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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露出怪异的笑,那笑声像是从地狱下传上来,使我浑身起着鸡皮疙瘩似的,格外的渗人。
我浑身发毛,苏月疑惑地抓住了我的手。
三叔,这间屋子该不是闹鬼吧?我脱口而出。
三叔慌忙嘘了一声,紧张地看了看爷爷离去的方向。
别瞎说。他严肃起来,总之你记得我的话,不要到浴场洗澡,没事别到一楼去。这个房间你能住就住,不能住就跟苏月住一间吧,反正你们要结婚了,没什么好避忌的。
他越是这么说,我越隐隐觉得不安。
三叔却避开我的目光:放心,你不会有事的。真要出什么事,也不会出在你身上。
我还要再问,三叔用力地摆了摆手:好了,回客厅吃饭吧。
他说完,独自向东面走去。
我抬眼看苏月,她也正低头看我,然后把头埋在了我的怀里。
晚上到我房间里来睡吧。
那不是便宜我了?我笑。
真的很奇怪,偏偏是这种情形下,我竟然有了跟她开玩笑的兴致。
可是她显然没有这种兴致,更加钻进了我的怀里,害怕我会不见了似的。
你别笑,不知道为什么,我右眼总是不停地跳,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
我打断她:什么时候你也这么迷信了?
我不是迷信,我只是…;…;
她想要争辩,却支支吾吾地停住。
我轻轻推开她,发现她的目光一直死死盯着西面尽头处二叔的那个房间。
怎么了?我问她。
她欲言又止,却忍不住还是说了:你真不觉得二叔的房里…;…;那味道真的很奇怪?
她三番四次提到二叔房里的气味,我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她笑了笑:算了,也许是我多心。
我们牵着手,一步步向客厅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仍然一阵阵发寒,手脚冰凉。
我紧紧贴在苏月身边,想用她的体温温暖自己。
忽然觉得,幸好有她在我身边。
从我和苏月在城里大大学里,认识,到相知,再到相恋,我们很自然,从她一直陪伴着我的这些年里,我认定了这个女人是我一生的女人。我轻轻地吻在了她的额头,给她一个心疼的微笑。她也这样看着我,幸福的笑着。
第六章 闹鬼的柳家浴场()
次日醒来已不见杨畅。
昨天晚上睡得还算不错,苏月的睡相很好,躺下就不动了,呼吸声细得像个孩子。
我翻动枕头寻找搁在床上的手表,看了看,十点。眼角一瞥,发现枕下另有东西。
我伸手去掏,是苏月随身携带避邪用的玉石项链。我拿起来对着窗外阳光把玩,圈圈浑韵的彩虹眼闪耀着神秘的光泽。
醒了?苏月推门进来,笑容微甜。
我点点头:你怎么把项链放在我枕头底下?
苏月在床边坐下,握住我的手:这玉石项链是我奶奶传下来的,开过光,你戴着吧,可以保护你。
你还真当这座老宅闹鬼啊?我笑了,不以为然地把手镯塞还给她,既然是你奶奶留给你的,你就好好收起来,也算是个纪念。而且这项链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戴着,我不要。
苏月揉了揉我的脸:你怎么就这么没良心呢?好了,等会我把项链重新穿一下,改成一个手链,不管怎么样,在我们回城之前你给我老老实实戴着,也好让我安心。
我不置可否地耸耸肩,下了床,洗漱一番。
苏月望着窗外,眼神沉沉地开始发呆。
我从镜子里看她,随口问:今天早上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干什么去了?
她回过头来:大概八点左右,三叔来敲门,你没听见吗?
我摇摇头:他来干什么?
她吐了吐舌头:不知怎么被他知道我和陈雪研究藤茎招魂的事,他把我和陈雪叫过去一本正经地教训了几句,说这事被爷爷知道,我们准被骂得狗血喷头,叫我们以后别干这种无聊的事。
我笑起来:三叔教训得对,你这个人就是玩心太重了。
苏月却不承认:哪有?我只是好奇而已。你们家的事一件比一件奇怪,厨房顶上放着招魂用的藤茎,自家的浴场却不准自家的人去洗澡,二叔房里奇怪的气味,三更半夜下楼上厕所,外面有人敲门,等开门的时候却没有人。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瞪着眼睛转过身:你说什么?你说厕所怎么了?
苏月自知失言,沮丧地捂住嘴:哎呀,我想着想着不要说的,怎么还是说出来了?
我坐到她身边盯着她:你昨天半夜下楼上厕所了?有人敲门?你肯定没有听错吗?那是几点钟的事?
苏月想了想:大概半夜两三点吧。说来奇怪,我一向都是一觉睡到天亮的,昨天晚上却屡屡醒来,而且一睁开眼睛就半天无法再入睡。
的确奇怪,其实我跟苏月正好相反,晚上睡觉一向是有点动静就会惊醒。可是昨天晚上我却睡得出奇的香,苏月起来上厕所,我不知道,连早上三叔来敲门,苏月被叫出去,我也不知道。
到底为什么,我和苏月的习惯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我的目光落在苏月的玉石项链。
苏月,你是什么时候把这项链放在我枕头底下的?
刚睡下的时候,怎么了?苏月莫名其妙地问。
我立即把苏月攥在手里的手镯给她戴在脖子上:记住,这项链你不许再拿下来了。
苏月看看项链,再看看我:你的意思是…;…;是因为这项链…;…;
我打断她:我不知道这项链是不是真的能避邪,但它应该有安神的作用。你戴它戴惯了,没有它晚上睡不好,所以你还是好好戴着吧。
苏月摇摇头:既然它真这么有用,更应该给你戴。你是我的男人…;…;如果你倒下了,我可怎么办?
别说了。我挥挥手,你知道我的个性,我说了不戴就不戴。
我固执地和苏月相视了很久,苏月低下了头。
我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还有,以后半夜起来上厕所,我们结伴一起去,知道吗?
苏月紧张的脸庞在我手中显得楚楚动人,他笑了起来。
没这么严重吧?昨晚我也是睡得迷迷糊糊的,敲门的事也许是我听错了…;…;
不管。
那我大便怎么办?你不是有洁癖吗,不嫌臭?
苏月竟然有心情跟我开玩笑了。
我依然沉着脸:你以为只有你会大便吗?我也会啊。总之晚上上厕所我们要一起,就这么说定了。
苏月不笑了,怔怔地看着我,突然,她伏下身来,嘴唇落在我的嘴唇上。
蜻蜓点水的一吻,她抱紧了我。
我摸着她的脸,把自己的肩膀给她一个依靠,也抱紧了她的细腰。
会有情侣像我们这样吗?一边谈论着厕所和大便,一边还有亲吻和拥抱的欲望。
也许当一对情侣达到这样境界的时候,他们便可以结婚了。
我静静地扬起唇角,笑了笑。
白天的柳家大楼有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楼的客人进进出出,二娘和三叔都在浴场帮忙。
在二楼听着楼下水声喧哗,眼前却分外寂寥。
陈雪去学校了,陈梦躲在房间里不出来。这几天爷爷天一亮便出门,吃晚饭的时候才能见到他。
我和苏月在镇上逛了几次,我骑着破旧的自行车带着苏月。镇上的人关系疏离而冷漠,当他们知道我是柳家老头的外孙女后便对我失去了兴趣,走在路上彼此也不会打招呼。
但即使是这样,我和苏月还是找到了几个有趣的地方。
这几个地方都在西村………黑水电影院、情人坡和午夜饭店。
黑水电影院是一个相当于两个教室大小的场地,不知谁在经营,每天滚动着放一些经典老电影。从早上九点到晚上十二点,每一场的客人都是稀稀拉拉,我和苏月去看过几场,一部是恐怖的电影《1408幻影凶间》,另一部是西部的情感老电影《鲸之谷》,两场电影观看的客人也不到十几人,很是稀稀落落。
我们看了很多次,也不会显得腻。但每次看完了,苏月都会问我一个问题。
为什么那鲸鱼会死掉?人们是可以救它的?为什么弟弟要自杀?为什么他救活了哥哥,却惨遭他的冷落?
每当苏月问我这些问题,我都被问的哑口无言,感觉自己的脸羞红发烫,因为我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苏月无法从我这里知晓答案,便自个儿思索去了。
情人坡是黑水河边寂静的天然沙滩,虽然现在的黑水河已经不复往日神采。站在河中心,水只到我的膝盖而已,严格来说它已经不能算是一条河,可这里仍不失为一个欣赏日出日落、疏解郁闷心情的好地方。
而我之所以特别提到了午夜饭店,不是因为它的名字起的很怪异,也不是装修特别有格调,而是冲着一个与黑水镇居民性格完全不同的老板娘。
这位叫刘婴的女人大大咧咧,美丽开朗,她与苏月几乎是一见如故。
我喜欢跟苏月在这里叫几样小菜,两杯清酒,听他跟刘婴乱侃。这种感觉跟在柳家吃饭完全不同,没有繁缛的规矩礼仪,不用小心翼翼,所以我和苏月的午饭基本上都在这里解决。
混得熟了,刘婴谈了些自己的经历。
她并不是纯正的黑水人,她的家乡在一个更荒僻贫瘠的地方。十四五岁的时候被人贩子拐到黑水镇来,卖给了一个壮实冷漠的男人。那男人娶了她当老婆,动不动就拳打脚踢。她受不了虐待偷跑了几次,每次都被抓回来,然后就是更残忍的毒打。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甚至已经做好了自杀的打算。
那天夜里她男人到朋友家喝酒,她半夜爬起来走到院子里,搬了个凳子往树上系绳,想一了百了。
第七章 二叔要喝水()
这个时候就听屋外一片喧闹,比过年过节还热闹。
她打开门,见到远处火光盖天。
她拦了个人问,那人跟她说,树林边的海翔大酒店失了火,火势绵延烧到林子里。
刘婴立即回家,对着供的菩萨就拜,她男人的朋友家就在那酒店附近。
她跪了几天几夜,不吃饭不喝水。终于,她的男人没有回来。
她站起来对着天狂笑,邻居都以为她疯了。
她没有疯,她得到了丈夫的遗产,开了个小饭馆。
她对自己说,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是菩萨赐的,她一定要开开心心,好日子来了。
刘婴说到这里的时候,喝了一口酒,眼里闪着泪光,然后她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仰头笑得像个孩子。
从刘婴店里出来,我和苏月在曾经的金海大酒店周围转了一圈。这里早已是一片废墟,一道砖栏将它与外界隔离。
我们好奇地窥视了几眼,看看天色不早,便动身回了浴场。
来到浴场已经快一个星期,每天的生活枯燥乏味,却也闲得逍遥。
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三叔谈谈,聊聊柳家这几年来的变化。
可是不知道他是真的忙还是在躲我,这些天来甚至没有单独跟我相处过。
周末的浴场比往日更加忙碌。
我和苏月都感觉像两个吃闲饭的人一样,于是苏月自告奋勇去厨房帮忙。
我一无聊,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初来柳家的那一天窗户上的污垢,于是准备来个大扫除。
我卷起袖子接了盆水,拿着抹布进房间,突然发现房间的窗户明亮洁净,一尘不染。
我有些疑惑,回到走廊里望着隔壁那间我只搬进去半天便又搬出来的屋子。
见太阳高悬,我胆子不由地大了,干脆走过去推开门。
那两张小沙发已经照原样摆好,我径直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果然,那满窗户的积灰并不是我的幻觉。我推开窗户,黄沙瞬间卷入。
我动作麻利地擦拭起来,任寒冷的风吹得脸生疼,我这个人有一定的洁癖,见不得房间里不干净。
丫头…;…;
我努力地擦着窗户上一块暗褐色的旧斑。很奇怪,不管是清洗剂还是肥皂,越用力擦它反而越清晰起来。
门外传来沙哑的呼唤声:小凡,小心点…;…;
哦,我知道。我答应了一声。如此关系我的,也只有对我特别好的的三叔了。我扭过头望去,门外一个佝偻的影像印在门板上,身形的确和三叔无异,可是那个人似乎刻意地躲在墙后,我根本无法看清他。
三叔是你吗?我有些疑惑起来,探头去看,你进来吧,我正好想跟你聊聊呢。
可是门外一点动静也没有,只有那若隐若现的影子在门板上投下诡异的线条。
我心里猛然惊跳了几下,从窗台上跳下来向门外走去。
刚走了两步,身后一声巨响。
我大惊失色地回过头,发现放在窗台上的塑料盆已经不见踪影。我赶紧扑上前往下望,一盆花砸下来,那塑料盆摔在楼下的水泥地上,已是四分五裂。
我本能地抬头向上看,天台上铁质的花栏竟然断裂了两根,那盆花刚刚就是从上面砸下来的。
我吓得连连后退,等脑子稍一清醒,回头看见门板上的影子一闪而逝。
我赶忙跑到走廊上,却又是一派幽邃宁静,半个人影都没有。
三叔!我朝着东面叫。
没有回应。
我必须找到他,马上找到他。
我冲过去一间一间地砸门。
隔壁是陈梦的房间,我拍了几下,她惊惶地在里面叫:谁?什么事?
我懒得多说,见门没锁便径直推开,这时陈梦已经奔到门边,见我破门而入很是震怒。
表姐你干什么?
我的目光越过她向里打望,立即吓得倒退了一步。
我望见了至少三个与我身形差不多高度的人偶!
她放这么多人偶在房间里不会害怕吗?
接着我恍然大悟,陈雪说过苏云喜欢裁剪衣裳,很有可能那些人偶就是她的模特。
我镇静了一下心神:对不起,我找三叔。
陈梦挺着脖子就对我吼:要找三叔到浴场去,闯我的房间干什么?
她回头便用力地把门关上了。
我愣在门口,做梦也没有想到陈梦这样性格的女孩会发这么大的火。
但是我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马上再跑过去敲陈雪的房门,陈雪上学还没有回来,门锁得很严实。
我转头再向前望,只剩下二叔的房间。
心跳更急速了,我连吞了几口口水,还是呆呆地不敢推门进去。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犹豫是不是要进去,这时门内却恰巧传来细微的呻吟声。
二叔,您没事吧?我隔着门问了一句,里面的声音却停止了。
我壮了壮胆,终于还是推开门。
二叔的房间我只进来过一次,跟上次一样,四周弥散着一种诡异而沉闷的气氛。
暗红色的绒布窗帘拉得死死的,屋里很暗,很干燥。
二叔像上次一样躺在床上,厚厚的棉被裹住了他的身体。
我有点儿生气,二娘究竟是怎么照顾二娘的啊?像这样每天关在不见天日的房间里,连阳光也见不到,别说是癌症患者,就是健康的人也受不了呀。
我正气愤,隐隐听见床头传来细微的声音。
那声音十分奇特,像是一窝老鼠躲在洞里啃东西,时不时发出咯嘣咯嘣的声响,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远远站着,小声说话:二叔,您醒着吗?您在做什么呢?
没有回答,那种声音却更急速起来。
我等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往床边走了两步。
这时床头的声音停住了,一个嘶哑得像两百岁老太太一样的声音传了过来。
水…;…;
因为屋子里实在太静,所以即使那声音轻得像耳语,我还是听清楚了。
二叔您想喝水是不是?
我要喝水,我要喝水…;…;
好,我马上给您倒。
二叔的床头柜上放着个茶杯,旁边有个水缸,我慌忙走过去在床头处蹲下来。
倒了水,用手试了试温度,我端着茶杯走了过去。
这水看起来不新鲜,似乎已经放了好些日子,水面上有一层浑浊不清的残渣。
我心里很不舒服,想跟大舅舅说让他等等,我去重新倒了一杯过来。
可是一抬眼,看到的竟是一双暗褐色隐隐发红的眸子,像是医学院解剖用的白老鼠的眼睛,闪着惊恐的光芒。
二叔紧紧搂着被子裹着身体,只露出那双令人惊恐的眼睛。
我打了个冷战,杯里的水溅到手上,像被在火上烤一样万分疼痛。
突然,二叔猛地伸出一只青白枯槁的手将杯子抢了去,立即翻身背对着我狂饮起来,像一个饥渴的疯子。
他这一翻身,被子被他拽过去,一大片被啃得不成形的骨头露了出来。在他刚刚躺的地方,赫然爬着几只活生生的蟑螂。
我捂住嘴,感到胃液翻滚,转身便向外跑。
跑到门口撞在一个人身上,是我二娘。我和她彼此看着对方,眼神里都是陌生和怀疑。
我一步也没有停留,飞奔地跑回房间锁上了门,吐了起来。
整个晚上,苏月都在照顾我。
从二叔房里出来我就开始发高烧,躺了几个小时,吃药后出了一身汗,感觉总算好了一些。
苏月端了一盆热水过来,帮我在床上梳洗。
我乖乖地由他摆弄。她帮我擦了脸,洗了脚,又去换了盆水来。
我微笑着说:你还想帮我擦哪里呀?看着苏月那羞红的脸,把头歪过去,不敢在看着的眼,我心里就窃窃自喜,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都体验了多少次的高潮迭起,竟然还会脸红。
第八章 有人想害我()
她脸微微一红,还是在我身边坐下,一声不响地擦我的右手。
我有些奇怪地望着她的举动。她先是小心翼翼地擦,可是越擦越专注,样子就像我下午在隔壁房间擦玻璃,仿佛我手上有一块污垢怎么也擦不掉。我先是忍着,直到手上的皮肤红得发烫,终于一把抽回了手,浮起不悦的神情。
疼!
她不说话,牢牢盯着我的手。
我觉得有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