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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金主席无比英明。
大家度过了一个安静的夜晚。
第二天东疆传来急电,哈密维吾尔人造反,反对改土归流。省政府一片混乱,
只有少数官员心里清楚,盛世才一显身手的机会到了。
金树仁与司令官们决定派重兵进剿。朱瑞墀师长熊发友师长杜国治旅长率一
万多省军开往哈密,暴动的农民败出哈密城,省军大获全胜。东疆战役没有动用
军校学员,竟然获胜,金树仁和他的下属们高兴坏了。
盛世才虚惊一场。迪化城在庆祝东疆战役的胜利,金主席给出征将士颁发奖
品,军乐队吹洋号敲洋鼓,盛世才也被邀请到主席台上就座。
盛世才绝望到极点。
省军的胜利非常短暂。逃进山里的起义军残部在和加尼牙孜阿吉的率领下又
壮大起来。这时,哈密王府的总管虎王饶勒博斯带着一部分王府护兵也起义了。
整个东疆陷入一片混乱。迪化派去的部队大败而回。伊犁的马队上去也败回来了。
迪化城无兵可派,只有军校几百名学员可以一用。整师整旅的老牌子部队都顶不
住,将军们想看盛世才的笑话,几百名学生兵顶个蛋,让这位孤傲的留学生见识
一下战争吧。据说盛世才还没带过兵呢。
跟军校学员一起开赴前线的还有一个团的警察。
盛世才被任命为东路军参谋长,鲁效祖任总指挥,盛世才是鲁效祖介绍来的,
他们做搭档正好。邱毓芳恨恨地说:“金树仁真不是玩意,这种时候还不给你放
权,参谋长还是幕僚呀,给人当一辈子幕僚这不是欺负人吗?不去,不稀罕妈拉
巴子的参谋长。”
这回盛世才可没听夫人的。
“拿破仑当年为了政权,把一支大军留在埃及,只身逃回巴黎。为什么?因
为他建立过战功,巴黎需要一位铁腕人物。迪化同样需要铁腕人物,需要战功和
胜利安定人心。”
盛世才从墙上取下东洋刀,战马在外边嘶鸣,他飞身上马,扬蹄而去。邱毓
芳脸色苍白,这么苍白!她很久以后才发觉丈夫已经出征打仗去了。磨炼了这么
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这是什么样的一天呀,战马把丈夫从她身边带走了,
她的心越抽越紧,她呼地站起来,像被马蹄子踩了一下,她对着镜子稍稍打扮一
下,去看望老人,一大家子就靠她支撑了。
大战在山脚展开。盛世才把军校学生摆在第一线,那一团警察由总指挥鲁效
祖掌握摆在后方,若是败了,军校学生兵一个也逃不了,鲁效祖可以从容撤退。
盛世才一马当先发起冲锋,他很快把部队甩在后边,单人单骑冲上去。迎面
而来的铁塔般的壮汉连同坐骑被东洋刀劈为两半,马的半拉身子落在地上,马蹄
子还立着,骑手的脑袋在地上翻滚。盛世才一口气砍翻八个壮汉,再也没有人敢
上来拼刀子了。对方开始放枪,他们胆怯了。子弹打穿衣服,流弹从头发里擦过
去,血从鬓角流淌下来,耀眼夺目就像戴了一个面具。“血,血。”敌人在叫,
盛世才冲上去,从容不迫,日本刀在他手里跟鞭子一样运用自如,发出嚓嚓、格
铮格铮的声音,刀锋在筋肉与骨头上的声音是不同的。刀锋贴着骨缝走,中刀的
人惊讶万分,嘴巴和眼睛要么睁好大,要么紧紧闭着,冰凉飞快的刀锋跟鸟儿一
样欢叫。他已经忘了腰间的王八盒子。后来他从卫兵手里抓过一支步枪,敌人已
经崩溃逃窜,军校学员杀得性起,喊起号子。一直在后方山岗上观望的那一团警
察终于激起沉睡的雄性之力,冲上来投入战斗。
和加尼牙孜和虎王饶勒博斯全垮了,垮得一塌糊涂。
盛世才半跪在土丘上,卫兵给他压子弹,两杆步枪换着打,弹无虚发,顺着
弹道,摆开长长一溜人,变硬变僵成为尸体。
盛世才收起枪,枪口冒着青烟,有一股呛人的硫磺味,他闻着硝烟的气息就
兴奋无比。
鲁效祖过来哈哈大笑,“打得好哇打得好,老盛,你放手指挥吧。”
那一团警察全交给盛世才了。
又打几仗,暴动的农民全被赶进山里。官军缴获甚丰,士兵们在羊肠子里发
现黄金,盛世才当场分给大家,论功行赏。他自己分文未取。归来时,一团人马
加上军校学生已经成为一支劲旅。迪化人狂欢东疆大捷,盛世才表情淡漠,这些
人能欢呼你也能打倒你。他拉紧马缰,跟在鲁效祖后边。鲁效祖不交兵权,这支
劲旅就是他的后盾。
第四章
9
自冯玉祥东下以后,甘肃又形成割据局面。陕西杨虎城派军长孙蔚如攻占兰
州,控制陇东陇南,河西一带由马步芳控制。杨虎城向南京请求任孙蔚如为甘肃
省主席。蒋介石识破杨虎城独霸西北的意图,只宣布孙蔚如为甘肃宣慰使,准许
马步芳驻军河西。
孙蔚如为了抗衡马步芳,派人与马仲英联络,并转给杨虎城向蒋介石申请,
改编马仲英部队。蒋介石满口答应,“杨虎城很狡猾,可他没想到中央了解马仲
英。”
马仲英部被改编为新编第36师。
马仲英将所部五千余人进行整编。以马仲杰马虎山为旅长,马占祥马生贵为
步兵团长,马如龙为骑兵团长,另编手枪机枪工兵特务四个直属营。杨虎城派来
的中共党员杨波清任36师政训处长。
政训处和政治部全是中共朋友。还有一个军事参谋部,五花八门什么人都有,
有土耳其的陆军中将,有各地投奔而来的冒险分子,尕司令太好奇了,来者不拒。
尕司令用西北军的练兵办法操练士兵。尕司令在中原大战中真正体会到西北
军的战斗力。据说,西北军在大沽口与日军对峙,冯玉祥下令齐步走,口令一出,
一千多人的团队很悲壮地走进大海,日军一下子被震住了,中国竟然有这么硬的
军队。
“我就要练出这么一支军队。”
尕司令依西北军的体制,挑选最优秀的士兵组成学兵队,自己亲自训练。学
兵队各民族都有,回汉撒拉东乡,只要是血性汉子都要。因为有中共朋友的大力
宣传,酒泉周围的四个县掌握在36师手里,大街小巷到处是标语,革命口号让这
偏远的一隅面貌一新。马仲英自任甘青宁联军总司令,旗号是“三行省苛政猛虎,
七条枪吊民伐罪”。其革命热情比1926年1927年的大革命还要激烈。中共的朋友
们离开组织太久,只言片语知道中央在南方建立了武装和根据地。他们依托马仲
英在遥远的大西北也拥有了一支武装和一块地盘。这块地盘稍微扩展就能进入新
疆,与伟大的苏联连成一片,世界将是赤旗飞扬的世界呀。他们相信他们能改造
马仲英,把他改造成中国的夏伯阳,中国的莱奋生。他们给马仲英介绍《毁灭》
和《夏伯阳》。张雅韶和吴应祺在苏联时看过电影《夏伯阳》。尕司令听得很入
迷,突然蹦出一句:“哥萨克骑兵这么厉害,我们跟他干一仗,跟打西北军一样。”
“他们是苏联红军,支援全世界的革命,不可能跟我们打仗。”
尕司令大笑,“你们白上军校啦,军人的交情是打出来的。”
“都二十世纪了,你还满脑子的《三国演义》。”
“不要看不起《三国演义》。”马仲英鞭子一挥,指着操场龙腾虎跃的小伙
子们说,“他们血管里翻腾的就是张飞马超就是丈八蛇矛青龙偃月刀,我马仲英
凭什么当司令,凭的就是马超之勇,凭的就是反西凉打得他曹孟德丢盔卸甲脱袍
割胡子。”
马仲英提上鞭子到操场去训练士兵,队列训练早已结束,士兵们进行单杠越
野训练。最要命的是跳墙,一队队士兵走上古长城,一声口令,奋勇而下,不少
人趴在地上,很久以后挣扎着起来,第二次、第三次,直到稳稳落地,一阵小跑
去拼刺。
有一天凌晨,学兵队悄悄摸进马虎山马占林马黑鹰的团队,三个凶悍的绿林
好汉骑兵团,被几百人的学兵队解除武装,集中在大操场。大家大眼瞪小眼,揉
着发麻的手腕和胳膊肘。他们的团长马虎山马占林马黑鹰垂头丧气站在土台子上
听尕司令讲话。三个歪人服服贴贴,交出兵权,表示愿意听尕司令发落。三个歪
人一时间成了闲人。三个精锐骑兵团由学兵队接管,开始严酷的整军训练。
“这伙挨毬的能打仗,缺的是笼头,是铁嚼子,把牙口给勒住勒紧。”
尕司令毫不手软,对他姐夫马虎山更不客气,稍息,立正!马虎山骑马骑成
了罗圈腿,咋都站不直,尕司令上去就是一马鞭子,又是一脚。马虎山抱住肚子,
慢慢往下弯,弯到地上又慢慢弹起来。
“你这笨牛,再来!再来!”
马虎山一遍接一遍,咬着牙,气恨恨地站直了。
“你肚子胀,是你吃得太多,屙上几回就没事啦。”
大家轰一声笑了。半年多的强化训练把五千号人马训成了铁胳膊铁腿铁脑瓜。
古城酒泉,当年卫青霍去病马踏匈奴的血性之地,兵马欢腾,千里大漠在无限荒
凉中显露出悲壮和生机。
这支生机勃勃的部队吸引着千里河西的进步青年,而且都是念过几天书,对
动乱黑暗的世道不满的有为青年,许多与组织失去联络的中共党员从陇东陇南陇
西,甚至从陕西,来投奔36师。早在山东时,张雅韶吴应祺就介绍马仲英加人少
共——共青团。只要打进新疆,他们就有把握把马仲英培养成中国的夏伯阳,大
西北的红军司令。
马仲英拥有一批思想进步才华横溢的政治军事人才。但部队的带兵官还是绿
林英雄马虎山,有才干的幕僚起的作用不大,幕僚的话他听不进去。幕僚们便对
他讲十月革命,讲中山学院讲伏龙芝军事学院基辅军校,那些学校培养的都是世
界的叛逆者。他的家族从老五马到小五马都是西北望族,只有他一个叛逆者,他
反抗伯父堂兄的羁绊,反抗冯玉祥的欺压。他对幕僚们谈关里爷的遭遇,谈血脖
子一代接一代的反抗。“太平天国和捻军,在中原在江南血气很旺,到西北就不
行了,这里大旱,没有水,水全在自己的命里,只有儿子娃娃才能活下去。你们
的革命要在西北扎下根,没有这血不成。”
那些受过高等教育的幕僚难以理解这块土地,也难以理解神秘的哲学。
“沙石和清水是一样的,只有去过最后海洋的人才会有这样的眼光,群山和
沙漠就是这样存在的。”幕僚们像惊讶的孩子,像在听天书。但他们是真诚的。
他们说:“我们观念上有差别,我们能为36师工作而感到高兴。”马仲英说:
“这我相信,杨虎城冯玉祥能用你们,说明你们是够朋友的。”
大灰马把他驮到荒滩上,斜阳落在他的背上,像箭囊。
放羊的老回回说:“当年瘸子拔都①就是这样子。”
①拔都:成吉思汗的孙子,东欧及俄罗斯的征服者,建立金帐汗国。
幕僚说:“他是个好骑手,好军人,按西北人的说法是了不起的儿子娃娃,
可他太年轻了。”
1931年夏天,新疆哈密的和加尼牙孜阿吉和虎王饶勒博斯武装反抗金树仁的
压迫,无奈势单力薄,难以抵抗省军的进攻,他们联名邀请尕司令进疆助战,平
分金树仁的江山。他们谁也没有注意盛世才。当时嘉峪关以东整个河西走廊落入
马步芳之手,马步芳为自身安全,也希望尕司令进军新疆。36师里那些公开不公
开的中共党员一下子兴奋起来,他们与党组织失去联络很久了,到了新疆就能去
苏联。自民国以来,新疆一直孤悬塞外,中央政府鞭长莫及,南京方面也电告马
仲英进军新疆。整个36师处于亢奋状态。
傍晚,红红的太阳被祁连山吞到肚子里,山嘴嘴血溜溜个红呀,天顶上青苍
苍的。大道上由远而近一个男人,后边一头驴,驴背上驮着一个小媳妇,俊得让
人眼睛痛,眼眶骨格铮铮裂开一道缝。
“尕司令的女人,尕司令的女人。”
“你嘴臭是夫人。”
“夫人,对,是夫人。”
牵牲口的男人是尕司令的舅舅。舅舅喝两缸子热茶。
“你这我儿,进新疆呀你进嘛,进去了是活是死就说不来了,你甭叫老人操
心嘛。国民军把你大给害了,你不能叫马家绝后嘛,你给人家媳妇把事办了,人
家媳妇往后守寡呀也好守嘛。”
媳妇脸红红的,头都不敢抬。尕司令把她娶进门,就撇下她,去打冯玉祥,
打得鸡飞狗跳天昏地暗,差不多把她给忘了。
舅舅咳嗽一声,“我不打扰你们,你们抓紧时间把事办好办稳当,我出去呀。”
舅舅拉上门就出去了。
整整一个星期,事情办完了。尕司令精神得很。舅舅笑,“这挨毬的年轻,
身体好,我还操心你打不成仗哩。”
“我日金树仁去呀。”
“娃呀,金树仁是咱河州乡党哩,手下留点情。”
“知道知道。”
“就怕你不知道,你娃年轻,做事没轻重,到了新疆可不敢胡来。”
他舅回呀,他舅的任务就是给马家留下点血脉。尕司令要派兵护送,他舅不
要。
“怕我把你媳妇遗失了?”
“甘州凉州都是马步芳的地盘。”
“马步芳咋啦?他娃敢梢轻我把他毬割了,他娃敢惹你可不敢惹我,我是谁?
我是尕司令他舅。”
他舅牵上驴回呀,尕司令能让他舅牵驴吗?尕司令让人牵来两匹马,他舅一
匹他媳妇一匹。
“女人能骑马?”
“马仲英的女人嘛,不骑骡子不骑驴,就骑马,高头大马。”
尕司令夹起女人,跟农民丢麦捆一样把女人丢到马背上。马高高跳起来,女
人长叫一声,就不叫了,女人抓紧缰绳,又松开,马奔上山冈,祁连山红膛膛的,
把女人也照红了。女人拧过身看丈夫一眼,一抖缰绳,踢咵踢咵向东方奔去。
队伍里的老兵唱起花儿,地地道道的尕司令队伍里的花儿。
山坡坡哟溜溜儿长,红红的牡丹开在嘴上。
钢枪快枪都扛上,大姑娘捎在马鞍上。
10
本来计划让团长马世明带兵去新疆。部队集合整装待发,马仲英给大家讲话,
他问士兵们:“金树仁怕不怕?”
“不怕。”士兵们吼。
“还有大戈壁大沙漠,比咱甘肃的旱塬还要荒凉怕不怕?”
“不怕。”士兵们越吼越凶。都是十八九岁的楞头小伙,天不怕地不怕。
“马步芳日你娘,害得老子走新疆……”
马仲英的尕劲就上来了,他跟着士兵一起吼。
“老子还是尕司令,老子不老,老子领着弟兄们跃马天山,跃到山尖尖上,
让金树仁尿裤裆。”
士兵们轰一声笑了,跟地雷一样。尕司令就爱这种大嗡声,士兵放一个很响
的屁他都要表扬一番:“这小伙,屁眼跟大炮一样。”参谋提醒地,是马世明去
新疆不是你。
“不成,头茬面应该留给本司令,马世明马世明。”
马世明喊:“到!”
“马世明你狗日的不能占这个便宜,我去新疆呀,你给我当助手。”
马世明成了副司令。36师的部队,从连长到师长都叫司令。
尕司令开始挑兵,他嫌人多,打金树仁用不了一个团,半个团就够了。一千
多小伙子站在大操场,每人挨尕司令一铁拳,打趔趄的都退后一步。尕司令挑出
五百名精壮小伙,携带轻武器,开始他的新疆之行。
那正是炎热的夏季,从肃州到哈密的千里之地,全是大戈壁。黑石头无边无
际,看不见一棵树,连枯木都没有,戈壁滩上一尘不染,石头滚烫。部队就像在
烙铁上行走。尕司令不停地催着大家,他跟士兵一样斜挎着一杆来福枪,胯下一
支驳壳手枪,跟儿马一样一跳一跃。荒凉的戈壁就像脚下的跷跷板,他在前边一
路领先,大家紧跟在后边。五百个精壮小伙,跟轻捷迅猛的狂飙一样穿行在大漠
深处。
一口气急行军一百多公里,他们看到野骆驼。他们进入大漠连一只蚂蚁都没
看到,连沙漠里常有的蜥蜴都没有。他们朝野骆驼奔去,野骆驼在吃东西,他们
要看着野骆驼吃啥东西,该不是吃石头吧!野骆驼见人就跑,士兵们“哗”全举
起枪,枪栓拉动如同暴雨,枪口黑幽幽一声不吭盯着野骆驼,枪比他们还喜欢野
骆驼。他们看到了野骆驼的食物,甘肃宁夏的西北边也有沙漠,沙漠里长着骆驼
刺,生长在沙窝子里,多少有些水分。这里的骆驼刺跟一团火一样,长在石头缝
里,石头滚烫,骆驼刺更烫,尖刺上像是要喷火。大家扒开根,根下全是沙石,
散着热气。尕司令说:“看它的叶子,嘴长在叶子上。”叶片跟纽扣一样又圆又
光,上边挡太阳,下边吸水分。从空气里吸。士兵们叫起来:“吸汗哩,咱身上
的汗都叫它吸了。”“咱离开肃州它就开始吸了。”
大家感到饿,端起葫芦水壶一人只喝一口水,尕司令说了,一顿饭一口水。
润润嗓子,就吃锅盔炒面饼子。有人带了鸡蛋,听人说过新疆热天沙子里能煮鸡
蛋,带鸡蛋的人就扒一个坑,埋上鸡蛋,过十分钟鸡蛋果然熟了。尕司令吃了一
个,太香,噎得人翻白眼。吃饭休息十五分钟,尕司令说走,大手一挥,大家一
拥而上,戈壁滩一大片一大片往下掉,跟踏烂的席子一样。日头在天上转圈圈。
长长的一队人马,跟刀子一样,从肃州的西端到新疆的东边划一道,大戈壁被截
成两半。天山就是这样出现的,当碎裂的戈壁漂移时一股神力一下子把大地掀到
天上,全是大块大块的石头,石头顶着雪帽跟银盔一样闪闪发亮。有人叫起来:
“祁连山,祁连山跟着我们。”
祁连山在甘肃与新疆交界处消失了,跟一群狂暴的野马一样,在天尽头扬起
一绺褐色的长鬃。他们向南边瞻望,只看见天尽头的褐色石阵,跟马脊背一样。
谁也没想到这是一群潜行的山脉,与他们遥相呼应,猛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已经
不是原来的模样了,雪峰和冰川闪烁银光,山谷一片幽蓝,跟枪管子上的烤蓝一
样,那些没用过的新枪就是这种光泽。
“这么新的山,我的爷爷!”
“跟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