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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柳沛你怎么了?”林真玫一看她青紫的脸庞当时就吓到了,赶紧扑上去拍拍她的后背,“没事吧?慢点吃慢点吃,你着什么急又没人跟你抢……”
柳沛艰难得吐出口气总算把那快巧克力塞进去,尴尬得扯了扯嘴角,“呵、呵呵……”
她也不想啊!任谁被这么一个阴沉沉的鬼突然瞪着都会吃不下东西好不好?
“你看见什么了?”林真玫突然奇怪得问。
“哎?”柳沛一顿,脸色不自然得笑笑,“怎、怎么这么说……”
林真玫上下打量着她,“刚刚你的表情……怎么说呢,就跟见了鬼似的……”又恐怖又害怕,不知道得还以为她看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柳沛咽了口唾沫,心说姑娘你真聪明,她的确见鬼了……还是咱班主任带来的。
“没事,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快来例假了……”柳沛此时笑的跟哭一样,面色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
“真的啊?”林真玫立刻担心得望着她,“没事吧?要不和班主任说说继续请假?我看他挺好说话的。”
“不不不不不不不……”柳沛立刻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说话都不利索了,“我我我我我能挺住,没事的哈哈哈……也可能是我想多了呢……”
“真的?”林真玫还是怀疑。
“真的。”柳沛肯定的点头,眼睛里放射着“相信我吧我没事”的坚定表情,就差指天发誓了。林真玫觉得可能真的是自己担心太多了……这姑娘虽然看着弱不禁风了点但好歹也坚持军训了几天,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好吧,那你别撑着啊,有事就找班主任呗,反正军训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柳沛默默得缩了缩头,心说打死我也不去和班主任请假,要不没等过去半条命都得吓没了。
她又悄悄用余光看了一眼,发现老太太依然跟着徐安国到处走。
徐安国指导几个男生的姿势,老太太也跟着,望着几个男生露出慈祥的微笑;徐安国和教官说话,老太太还是跟着,瞅瞅年轻的教官撇撇嘴;徐安国和苗文莉讨论班级管理情况,老太太可劲儿盯着苗文莉瘦弱的身材嘟囔“这屁股肯定生不出儿子”之类的话……柳沛简直有点哭笑不得。
老太太口音里掺杂了方言,柳沛有些话听不太真切。不过她也真能抱怨,柳沛看着那个干瘪的嘴唇就没停下过,一直不断得说话。
“身体还好吗?”头顶响起的声音忽然苗文莉的声音,柳沛抬头撞上对方关切的眼神。
“我看你在这里休息有一会儿了,”苗文莉也蹲下把手放在腿上小声凑过去,“是不是来例假了?”
都是女的对这方面也不避讳,更何况苗文莉都四十多岁的人了。
柳沛“……嗯……可能是。”
这么一说她突然想起来按照日子推算的确差不多了……干脆就用这个当借口得了。
“别勉强自己。”
“嗯,谢谢老师。”
柳沛犹豫了一下,“那个,苗老师,我想问件事……”
苗文莉好像有些吃惊她忽然开口,但依然点点头,“你说。”
“班主任……我是说徐老师这两天,家里出什么事了吗?”柳沛小心翼翼得观察着苗文莉的神色,发现她一听这个后立刻表情变得不自然赶紧补充了一句,“哦我刚刚看他好像精神不太好……”
苗文莉松了口气,“没什么事,你们班主任回了趟老家,今天刚回学校有点累。”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不用担心,徐老师他挺好的。”
“哦。”
柳沛也就不再继续追问了,但她的目光始终得黏在徐安国背后的老太太身上。
第3章()
一直到今天训练结束,柳沛依然没能和徐安国开口探究他身后那个老太太。日暮西斜遣散了些许炙热,教官看了看时间让大家站会军姿就宣布解散。
“柳沛,你家住在哪呀?”林小跑着穿过班里四散的人群来到柳沛身边,她说话的时候鼻尖还带着亮晶晶的汗珠。
“鸿华小区。”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怎么了?”
“那我们回家正好顺路!”林真玫回答的理所当然,不由分说地抓着她胳膊不管不顾得朝校门口走去,“一起回家嘛,反正我也没有别的人陪着。”
柳沛挣扎两下无果干脆直接放弃了,反正有人陪总比一个人要好。
高一新生处于军训是不用晚自习的,学生解散后可以直接回家。徐安国在解散之后叮嘱同学们回家路上注意安全便骑上电动车离开了操场,柳沛被林真玫扯着朝校门口移动,挣扎间抬起眼目送班主任背影的远去,果然身后那个老太太也跟他去了一样的方向。
走出校门之后她们才发现有不少家长站在门外等着接自己的孩子,林真玫歪着头思索了一下挑起话题,“你说教官他现在比咱们大三四岁,也就是说像咱们这么大的时候就去部队了。”
“差不多吧,”柳沛想起初中老师说的话,“听说部队特别苦,吃饭都有严格规定的时间。”
“太恐怖了,那他会不会想家呢?”林真玫摇着头皱起鼻尖,宽松的军训服衬得她整个人更娇小了,“要是我,肯定受不了。”
“嗯,”柳沛心不在焉得答应着,视线绕到头顶暗蓝的苍穹扫了一眼,“大概会,不过男孩子比女孩子要好点。”她想了想斟酌着用词,“他们……挺坚强的。”
“想不到柳沛你对教官评价还挺高嘛!对了,你今天听到男生他们说话了没?”
“什么?”
柳沛训练的时候目光始终看着班主任身后的虚影,休息时也在考虑这个老太太究竟什么意思习惯性把周围声音排斥在外,更别提几米之外的男生。
林真玫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同班的同学,低下头悄悄凑到柳沛耳边分享自己今天听到的信息,“听说,徐老师的妈妈去世了,所以这两天才没来上课。”
听到这句话之后柳沛心里有些诧异,大脑飞速的思索着很快就明白徐安国身后老太太的身份,但她表面上还是风轻云淡的看不出任何端倪,“听说?你听谁说的?有准吗?”
“当然有准了,”林真玫着急得反驳,“卢晓和徐老师一个小区,今天他们男生那边休息时闲聊被我听到的。”
她嘴里说的卢晓是班里这两天风头最大的男生,刚一开学就以一句“我相信我的魅力能让全班女生为我折服”而令无数同学目瞪口呆的自我介绍被大家熟知。但是柳沛并不太感兴趣,她对喜欢出风头且自恋到无可救药地步的男生没什么好感,这一点从初中到现在始终不变。
军训期间卢晓凭着自己嬉皮笑脸的性格和口无遮拦的玩笑很快和全班大部分人打成一片,甚至当众起哄教官是否有女朋友。她能明白任何时候在学校每个班里都会有这样一个角色负责调节气氛——柳沛不否认卢晓是个情商很高的男生,今天才知道原来他还有八卦的毛病。
“没准是他搞错了消息也不一定,”柳沛不在意得摆摆手,“咱们还是别管那么多了。”
林真玫撇撇嘴说了一句柳沛你真无趣,柳沛耸耸肩对这个评价不置可否,目光始终凝固在前方被夕阳染上猩红的街道。
事实上,知道老太太身份之后柳沛本想着她可能是挂念儿子所以才不肯离开,呆上几天也就没事了心里稍稍感到放心。结果第二天徐安国的脸色比前一天更差,直接推翻了她的猜测,柳沛仔细看还能发现这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印堂上有点发黑。
“……老师您没事吧?”趁着休息的间隙,柳沛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徐安国终于忍不住仰起头问。
徐安国恍惚着从她面前走过,发胖的脸颊被太阳晒得微红,听到她的话有些诧异,“没事,老师就是有些累。”
声音夹杂着明显而易见的颓靡和疲惫。
柳沛立刻察觉继续这样下去对徐安国自己本身不是什么好事,她死死盯着那个跟在徐安国身后的老太太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提醒他。
出于对自己自私的想法,她一点都不愿意别人知道自己能看到“鬼”这件事。
但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这么想还是太年轻了。
“丫头,你是不是能看见俺哇?”脱离了徐安国身边的老太太飘着来到柳沛面前,精准的小眼睛死死盯着她。
柳沛一动不动,僵硬着表情向后退了退,这个动作立刻招到教官的点名。
“第二列第三排那个女生!干嘛呢!”教官正义凛然的呵斥声让她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报告,“呃教官,我……我……”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不得不红着脸大声说,“我拉肚子,想请假!”
“噗……”
林真玫在旁边笑的花枝乱颤打断了柳沛,她咬着牙低下头脸红的快要烧起来。估计教官看在她瘦瘦巴巴和白的透明的肤色之后相信了她的话,于是脸色不怎么好的点点头,“快去快回!”
柳沛赶紧出队朝着不远处的厕所跑去,当然身后还飘着一个如影随风的……老太太。
“哎丫头别跑那么快啊,那个穿军服的瓜娃子咋那么凶,对个姑娘都这样呢?”
柳沛来到稍微人少的地方后松了口气,脚尖转向徐老太,有气无力得抬起头遮住直直撒过来的日光,“大妈您别跟着我了……我真不是故意要看到您的……”
能选择的话她宁可没有这麻烦的视力。
“哎你真能看到俺呢!”老太太听到这句话立刻来了精神,饶有兴致得凑上去仔细看了看柳沛,“你是仙女儿吗?”
仙、仙女……柳沛抽了抽嘴角,如果让徐安国指导他妈此时此刻站在自己栽培三年的学生面前传播封建迷信思想,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柳沛自己都觉得滑稽。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她决定还是问问情况。
“没啥,就是看到有人能瞅见俺了,开心着呢!”老太太挺开心的样子,看不出一点已死之人的伤感,这让她想起了开学第一天看到的那个老师。
“大妈,您……”柳沛刚想说什么被老太太打断,“叫什么大妈,叫奶奶就行!”
“好吧,奶奶,”柳沛从善如流地改了嘴,“虽然我这么说有点不太好,但是我希望您还是回到您该去的地方……”
“咋?俺跟着儿子不行吗?”老太太挺直腰板,笔直的脊梁散发出一股理所当然的气场。
柳沛的头皮隐隐有些发麻,她开始懊恼自己这烦人的视力给自己不断地带来麻烦,“奶奶,您刚也看到徐老师了,打从您跟着他,他的身体就越来越差。”她慢条斯理得解释着,中间不时打量着徐老太的神色。
一个人身体只能承受一个灵魂,再附着其他灵体对任何人而言都是负担。哪怕灵体不做什么事自己本身也会被长久的负担拖垮。人的*为阳,魂魄为阴。古人将就阴阳调和才能将身体调整为最佳状态,多一个灵体的跟随代表人的阴气增加打破平衡。所以每一个被灵体附身的人多少都能从身体状态上反映出来。
比如徐安国的精神状态明显比正常人要低迷,身体灵敏度下降反应也跟着迟钝。这些都是灵体附身的后续影响,久而久之会造成身体真正的负担,一旦有任何差错都会招致疾病——这是柳沛观察到现在得到的经验。
没有人有例外。
“那……那俺要是继续跟着呢……”老太太听进柳沛的解释之后声音小了点,但依然存着点希望。
“您要是继续跟下去,难保徐老师自己也跟着出什么事。”柳沛继续委婉得指出,“您应该也发现了。”
老太太没出声,但脸色明显有了变化,嘴角不断哆嗦着像是在隐忍情绪,柳沛眯起眼看到虚影中她的眼眶有点发红。
“俺就这一个娃娃……孩子每年忙面都见不着几回,俺已经死了,想着这下子总能多看看娃了,咋还不能看了呢……”
柳沛没出声看着老太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影子变得更加缥缈,几乎淡的快要消失。
“俺、俺和他说说话行不?”老太太这回怯怯得问,柳沛于心不忍,点点头说,“说吧,但是他不一定能听到。”
“那可咋办,”老太太急了,“俺留给娃好多的东西他都不知道搁哪儿,俺从老家带的野鸡还搁家里呢,这么多天都没动肯定得坏!”
老太太站在虚影里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远远看着徐安国站在太阳底下帮着矫正动作没忍住又哭出声,“俺就想见见娃,俺都好几年没看到俺的娃了,俺不想走啊……”
“娃小时候上初中,回回放假都嚷着要吃俺炖的红烧肉和黄焖鸡,娃最喜欢吃俺做的饭了,俺好几年没看着娃,寻思着来城里找他顺便看看孙子媳妇儿,咋就以后见不着了呢……”
柳沛看老太太哭得伤心唇线紧紧地抿起来,正午的阳光越来越浓烈,再不归队对她而言也许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但是放任徐老太不管也不是个事。
“我知道了”柳沛蹙眉,放弃继续劝说徐老太,手指习惯性放在嘴唇和鼻尖的中间摁了摁——这是她思考时惯有的动作。
“您可以继续呆在他身边,”她收起手垂在裤子两侧对着徐老太淡淡一笑,继续补充了一句,“不过不要离得太近。”
“真的吗?”徐老太泪眼婆娑得抬起头,眼角的皱纹透过虚影看的很清楚。
“嗯。”柳沛点点头,视线扫过不远处已经开始休息的人群。
徐安国站在太阳下,眼圈围绕着一层淡淡的青色,柳沛明显能感觉到他身上扑面而来的疲倦。苗文莉站在一旁盯着围坐着打闹的学生,在柳沛看来她的眼神比起评价自己数学成绩的时候要温和多了。
“您先过去吧,”柳沛偏头看着徐老太一眼,继而朝着队伍方向走去,青白的脚踝从卷起裤边的军装下露出一小截,“正午阳气最足,最好找个阴凉地儿呆着不至于难受。”
徐老太摸着眼泪跟上柳沛的脚步,这次她没有如风一般直接飘到徐安国的背后,而是亦步亦趋得朝着日光浓烈的位置走过去,每走一步都要犹疑着停一会看看柳沛的神色,确定她与往常无异之后才继续。
“娃你今年多大呀?”
“你看我这个距离成不?再近点呢?”
“娃你可真厉害,你是不是神仙转世啊?”
柳沛听着徐老太絮絮叨叨的提问,无声得叹了口气。
好麻烦啊。
第4章()
——
“嗯……你的意思是希望徐老太能安心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并且还想说的话把话传达给你们班主任。”
说话的女人吸了一口万宝路,修长柔嫩的指尖像是自带柔光聚焦一样。她坐在办公桌上翘起一条雪白的长腿,狭窄的包臀裙恰到好处勾勒出她完美的身材。
“呼……柳沛,你又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抽烟的女人卷起自己的一缕发丝在指间把玩,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站在门口的少女,“你的能力只是一个偶然,别总想着去拯救什么人。”
“我知道,”柳沛无奈地揉着眉心干脆让自己倚在门框上,“我只是问你解决办法,你的说教可以挪到日后。”她的手指顿了顿,旋即移动到鼻尖下方若无其事得揉了揉,“当然,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太寂寞了,我也可以多来陪陪你。”
“你陪我?”女人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嗤笑一声,猩红的连衣裙也泛起了褶皱,“柳沛你搞清楚,不是我自己愿意呆在这个破地方的,你以为你是谁?”
她说话的声音尖锐得像是一把钝刀,柳沛早就习惯了她的无理取闹和歇斯底里。或许她现在需要一点镇定剂,柳沛开始考虑下次来看她的时候要不要顺便带一些平复情绪的东西——听说总抽烟也不好。
“你这个问题很久之前就问了好几遍,”柳沛摊开手无奈的耸耸肩,皱眉不满得说,“我不是说过我的名字了吗。你只要记住这一点就行,好了,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徐老太离开。这才是重点。”
面前的女人没有出声,她不断得吸着手里的那只长度没有变化的烟,笔直的双腿开始在地板上焦躁的动来动去,柳沛没有出声依然斜倚着门框。这个乱糟糟的房间到处都是废纸屑,显然在她来之前这个女人是没有进行过打扫,甚至一点招待她的意思都没有。
当然,柳沛并不在意这些细节,她蹲下身随手捡起一个画满奇怪文字的纸团丢进垃圾桶。
“民间不是有很多辟邪的方法么,”女人终于开了口,长久得吁出一口气恢复了刚才那副不屑的模样,“狗血,雄黄,或者是朱砂之类的……”
“我没让你辟邪,”柳沛不悦得打断他,手指在门框上敲了敲加重音,“徐老太本身没有恶意一味的避开只会适得其反。”
“托梦。”这次女人回答得很干脆,“托梦几乎每个灵体都会,徐老太也不例外,只要让她……”
“我试过了,”柳沛抱着双臂走进来,在注意到面前女人神经猛地绷紧之后停下脚步,无奈得耸耸肩,“她说她办不到。”
“这不可能,”女人笃定的表情仿佛说“你在逗我”,“任何灵体都能托梦,哪怕婴儿也不例外。”
“但这是事实,而且我也去观察过了,她确实没办法托梦,”柳沛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单手撑着下巴解释道,“而且,你不觉得让徐老师知道自己的老妈给自己托梦这件事很恐怖吗。”
大部分人遇到这种事都会觉得害怕,虽然她觉得那只是过世的人给自己的一种提醒信号。但是很多人眼里未知的才是最恐怖的,一旦超出自己掌握常理的范围,不管是男人女人还是老人都会下意识觉得恐惧并且逃避接受这样的现实。
柳沛不知道徐安国是不是那种无聊的大人,但是她确实不希望听到自己班主任被鬼吓到几天无法正常上班的消息。那样会打破她对老师存在的幻想的。
“你那个老师胆子小地可不像个男人。”女人习惯性冷哼一声,手指抖了抖烟灰。
“别说这么说啊,”柳沛站起来环顾四周,随便找了个垃圾桶扔到女人手边防止烟灰落到地面,她好像对这个地方的脏乱有很大不满,“告诉我吧,除了托梦之外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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