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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什么轮廓,即使有轮廓,再进一步就茫然了。总的来说,乐医生把兵偶当作了玩具。其实,兵偶关键是有博物的特性,已超越了收藏的价值,接触它,仿佛重温和亲历历史。这就不是一般的境界了。
阿卡玩兵偶最过分的举动就是将自己一辆本田摩托和人家换了一个希特勒。希特勒多少钱?如果有价顶多也就几十上百;摩托多少钱?少说也要一两万吧。但阿卡换得眼睛都没有眨一眨。当时,阿卡手头的德军系列只有一个党卫军,还是个少校,没有红领章的。希特勒是这个系列里的极品。据说,它的面世曾引起世界各地反战人士的强烈抗议,甚至导致了一位波兰籍犹太人的当众自焚,生产马上取消,因此,希特勒兵偶的存世量很少,就像中国邮票中的大龙票。
阿卡是个药剂师,在药库工作,他在家和兵偶在一起,在医院和成千上万的药品在一起,好像也很贴切,但不知为什么,乐医生一看到阿卡,总会想起那些躲在角落里的自慰者。每次和他在一起,听他讲起兵偶,他的瞳孔就放大了,声音也梦幻起来,变得虚无缥缈。还有个现象让乐医生非常吃惊,他因为爱兵偶,与老婆长期分床。阿卡说,我觉得兵偶太真实了,因此,反倒觉得真人非常虚假。他说自己对兵偶的每一个细节都非常敏感,他能说出德军背包上纽扣的特征,而面对人的面孔人的身体却毫无知觉,即便是做爱也像走过场。乐医生想,玩兵偶的人是不是也像同性恋者?在性别取向上存在着歧义和偏差?乐医生自己就是一个充满情趣的人,所以,他喜欢和他们接触,喜欢他们身上那种别样的潜质,有内容,让人玩味,不那么一眼见底。
有关自己的仕途走向,乐医生本来想和朋友们商量商量,但偏偏仕途这话题不好说,尤其不便当面细说,一怕自己有得意之嫌,二怕引起朋友尴尬,于是,考虑再三,改用短信的方式把消息发给朋友,内容是他仔细斟酌过的——假如有可能,或者需要,我换个位子,你们觉得怎样?胜算有多大?话编得既实在,又清楚,又有点“圈子”。虽然有点含蓄,但三个朋友马上都想到了“升官”。其实,朋友也都是关心这些事的,心里也都在盘算,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但回复过来的短信却像串通好了似的,说,众望所归嘛!
五
有什么麻绳要捆绑他呢?乐医生实在想不出来,心想,发展和腾达还差不多。
就在这年的十一月(也就是皇历上所说的日子),组织部突然提出要在卫生系统进行民意测验,也就是海选三医院副院长的候选人。卫生系统有十来家医院,但只有号称三大医院的一医、二医和三医是县处级编制,所以,院长的任免得由组织部来操作。乐医生是老老实实看病的人,靠本事和态度吃饭,在组织部和上面都没有熟人,也就是说,他没有什么路好跑,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民意测验在三医院行政楼最大的会议室举行。参加的有三大医院的中层以上干部,以及其他医院的领导。也许是没有见过这等场面,乐医生突然也生出了些许紧张,他暗暗嘲笑自己,你不是一直不上心的吗?看来,关键时刻,自己心里还是有活动的,说得好听点,还是想进步的。心里不自然,坐在前面就不合适,乐医生就将自己挪了挪,悄悄地坐到后排角落里。他看看与会的其他人,基本上都是一脸的肃杀,好像都带了真刀真枪,准备在这里厮杀似的。是不是这类会议都这样?他不知道。他本来以为,这件事的倾向已非常明确,测验只不过走走形式,结果肯定呈一边倒趋势,现在看来,并不乐观,与他竞争的人,大有人在,且一直潜伏着,说不定还是草木皆兵。他心里忐忑得没有底了。
海选在组织部干部处的主持下进行,时间很短,先是讲了海选的意义,讲了三医院的职位设置,讲了年龄条件,听不出暗示和倾向,滴水不漏。有人无所谓,一脸的嘻哈;有人竖了耳朵听,生怕漏字;也有人在认真记录,心里的事儿绝不隐瞒。很快,一张张设计好了的“选票”发了下来。也像前面一样,有人草草一画马上递了回去;有人在抱头遮眼斟酌;也有人抬头在会场里扫射,到处找人,找到了就微笑,示好,好像在说,我这票投你。这些,坐在后面的乐医生都看在眼里,他这才知道,测验,不是想象的那样板上钉钉,利益和关系都会起着作用,是可以操作的,他现在最怕的是,七弄八弄,票数一分散,一点也看不出谁强谁弱,把组织部给弄糊涂了。
乐医生当然也投了自己一票。不管起不起作用,票总是这样投的,就像那句话说的,自己对自己都没有信心,还怎么让别人支持你。
散会的时候,乐医生故意让自己滞后一点,作为“东道主”,他也应该让一让,他有送一送的意思,其实自己心里知道,他想感受一下熟人的态度。都是卫生系统的头头脑脑,对他应该是知根知底的,他们的表情就像温度计和气象图,他能从中揣测出他们一票的去向。结果当然是不错的,他碰到的熟人态度都很鲜明,没有暧昧,更没有躲闪,有的老远就眨眼微笑,有的使劲点头,有的用力握手,有的更友好,连续重重地拍肩。看来,一切还是朝着既定的方向发展的。
乐医生的心情像水波一样又荡漾开来。当然,一坐到诊室里,病人一坐到跟前,伸手一搭脉,病人一开口,他的精神马上就集中起来,一切杂念都自动退去,他的头顶就像升起了一朵洁白纯净的祥云,祥云笼罩着他的诊室。
这天傍晚,那个喜欢倾诉的柯依娜又准时来到了乐医生面前。
熟悉之后,乐医生也慢慢摸出了她的规律,她都是星期五来。柯依娜说,这天她老公三班倒,白天上班,晚上加班,夜里还值班,他一天都不在家,我非常自由。乐医生问,你平时不自由吗?柯依娜说,也不是不自由,在一起看着烦,唯有这一天是真正的眼不见为净。乐医生没有问起她老公的脾性和工作,按理,这和他治病相当有关。但他不是个爱打听的人,尤其是别人的婚姻,况且,她老公和他们的谈话没有关系,他们现在谈的是“性和性别”。如果柯依娜的谈话涉及到婚姻,那他也许会停一停,分析一下婚姻的原因。
乐医生和柯依娜的交流越来越轻松了,曲径通幽,精彩纷呈。开始的时候,他还只是好奇和倾听,慢慢的,他有了自己的写作计划。他准备写一本带有研究性质的书,叫《妇科学中的“精神”病人》,这类人机能上没什么毛病,但情绪上的病很严重,而情绪又导致了功能性疾病,治起来非常顽固和困难。这不仅要求医生有修养和储备,还要求医生具备“灵魂工程师”的特质。随着社会、生活、家庭、婚姻、价值取向等诸多因素的变化,泥沙俱下,这类病人会越来越多,且越来越明显地走到前台来。乐医生心里暗暗激动,对自己这个课题充满信心。
因为心里有计划,乐医生在谈话的策略上有了一点小小的变化,改以前单纯的倾听,为适时的有分寸的配合,他把交谈有意无意地过渡到引领,话题也相对地集中起来。现在,他们采取了互动的形式,有问答,有思考,有分析和追问,目的只有一个,把话题延伸下去,让研究成立起来,让书更有看头。这段时间,他们谈论的是“性的意义”、“性的认知”、“性的立场”,他是这样整理的:
他说,性是一切之始,一切之终。也就是说,任何事物的起因都有性的因素,我们所做的一切也都是性在驱使。性和人类发展息息相关。
他说,性是人类不可或缺的内容,不管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它都代表了我们的情感和思想,它影响着我们的生活,所以,性不是单纯的生殖需要。
他说,性和睡觉一样,比我们所做的任何事都多,但我们认真地谈论过它吗?公开或清楚地表达它则更少。为什么?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一件事,我们居然羞于启齿,不敢交流,这肯定是不正常的,这肯定是我们在认知方面犯了错误,走了歪路。
他说,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现在的性观点是有倾向的,是以男人为中心为主导的。女人的存在,是以男人的感受为基础的。男人可以说我要做什么,我要怎么做,我要什么样的结果,而女人要是这样说,就会被认为很奇怪,很出格。男女在性的表述上是不对等的,不公平的,我们缺少一种对女人关照的角度。女人只有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说出自己对性的要求,才算是真正有了平等的权利。
他说,我们以前对女人的性行为和性活动要求太苛刻了,男人要求女人贞洁,强调自己的初夜权,但心里又非常主张一夫多妻。而女人除了丈夫,就不能有其他的性活动形式,女人的性欲、性行为、性活动只能依赖在丈夫的性兴趣上,是以丈夫的满足为自己的满足的,这是非常野蛮的。
他说,男人应该善意地理解女人,要积极地支持女人走出性困惑的怪圈,要改变强调性交,唯性交是正确的性行为的腐朽观念,要明智地接纳和理解非标准但健康的性行为,从而使男女在一个宽松平等的环境中进行性活动。
他说,这不是女人的生理屈从,而是男人的文化压制,什么时候把男人的性意愿改变成男女共同的性意愿,女人才算真正的得到了解放。
乐医生的这种角度和思想,给了柯依娜全新的感受,她的身心松弛开来,她感觉生活的大门敞开了,周围八面来风。
她说,和你交谈我懂得了许多,懂得了女人的责任和权利,懂得了自己应该有自己的性生活,而不是等待男人的恩赐或低三下四地去取悦男人。我以前有许多想法,但一直不知道对错。我是和其他女人的交谈中发现自己的差异的,我感到孤独,有一段时间,我甚至都不敢提自己的要求,怕别人说我贱,说我有畸形的性倾向。
她说,我很感激遇上了你,很庆幸你能倾听我的说话,我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这方面的话题,我最好的朋友问我,你的性生活怎么样?我从来不敢说不好,好像说了不好我就是有问题,要么是我要求太高,要么是我不正常,它像一个重担一样压着我,久而久之,自己也认为,把这些话题隐藏起来是对的,是对生活、婚姻、丈夫的忠诚。
她说,以前我们缺少一种对话的途径,好像医生就是看病,好像病人除了谈病就不能谈别的,我很高兴你不把我当作病人。你知道我和你交谈是什么感觉吗?写日记的感觉。其实,写日记有些东西也是不写的,比如性的感受,因为在日记里,它没有让人感到私密,反而让人感到了肮脏。但说出来就不一样了,而你又认真地听我说,让我的私密不再那么黑暗,这感觉非常美妙。
2007…6…21 10:55:30 涢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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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我现在有一种释放了的感觉,我那天离开你,我就哭了,痛快淋漓地哭,如释重负地哭,这对我来说是多么重要,从今往后,我有了一条倾诉的渠道。在这条渠道里,只有流动的水,没有阻碍的石头,它让我生活中的一些疑问有了一个健康的答案。我找到了一个好位置,让别人正确地看到了我,也让我自己了解了自己的真相。
她说,和你谈话让我感到着迷,我能够按照事情的真相来表述它,不用隐瞒、省略、替代、借喻。我以前觉得不说这些话是对的,现在我知道,不直接说出这些话是不对的。以前都是同性在倾听这些,我觉得没有用,因为同性往往从经验出发,往往自以为是,往往听怪不怪,甚至做出为虎作伥的解释,为男人所喜好的解释,其实我们不需要这样的解释,而真正需要来自男人方面的反馈,我非常感谢男性的倾听,需要有男人介入的一起探求,才是真正的探求,而不是女人自己在消受和挣扎。
乐医生沉浸在这些美好的笔记里,觉得浑身通透,觉得心里甘甜,觉得自己日前上心于仕途真是非常好笑,妇科的追求是多么有意义啊。当然,现在看来,这些谈话还过于理性,这一点乐医生不怕,他已经注意到柯依娜每次来时的情绪,这些情绪后面肯定有精神诱因,精神后面肯定还有“灶”,要是把她的情绪和谈话结合起来,再分析她的精神,也许就会有很多新的发现,这样的“灶”就会显得很有价值。
六
到了十一月下旬,那次突然袭击似的海选有了结果,像乐医生自己感觉的那样,他应该是最好的。现在,一张“干部考察通知书”贴在了医院行政楼的告示栏里,非常的醒目。
乐医生是无意中发现这张通知书的,他看了开头,知道是和自己有关的,就拼命躲了开去。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对仕途,他这样的年纪已没有什么好荣耀的了,他怕停留久了,让人看见了笑话,笑自己很想似的。但在中午过后,趁大家午休的时候,他还是情不自禁地踱了过去,把这张通知又完整地重看了一遍,主要意思是:考察谁,时间一周,找人谈话,有意见欢迎反映等等。乐医生很自然地冒出这样一个想法——组织部会找些什么人谈呢?这是个关键。这些谈的人很要紧,这些人说好,说非他莫属,这个考察也许就顺利了,就巩固住了。假如这些人说不好,说他只专不红,这种情况虽然不一定起作用,但组织部会生出许多犹豫,会觉得这个乐医生还不是真好,还不够足赤,就会在他的考察里打一个问号。打了问号很可能就被挂在了那里,什么时候再想起他,也许就是猴年马月的事喽。
乐医生这样想了,就偷偷地远远地观照着这份通知,看有谁在通知前停留得最异常。一般心存阴暗的人都会有所流露的,比如在通知前驻足过久,表情过于严肃,看得过于仔细,甚至掏出笔记下举报电话,这样的人都有可能从中作梗。明处的“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但是,乐医生几乎看不到“敌人”的影子。在他的窥视中,在通知前停留的人也为数不多,类型倒是各种各样。有些边看边点头,这是对他欣赏的;有些掠一眼就走,这说明他们意料中的也是这样;有些嘻嘻哈哈,指着通知说,我们去揭发他,他太优越了,天天和女人在一起。乐医生隔远都笑出声来,心里想,这种明着开玩笑的人,都是心地坦荡的,都是没有问题的,这些人肯定都是他的支持者,拥护者。这些人的表示也说明了一个意思,就像他那三个朋友说的,众望所归。
院长对乐医生是最最呵护的,这从他制定的谈话名单就可以看出来,虽然点的都是中层,但都是和乐医生关系密切的中层,像医政科的乌钢、检验科的白汤、药库的阿卡;如果是女中层,更是不会漏掉,几个都是乐医生的常客,不仅是同事,还是医患关系,她们的秘密乐医生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对于他,她们自然会举双手赞成,推崇有加的。还有民主党派和妇科学会的代表,老院长甚至要乐医生自己拿个名单,这等于白送了他几个砝码。乐医生都可以料想得到,他们在谈话中会说些什么,还不是千篇一律的溢美之词。
乐医生是最后一个被叫进会议室谈话的,这种谈话其实只剩下了照面的意思,定论应该早已有了,因此,乐医生显得格外轻松,丝毫没有一点见官的拘谨和局促。在这之前,组织部还要他准备了一份自我介绍,他没有在介绍上多花心思,他觉得这个已经不重要了,一切印象,经过前面的考察和谈话,早已根植于他们心中,根本用不着他再去美化自己。于是,所谓的介绍,也就成了乐医生罗列自己医学成果的文字,差不多等于报书名了。
但是,谈话的内容完全出乎乐医生的意料,根本就不是谈话,而是变成了对他的质疑和调查。他坐在组织部人员对面,虽然隔着一张圆桌,但仍然感受到一种受袭击的危险。他看见组织部人员像拿武器一样拿出一张纸,纸上写着一行行短句,远远地看去,像现代诗,三句一段,两段一组,他在心里琢磨,这些短句是什么内容呢?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要给他看呢?这时候,组织部开口了,说,你能解释这些句子的来历吗?它对谁说的?什么情况下这么说的?为什么要这么说?出发点是什么?你有什么目的?显然,这些短句是他说的!乐医生毛孔一下子紧了起来。他听得出这些话里的指向,那可不是赞美,是一连串地追问!他看看组织部人员,小心翼翼地按住从桌上推过来的这张纸,禁不住手指都有点发抖。这张纸上还写了一个标题——乐医生行医语录:
你平时是一个人睡觉吗?还是两个人?
你一个人睡觉舒服吗?会不会想着身边应该还有另外一个人?
你一个人睡觉会想着做爱吗?两个人睡觉时每次都做爱吗?
做爱对你来说很重要吗?你每次做爱都有高潮吗?
是什么动作让你达到高潮?
高潮的瞬间你身体有何反应?
你平时手淫吗?
你是无师自通还是从哪里学来的?
你一般手淫多少时间?
你喜欢性行为开放还是限制?
假如你可以任意选择,你喜欢什么样的性伙伴?
你喜欢一夫一妻制还是喜欢夫妻之外另有情人?
你做爱一般喜欢什么体位?
哪种体位更容易让你达到高潮?
怀孕、肚子里有孩子,或者小孩子刚出生,你仍然坚持做爱吗?
乐医生觉得头有点晕,还不是一般的晕,有点茫然和空白。他看着这些文字,一行行看下来,越看越傻,最后愣在那里。他仔细品味着这些话,这些话他确实也有点熟悉,感觉似曾相识。这些话是他说的?他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他好像没那么直白吧?如果不是他说的,那么,很多话又很像他的意思?话的倾向他也是非常赞成的?也许他真的说过这些话?在朋友开玩笑的时候?在某个讨论的场合?或者就是看病的时候?有病人涉及到这个方面?他从病情的角度向病人发问?也许是,也许都不是,也许根本就没有这么回事。当然,他现在脑子很热,意向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