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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副巡司坐下来,叫宋州令关上门,这才慎重地道:“念堂,你还记得几年前,有个客商过来开药材场的事吗?”
宋念堂很奇怪,好端端的,文副巡司突然问起这事。他略一思索,马上有了印象,道:“周大人,这事都过去好多年了,怎么又突然提出来?难道?”
说起这事,文副巡司脸色就有些难看,他叹了口气道:“都怪我们以前没有把事情处理好,你再仔细想想,还有没有留下什么把柄?”
宋念堂道:“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是不是谁又旧事重提了?”
宋念堂记起来了,当年有个通辽黄氏药材商行的大掌柜,看中了化州地界安道縣那块山地,决定在此里建药材场的事。那时刚刚新政不久,内陆也学着别人招禄商贾,结果就把这个通辽客商给引进来了。
人家本来是答应好的,而且在这件事情上,花了不少银子打通关系。
没想到最后银子送完了事情没成,还把人家准备建设药材场的几百万两给吞了,这笔银子最后到了哪些人手里,宋念堂也不太清楚。
那时的宋念堂,还是个左州卿,没有管招禄这一块。如今文副巡司旧事重提,宋念堂就觉得有些蹊跷。看来当时那笔钱,文副巡司恐怕也有一份。
文副巡司道:“不是有人旧事重提,现在这个通辽客商又要过来了,他还是看好化州那块地方,似乎有意在此里建个药材场。这事虽然是老生常谈,但是我担心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尤其是徐茂先他这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万一被他发现什么破绽,你我都有麻烦。”
宋念堂心里道:“当时那笔银子又没经我的手,我怎么会有麻烦?只是当时拿银子的人,现在很多是他的部下,从大局的角度来说,宋念堂也不可能坐视不管,万一对方借机闹事,把以前的老帐翻出来,只怕又要损失几员大将。”
听到文副巡司这么说,宋念堂越发肯定,文副巡司绝对当时插手这事情了。今天这次所谓的行勘,却是为几年前的事擦屁股来了。
宋念堂是个机警的人,文副巡司说的那个通辽客商,凭什么在几年之后,决定重返化州城?
既然他在这里吃了暗亏,万万没有再次卷入这旋涡的道理。
好不容易逃了虎口,再跑回来,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本章完)
第959章 旧事重提()
民不与官斗,他作为一个商人,应该比普通的老百姓更懂这个道理的。
既然想卷土重来,这就足够说明,黄东海已经有了很强大的后援,这个后援又是谁?
宋念堂马上就想到了徐茂先,是不是徐茂先将他引来了?
除了他,还能有谁在这块地方上说得上话?
上一次宋念堂输了,输得很不服气,这次那个通辽客商要在化州建药材场,这本来是一件好事,文副巡司却要自己暗中阻止,宋念堂就不得不在心里暗自衡量。
做为一个州令,他也需要政绩,到底是选择政绩,还是选择保护这几个老部下,在这个问题上,宋念堂也需要好好衡量。
因此,他暗暗在心里决定,先查一查到底有哪些人,在这件事情上伸了手,值不值得自己去保护他们。
文副巡司果然只是走马观花走了一遭,第三天就回了行都司。
这令徐茂先很为不解,琢磨不清他的用意。
碧锋提供了一个信息,昨天看到有人带了两名秀园的女学子进了礼部客栈,直到今天中午才离开。
对文副巡司的秉性,徐茂先早有所闻,他就在心里骂了句老不正经。
华正硬着头皮走进来,道:“徐大人,刘縣令又来了。”
“刘縣令?哪个刘縣令?”徐茂先抬起头看着华正。
“安道縣刘縣令。”
“哦!让他进来!”这几天徐茂先正在研究几年前,黄东海到化州建药材场的这件事,他让华正去取卷宗,没想到华正出门就碰到范斌。
范斌问华正去干嘛?刚好华正对也当年的事情,一概不知,他就说了徐大人要自己去取卷宗的事。
范斌心里有些古怪,上次徐大人让自己调彭永年的履历,自己还道彭永年踩了狗运,喜从天降,没想到后来他就被徐大人干掉了。
这回徐大人要当年黄东海建药材场的卷宗,他就在心里琢磨,这一件事情一直被化州官场很多人例为禁谈之事,徐大人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事来了?
以范斌的机警,他立刻感觉到了有些不妙。
于是他对华正道:“当年这事,你也不熟,还是我去帮你走一趟!”
华正正对这个事烦,感觉无从下手,听到范斌这句话,当下大喜。
“谢谢范学士,我正头大,一点头绪也没有。”
范斌很随意地摆摆手,扔了烟丝给他,点烟的时候,他看着华正道:“华主簿不要客气,我们都是为大人效力,我们之间就当是兄弟一样,随意点。”
他友好的拍拍华正的肩膀,道:“那天的话,我可能说重了一点,但当时的确是为了你好,希望你不要太记在心上,哥是个粗人。”
华正立刻有些惶恐,道:“范学士说得极对,我的确有很多不足,以后还望范学士多多指点。”华正这话,倒是真诚,以范斌的道行,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范斌点点头,“咱们兄弟一样,客套话也少说。有什么难处,请管开口。”
华正就一个劲地说谢谢,谢谢!
范斌临走的时候道:“晚上有空的话,一起去吃个饭,哥哥请客。”
经过那天的事件之后,华正一觉睡来,发现身边多了个彩玲,当时就懵了。现在想想这事情就后悔,要是让崔亚霞知道了,自己追她的事情肯定汤。
但是后来华正很快就理清楚了自己的缺陷,觉得应该多接近范斌,杨柏岭这种人,毕竟他们是前辈,经验丰富。
今天范斌的几句话,把华正说得服服帖帖,那种发自内心的感激,范斌是完全看得出来的。略施小计,便收买了一人心,范斌便在心里暗暗自诩,自己在这方面越来越精干了。
现在徐大人身边的两个人,崔亚霞和华正,都对自己服服帖帖的,范斌就有些得意。
华正去取卷宗的时候,徐茂先正在会见刘縣令。
刘縣令来知州衙多次,每次都没有碰到徐大人本人,心里有些焦灼不安。前段时间提了几坛酒,四包烟丝去拜访,没想到给崔亚霞挡了回来。
刘縣令又找到了华正,终于见到了徐大人。
其实,徐茂先也是有些故意不想见他,看看他这个人的耐心。没想到刘縣令三顾茅庐而不烦,一次又一次地求见,徐茂先看到时机差不多了,这才同意见他一面。
自己来化州的时候,这帮家伙都不来见自己,看到岚山府有了银子修路,后来又听说行都司要拨钱下来,专门给岚山府专用,他们就一个个跳起来,争着要见徐大人。
要银子的时候来了,不要银子的时候一个人影都不见,徐茂先就恼这些人。
当然,他知道大多数官吏还在心里犹豫,怕自己收拾不了宋念堂那一帮本土官吏,然后呆个一年半载又回行都司去了,让他们落得两头不是人。
如果徐茂先离开,宋念堂收拾他们还不是挺容易的?随便挑个理由,你就死无葬身之地,大家都是这种心态,就形成了这种局面。
但徐茂先却是错怪刘縣令了,刘縣令的处境,与徐茂先相似,他自前年到任,一直被架空,在縣城里也说不上话。
徐茂先在刚来化州的那段时间里,天天呆在后堂看官吏履历,对刘縣令这个人,略有了解。也明白他的处境,因此两个人见面之后,他听取了刘縣令的呈报。
徐茂先直接问他:“你是縣令,安道縣最大的优势在哪里?你觉得安道縣的发展前途和出路在哪?这是你一个做縣令的,应该考虑到的事。如果谈发展都指望着上面拨款的话,那都是空谈。现在就是把一张白纸给你,让你画一幅自己理想中的蓝图,把这个问题考虑好了,你再来找我!”
刘縣令胸有成竹,他简洁地回答了徐大人的问题,作为一个内地贫困縣,安道縣并不是一无是处。
这里气候温和,山林浓密,再加上安道縣西南部,有天然珍贵的药材,而且有上千年的苗药传承,如果在安道縣建立一个药材场,照徐茂先在岚山府提出的,以矿换民生的想法,安道縣照可以在未来三到五年,实现扭亏为盈的局面。
(本章完)
第960章 步步紧逼()
徐茂先见刘縣令早有准备,心道他这两年在安道縣也没有白混,于是道:“光靠一个药材场远远不够,你们还要有更多,更全面,更详细的方案,你说的药材场的事,我记得在安道縣以前,有过这种先例,为什么当时失败了?”
刘縣令心里一凛,徐大人步步跟进,看来是早有计较,他也知道了当年这件事情。当年这些人吞并人家客商二百多万两白银的事情,只怕有朝一日,终究会真相大白。
刘縣令看到徐茂先神色冷峻,便壮起胆子道:“如果徐大人愿意信任我刘之开,卑职愿意亲自调查此事,给徐大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徐茂先道:“那我就等你们安道縣,给我这个答复!”
刘縣令走后,徐茂先便叫来华正,问了一些安道縣的情况。“你是安道縣人,对安道縣的情况如何?”
华正道:“我一直在外面读书,结业后我就来了化州城接手画像馆,对安道縣的情况,还不如化州城。”
他看到徐大人没有说话,他马上又说了句,道:“徐大人,要不我去了解一下?”
“来不及了!你去准备一下,过两天我们去安道縣。”
徐茂先吩咐道。
华正一愣,两人去安道縣,是不是不准备通知下面?但他又不敢问,犹豫着朝门口走去,又听到徐大人道:“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华正这才知道,徐大人要微服私访。
当天晚上,徐茂先通知崔亚霞,给你二日假期。
崔亚霞正在秀园,准备迎接结业,因此她高兴坏了。没想到刚刚从徐大人那里出来,就碰上范斌,范斌问她干嘛去?这么早就回去了。
崔亚霞便把徐大人放她两日清闲的事说了。
范斌就在心里琢磨,徐大人放掉崔亚霞,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情?不行,我得打听清楚。
当下他又找到华正,问徐大人是不是最近有什么安排,华正不说,没有啊?是不是徐大人准备回行都司?
范斌是什么人?华正那点伎俩根本骗不过他,他看华正表面上若无其事的,便琢磨着华正这家伙还嫩了点,我诈他一诈,看看是不是真的。
于是范斌道:“华正,你不厚道,明明是徐大人这几天出去有事,你却瞒着我。既然你不认我这个兄弟,那就算了。没关系的,你是知州主簿,看不起我这个小小的学士,是我高抬自己了。”
华正哪里经得起范斌这样诈他,几句话便让华正心里扑通扑通的。
再加上上次范斌一付大哥哥的样子,有板有眼地教他一些官场知识。还跟他称兄道弟的,华正就只好勉为其难地将徐大人准备去安道縣的事情告诉了他。
范斌在心里贼笑,果然有事情。只是听到徐大人要去安道縣,范斌在心里暗暗心惊,他又要微服私访?
安道縣可是个马蜂窝,是不是徐大人听到什么风声了?刘縣令来找徐大人的事,范斌已经知道了。他琢磨着肯定是刘縣令跟徐大人说了什么,这才让徐大人决定去暗访安道縣。
范斌记在心里,若无其事的走开了。
次日,徐茂先和华正,还有马夫三个人大清早便上了去安道縣的路。
出门的时候,徐茂先特意叫老何驾自己的马车,老何问徐茂先去哪?行程怎么安排?徐茂先叫老何随便开,反正到安道縣縣城再说。
一路上,倒也相安无事。
只是去安道縣的路,坑坑洼洼的,晃来晃去,这路烂得是没法说了。
华正介绍,整个安道縣,都是这样的路。
而下乡的路更是烂得寸步难行,要是下了雨,连走路都没法走,更不要说是驾车了,徐茂先问道,这路就没人管?
透着余光,老何忍不住说了句:“徐大人,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本来我一个马夫,不应该插嘴。”
徐茂先道:“我们今天是去转转,不是在衙门里,你有什么话也可以说。”
老何这才道:“我当了很多年的马夫,也见识过不少大人。每次陪他们出去,不是喝酒就是耍钱找乐子,甚至连堂议,都是在客栈酒桌上。”
“哪有几个大人象您这样的,一来就是谈公务,公务之后又是公务。您一来就解决了岚山府修官道的事情。对于修官道这事,我们这些当马夫的可是最赞同了,因为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路烂之后的痛苦。可是官府年年修,年年拨款,真正落实到路面上的银子,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大部分的银子,都被他们吃喝玩乐花掉了。”
华正听到老何说这种话,一个劲地在心里急。
老何这胆子也够大的,什么话都敢讲。要是徐大人真正追查下来,又要扳倒一大批人。
徐茂先听了后,心道老何身在衙门里,自然比一般的人更多的接触这些事情,看他的性格,估计也是个直性子,这也许就是他在衙门口里不吃香的原因!
正思量着,前面突然闹哄哄的,几辆嘛车停在那里,跟一伙人在争吵着什么。老何将马车靠边,探出头望了望。
“徐大人,你们稍等一下,我去看看。”然后老何下了车,没多久就跑了回来。
“这些挨千刀的,简直是乱弹琴。”老何愤愤不平地骂道。
徐茂先问怎么了?老何回答:“前面有恶霸挡道,交一两银子才放行!”
“岂有此理,以前也是这样吗?”徐茂先问道。
“哪里有,就是几个地痞流氓,穷疯了,抬了两个木桩横在中间,然后十几个人守在这里要过路钱。”
徐茂先看着华正,道:“华正,你把这是给我记下。”
华正便拿出本子跑过去,把事情的经过记录下来,惊动了其他人。有两个凶神恶煞的青年人跑过来,道:“你找死啊,干什么的你?”
华正把本子收起来,理直气壮地道:“你们这是拦路抢劫的,再不撤掉的话,我就报官了。”
对方盯了他一眼,道:“嘿,你是哪里来的臭小子,也敢管我们的事,是不是不想活了!”
两个人相视一眼,朝华正靠了过来。
“他娘的,你到底是什么人,敢在这里撒野,是真的活得不耐烦了。”
(本章完)
第961章 路障()
华正看到这群凶神恶煞的家伙,有点心虚。
但是又想在徐大人面前,表现得威武一点,他伸了伸手,道:“你们不要乱来。”
两个青年人冷笑道:“怕了,怕了就老实交代,然后自己扇两个耳光,叫三声爷爷就放过你。”
华正脸色一变,道:“你们也太过份了,我就不信治了不你们。”
这时,老何看到那两个人架势不对,便下了车跑过去,道:“你们干嘛,你们想干嘛?”
又多了一个帮腔的,对方倒也不怕,因为他们还有十来个人守在路边,看看这两人之后,又望望老何驾的那辆车,不过是外地标识,这样更好,外地人好吓唬。
前面的马车,陆陆续续交了过路钱,一个个骂骂咧咧地走了,轮到徐茂先这里了,老何拉着华正,道:“走,我看他们谁敢动你!”
那两个人似乎被老何的气势给慑住了,没有跟上来,而且朝自己那边跑去,老何把马车驾过去,一根大木头拦在前面,冲不过去。
老何把车驾过来,喊话道:“我们是化州知州衙的,快把木桩拿开。”
几个人看了下,哈哈地笑道:“你怎么不说是行都司的,今天就是大内来的人,从这里过也得交过路钱。”
正说着,刚才那两个青年人陪着另一个人走来了。
“不行,他们就是给银子也不行,对,就是那个小子,把本子交出来。”
来的人指着华正,道:“你交不交!否则今天老子就放你的血!”
徐茂先从车里出来。“你们想干嘛?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拦路打劫!成何体统!”
有人瞪了他一眼,道:“你又是谁?”
老何站出来,狠狠地大喝了一声:“放肆!你们这些有眼无珠的杂碎!”
“哎呀,你还敢骂人呢?来人,给老子揍死这几个混蛋!”
此人大喊一声,十几个年青人便围了上来,有人拖着木棍,有人竟然从衣服里拿出刀子。
眼看就要大事不好,正在这危急关头,一辆黑色的马车,刷地一下飞驰而来,稳稳地停在徐茂先的马车后,范斌从车上跳下来,大喊道:“住手!住手!你们想干嘛?”
范斌急急跑过来,护在徐茂先跟前,道:“徐大人,你没事!”
徐茂先点点头,道:“范学士你来得正好,这些人真是太无法无天了,居然拦路打劫!实在可恶!”
范斌道:“你们呆着别动,我去跟他们说。”
范斌来到那群人跟前,道:“你们这是干嘛?瞎了狗眼,连徐大人都不认识。”
本来想吓吓他们的,没想到这些人一阵哈哈大笑。
“徐大人?你怎么不说天王老子啊,拿一个名头来吓唬我!告诉你,除非你们把这小子交出来!”对方指着华正道。
范斌气得跺了跺脚,娘的,徐大人名号居然不管用。
正在这个时候,又一辆黑色的马车,迅速地开了过来,车内坐着一位穿着白衣的女子。
但是她刚才微一侧目的时候,徐茂先一眼就认出了她。正是自己见过三次的那位姑娘,她今天换了一辆黑色马车,也换了一身白色连群。
那姑娘也看到了徐茂先,脸色微微一变,立刻从车上下来。
“你们不要胡来,我是知州衙内务府的范斌!”
范斌无奈,亮出了身份,没想到招来这群人一阵哄然大笑。“知州衙内务府算个屁,老子这帮兄弟都是滚刀肉,今天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