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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服少女陷入了思索的神态,而后说道:“这些话的意思是,只满足现状的人,是不能够变成大鸟的吗?”
“说对了,还有呢?”路鱼一笑。
“也许那两只小小的蝉和斑鸠说的就是我们,我们的文明有太多安于现状的人,在过去有,在现在也有,恐怕在未来,依然会有”和服少女说道。
“对,我们并不能将自己看做鲲鹏,或者只是一捧海水中的一条小鱼罢了,还有呢?”路鱼说道。
“不清楚了。”和服少女依然如此干脆的说道。
“目标,想要到达何方,就先要有一个目标,还要在开始之前就要准备,然后再向前迈步,一条小鱼想要成为大鱼,再飞上天,就得花费很多很多的努力,先蜕变大鱼这说的是个人,也说的是文明”路鱼说道,“但许多所谓的天才,就是两只渺小的蝉和斑鸠。”
“是的,在这个方面,三体人和地球人是一样的。”和服少女重重地点头,“非常感谢你的教导,下面还有吗?”
“有很多。”路鱼回答:“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67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此大年也。而彭祖乃今以久特闻,众人匹之,不亦悲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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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彩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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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超然大国都在注目着影像中的问答声,目不转睛,太过重要了。
难以想象,这居然是两千多年前的古人所写的文章,但却是人类生存道路的方向。
“这一句话的意思是:小知道的比不上大知道,存世时间短的比不上存世时间长的。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呢?朝生暮死的菌草不知道黑夜与黎明。”路鱼说道:“春生夏死、夏生秋死的寒蝉,不知道一年的时光,这就是短命。楚国的南方有一种大树叫做灵龟,它把五百年当作一个春季,五百年当作一个秋季。上古时代有一种树叫做大椿,它把八千年当作一个春季,八千年当作一个秋季,这就是长寿。可是活了七百来岁的彭祖如今还因长寿而特别闻名,众人都想与他相比,岂不可悲!”
“这是自知吗?”和服少女问道。
“不,是知道自己的速度。前面说的是路程,后面说的是速度。”路鱼摇了摇头,“路程,速度,时间。”
“非常感谢。”和服少女再次鞠躬。
在三体行星内,整个世界都在广播这个谈话,初时,所有三体人都在自傲,认为人类比不上他们,他们来到地球,就会征服。
可是到最后却醒悟,满怀深深地恐惧和敬仰,包括了所有最高执政官和元首,三体文明毁灭重生了两百多次都没有流传下这个至关重要的道理,而人类,一生只有百年,哪怕算整个文明跨度,也不过几十万年,对于三体人来说,太过短暂。
“汤之问棘也是已。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为鲲。有鸟焉,其名为鹏,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且适南冥也。斥χ唬骸氨饲肄墒室玻课姨谠径希还鸲拢肯枧钶镏洌艘喾芍烈病6饲肄墒室玻俊
“此小大之辩也。”
路鱼继续说下去。
“商汤问棘,谈的也是这件事。汤问棘说:“上下四方有极限吗?”棘说:“在广阔无边之外,又是广阔无边!”
“在草木不生的极远的北方,有个大海,就是天池。里面有条鱼,它的身子有几千里宽,没有人知道它有多长,它的名字叫做鲲。有一只鸟,它的名字叫做鹏。鹏的背像泰山,翅膀像天边的云;借着旋风盘旋而上九万里,超越云层,背负青天,然后向南飞翔,将要飞到南海去。”
“小泽里的麻雀听到之后,就讥笑鹏说:它要飞到哪里去呢?我一跳就飞起来,不过数丈高就落下来,在蓬蒿丛中盘旋,这也是极好的飞行了。而它还要飞到哪里去呢?这是大和小的分别。”
“先生,你是在说哪怕和小泽里的麻雀讲明白了大鱼大鸟的伟大,他们也不会去学习,而是会去嘲讽。”和服少女说道。
“不,并不是,这段寓言说的是不要去理那些麻雀,小和大的区别就在这,不用跟这些人说话,也不用去理他们。”路鱼说道,“这是突破生命界限必定会遇到的障碍。”
“明白了,感谢先生。”和服少女又鞠躬。
“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乡、德合一君、而征一国者,其自视也,亦若此矣。”
“而宋荣子犹然笑之。且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斯已矣。”
“彼其于世,未数数然也。虽然,犹有未树也。夫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彼于致福者,未数数然也。此虽免乎行,犹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
“故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路鱼说道:“意思说的是:所以,那些才智能胜任一官的职守,行为能够庇护一乡百姓的,德行能投合一个君王的心意的,能力能够取得全国信任的,他们看待自己,也像上面说的那只小鸟一样。”
“而宋荣子对这种人加以嘲笑。宋荣子这个人,世上所有的人都称赞他,他并不因此就特别奋勉,世上所有的人都诽谤他,他也并不因此就感到沮丧。他认定了对自己和对外物的分寸,分辨清楚荣辱的界限,就觉得不过如此罢了。
“他对待人世间的一切,都没有拼命去追求。即使如此,他还是有未达到的境界。”
“列子乘风而行,飘然自得,驾轻就熟。十五天以后返回;他对于求福的事,没有拼命去追求。这样虽然免了步行,还是有所凭借的。倘若顺应天地万物的本性,驾驭着六气的变化,邀游于无穷的境地,他还要凭借什么呢?”
“所以说:修养最高的人能任顺自然、忘掉自己,修养达到神化不测境界的人无意于求功,有道德学问的圣人无意于求名。”
“我听不懂”和服少女摇头。
“前面一段话是对前面话语的明讲。承上,也启下,说前行的人该要用何种方法来面对路上遇到的一切,称赞不为所动,诽谤也不会乱心,清楚知道自己和外物有什么分别,并合理的运用,对于荣辱分辨的很清楚,就觉得就这样罢了。”
“这样的人对待路上的一切,都不会去强求,可是这样的人,也会有着极限。”
“还有着一个叫做列子的人,他能够独自驾驭风而行走,对于刚才那一个人来说,是超然的,但是呢,他还是有所凭借,有着极限。”
“真正没有极限是怎么样呢?自然无为,人终究是要前进的,但不要去束缚他,天地间存在的轨迹会指明方向,需要做的就是一直向前走”
“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这些话语说的是至高的人不会认为自己的存在很伟大,而是放眼天地之间。这就是最开始时的那一个人。神一般的人不会去做无谓的行动,这是第二个人。圣人无名他不会受到任何干扰,就这么一路前行,永远也不会有着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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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彩蛋(六)()
“尧让天下于许由,曰:“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其于光也,不亦难乎?时雨降矣,而犹浸灌;其于泽也,不亦劳乎?夫子立而天下治,而我犹尸之;吾自视缺然,请致天下。”许由曰:“子治天下,天下既已治也;而我犹代子,吾将为名乎?名者,实之宾也;吾将为宾乎?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归休乎君,予无所用天下为!庖人虽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路鱼说道。
“这句话的意思是:古代的一名贤王要把天下让给一个叫做许由的高人,说:太阳月亮出来了,而小火把还不熄灭,它的亮度,要和日月相比不是太难了吗!及时雨降下了,还要灌溉田地,对于滋润禾苗,不是徒劳吗!你如果成了君王,天下一定大治,而我还徒居其位,我自己感到惭愧极了,请允许我把天下交给你。”
“许由说道:你治理天下,天下已经治理好了,而我再接替你,我岂不是为名而来吗?名,是依附于实的客体,我难道要做有名无实的客体吗?鹪鹩在深林中筑巢,只要一根树枝;鼹鼠饮河水,只要肚子喝饱。请你回去吧,天下对于我没有什么用!厨子虽然不下厨,主祭的人却不应该超越权限而代行厨子的职事。”
“你好好想想,应该很简单。”
路鱼向着和服少女说道。
“其中蕴含的意义是要告诉我们不要妄自自卑,做好自己就好,同时只需要得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就可以起,不要去占据多余的东西吗?”和服少女说道。
“是的,做好自己,但还有一些意思,也不要去做不适合自己的事情,要发挥自己的天赋。”路鱼说道。
“肩吾问于连叔曰:吾闻言于接舆,大而无当,往而不反。吾惊怖其言。犹河汉而无极也;大有迳庭,不近人情焉。”
“连叔曰:其言谓何哉?”
“曰: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吾以是狂而不信也。”
“连叔曰:然。瞽者无以与乎文章之观,聋者无以与乎钟鼓之声。岂唯形骸有聋盲哉?夫知亦有之!是其言也犹时女也。之人也,之德也,将旁礴万物以为一,世蕲乎乱,孰弊弊焉以天下为事!之人也,物莫之伤: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热。是其尘垢秕糠将犹陶铸尧舜者也,孰肯以物为事?”
“宋人资章甫而适诸越,越人断发文身,无所用之。尧治天下之民,平海内之政,往见四子藐姑射之山,汾水之阳,窅然丧其天下焉。”
“这句话的意思是:一个名叫肩吾的人向一个名叫连叔的人求教:“我从接舆那里听到谈话,大话连篇没有边际,一说下去就回不到原来的话题上。我十分惊恐他的言谈,就好像天上的银河没有边际,跟一般人的言谈差异甚远,确实是太不近情理了。”
“连叔问:他说的是些什么呢?”
“肩吾转述道:在遥远的姑射山上,住着一位神人,皮肤润白像冰雪,体态柔美如处女,不食五谷,吸清风饮甘露,乘云气驾飞龙,遨游于四海之外。他的神情那么专注,使得世间万物不受病害,年年五谷丰登。我认为这全是虚妄之言,一点也不可信。”
“连叔听后说:是呀!对于瞎子没法同他们欣赏花纹和色彩,对于聋子没法同他们聆听钟鼓的乐声。难道只是形骸上有聋与瞎吗?思想上也有聋和瞎啊!这话似乎就是说你肩吾的呀。那位神人,他的德行,与万事万物混同一起,以此求得整个天下的治理,谁还会忙忙碌碌把管理天下当成回事!那样的人哪,外物没有什么能伤害他,滔天的大水不能淹没他,天下大旱使金石熔化、土山焦裂,他也不感到灼热。他所留下的尘埃以及瘪谷糠麸之类的废物,也可造就出尧舜那样的圣贤仁君来,他怎么会把忙着管理万物当作己任呢!”
“北方的宋国有人贩卖帽子到南方的越国,越国人不蓄头发满身刺着花纹,没什么地方用得着帽子。尧治理好天下的百姓,安定了海内的政局,到姑射山上、汾水北面,去拜见四位得道的高士,不禁怅然若失,忘记了自己居于治理天下的地位。”
“你说一下,里面蕴含着什么样的意义?”
“这具体说的是生命界限的分别,和瞎子对比看的见的人,聋子对比欣赏乐声的人,是一样的。而对于生命界限高的人来说,生命界限低的人哪怕是再珍贵的东西,都不会入他们的眼”和服少女说道。
“说对了一些,那么‘是其言也犹时女也。之人也,之德也,将旁礴万物以为一,世蕲乎乱,孰弊弊焉以天下为事!之人也,物莫之伤: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热。是其尘垢秕糠将犹陶铸尧舜者也,孰肯以物为事?’这句话呢?”路鱼再问。
“这,这学生不明白”和服少女摇头。
“这说的是个人的能力啊,想要突破生命的界限,不单是思想上要蜕变,在现实的世界也要有着强大的能力,所以才能够视整个天下如无物而不伤其身,要不然就只是虚幻,被世事牵连而走”路鱼说道,随后,他一笑,“你也不用这么认真,这一篇文章我也没有理解的深,懂得很粗浅,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你也可以说出你想到的新意义”
“是,学生明白,但学生真的不知,学生知道,必定会告诉先生您的。”和服少女说道。
“好。”路鱼点头,“那你先多想一想,我现在想要问一下你,三体人对于人类的感觉如何?”
“崇拜。”和服少女说道。
“还有呢?”路鱼再问。
第六十九章 彩蛋(七)()
荒原不断地响起谈论声,但整个世界都寂静了下来,不知道多少人陷入了彷徨当中,听到崇拜之后,整个地球都响起了欢呼声。
“恐惧。”和服少女再次回答。
整个世界的欢呼声更加彻底。
“最后呢?”路鱼又问道。
“尽一切可能毁灭地球人类。”和服少女诚实的回答道。
唰!
整个世界徒然从极尽的喧嚣声中寂静下来,弥漫着以往没有的绝望色彩。
“嗯!”路鱼很平淡的点了点头,没有任何一丝意外,“接着说故事吧!”
“惠子谓庄子曰:魏王贻我大瓠之种,我树之成,而实五石。以盛水浆,其坚不能自举也。剖之以为瓠,则瓠落无所容。非不呺然大也,吾为其无用而掊之。”
“庄子曰:夫子固拙于用大矣。宋人有善为不龟手之药者,世世以洴澼絖为事。客闻之,请买其方百金。聚族而谋曰:‘我世世为洴澼絖,不过数金,今一朝而鬻技百金,请与之。’客得之,以说吴王。越有难,吴王使之将,冬,与越人水战,大败越人。裂地而封之。能不龟手一也,或以封,或不免于洴澼絖,则所用之异也。今子有五石之瓠,何不虑以为大樽,而浮于江湖,而忧其瓠落无所容?则夫子犹有蓬之心也夫!”
“这句话的意思是:惠子对庄子说:魏王送给我大葫芦的种子,我种下后结出的葫芦大得可以容纳五石。用它来盛水,它却因质地太脆无法提举。切开它当瓠,又大而平浅无法容纳东西。我不是嫌它不大,只是因为它无用,我把它砸了。”
“庄子说:你真不善于使用大的物件。宋国有个人善于制作防止手冻裂的药,他家世世代代都以漂洗丝絮为职业。有个客人听说了,请求用一百金来买他的药方。这个宋国人召集全家商量说:‘我家世世代代靠这种药从事漂洗丝絮,一年所得不过数金;现在一旦卖掉这个药方马上可得百金,请大家答应我卖掉它。’这个客人买到药方,就去游说吴王。那时正逢越国有难,吴王就命他为将,在冬天跟越国人展开水战,大败越人,吴王就割地封侯来奖赏他。同样是一帖防止手冻裂的药方,有人靠它得到封赏,有人却只会用于漂洗丝絮,这是因为使用方法不同啊。现在你有可容五石东西的大葫芦,为什么不把它系在身上作为腰舟而浮游于江湖呢?却担忧它大而无处可容纳,可见你的心地过于浅陋狭隘了!”
“你想想其中蕴含了什么样的道理?”路鱼问道。
“无论什么事物,都要用到正确的地方,这样价值才会最大化”和服少女说道。
“不,道理并不止于此,在今天之前,这一个故事只是两千多年前的古人愤世嫉俗编写的唯心文章,而现在却指明了两个文明的方向”路鱼说道。
“什么事物都有着大用,是吗?”和服少女询问道。
“可以这么说,但我要说这个故事最后一段,你再来重新回答吧!”路鱼说道。
“好的,先生。”和服少女点头。
路鱼说道:“惠子谓庄子曰:吾有大树,人谓之樗。其大本拥肿而不中绳墨,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规矩,立之涂,匠人不顾。今子之言大而无用,众所同去也。”
“庄子曰:子独不见狸狌乎?卑身而伏,以候敖者;东西跳梁,不辟高下;中于机辟,死于罔罟。今夫斄牛,其大若垂天之云。此能为大矣,而不能执鼠。今子有大树,患其无用,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彷徨乎无为其侧,逍遥乎寝卧其下。不夭斤斧,物无害者,无所可用,安所困苦哉!”
“这段话的解释是:惠子对庄子说:我有一棵大树,人家把它叫做臭椿;它那树干上有许多赘瘤,不合绳墨,它那枝权弯弯曲曲,不合规矩。它长在路边,木匠都不看它一眼。现在你说的那段话,大而没有用,大家都不相信。”
“庄子说:你难道没见过野猫和黄鼠狼吗?屈身伏在那里,等待捕捉来来往往的小动物;它捉小动物时东跳西跃,不避高下;但是一踏中捕兽的机关陷阱,就死在网中。再看那牦牛,它大如天边的云;这可以说够大的了,但是却不能捕鼠。现在你有一棵大树,担忧它没有用处,为什么不把它种在虚无之乡,广阔无边的原野,随意地徘徊在它的旁边,逍遥自在地躺在它的下面;这样大树就不会遭到斧头的砍伐,也没有什么东西会伤害它。它没有什么用处,又哪里会有什么困苦呢?”
“大有大的用处,小有小的用处,如果放在了错误的地方,那也就没有什么用处,这就是自然和无为吗?”和服少女鞠躬,“我想我明白了一点。”
“还有呢?”路鱼再问道。
“人类,就是这么一颗树。我们三体人纵使打败了你们,也可以像是放置树一样放置你们”和服少女说道,“可正如你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