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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出口,人就已经掉进了池水里。
刺骨的池水,一下子就包围了我。我尖叫了一声,又忍不住咒骂了一句。我怎么一到冬末春初就要走霉运?这回又是谁要暗算我?我从水下探出头来,向岸上望去,可是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别说是凶手了,就连路人甲都没有。我尝试着呼喊了两声,不出所料,回答我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厚重的衣服贴在我的皮肤上,我紧紧抱着手臂,这池水冻得我全身都僵硬了,牙齿也在咯咯打着冷颤。凶手的本意,可能是要淹死我,但是很可惜,我是学过游泳的,把我扔进长江里我也能游到对岸。眼下唯一的问题,就是实在太冷了。
不过,再怎么冷,也不能泡在水里,那可真是要活活冻死。这会儿人少,我实在不敢指望他人,看来,还是只好自救了。
于是我颤抖着伸开双手,颤抖着一下一下地,往岸边划去。
好在我离岸边很近,没几下就游到了,攀着石头,颤抖着爬上了岸。刚一上岸,就有一阵冷风吹来。我狠狠打了个冷战,四顾无人,连扶我一把的人都没有,我只好自己抖着双腿站起来。
我从头到脚,全身都湿透了,必须赶快回屋换件衣服,烤烤火,然后再去细查要害我的人是谁。我迈动双脚,抱着双臂,缩着脖子,一边忍不住发抖,一边尽可能快地往我的屋子跑去。
然而没跑两步,一阵剧烈的头晕就向我袭来。
不是吧,难道我又会晕过去?怎么每次都是晕过去?
我心里暗叫不好,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湿成这样往路上一倒,现在又没什么人,只怕半天才会被人发现。到时候发现的,恐怕就是一具冻成冰的尸体了吧?然后轻轻一碰,我就碎在了风中……
我一边胡思乱想,尽力维持着神智的清明,一边脚下却不敢停。终于看见了我的院子的外墙,我不由得心里一松,然而那眩晕的感觉,却忽然之间,如同排山倒海般袭来。
我脚下一顿,就彻底失去了知觉。
作者有话要说: 编凝若与四爷的互动,我也觉得累人又累心= =
只是为了对应一下十二曾经的话写了四爷这段。然后,落水,狗血的桥段又一发还是不要吐槽了吧……
☆、第八十六章 争将世上无期别,换得年年一度来(一)
仿佛睡了长长的一觉,我睁开眼,有些不适应外面的强光,又马上眯了起来。怎么天这么亮了也没人叫我?我这是……我思路一顿,紧接着便想起来了我昏迷之前的事情。
我已经渐渐适应了光线,便睁开眼睛转动了一下脑袋,这样一转头,就看见了趴在我床边打盹的十三阿哥。他可能是感觉到了我的动静,从床上抬起头来。我们目光对视,我看见十三阿哥的眼中的神色,由惊讶和不可思议,渐渐转为了欣喜若狂。
“小,小若……你醒了?”他满眼欣喜,却又问得小心翼翼。
“嗯。”我冲着他笑了,一醒来就能看见十三阿哥,这样真好。不过他为什么看起来十分憔悴?这些天是他一直照顾着我吗?
十三阿哥看着我,忽然间就流了眼泪,他猛地探身,紧紧抱着我,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开口:“你真的醒了,这次是真的,太好了,是真的,你真的醒了。”
“胤祥,我没事了,你也别哭啦。”我又晕过去,他肯定担心坏了,我想抬起手拍拍他的背,却忽然发觉,自己竟然抬不起手来。
我这是怎么了?我心里一惊,还没等我细想,十三阿哥就吸了吸鼻子,直起身子问我:“小若,你……我,我先去叫太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还觉得头晕吗?你想喝水吗?你想吃东西吗?”
十三阿哥还是有些语无伦次,又一连串地问了我好多问题。我其实不渴也不饿,除了阳光有些刺眼,别的也没什么不适。但我不知多少天没吃东西,我的身体应该还是需要食物的。
于是我点点头:“那我吃的喝的都要,要点好消化的。”
“好,我知道,我叫他们去准备,马上就回来。你好好待着别乱动。”十三阿哥点点头,又不太放心地看了看我,就去叫太医了。
他离开了屋子,我开始打量起四周。这是我在乾清宫的屋子,窗台上兰花正盛开着,屋子里点着小炉,十分暖和。看起来,这应该还是春天,我应该没有昏过去多久吧?可是为什么,我连手也抬不起来?
我再次试着用力活动身子,还好,还能够活动,稍微用力,手臂也能慢慢举起来,可是,这般无力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我是得了什么大病吗?
我正想试着坐起来,十三阿哥就已经回来了,他端着水走到床边,满脸关切:“太医还要等会儿才来,你现在感觉如何?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你还会觉得头晕吗?我拿了水,要不我扶你起来喝?我叫人做了稀饭,也要再等等,你还想要什么吗?”
我扑哧一声笑了:“你一下子问我这么多,我怎么回答啊?我感觉挺好的,你先扶我起来,我喝点水再说。”
“我……好吧。”十三阿哥似乎被我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然后他坐到床边,小心地扶我坐起来,我靠着他,就着他的手喝了半碗水。
他又问我:“你还要继续躺着吗?还是你想坐一会儿?”
“躺了那么久了,我还是坐一会儿吧。”
我看着他将碗放在一旁,然后坐到我身后,用手揽着我。我也就舒舒服服地靠着他:“胤祥,我这回又昏过去多久啊?”
我刚一问出口,就感觉他的手臂紧了紧,然后他的话又带了哽咽:“小若,你不知道,我都快要绝望了。你已经一年多没有醒来了,一年多啊。我真的以为……以为我会再也看不见你对我笑,听不见你对我说话了。”
我怔住了。现在是春天,我以为,我不过昏睡了十几天,最多也就一个月,可是,怎么,竟过了一整年?
怪不得我全身都没有力气,一年啊……居然这么久。怪不得我刚刚醒来时,十三阿哥会有那样的反应。如果换做是我,如果是他昏迷一年,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醒来……
我心里一阵酸涩,勉力抬起手,握住十三阿哥的手,长长叹了口气:“这一年真是辛苦你了,现在好了,我已经醒了,现在都好了。”
他也紧紧握着我的手:“我好恨我自己,小若,我恨自己怎么这么没用,让你出了事,却又救不了你。我白白看了那么多的医书,却还是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醒来。”
“这不是你的错,没关系。我知道你难过,但是,别责怪自己了。”我轻声安慰他,这一年里,他一定每天都在这样自责吧。
“这一年里,我越来越绝望。我真的好怕,如果你再也不能醒来,如果我再也不能看见你,我该怎么办?”十三阿哥并没有理会我的话,仍是自己絮絮叨叨地说着。可能是等了太久,有太多的话要说,有太多的情绪需要发泄,我便不再阻拦他,静静听着。
“可是我又不能就这么不管你,他们让我别再每天守着你,让我不要再抱有希望了,让我看开一点。可是我怎么能?我怎么能放弃你?”说着说着,我忽然觉得脸上一湿,十三阿哥竟又流了泪,“我不甘心,你怎么能就这么离开我?你明明还有呼吸,你的脸上手上,还有着体温,为什么他们就认定了你不会再醒过来?我才不会认同,小若,就算所有人都放弃你,我也绝对不会不管你。”他始终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好在老天爷,最后听见了我的祈求,他又把你还给了我。我终于又能抱着你,听见你跟我说话。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我一边听着,他熟悉的气息萦绕在我的身周,我也忍不住也流了泪。
一年啊,这在现代医学上,是不是已经可以被定性为植物人了?我不知道我究竟因为什么而昏迷,但是,如果没有十三阿哥的坚持,我是不是真的就要永远沉睡了?
“胤祥……”我刚说了两个字,就听见门外有人在唤道:“十三爷,李太医到了,是否现在就让他进去?”
“知道了,稍等。”太医到了,十三阿哥也就不再说。他呼了口气,平静了一下情绪,抹了抹眼泪,扶我躺好,又按规矩挂上帘子,然后才去开门。
李太医进了门,请了安,就坐到床边给我把脉。过了许久,李太医才站起来,弯着腰向着十三阿哥禀报:“十三爷,凝姑姑既然醒来,便已无大碍。只是长期卧床,身体难免虚弱,还需调养一段时间。此外,由于长期不活动,恐怕身子无力,也要稍稍起来走动。凝姑姑还年轻,过些日子便能康复。只是……”
“怎么了?你有话直说。”十三阿哥一听这话,立即紧张了起来。我心里也一紧,赶忙仔细听着。
“十三爷,恕臣直言,凝姑姑乃是病中受寒,寒气过盛,已伤肺腑。虽然现在寒气已经除去,但是脏器的损伤,却无法彻底恢复。以后到了冬天,寒来暑往之时,恐怕疾病还会发作。”
“她会怎么样?很严重吗?”十三阿哥赶忙追问。
“如果调理得当,尽量少去劳心伤神,倒也并不严重,只是咳嗽数日,或者低热乏力,恐怕还是难以避免。”李太医顿了顿,又说,“凝姑姑头部似有旧疾,遭受大寒,或者情绪起伏过大的时候,很容易晕厥,于身体也有损伤。但究竟是何原因,还请恕臣无能。”
我怔了一下,我脑袋有旧疾?我不记得我穿越过来以后受过什么创伤,难道是凝若小时候的事情?不过李太医说的倒是很对,不知我记得全不全,我应该昏迷了三次,一次是给九阿哥拿扇子,在雪地里待久了,受了寒气,一次是琪瑛的枉死,给我带来了太大打击,最后一次便是这回,也是在池水里受了寒。
我正想着,又听见十三阿哥问:“这严不严重?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治?”
我也赶紧去听,毕竟我也不想有事没事的就晕过去,又麻烦,又耽误事儿。然而,李太医却摇了摇头,叹道:“恕臣无能,不知如何根治。不过,如果凝姑姑一直保持情绪稳定,不再受寒,晕厥的情况应该也不会发生。臣也会开些调养的汤药,但是不敢保证效果如何,还要平时多注意些才是。”
十三阿哥沉默了一阵子,才叹了口气:“好,我知道了,您开个方子吧,我让人随您去抓药。”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看了一堆中医加西医的资料,但毕竟不是专业人士,希望不要出现太多错误……
其实这个事件是为后文做准备的。(我绝对不会说我是觉得这一年没什么可写的但又不好直接跳过于是干脆让她昏迷了一整年)
☆、第八十六章 争将世上无期别,换得年年一度来(二)
李太医开了药方,十三阿哥送他出去,然后他又坐回我的床边,满眼都是忧伤:“小若……”
“你还是先扶我起来,太医也说了,我得活动活动。”我笑着安慰他,“没事啦,胤祥,不过是咳嗽几天,平时的冬天我也偶尔会生个小病的。太医不是都说了吗,只要心情愉快,注意保暖,就不会有事的。我再吃几年的药,也就能好了不是?”
十三阿哥扶我起来,眉头稍稍舒展了一点,可仍然满眼的忧心:“好在现在已是春天了,天气渐渐暖和,你恢复得也能快些。以后天气冷了,你就别再到处乱跑,下了值就赶紧回来,身体不舒服就向皇阿玛告假,他知道你身体的情况,也会准许的。”
“好,我都听你的。我一定好好照顾自己,我也不想生病嘛。”我又靠在了十三阿哥的怀里,闭上眼睛问他,“我真的昏迷了一整年啊?”
“是啊,怎么了?”
我叹了口气:“唉,那我岂不是错过了好多的事?你不妨给我讲讲,这一年里发生了什么吧?”
“你要我从哪里讲起?你想知道什么?”十三阿哥的双手轻轻环住我。
“嗯,我想想……”我忽然想起来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赶紧扭头问他,“对了,到底是谁要害我啊?”
十三阿哥的身子明显地一僵,然后他才开口:“就是你院子里,那个叫做清婉的。”顿了顿他又自责起来,“是我的错,她在你身边待了这么久,我也早就觉得她不太对劲,然而我却什么都没有做。要是……我早点防范,你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了。”
我怔了怔,又是清婉?为什么?上次的事情,我不是已经警告过她了吗?接下来的一年,她也一直本分规矩,不像是在动歪心思的样子。为什么她还是想害我?
我又问他:“那她现在在哪儿?”
“皇阿玛把她关起来了,应该还活着,但是具体什么情况,我就不清楚了。”
“嗯……”我想了想,既然康熙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也做了处理,那就没我的事了吧。于是我接着问十三阿哥,“你这一年里怎么样?你的腿好些了吗?”
他似乎怔了一下,然后倒是很诚实地说:“还是老样子,一直吃着药,没有变得严重。不过,这一年总是王府和宫里来回地跑,所以也没有太好。”
“真是辛苦你了,等我好些了,你就别总是跑来跑去了,我看着也心疼。”我轻轻叹了口气,却没有再责怪他,“月珊还好吗?”
“她很好,这一年里,多亏有她替我分担。你的人出了事,我们也不太信得过另一个宫女,月珊就从府里带了几个人来,她自己也时常会过来探望你。”
“这样也行?这是你们擅自拿的主意?还是皇上同意了?”我大感惊讶。月珊好歹是个福晋,怎么也轮不到她来照顾我一个宫女吧?
“我不太清楚,是四哥转达的,皇阿玛应该是准许了吧。四哥办事历来稳妥,应该没关系。”十三阿哥笑笑,捏了我的鼻子一下,“我们都好着呢,你身体还没恢复,还是先想想自己的事吧。”
我皱了皱鼻子,正要说,既是四阿哥的注意,我也就放心了,门外忽然响起了太监的声音:“十三爷,您要的粥好了,奴才给您端进来?”
“好,你端进来吧。”十三阿哥扶我在床柱子上靠好,“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拿粥来。”
“嗯。”我点点头。
他笑了一下就走了,太监把粥放下便出了屋,十三阿哥很快便端着热气腾腾的粥回来。
“你太久没有吃东西,今天就先吃点容易消化的吧。”他坐在床边,端着碗,舀了一勺,细细地吹得温了,再递到我嘴边。
我张嘴吞下米汁,他把手缩回去盛下一勺,我看着他专注而又英俊的侧脸,心里一动,忍不住想跟他开开玩笑,就抿着嘴做感激状:“哎,想不到,这普普通通的粥啊,被我家英俊潇洒的十三爷拿着,顿时就变成了人间美味了,比那些山珍海味还要好吃。”
“你又在胡说什么?”十三阿哥一愣,哭笑不得地看着我,又往我嘴里塞了一勺米汁,“怎么说着说着就开始不正经?你到底是什么构造,昏睡了这么久,怎么会这么有精神?”
我眨眨眼,歪着头做认真思考状:“是呀,为什么呢?可能是因为,我一睁眼,就看见了世界上最好看的人吧。”
“你再不正经,我就不管你了!”他的脸越来越红。
“啊,真的?”我马上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你不是说,绝对不会不管我的吗?”
“你!”十三阿哥被我堵住了话,顿了顿,只好无奈地叹气,“唉,我投降,我投降行吗?小若,你快别闹了,再不喝,粥都要凉了。”
“嗯。”我听话地点头,刚才那么一闹,他的眉心终于舒展了一些,这样就好。我一边喝着,一边仔细地观察他。原来常常见面倒不明显,可是这次,我有一年都没有见他,他的眼角,竟不知何时生出了皱纹。
我觉得眼睛一酸,而十三阿哥马上便察觉到了我的异常,停下手问我:“你怎么了?”
“呃。”我愣了一下,然后便装模作样,重重叹了口气,“胤祥啊,我忽然发觉,我这一觉醒来,怎么就老了一岁?实在是太亏了。”
十三阿哥一脸无语:“你少胡思乱想一些行不?才刚醒过来,脑子就一刻也不闲着。我都没有细想过你的年纪,不管多少岁,对于我来说,你都只是凝若而已。”
“也是,反正你年纪比我大,要嫌弃也是我嫌弃你。”我撇撇嘴,看着十三阿哥又是无奈,又带了温柔的表情,问他,“胤祥,我记得我是晕倒在路上了,是你去救我的吗?”
十三阿哥的手顿了顿,然后他又喂了我一勺米汁,眼神却似在躲避:“不是,是九哥最先发现的。他应该是告诉了四哥,四哥后来才告诉了我。”
我怔了怔,然后赶忙掩饰掉眼中的不自然:“那后来呢?就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了?”
他回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你出了事以后,四哥没几天就抓了那个宫女。二月初,皇阿玛要出宫巡视,四哥这才告诉我你的事。这以后,也谈不上照顾,只是我时常会来看你,月珊也常常跟我一起来。”十三阿哥仔细向我解释,“至于九哥,我是一次也没有见过,他跟着皇阿玛随行,并不常在京里,倒是十哥和十二哥都来过。不过去年到了年末,九哥的一个侍妾,也是原来与你们一起的,来了几趟,帮了月珊不少。”
“玉晴?”我怔了一下,“是这样啊,我知道了。”
他大概是不想见到十三阿哥,才会让玉晴来这里,看看我的情况吧。不过……怎么又是九阿哥救了我,不管哪次我遇到麻烦事,他总是那么恰好地出现,简直可以称得上阴魂不散了。可他怎么会去畅春园?而且,这样一来,我是不是又多欠了他一个人情?
我顿了顿,没敢再向十三阿哥说起九阿哥:“皇上还说了什么吗?他有没有说怎么处置清婉?”
“不知道,他只有叫人传话,说是让人好好照顾你,让太医好好诊治。”
我想想觉得也是,我再受宠,也就是个宫女,康熙不可能会说太多。其实他给我的优待已经够多了,居然还默许了一个阿哥和一个福晋来照顾我,怎么想怎么不可思议。
“那皇上现在在宫里吗?你有派人告诉皇上我醒了吗?”我又问。
“皇阿玛正在巡视,我已经叫人通知四哥了,从他那里,比较容易联系皇阿玛。”十三阿哥的语气闪过一丝黯然。
唉,看来就算过了一年,康熙对十三阿哥的态度依然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