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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会追赶出来,我知道小姐和零零一定听到了我的话。可惜梦幻破坏了我的思维。你见过哪
个未出生的胎儿,会关切别人?!
几天后,我的一位朋友来贺新居,被旋转的摩天轮吸引,要我陪他再去将来世界游乐园。
我们买的是通票。你不得不佩服游乐园管理者的聪慧。不把票粘成手镯样,你有什么办
法保证票的唯一性?游客们没有相片往通票上粘贴的。
大轮子,小屋子……一切都熟悉而令人乏味。人造的东西,只有在第一次来客和孩子们
眼中,才有生动的魅力。我依旧像猫一样,从疯狂老鼠始,继而进梦幻小屋……朋友赞不绝
口,我却晦暗如难产的婴儿。
然后是摩天轮。水滴状的小房间载着我们悠上蓝天。我看到了我的卧室,它们同别人家
的卧室几乎一模一样。
然后是海盗船,简直一步一个惊险。突然,我看到一个穿藤黄衣衫的小姑娘,正攀上新
干线的小火车。她高举着自己的手,手上套着一只蓝手镯。
这是零零,毫无疑问是她。服饰可以变化,但那圆是不变的。孩子终究是孩子,几天前
的羞辱,像海豚身上的水珠一样,不曾留下丝毫的痕迹,她快乐地笑着,笑声像花香四处弥
散。
我为成年人的多虑感到可悲。
她好像看见了我,愣怔了一下,笑声便出现一个豁口,再续上去时,音色和频率都低抑
了许多。我想,人们都不愿别人看见并记住自己屈辱的那一刻,尽管是萍水相逢,尽管是很
幼小的人儿。
于是,我便强拉朋友远离新干线的繁华到偏僻去。朋友连声惋惜,我诱骗他说水晶城堡
比火车轨道好玩多了。
小姑娘被小火车载到闹市去了。我轻松地吁了一口气,但愿我们永不相见。
几乎是一分钟后,我见到了零零。她从最初的一站下了车,尾随我们而来。
“叔叔,谢谢你。”她的睫毛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像蝉翅般扑动。
为了我一句并未实施的允诺,这孩子竟如此认真。我感动了,用一种对成人的郑重说:
“不用谢。我相信你。”
“叔叔,您不该相信我。”零零低下头,很快又勇敢地抬起来,直视着我。
我的自信心像焦脆的锅巴一样破裂了:“这么说,那天你的手镯真是假的了?”
朋友愣怔地看着我,想像不出我何以如此颓丧。
“不。那天的手镯是真的,今天的却是假的。”零零大声他说着,全无遮掩,令我怀疑
这顽皮的女孩子在开一个恶劣的玩笑。
“你小声点!”我嘘她,又搞不清自己是在教她世故还是为她掩饰。
“怕什么?”零零大惑不解,“手镯一点也没有破!”
我几乎是粗暴地拧过她的手。像耦节一样白嫩的腕上,蓝手镯清爽完整,毫无纰漏。
“它多么像真的呀!”小姑娘炫耀地高扬臂膀,蓝手镯便把她的脸也映出淡清的灰网。
“那你是从哪得来的?”我充满惊虑地问。
“这还想不出来!”零零嗔怪我的明知故问,“那天阿姨不是说了吗,大门外面有许多
人并不一定要把废票带回家去做纪念。管他们要就是了,一点也不难。”
“可是,你怎么把它从别人手腕上取下来呢?”凭着成人的智力,我完全可以通过思索
得出答案,但我无法相信,必须亲耳听到才能证实。
零零看在我们友谊的份上,很有耐心,拿出一把削铅笔的竖刀,比划着:“就这样,一
点点沿纸缝拉开,只要你别慌,挺容易的。”
是的,这挺容易。我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取下来之后,你又是怎么给自己套上的呢?”
如此穷追不舍地问一个孩子,近似残忍,但我遏制不住自己。
“用胶水粘呀!就像我们上手工课时一样。”零零边说边拿出一个小眼药瓶,轻轻一
挤,一滴比泪水稍混的浆液流淌下来。
看着这套精巧的作案工具,朋友忍不住插嘴:“你怎么设想得这么周密,长大可以做克
格勃。”
“唉呀,这怎么能算是我发明的?”零零难得地露出羞涩之情,诚实地纠正我们:“这
都是那天那个阿姨告诉我的,是吧?叔叔。”
在她碧清如水的眸子里,我看见一个像鱼一样张着嘴的男人——那是我。
是的,那天那个女人说了这一切,而我全然没有记住。
“哪来的这么个女人?”朋友讶然失色地问。
我顾不得回答,像捧一件有破纹的瓷器,捧起那套着蓝手镯的小胳膊:“真的是这样
吗?”
啪的一声,零零把自己的胳膊从我手中夺下,猛地背到后面:“你们大人为什么总不相
信人呢?我说是真的时候,你们不相信。我说是假的时候,你们还不相信。你们只相信你们
自己!”她气恼地甩着胳膊,好像那上面叮着一只蚂磺。
“我相信你。我相信现在是假的。”我忙不迭地说,以维系我们之间那最后的信任。
“以后,我就可以经常到这里玩了。叔叔,再见!”
她用单腿蹦跳着,像一粒饱满而健康的黄豆,弹射而去。
从此,我怕走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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