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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在说风凉话。”
怀恩撇了撇嘴：“这个世道上，愚笨的家伙唯一的下场便是早早被人推出去当了铺路鬼，哪里有你说的那般逍遥日子好过——这家伙算是世间唯一的一条地龙，生而双目无法视物，故名盲天，虽然胆子小又吃得多，但是极其擅于土遁与隐藏这种事情，你若是将它契约下来，今后说不定能有些用处。”
在修仙界里人人可遇不可求的洪荒异种，到了怀恩口中倒成了处处挑剔的、只是还能有些用处的家伙，这要被别人听到，肯定是气个倒仰。
可惜的是别人也听不到这样的对话，而宁赎衣对此也表现得十分淡然。
他盯着地龙盲天看了半晌，而后问了怀恩一句：“这小家伙看起来好似灵智未开的样子？真的可堪大用？”
“不是灵智未开。”
怀恩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丝的赧然：“主要是方才被我打得狠了，这小子有些晕呢，我怕一松手他又跑了，就没松开禁制。”
“咳”
宁赎衣听了有点无语地干咳了一声，既然地龙盲天灵智已开，那么接下来得问题也可以沟通了。
他不喜欢做那些强迫契约的事情，在他看来，能被他契约的灵宠，都应该是心甘情愿跟随着他的才行。
“那你将他暂时放开吧，我问问他可愿意与我签订契约。”
“喂，你愿意不愿意跟我主人签定契约？嗯？”
怀恩却没松手，而是将地龙盲天又变回一小坨，拎到眼前去低声问道，语气中满满都是威胁。
迫于怀恩的淫威，那地龙盲天连忙点头，小脑袋跟磕头虫一样来来回回摆动，看起来讨喜得很。
宁赎衣于是愈发无语，毕竟他跟怀恩之间的契约，始终是怀恩主动，他根本就无法要求怀恩完全按照自己的要求来做事。
不管怎样，这次跟地龙盲天的意外契约还是依照着怀恩的意思签订了下来。
契约刚刚签订，怀恩就松开了钳制着地龙盲天的手，那黑色的一坨得了自由立刻扑向地面，而后变化成一名一身黑衣，青布覆盖着双眼的少年。
“盲天见过主人。”
化形出来后，地龙盲天对着宁赎衣拜了下去。
“不必多礼。”
对于这个强迫中奖成为自己灵宠的洪荒异种，宁赎衣心中倒是存着一分愧疚，总觉得他就是一个在散步途中无辜被抓的路人，当然，宁赎衣之所以同意契约下地龙盲天，当然不是出于什么好心泛滥，而是地龙盲天的神通的确对现阶段的他十分有助益。
“但凡契约了，他们都会喊你主人，我却不喜欢这个称呼，我以后还喊你赎衣可好？”
怀恩看了看盲天，又看了眼宁赎衣说道。
“这个自然是随你。”
宁赎衣摇头笑了笑，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地龙盲天却突然接过了话去。
“山下来了一个女子，仿佛在犹豫要不要来到这座山上来，主人，此女会不会是来寻你的？”
地龙盲天的话叫宁赎衣心中暗暗惊讶，就连他布置在山脚下的那些感知阵法都没有传递回任何消息来，他竟然就感知到了，看来这地龙盲天的神通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好用几分。
“盲天，你能描述一下那名女子的相貌吗？”
虽然知道地龙盲天双眼不能视物，但宁赎衣不认为他是真的什么都看不见，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此女身穿一身明黄纱裙，面上覆着面纱，发间点缀着明珠，具体容貌却看不清楚，那面纱上有遮挡感知的阵法，我感知不到。”
盲天一板一眼十分认真地回答道。
“嗯？原来是小妹。”
宁赎衣面上迟疑了几分，他搞不明白为何宁翩跹会在这个时间突然外出来寻找自己，按照族中的规定，这个时间身为族内圣女的宁翩跹应该已经沐浴入睡了才是，怎么会突然跑到这座山的山脚下来找自己？
“来寻我的是我的同胞小妹，你们的存在，我暂时还不想叫任何人知晓，所以你们就先留在这里吧，我下去看看小妹究竟有什么事情，如果有需要你们的地方，我自会通过神识来找寻你们。”
留下这句话后，宁赎衣就准备下山去看看宁翩跹究竟有什么事。
“等一等。”
怀恩突然开口唤住了宁赎衣，同时伸手一拍盲天细瘦的肩膀：“这小子隐藏起来的时候，谁都发现不了他，你将他带在身边吧，我留在这里就好。”
“是啊主人，您就将盲天带在身边吧。”
显然就连对地龙盲天来说，留在宁赎衣身边都比跟山鬼怀恩待在一起这个选项来得好，可想而知这盲天究竟是有多么怕怀恩。
“也好，那你就随我来吧。”
宁赎衣见状也只好应允了下来：“只是等下见我小妹的时候，你记得一定要隐藏好身形，万万不可叫她觉察到你的踪迹。”
“主人放心即可，寻常时候我都可以留在地下，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突然见到山鬼大人，导致我心生惊慌，泄露了自身的气息，恐怕就连山鬼大人也很难发现我的踪迹的。”
盲天的声音与方才那惊慌失措的小模样完全不同，倒是透出一股时时刻刻都气定神闲的温文尔雅来，彼时两人已经沿着山路向下走了一小段路，看得出只要没有山鬼怀恩在一旁，盲天就不会失去分寸。
“再往前走，就接近山脚了，主人，我先潜入地下去了，有什么需要吩咐我做的，主人在意念之中吩咐一声就可以了。”
话音刚落，盲天的身影就倏地一下子消失了，宁赎衣特意感知了一下，发现地龙盲天的行踪的确十分难以发觉，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与他之间有着契约关系，恐怕他也是很难找到盲天行踪的。
看到这个情况，他心中放下心来，多少整理了一下衣摆，信步朝着山脚下走去。
还没走到山脚，果然就看到了一条身穿明黄色纱裙的绮丽身影，此刻正在山脚处徘徊，似乎想要上山却又不太敢走过来的样子。
“小妹，你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此处？”
走下山后，宁赎衣轻声开口，之前远远地他就看到宁翩跹一脸的魂不守舍，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事情，所以他没有大声说话，以免吓到自家小妹。
“大哥！”
听到宁赎衣的声音，宁翩跹连忙抬起头来，十分惊喜地喊了一句：“大哥你总算是下山了，这座山平日里连妖族都不敢上去，说是上面有极为凶残的怪兽，可方才我问过雪怡，她说看到你是往这座山上来了，我想要上去找你，可又不敢确定，下不了决心上山，还好大哥你下来了。”
“抱歉，大哥不知道这个时间小妹还会有事情寻我，这几日事情太多，我心思烦闷，因此便想着寻一处僻静地方散散心，只是小妹，这个时间你还不去安歇，长老明日里恐怕又要念你了。”
“她要念便念吧，我只是觉得我现在这件事情更为重要，若是今日不同大哥讲清楚，我恐怕会睡不着的。”
宁翩跹说着，脸上却没有露出惯常有的笑容来，只是凑上前去挽住了宁赎衣的胳膊：“大哥，这里阴森森的，我们回族中去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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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二章 意外的谈心（）
“也好，那我们先回白山去吧。”
看自家小妹神情中颇有些纠结神色，宁赎衣点了点头，转身带着宁翩跹回到了白山上的伯异族据地中。
不出宁赎衣所料，伯异族中的大祭司与两位长老此刻正站在据地门口那里，神情肃穆地等候着，此时一见宁翩跹与宁赎衣一起出现，各个身上都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神情来。
“圣女你总算是回来了，方才你突然坚持要外出，叫我们几个都很是挂心啊。”
其中为首的一名长老凑上前来说道：“虽然圣女是要外出寻找族长大人，但一来，我们族中本就规定，酉时之后，圣女无故不得外出，二来，近来圣女大婚在即，妖族当中并不是所有人都乐于见得这次大婚顺利进行的，哪怕只是为了圣女个人安危着想，您也不应该再如此任性。”
宁翩跹被长老说得往宁赎衣身后缩了缩，本就是她理亏，所以此时也不敢做什么反驳之词。
“翩跹定是有急事寻我，所以才罔顾族规跑出去的，这一次就算了吧，我回头自会再好好说她，时间不早了，几位就先去休息吧。”
宁赎衣见这几位该说的也说了，剩下的不过都是些老掉牙的台词，他便提前开口打断了长老那些没说完的话，带着宁翩跹径自往自己房间走去。
“还是大哥对我好。”
直到走到足够远的距离之外，宁翩跹才轻轻笑了笑，低声说道：“要不是有大哥护着我，恐怕要被他们念上两三个时辰呢。”
“你也是的。”
宁赎衣颇为无奈：“他们虽说是啰嗦了些，但说的都是实话，尤其是你即将大婚在即，现在外面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暗暗盯着你，就盼着你这里出点什么纰漏，不管怎么说，以后即便是要外出，身边总要带上几个人的。”
“我知道的。”
宁翩跹歪了歪脑袋：“我又不是当真没心没肺的，只是今晚这件事情，我必须要尽快告诉大哥才能心安。”
“到底是什么事情叫你如此焦灼？”
宁赎衣一抬手，在房间内布下了隔音的阵法，而后开口问道：“现在这里绝对不会再有其他窥听者了，小妹你有事便说吧。”
“大哥”
宁翩跹脸上神色也严肃了起来，只是开口之前，脸上仍旧显露出几丝犹豫，最后才好似下定了决心一般抬起眼来看向宁赎衣。
“大哥，其实，我知道你跟昆仑境内修仙门派中有所联系”
宁翩跹的话一出来，宁赎衣心中就咯噔一下沉了底。
小妹说的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她知道自己跟昆仑界那边有联系，但具体知道多少？今天特意过来与自己相谈，究竟又保持着什么目的？
诸多心思飞快地在宁赎衣脑海中一一闪过，只是表面上，他仍旧是不动声色地看向宁翩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微微一笑：“翩跹，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大哥不必紧张。”
宁翩跹摇头苦笑了一下：“且听我慢慢道来。”
原来，从很早开始，宁翩跹就发现宁赎衣会不定时地消失一天，至于这一天当中，宁赎衣究竟去了哪里，又去干了什么，一直都是一个谜团，但每次宁赎衣消失后再出现的时候，身上就会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檀香气味。
宁翩跹对于各种味道十分敏感，只要是闻过一次的味道就不会忘记，而宁赎衣身上这若有似无的味道，恰恰是宁翩跹知道的。
那是黑凤族的叛族之人，凤子凡最为钟爱的味道，而凤子凡，此刻正在凌广门中位居执典长老，这件事情她也是知道的。
如果说一次两次，宁翩跹还觉得这只有可能是巧合的话，那么每一次宁赎衣消失之后，身上都会有着凤子凡那里的熏香味道，宁翩跹纵使是再怎么天真无邪，也总能琢磨出些什么来了。
对于妖族来说，不管是凤子凡还是凌广门，都绝对不是会受欢迎的人物，而自家兄长却偷偷摸摸地在暗地里与对方联络，这件事情叫宁翩跹暗中纠结了许久。
从宁赎衣反对她与谙迁楔在一起开始，她心底就明白了，自家大哥恐怕根本就不想要站到妖族这一边，她从小到大都一直被保护的很好，那些妖族暗地里的凌侮也尽数被宁赎衣给挡了过去，所以起初，她很不能理解自家大哥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选择。
然而尽管难以理解，宁翩跹的心中却一直保持着一个想法，那就是大哥要做的事情，那绝对是经过他深思熟虑，并且自认为正确的事情，在弄清楚真相之前，她绝对不能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而这个任何人，就包括谙迁楔。
自从发生了那件难以启齿的意外之后，谙迁楔给予了伯异族天大的恩宠，甚至叫伯异族举族搬迁到白山上面来居住，自从这时候起，她发现宁赎衣身上的味道仿佛消失了一般，很久都没有再出现。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但宁翩跹心中却感到一丝莫名的心安，一边是从小疼宠自己的兄长，另一边又是自己的爱人，夹在中间的宁翩跹并不知道，如果真有一天他们双方站到了对立阵营中后，她究竟要作何选择。
所以，如果宁赎衣就这样子静悄悄地与那边断了联系，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
然而这份并不稳固的心安，终究还是被击碎了。
在那一天，她知道了原本要去谙迁楔那边听取大婚流程的大哥，忽然之间闭关一天的消息之后，心立刻就被狠狠揪了起来。
当天她先去拖住了耐不住心烦，想要冲过来找人的谙迁楔，而后自己来到宁赎衣的房间外一直等候着。
当宁赎衣的身影真正出现在宁翩跹眼前时，那若有似无的檀香气息，将宁翩跹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击碎。
在这一刻，宁翩跹心中终究是明白了，即便是自己即将嫁给谙迁楔这个事情，都无法更改大哥的决意。
那么接下来，选择的权力，第一次被命运交到了宁翩跹手中。
她可以选择爱情，将宁赎衣的不对劲之处尽数告诉谙迁楔，用大哥的牺牲，来换取自己爱情的一帆风顺。
然而她却也明白，整个伯异族若是失去了宁赎衣，那么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以被谙迁楔看在眼里的价值了，宁翩跹并非真正的天真懵懂少女，爱情蒙蔽不了她的双眼，她看得十分清楚，即便现在谙迁楔对自己的爱意是真实的，可一旦失去了宁赎衣，那么这份爱很快就要被迫向现实妥协。
所以，宁翩跹选择了自己大哥这一边。
即便是最坏的结果，大抵也不过是与大哥一起消亡
“大哥，你会不会怪我，明明知道很多事情，却一直在你面前装乖卖娇，直到事情到了这般地步，我才来与你坦承一切”
宁翩跹静静凝视着眼前神色莫测的大哥，柔声说道：“大哥，有些事情，虽然你从来不曾叫我去经历过，但我不是不懂，幼时你身上的那些伤痕，你从来不肯叫我与迁楔看到，当年我并不懂那些伤是怎样来的，可如今我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不懂事的小女娃了，大哥，有些事情，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了？”
宁翩跹一贯无忧无虑的脸上，第一次当着宁赎衣的面流露出哀伤与痛苦来：“我之所以可以一直开心，一直天真，一直无忧无虑，其实并不是因为我当真没心没肺，是因为我知道，这便是大哥希望我活出来的样子，只有我开心了，无忧无虑了，大哥才会感到安心，可大哥你知道吗，我是你一母同胞的妹妹，我应该是你在这世间最为亲密的人，是在任何时刻都可以成为你的助力的人，而不是只做一朵开在琉璃房中的花朵，只能日夜供人欣赏”
“翩跹”
宁赎衣被宁翩跹一席话说得心底微酸，原来一直以来，自家小妹并不是什么都不懂，只是在用只属于她的方式来体贴自己而已，可笑自己能够堪透天地间一切法则，却堪不破这一颗小小的人心。
“大哥，小妹今天前来，就是要与你坦承一切，而后问一句，大哥你究竟有什么计划，若是有可以让小妹出力的地方，这一次还请大哥不要再把所有事情都担在自己肩膀上，也让小妹为你分担一些。”
“翩跹，我原本不想将你拉下水的。”
宁赎衣心中挣扎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的确是在暗中施行一个计划，若是这个计划成功，那么从此以后，人族也好妖族也罢，都能过上各自安宁的生活，彼此之间各不干涉，可大哥的这个计划，必须要冒着极大的风险，而且即便是成功了，也势必不会在任何一方留下什么好的名声，此前大哥一直都在考虑，如何能在计划实施的同时，将你还有伯异族给摘出来，免得拖累你们，这样将来也不怕谙迁楔迁怒与你”
“大哥不必再说了”
宁翩跹忽然摇了摇头：“不要再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既然是大哥的决意，从前小妹不能与你并肩而战，而今，小妹总能为大哥做些什么。”
“唉”
事到如今，宁赎衣也看出来了，小妹宁翩跹是心意已决，绝迹没有回头的可能了，而地龙盲天也暗自传音给他，说宁翩跹在说出决意的时候，心中平静无波，没有一丝犹豫不决，可见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并没有什么隐瞒的东西，因此在叹息了一番之后，便挑拣着自己计划中的一部分，与她大致讲了一番。
“原来大哥是想要干脆构建出一个新的平行空间来，将妖族整个都聚集到新空间当中去，与人类修士这边分隔开来？”
纵使知道自家大哥是天纵奇才，可真正听完宁赎衣的计划之后，宁翩跹还是被震撼得不行。
“大哥，这个计划真的可以实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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