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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宗里出什么事了?”
“宗里暂时没出事,是大师兄家里出事了”
“大师兄家里出什么事了!”
一听是景程家里出事儿,陆云沧心中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
江璐双轻轻抽了抽鼻子,把哭音压了下去,努力让声音变得平静一些而后才回答:“除了一个弟弟,大师兄的全部家人都死了”
虽然江璐双在出事那一日,没有亲眼看到村庄被血洗的惨状,但后来为了调查死者究竟死于什么原因,她曾跟着典秋黎与凤子凡又去过一次,看着凤子凡他们将尸体一具具的挖出来摆放在地面上,即便是手上已经沾染过血气的江璐双,也是被那些尸体的惨状震慑到当场干呕了半天。
那些尸体早已经不复当日还能看出人样来时的样子,仅仅是隔了几日,它们就已经腐烂成一团黑乎乎的肉泥,听凤子凡说,这个现象是因为尸体沾染了鬼气才造成的,因此杀害村民的必定是鬼族中人。
听完江璐双的话,陆云沧三人一时陷入了震惊当中,陆云沧更是双拳紧握,一双星眸中满是悲恨难言的痛:“大师兄呢?现在又在何处?”
“大师兄从那天埋葬了全村人之后,便将自己关进了悟道室,从那天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再出来。”
听陆云沧问起景程,江璐双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一滴一滴地从眼角无声流下:“师尊跟师伯都跟我说大师兄需要安静,叫我不要去打扰他,可是这么多天了,大师兄不吃不喝地一直坐在悟道室里,我真的好担心啊”
“刚才师尊跟师伯接了凤前辈的一道传讯,临时赶出去了,临走前开启了全部的护山大阵叫我看门,陆师兄,还好你回来了”
江璐双流着泪说道。
听到这里,珑江雪上前一步伸手把江璐双揽进怀里,感受到被拥抱住的江璐双立刻由小声哭泣变作大声嚎啕。
“小双这里有我在,你去大师兄那边看一下”
所谓心有灵犀也不过如此,陆云沧见珑江雪抱着江璐双在那儿安慰着,刚想说自己先去大师兄景程那里看一下,就听到珑江雪这般传音过来。
“那我去了,你跟木兄看好小师妹。”
对着珑江雪跟木易青微微一点头,陆云沧转身走向了悟道室。
当他来到悟道室门外时,发现这里常年打开着的窗户已经被合了起来,门也关得死死的,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是有人在里面的样子。
但陆云沧知道,景程就在里面。
原本以为当自己来到景程面前时,能说出许多许多的话来安慰他,告诉他自己也曾经经历过这家破人亡的痛苦,然后告诉他要坚强。
可当陆云沧真的站到悟道室这扇门的外面时,他才觉察到自己根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他明白,任何安慰的语言,在此刻都是苍白而无力的。
踌躇再三,陆云沧狠狠地唾弃了自己的笨嘴笨舌一把,最终只是安静地背对着悟道室的门,坐在了门外石阶上。
既不说话,也不离去,陆云沧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在专心欣赏远处天边的景象。
时间不知道就这样过去了多久,直到背后突然传来吱扭一声,陆云沧才仿佛被针扎了一样弹跳起来转过身去,然而在看到景程的第一眼之后,陆云沧嘴中喊出了一半的“大师兄”就那么生生的卡在中途,吞不回去也吐不出来。
眼前的景程,一头白发如雪,双目沉寂犹如万年古井,此时他正静静地凝视着陆云沧,双唇开启,吐出的话也犹如那古井之水一般,不带一丝情感波动。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第200章 付出代价()
“大师兄你的头发”
呆愣了许久,陆云沧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低声唤了一句。(。。)
“没什么,不用担心。”
见陆云沧一副拘谨谨慎的样子,景程的眼神中多出了些微的一丝暖意,只是往日里总会挂在他嘴角的那一抹温柔笑意,现在却是再也寻不着了。
“修道之人不重外在,难道我顶着一头白发,就不是你的师兄了吗。”
“怎么会大师兄永远都是大师兄大师兄”
陆云沧急忙接口说道,然而说完了这一句,又不知下句要说啥了,这不尴不尬的氛围叫他真恨不能掴自己一巴掌,看看能不能把自己这张一到关键时候就不会说话的嘴掴利索点。
就在陆云沧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他的肩膀上忽然一重,原来是景程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如果你是想来安慰我,那就不必了。”
景程的声音温润如初,但听在陆云沧耳中,却再也没有那种叫人如沐春风的温暖,有的只有无尽的苍凉。
“我好歹也是一个秉性坚定的剑修,既不会盲目怨怼,也不会被仇恨迷失了本心,所以你无需担心,做好你自己该做的事情,别为我的事分神。”
“大师兄比我当初坚强多了”
听景程这样说,陆云沧低下头去。
“谁叫我是大师兄呢。”
景程苦笑一声,又在陆云沧肩膀上按了按,这才收回手去。
“生脉的事情进展的怎么样了?”
陆云沧心知景程只是不想自己多在这个话题上纠结,才转了话题去,也只好跟着把话题扭开。
“无尽树海中的脉源已经安置妥当,只是此行路上出了一点小意外,导致江雪受了伤,所以我本来想让江雪在宗内休息一段时间,我跟木道友则继续前往下一处地点柏谷寻找脉源。”
“最近鬼族猖獗,你们出门在外行事,总要多一分谨慎才好。”
景程微微颔了颔首:“珑姑娘伤势严重吗?可曾着人医治?”
“伤得不重。”
陆云沧尽量克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去看师兄那满头的白发,免得自己声音哽咽起来再叫师兄尴尬:“已经叫木道友医治过了。”
“对啊,木道友与你们一处呢,我倒是一时给忘记了。”
景程轻叹一口气,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这几天过得浑浑噩噩的,脑子里总是乱作一团,记性也差劲了许多,是我太过松懈了”
“师兄还是要注意身体。”
陆云沧只觉得眼眶一酸,赶紧再次低下头去:“小师妹说到你几日几夜不吃不喝的时候,也是担心得很”
失去了至亲的痛,他又怎么会不懂,想当年他家破人亡被点云宗收留,之后有段时间常常被心魔所扰,那时候就是大师兄跟师尊陪伴在他身边,不厌其烦地开导他,而如今,同样的劫难落到了大师兄头上,自己却连句像样的安慰都说不出来。
“双儿”
提及江璐双,景程那双犹如死水的眼睛深处,终究是有一点光芒亮了起来,从今往后,这个如蝴蝶一般灵巧动人的小女孩,将会是他生命中仅剩的光芒了。
“大师兄!”
刚刚提及江璐双,她的声音就在两人背后响了起来,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去,就看到还红着一双眼眶的江璐双飞快地跑了过来。
“大师兄”
江璐双此时也看到了景程的满头白发,喊了一声大师兄之后,小嘴一瘪又开始嗒嗒掉眼泪:“大师兄你的头发怎么都白了呜呜”
“双儿不是曾嫌弃我没什么道骨仙风吗,现在一头白发,是不是比从前更像仙人了?”
熟料江璐双一听景程这话,眼泪反而掉得更加汹涌,她当年说这话的时候,还是刚上山没多久,那时候的她还没开始跟着典秋黎习剑,只是每日山上山下的窜来窜去玩耍,有次她跑到了练道场,看到了正在习剑的景程,就跑过去拉着景程的手说,大师兄,你将来是不是也会变成满天飞的仙人啊。
景程见小师妹天真烂漫,便逗她说,大师兄现在就是满天飞的仙人啊。
没想到那会儿的江璐双竟然一本正经地反驳景程说:“你不是仙人,仙人都是长着白头发白胡子,道骨仙风的,大师兄你才不像呢。”
这一晃眼,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江璐双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情形下听到自己当年的疯言疯语,只觉得心里愈发酸楚。
“好了,别哭了,再哭脸都成花猫了。”
景程原本只是想叫江璐双别难过,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说完,对方反而哭得更凶,脸上顿时扯出了一丝无奈的神情来。
“好我不哭。”
出乎两人预料,江璐双闻言竟然立刻止住了哭声,还拿手背抹了抹眼睛:“天色不早了,我先去做点吃的,大师兄陆师兄你们想吃点什么?”
“我喝点粥就好了。”
陆云沧本来想说“我不饿”,但转念一想,此刻让江璐双有点事情做分分心思也好,便随口点了样简单的。
“我也喝粥就好。”
景程说完后,突然想到自己仅剩的四妹景君,便开口问:“双儿,小君还在宗内吗?”
“小君在宗内呢。”
江璐双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日见过的那个一直缩在战天一怀中不肯下来的小孩:“她受到的惊吓太重,这几日一直在发低烧,师尊给她抓了药回来,每日里都是服过药后就早早睡了,大师兄你要看小君的话就去我房间,她就在我屋里呢。”
“双儿,多谢你,我先去看看小君。”
听到景君发了烧,景程再也呆不住了,对着众人点头示意之后,拔脚就往江璐双的房间走去。
江璐双看着景程快步走远,再次抬起手抹了抹眼睛。
“陆师兄,我发现我也不知道该跟大师兄说什么才好怎么办”
“哪有的事,小师妹可比我厉害多了。”
陆云沧拍了拍江璐双的脑袋:“大师兄刚从悟道室走出来的时候,全身上下就没有一点生气,直到你来了之后,他的表情跟语气才渐渐恢复成以前那样。”
“真的吗?”
江璐双眨了眨眼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可惜她方才只顾着哭,都没去看看景程神色的变化。
“自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
陆云沧说完一抬眼,就看到远处站着珑江雪跟木易青二人,江璐双显然也看到了他们。
“珑姐姐来找陆师兄了呢,天色不早,我先去熬粥了,我会把珑姐姐和木哥哥的份儿都准备上的,陆师兄你先带着他们去休息一下。”
“好的,辛苦你了。”
陆云沧点了点头。
等江璐双走后,珑江雪与木易青二人走到陆云沧身旁。
“云沧,我们先回弟子室。”
珑江雪勾起陆云沧的手轻声说道:“小双方才跟我们说了,下手屠村的鬼族身份已经有了眉目,你师父他们就是为了这件事出去的,你放心,下手之人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其实付不付出代价,对失去至亲之人来说,根本不重要,若有可能,景兄一定更希望他的亲人可以再活过来。”
木易青在一旁摇了摇头说道。
“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当初我家破人亡时,是师兄时常陪伴在我身旁,在我被心魔所困的时候出手点醒我,可现在师兄出了事,我却连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好,幸亏还有小师妹,也幸亏,师兄比我要坚强得多”
陆云沧带着几分颓然看向景程离开的方向,那飞散在晚风中的白发跟离去的萧瑟背影,一再地从他眼前闪过。
“也许就像你师尊跟师叔所说的,比起安慰,他可能更需要安静。”
珑江雪紧了紧握住陆云沧手掌的那只手,感受到对方轻轻地回握了一下,才接着说:“我们必须要抓紧时间,加快找寻生脉脉源,只有将鬼族彻底消灭,这种人伦惨剧才不会再次发生,我们也能替大师兄报仇。”
“嗯,我知道。”
陆云沧轻轻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了景程那正在生病的妹妹,随即看向木易青。
“对了,木兄,我大师兄的妹妹因为受了惊吓,现在正在发低烧,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她医治一下?”
“景兄的妹妹是凡人?”
木易青问道。
“是的,是没有灵根的凡人。”
陆云沧点头答道。
“那我等下先去给她诊断一下,能不能给她医治,还要视情况而定。”
木易青说这话倒不是为了推辞什么,而是因为凡人体内没有灵根,根本无法容纳灵气,而他为人医治的手段,多是通过灵气来施治的,灵气若是进入了没有灵根的人体内,只会将人类的全身炸裂,而不会给人医治什么病症。
当然,这种情况也并非绝对,有些时候凡人也会因为诸如阴气晦气尸气等诸多因素生病,这时候则可以由修士出手,专门祛除掉致病的根源来让凡人达到痊愈的境界,景程的妹妹此前遭逢大变,生病的原因可能是普通的受惊,也有可能是被阴气侵染,所以木易青必须要谨慎以对,看过之后再做决定。
第201章 一个月而已()
三人一起来到了江璐双的房间,方才先行离开的景程,此刻正坐在**边,静静地看着**的方向,听到三人推门的声音才侧了侧脸看过来。
“大师兄,叫木兄给你妹妹诊断一下。”
因为知道景君已经睡下了,所以陆云沧放低了声音问道。
“有劳了。”
景程轻轻点了点头,起身把木易青让到**边去,而陆云沧跟珑江雪两人则站到景程身后,隔着他看向**上。
景家老四景君此时整个人消瘦得厉害,两道形状与景程极其相似的眉毛此时正紧紧地拧在一起,苍白而缺少血色的脸颊,因为发烧染上了一抹不正常的红晕,微微开启的双唇此时已经起了一层皮,呼吸有些短促。
木易青走上前去,先是以手试脉给景君检查了一会儿,又伸手过去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等把这一系列都检查完了,才直起身说道:“她的体内没有阴气之类的残留,但是惊悸之症十分严重,属于魂魄离散不定的情况之一,单是吃凡间的草药,虽然也能痊愈,但是所费时间绝对是短不了,而且还会反复发作。”
“那你有办法解决吗?”
陆云沧立刻接口问。
“这个病症不难解决。”
木易青说着就将手探到了景君的额头上,不一会儿,一根碧绿色的花枝就从他手中凭空出现,蜿蜒缠绕着长到景君的头顶百汇穴上方,在那里结出了一粒粉白色的花苞,花苞很快绽放开来,一股淡雅的橘花香气从花朵中幽幽飘散开,闻到花香味的景君起初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但是很快两条紧拧在一起的眉毛就松缓了开来,呼吸也变得不是那么急促了。
木易青将这朵粉白色的小花从花枝上掐下来,伸手簪在景君的耳边。
“此花名为宁神海棠,对治疗凡人惊悸之症有奇效,离枝后可保持百日不谢,等下我再用这种花搭配上几味静心宁神的香料与药材,制作一个香囊出来,叫她常佩在身旁,惊悸之症状自然就会慢慢消退。”
“木道友,多谢你。”
景程看着景君松开的眉心,转身对着木易青深深一揖。
“景道友何须如此。”
木易青连忙扶住景程:“这都是我的分内之事罢了,千万不要与我客气。”
看完了景君的病情,陆云沧等三人就跟景程说了声,先行离开了江璐双的房间。
“陆兄,事情变成这样,你看我们明天一早的行程该如何安排?”
在回各自房间的路上,木易青开口问陆云沧。
“原本计划如何,明天就如何做。”
陆云沧想了想后,叹了口气说道:“留在宗门中固然能求一个心安,可是鬼族之事更为紧要,江雪,我与木兄走后,宗内诸事还要麻烦你帮忙看顾一下了。”
“我知道的,你不必担心,宗内的一应事情我会帮忙的。”
珑江雪明白陆云沧在担心什么,现如今大师兄景程遭逢家变自顾不暇,江璐双又始终年幼,难以独自扛起大梁来,战天一典秋黎外出,归期尚且难以定论,也幸亏的本来陆云沧就想叫她留在点云宗内休养上一段时日,现在出现了这个情况,就算珑江雪没有受伤,也一样是走不了了。
“江雪,多谢你木兄,我今夜没什么睡意,咱们不如连夜商讨明日的行程。”
陆云沧又看向木易青。
“都听你的。”
木易青点头道。
南昆仑,五仙教中。
朱影心奴将沏好的茶水端到房间中,放到胡悦面前。
“都说了这些事情不需要你去做。”
胡悦放下手中的玉简,起身将朱影心奴揽进怀中:“怎么,来南昆仑这么长时间,你可是闷坏了?”
“闷坏倒是不至于,奴家可是一直在看一场好戏呢。”
朱影心奴笑嘻嘻地往胡悦下巴上推了一下:“五仙教摆明了要跟咱们耗时间,你还要故意往圈套里钻,这场戏精彩万分,我天天搁在眼前看着,又怎么会闷坏。”
“呵呵”
胡悦听朱影心奴这样说后低笑一声,低头下去在朱影心奴耳边轻轻吻了一下:“只要你不觉得无聊就好,我倒是要看看,这个五仙教的教主,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奴家上次给那几名侍女下的追踪香,时至今日仍未被人觉察,要不,奴家今晚就循着追踪香去探一探那五仙教教主的虚实?”
也怨不得朱影心奴这般心急,自他们二人来到南昆仑五仙教之后,从最开始一直到现在,这五仙教教主连个面都没有露过,当真是摆足了高姿态。
“不可疏忽大意。”
胡悦摇了摇头:“五仙教手段诡谲莫测,如非必要,我并不想跟他们正面杠上,现在我们最先要查明的,是五仙教是否跟鬼族结盟,若他们真的自甘**与鬼族沆瀣一气,到那时再翻脸也不迟。”
胡悦话音方落,就听得外面传来一阵清脆的巴掌声,同时响起的还有一个少女银铃般的声音:“这个俊俏的哥儿说的话我爱听。”
“谁在外面!”
胡悦与朱影心奴闻言同时一惊,鬼剑与朱红长刀同时出鞘,不约而同地指向窗户外面。
“这位朋友,既然肯出声,现在又何必躲躲藏藏呢?”
胡悦手持鬼剑冷冷地注视着窗外喝道,心底却是暗自惊疑,这声音的主人究竟是谁,怎么会都来到他的窗下了,他还没有察觉到?
“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