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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套人家 作者:王福林-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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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能以自己,一个男人广阔而温暖的胸怀去体贴她,她会一病不起,直至走上绝路吗?
    不到四十岁! 女人四十一朵花,她应该才踏上洒脱、成熟的女人之路。
    但她已经走了,用永恒的黑暗把自己包围了起来,她不再需要什么人了。
    在她最困苦的时候,她没有走,因为她总怀有一线希望。当她本来已经越过险滩时,却又轻生而去,因为她预感到了绝望。
    成波啊成波,你的良心怎么会泰然处之?
    水成波在愧疚中垂下头,他仿佛绕到了月球的另一面的宇航员一样,终于窥见了黑暗的另一半。
    他的手轻轻地按在失去生命的脸上,款款地从上到下抚摸了一下,女人的嘴唇合拢了。
    成波下了炕,在地下走了几圈,他觉得奇怪,这个家突然变得空空荡荡、阴阴森森的了。女人死了,但她的身体还在,家里却出现了巨大的空洞。
    原来,她的生命,她的气息,甚至连她的不幸,对他只会感激而从没有抱怨,都是实实在在有形有影的东西啊!
    如今,这一切都被她带走了,连她久治不愈的病痛。
    也许,同情有对象,安抚有目标,对成波也是根精神支柱吧。
    没有人再像她那样更需他的关爱了!
    水成波伫立窗前,夜未深人已静,头顶只剩一片寂然无声的星光。
    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在门口停下来。
    水成波不问也知道,从从来了。
    他深深地吐出口气,像往常一样,叫她进来。
    从从显然已经哭过了,两眼红红的,泪痕湿湿的。
    她走进来,先到炕头上,撩开被子,把女人注视了半天,然后,倒上水,为她梳洗打扮,在她的点化下,水成波大吃一惊,失去生命的女人不仅不怕人,反而比她生前还更有生气。
    她哭得好动情,好伤心,好深沉!
    水成波也不去劝她,让她痛快地哭去吧。
    过了好一阵,从从才收住了哭声。用她那闪耀着泪光的双眼,望着水成波,里面有热情,有恋情还有期待。
    成波说:“从从,你去刘村长家一趟。”
    聪明的从从,已经觉察到了什么,她说:“成波,你想把我打发走,眼不见心不烦,是吧? ”
    水成波点下头:“从从,我说过,自私的爱情是没有的! ”
    “成波,你对这个女人,是自私呢还是很公正呢? ”
    “……”
    “她是你的女人,但你从来没有爱过她,又没有早早地同她解除关系,你说,这也是高尚的吗? ”
    “……〃
    “我哭她,是为她的不幸,不是如你想的,是我害了她,不,我没有害她!我爱谁是我的权利,谁也无法干涉,况且,成波,你并不爱她,没有我,你也不爱她。”
    水成波开始不想跟她说话,这会儿又无话可说。田从从的话使他哑口无言,你能说她不对吗?
    田从从像个裸人,坦白得令人吃惊,直率得也令人吃惊,心口如一,表里一致,这种惊人的坦诚,毫无顾忌,具有威慑力。
    “成波,我并不是非要你跟我好,恰恰相反。我可不当这个有名无实的女人! 我要一个我爱他他也爱我的人。”
    “从从! ”水成波低声地呵斥她。
    “你听我把话说完。这个女人,已经成为昨天了。在她身上发生过什么故事,我不感兴趣,我只关心今天和明天。成波,我爱你,一个教过我的老师,一个比我大许多的男人。你以为我一时冲动,出于猎奇? 那你就错了! 我受过伤害,在感情上绝不会再草率从事。出于真心的感情是无法阻止的,不由人的! ”
    “从从,爱,爱,这又不是一厢情愿的事。”成波的眼睛一直没有往姑娘身上注视。
    “成波,成波,你在我心目中多么高大,但你又这样懦弱! ”
    “懦弱? ”
    “懦弱,没有男子汉气概的男人! 成波你看着我说,你真的不待见我? ”
    “哎呀,从从,待见能等于爱情吗? ”水成波有点生气了。
    “好,成波,我不逼你,我等着你,直到你告诉我心里话。”
    田从从充满信心地走了。
    水成波把她叫住:“回来! ”
    田从从很顺从地折回来:“不用你说,我知道刘村长跟你捏好套套,想把我赶出芨芨滩。办不到,我哪儿也不去,该去过的地方我去过了,不该去的地方也去过了,我要亲眼看看,我爱的人爱的是什么女人! ”
    “从从,你这是何苦,为什么糟蹋自己? ”水成波觉得,他和刘改兴的计划,在从从的一意孤行面前不堪一击。
    “也许,我是第二个像她一样的女人吧! 还不如她,她至少在你身旁伴了多年呢。”从从镇定地说,“成波,明天我不过来了,我跟她已经告别过了。”
    她第二次走出去,头也不回。
    水成波眼前一阵迷雾,但他也突然发现,在自己心灵的某一个角落中,一个女人的身影隐现过,她就是从从。
    但他从来没有把她当成一个“女人”来回味过呀!
    从从有“爱克斯”光眼睛吗?
    他迷惘了,一直坐到天亮,直到苏凤河几个人抬着一具白木棺材走过来,他才意识到这个女人真的同他分别了。
    天阴阴的,但没有下雨,一副欲哭无泪的神情。
    刘改兴一出现,人们就开始办理有关女人最后旅程的事宜。简单,安静,就像她嫁给成波时一样,大青妈和改芸为她最后一次梳理一下头发,一块花花的床单蒙住她的全身,然后,她就睡到一个永远不需要更换的床里去了。
    在赵六子的坟旁,又多了一堆新土。初秋的阳光,给它涂上一层橙黄的光泽。
    芨芨滩几代人的逝者,都在这里找到最后的归宿。这个不属于芨芨滩的女人,也在这儿长眠了。
    刘改兴扔上最后一锹土,就叫人们回自己家。他让改芸准备下了饭。
    刘改芸招呼人们吃饭,她还特意准备了一瓶二锅头。
    海海不在,他和二青商量鸡场的事去了。
    饭吃得很沉闷,水成波喝了两盅,就倒在炕上,一直睡到满天星斗才起来。刘改兴已经出去了,家里只有刘改芸在收拾碗盏,桌子上晾着一小盆绿豆汤。
    水成波一醒来,刘改芸忙忙给他舀了一碗,放在他手跟前。
    他用忧郁的目光,注视着这个自己曾暗暗爱恋过,又从来没有向她倾吐过衷肠的女人,一种失落,一种苦涩,一种辛酸,从他的心坎上漫过去。
    她了解自己的心吗? 当他那样义无反顾地帮助她和那个大学生时,她明白他在受什么样的熬煎吗?
    可能,刘改芸至今也不清楚吧!
    他找了一个不爱的女人,她嫁了一个不爱的男人,在这个天平上,他和她找到了同一个支点。
    都过去了,不被爱的女人和男人都永远离去了。
    留下的人生,让活着的人去品味。
    “改芸! ”他干涩的声音使刘改芸感到异样。
    “快喝吧! 下下火。”刘改芸温和地说,她在分担他的苦恼。
    “你说,我是个好人吗? ”水成波突然这样问。
    刘改芸一愣,转而一笑:“好人。全村人谁不说你好呀! ”
    水成波摇摇头,凄然一笑:“改芸,要是个好人,就该大胆地去追求自己认为正确的东西,我,可没那种勇气啊,我不如他……”
    刘改芸低下头,她知道,那个“他”是指谁。
    “还提那些干甚? ”她凄婉地低声说。
    水成波下了炕,就往外走,他没动那碗绿豆汤。
    刘改芸在后面喊他:“喝完再走! ”
    他没有回答。
    天黑了,头上没有星光,空气湿漉漉的,一捏能出水。
    要下雨了。
    水成波盲目地走出村子,等他稍稍清醒一点,发现离女人的坟头不远了。
    他想扑到坟上去大哭一场,排遣胸中的积愤,积怨,积郁!
    但他发现坟地上隐隐约约站着个人,而且口中念念有词。
    “我对不住你! 来世变成牛马,任你使唤哇! 这点钱你带上,阴问路挺长……”
    水成波的头上像挨了一棒,愣住了。
    一团火光,升腾起一团纸屑灰,向他这边飘过来……
                第十章
    昨天晚上看电视,一连放了四集,关机时已经十二点了。
    一觉醒来,红日高悬,看一下墙上的北极星,都快九点钟了,家里静静的,只能听见石英钟轻微的行走声。
    方辰并不急于起床,微微闭着两眼,沉浸在熟睡后的惬意中,她今天的安排只有一个,同学们聚会,欢送即将跨人大学殿堂的胜利者,宽慰名落孙山的失败者。
    这个聚会,方辰是发起人,振臂一呼,应者云集,使她十分得意。
    去年,她才随父母的调动转学到一中,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崭露头角,充分显示了她的能力:善于交际,能言善辩,举手投足,落落大方,成了班内女生的领袖。
    方辰在偏远的小镇受完了小学初中高二的教育,尽管父母均为大学毕业生,母亲又一直教书,终因教学条件太差,她虽然天资聪颖,也没学成个气候,来到赫赫有名的重点中学,她的弱项就更弱了,高考失败,也是意料中的事。
    “唉,咱们把辰辰耽误了! ”于芳对女儿的失败有切肤之痛,“先天条件的优势一点也没发挥出来! ”
    真是有一得就有一失,当初,到最艰苦的地方去,完全为了跟方力元终成眷属,哪能想到,爱情之树上结出了一颗并不完美的果实。
    于芳总感到愧对女儿。
    方辰并没有埋怨父母,给她的印象是:父母把什么都安排妥当,自己完全不必操心,她非常爱爸爸妈妈,又养成任性的毛病。
    在她的印象中,父母是天下最出类拔萃的人。
    随着年龄的增加,方辰发现,父母和和气气,相敬如宾,她总觉得,两个人亲热中有客气,融洽中有距离,也许,大人们都是那样吧。
    方辰的记忆中,父母只红过一回脸。
    初三下半学期,一天下午放学回家,吃饭时,方辰得意洋洋地向父母报告一件事:班里两个男生追一个女同学,闹得要诉诸武力。那个女生跟方辰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对两位男士的争风吃醋十分自豪。
    方辰叫她选择其中一个,人家不以为然地一撇嘴:“叫他们狗咬狗两嘴毛去吧,我是遵循自然法则,优胜劣汰。”
    方辰惊讶地说:“你又不是牲口! ”
    好朋友并不恼,反而自鸣得意:“辰辰,有时候,人类就得向其他动物学习,那样的话,咱们人类很可能摆脱感情的困扰,再进化一次呢! ”
    方辰哭笑不得。
    那两个男生还蒙在鼓里,痴迷不悟,紧追不舍,闹得乌烟瘴气,班主任束手无策。
    方辰挺身而出,把两个男生叫到一旁,对他们面授机宜:“你们在她面前抓阄吧! 看她还有什么话可说! ”
    “行吗? ”
    “咋不行? 让天意选择,看谁敢违抗? ”
    两个男生认同并付诸实施,女生有了归属风平浪静。
    班主任对方辰的发明大加赞赏,夸她有化干戈为玉帛的天才。
    方辰讲得眉飞色舞,目光炯炯。
    于芳委婉地批评女儿:“女孩子这么干有失文雅。”
    方力元脱口而出:“你倒挺像你妈……”
    “什么? ”于芳脸色骤变,筷子“啪”一声摔在餐桌上。
    “妈,你? ”方辰惊疑地看着怒容满面的母亲。母亲这种史无前例的勃然动怒,使她目瞪口呆。她也弄不清,父亲漫不经心的一句半开玩笑的话,怎么会使母亲如此介意。
    方力元的筷子正伸向菜盘,夹满诧异和尴尬,不知所措。
    “妈! ”方辰轻轻叫一声。
    于芳怫然而去,回到她和力元的卧室。
    “砰”一声把父女俩关在这边。
    方力元把筷子放下,深深地叹口气,摸出一支香烟,找不到火在哪儿。方辰连忙把烟灰缸和火柴拿来放在他面前,并替父亲点上烟。
    “爸……”她的目光往卧室那边指。
    “没什么。”方力元掩饰自己的烦恼,“快吃,赶紧做功课去。”
    方辰点点头,心不在焉地吃过饭,收拾餐桌时,把一只碗抹到地下,打得粉碎,即使这样,母亲都没有出来过问一下。
    当天夜里,方辰忙完功课睡在她的闺房里,思绪十分混乱。她怎么也不明白,平时十分有涵养的母亲,会突然失态,发那么大的火。
    她更不明白,父亲说自己像妈妈有什么大逆不道的。难道,女儿不像母亲才好呀?
    在床上,她辗转反侧,久久不能人梦,她隐隐约约感到,平时波澜不惊的父母之间,有什么埋藏得很深很深的积怨似的。
    “不,不可能! ”她很快又否定了这个近似荒唐的猜测。
    她很清楚父母的“历史”,两个人是高中的同学,相互了解,才走到一块儿的。虽说不是青梅竹马,风华正茂的青年时代,能有三年的同窗之谊,也可以使两颗心靠得近近的了。
    她的卧房和父母亲那边只隔着中间的客厅兼餐厅。
    正当方辰胡思乱想的时候,一缕缕的抽泣游进门缝。
    “啊,呜……”哭声是压抑的,显然在防止它被女儿听到。
    方辰大吃一惊! 在她十几年的记忆中,不论碰上什么难处,母亲都十分坚强,从不哭天抹泪。
    听爸爸说,只有他蒙受不白之冤那次,也就是她刚刚来到人间时,妈妈哭过,那次痛哭如果不是有这回,恐怕就成了绝响。
    方辰宁神屏息,认真谛听。她有个预感,母亲生气,其原因还真不是那么简单呢!
    “你,这么多年了,还,记我的仇……你……”母亲如诉如泣。
    母亲哽咽,悲愤难平。
    听不到父亲的声音,没有安抚也没有分辩,这很符合父亲的性格。他为人平和,方辰记得,他在自己面前,连粗声大气也没有过,总是和蔼可亲,柔声软语。
    可能,父亲在工作中也是这么没棱没角吧,母亲有时笑着说:“你呀,水做的骨头。”
    父亲并不恼:“那你可太夸奖我了,我配吗? 人家贾宝玉说,女儿家的骨头才是水做的呢! ”
    她母亲继续抱怨,谴责,申诉。
    “你也不手摸心口想想,不是为了你,我才到这个穷乡僻壤来的呀? 连辰辰都跟着沾光,看那成绩! ”
    方辰越听越不得要领了。
    自己成绩差,这是事实,没有哪个大学生愿意到这里工作,师资一直成问题,她的成绩能上去吗?
    这跟母亲的悲哭有什么关系呢?
    “好了,我不对行吧? 你太认真,我只不过随口说说而已。”
    方辰终于听到父亲忧伤的声音了。
    “说明你还没从那个阴影中走出来! ”母亲的口气仍然强硬。
    “阴影? ”父亲仿佛在问自己。
    方辰可以听出父亲的声音里含着深不可测的忧怨。
    好像母亲用被子把自己蒙住了,以后的动静渐渐沉了下去,终于鸦雀无声了。
    翌日清晨,方辰看见母亲的眼睛虽然有点浮肿,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风采,三个人心事重重吃过早点,就各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阴影。”
    去学校的路上,方辰品味着这个字眼。
    “父亲曾经活在阴影里面吗? ”她带着这个疑问进了教室。
    从那以后,父母之间再没发生过哪怕小小的不愉快,方辰几次冲动想问问父亲有关阴影的事,总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也许,那是父母一直坚守的一个阵地,何必去攻破它呢?
    她顺手从床头柜上拿起读过几次的信,又从头看起来。
    这是苏白白给她的回信。
    字里行间,流露出农村紧张繁忙艰苦的情绪,除了谈到她们之间友谊的话,略显轻松外,所有的字眼都浸透着汗水,沉甸甸的,湿漉漉的。
    “……我真盼望你,我的朋友,到我们这儿体验一下生活。粒粒皆辛苦,不干地里的营生,是无法想象的,割一天地下来,腰都快断了,我真想去你那香喷喷软绵绵的床上躺一阵儿呀……”
    方辰格格笑了,她现在还没从香喷喷软绵绵的床上下去呢!
    “唉,可怜的白白。”她非常同情苏白的处境。
    在补习班,她们认识了,深交了,成为推心置腹的好朋友。
    苏白白的美丽首先让方辰倾倒。她很惊讶,在乡下,风吹雨打太阳晒,怎么会哺育出苏白白这样俊俏的女子。
    同样让方辰另眼相看的,是苏白白虽为乡中学的毕业生,不仅成绩不错,而且谈吐不俗,聪明伶俐,引人注目。
    尽管具有以上优势,白白还是落榜了,方辰非常惋惜,超过对自己没有上线的沮丧。她真心希望好朋友苏白白能一跃龙门,改变门庭,有个锦绣前程。
    真是成事在天哪,白白努力了拼搏了挣扎了,结果还是回到红烽去了。
    方辰并没有彻底放弃“拯救”苏白白的设想。她想让父亲为苏白白找个地方,比如下面的农科站,当一个离乡不离土的“农民职工”,总比她纯粹是个村姑强吧。
    这个想法,她还没来得及跟父亲谈,机会不成熟,从北京回来,他就马不停蹄办培训班,农民对科技的渴求从来没有这样强烈过,他就无暇他顾了。
    母亲更忙,总结高考,迎接新学年,回到家里才能喘息一会儿,因为忙,才没和她一同去北京,惹得爷爷牢骚满腹呢。
    至于她自己的去向,方辰没问过父母,而他们也没为她设计过,方辰的态度是:反正他们不能坐视不管,车到山前必有路!
    苏白白补习期间住校,方辰有许多和她长谈的机会。
    从小在城镇长大的方辰,出了校门进了家门,从来没有去过农村,对这一点,爸爸不止一次说:“现在的教育出了毛病,学生除了教室哪也不去,还不成书呆子呀? 咱们那会儿,劳动课必不可少,怕咱们两耳不闻窗外事,毛主席才下令大学生去农村‘四清’,经风雨见世面。古人还风声雨声声声入耳呢! ”他这样对母女二人说。
    于芳身临其境,感觉更深刻:“是啊……不过,谁也没有回天之力,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现状,恐怕还要延续下去呢! ”
    “咱们教育的路,咋越走越狭窄了? ”方力元像在问自己。
    “爸,什么叫‘四清’? ”方辰莫名其妙。
    父母相视而笑,是呀,该怎么向这些天真纯洁的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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