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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晴为什么会去你的府上?”我不想拐弯抹角了,就直接问他。
“玉晴?”九阿哥想了想,才恍然道,“哦,你是说那个原先在偏殿听差的宫女?”
“就是她,她为什么会去你那儿?”
“怎么了?你可是觉得吃醋了?”九阿哥眯了眯眼,笑得像个流氓。
“别给我转移话题!”我脸色不太好,“我可没心情听你在这里胡言乱语!”
“你找我打听事儿,就是这个态度?”九阿哥小声嘟囔着,继而他又笑着开口,“那个玉晴,本来就是我的人。为什么我不能要了她?”
我听他这么说,却怔了怔。看来果真如此,玉晴是九阿哥的人。那也无怪她会去九阿哥府中,也无怪她自知了结果,却依然闷闷不乐。
“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真的吃醋了吧?”九阿哥看我不说话,又开始欠打了。
我白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
或许他最近的确心情不错,竟也没跟我翻脸,自己等了一会儿,见我还是没说话,就开口问我:“你问完了?你没有别的要问了?”
我没好气:“我现在都已经知道了,还需要问什么?”
“你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问这事?”他显得有些无奈。
我却没当它是个玩笑,我也听出了九阿哥话外的意思,便正色对他说:“九阿哥,你也许觉得我是小题大作了,但你或许不明白,也体会不到。我与玉晴认识的时间,不比与九阿哥你短。我当她是我的朋友,是我重要的人。你平时怎么对你府里的人我不知道,我也无权过问,但是我希望你,能看在咱俩有些交情的份上,待玉晴好一些,我也会感激你。”顿了顿,我还是补充了一句,“即使我依然没什么可以回报给你。”
九阿哥有些无奈地挑了挑嘴角:“你怎知道我不明白?我早猜到你的意思了,你也用不着这么说,你几时说话变得这么客气了?我又什么时候说过要你的回报了?”
“都说了这是正事。”我皱着眉头,“你这么说是答应我了?”
“好,我答应你就是。你也不想想,你有要求,我怎么可能拒绝你?”他叹了口气,又递给我一个小盒子,“我看啊,你也从没有想过给我什么回报,倒是我,每次来见你,都要想着给你带些什么。”
“我可没这么要求过,是你自己非要给我的。”我毫不客气地说着,一边接过来那个小盒子。
“几日不见,你脸皮又变得更厚了。”九阿哥看我打开盒子,就向我介绍,“这是海石水晶,我看着颜色挺清亮的,估计你会喜欢,就叫人打了这条链子。”
“是还不错,幸亏你这回长了记性,没给我打金链子。”我端详了一阵,这水晶倒真像是海的颜色,虽不明丽,但很清澈,看上去令人有说不出来的舒服。和银色的链子搭配在一起,显得更加灵秀剔透。
“能得你一句夸奖,还真是不容易。我不能久待,这还是偷溜出来的。你若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说着,他就站了起来。
“你这么急匆匆地要走,也真是不容易。”我盖上盒盖,也站起来,“不过你还是要等一会儿。”
他有些疑惑和吃惊地看着我:“你竟然不催着我赶紧走,这才是真不容易。”
我没理他,去收拾了一些绸缎首饰,包成一包,递给九阿哥:“帮我把这些转送给玉晴吧。虽然这些大多也是你送我的,但毕竟意义不同。”我见他有些迟疑,又催促他,“你就算再忙,这点时间也总有吧?”
“我又没说不帮你,你着什么急。”九阿哥接过来。
“此外这条项链,你也给玉晴吧,就当是你送的。”我把九阿哥刚刚拿来的水晶项链也递给他。
他皱着眉头,不接:“这是我才给你的,你怎么就要送人?你刚才不还说它不错吗?”
“正因为它是新的东西,才想着让你把它送给玉晴。”我认真看着他,“既然你说她一直是你的人,那能不能请你有些良心?就算是当她这么多年给你工作的回报了,行吗?”
可九阿哥还是不接,语气也透出了不快:“你心里装着的人倒是越来越多了。这明明是我费尽心思给你找来的东西,你想让我给她回报,我回来再给她别的就是了。”
“只怕你不会好好找,随便对付过去。”我摇了摇头,“这东西毕竟还没正式送人,仍是新的,也是好东西。玉晴一个人在你府中,你刚才还答应我要对她好一点。不过是一件死物,我都舍得,你怎么就这么婆婆妈妈的?”
九阿哥黑着脸不说话,我又说:“要不你当我不收,随便你再送给谁吧?”
他的脸色更黑了,我其实知道他的心意,这么对他,也实在是有些缺德了。
我叹了口气:“九阿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份心意我也收到了。但是,我希望你能把这份礼物送给玉晴。让你不开心,让你觉得白花了心思,我很抱歉。只不过,我就是想赔礼也没什么东西好给,要不,你再从我这儿拿两本我抄的书?”
九阿哥似乎想了想,竟然伸手接过了那个盒子,脸色也没有那么阴沉了:“那你把你抄好的书拿来给我。”
“这回没有,我还没抄完下一本,下次你来就有了。”我皱了下眉头,这人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容易说服了?
“就是本书,你还这么没诚意。”他虽是这么说,倒也没有催促我的样子。
“就是本书,你还这么计较。”我回敬他,一边又开始逐客,“你既然答应我了,这回我是真没事了,你可以赶紧走了。”
九阿哥又弯了弯嘴角,笑得无奈:“果然你要是留客,才真是奇迹发生了。”他叹了口气,“那我就先走了,等忙过这一阵,我再来找你。”
“你最好多忙几阵,我是不会介意的。”我把他赶出了门,不过他说的“这一阵”,估计也要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吧。
送走九阿哥,我坐回椅子上,心下却不由得生出了很多感慨。
这么看来,玉晴倒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她平时笑得开朗活泼,虽然身子不大好,却也生活得积极乐观。她不比琪瑛显得成熟稳重,所以我心里其实一直认为,琪瑛恐怕才是九阿哥的眼线。
没想到竟是玉晴。但也算是合情合理,越是这样看起来没有嫌疑的人,才越是用得放心。
只是这之后,也许此生,都再无相见之日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我好像之前关于玉晴的事写得不多哦……果然上篇里男人太多了,唉= =
不过终于开始要慢慢地填我前文挖的各种坑了~
岑参《山房春事·其二》
梁园日暮乱飞鸦,极目萧条三两家。
庭树不知人去尽,春来还发旧时花。
☆、第六十五章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
之前的江南科场舞弊案还没有结束,这几个月,就像去年一样,那些大臣始终采取“拖”字诀,想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意图蒙混过关,但康熙却依然精明的很,完全没吃他们那一套,也完全没想随便处理此事,催促了他们好几次。可能是实在拖延不下去,康熙在塞外的时候,张鹏翮终于呈了奏折,结果是将张伯行革职,噶礼却是降级留任。虽然两方都做了处罚,但明显他在偏袒噶礼。
康熙看完了奏折后没有表态,又坐在屋里看了大半天的案情细节,傍晚的时候,他却又收到了密折。看来康熙是不肯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派去了两轮钦差,他都不怎么相信。密折说了什么,我不知道,只能听见康熙嘟囔了几句:“好一个全是亲信,好一个死无对证。”
没过几天,康熙就重新派了两个钦差去查案。
这事儿,就算是又得了个暂停。但是舞弊案消停了,太子却又出幺蛾子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是聚众饮酒,言辞失当,对下人辱骂虐待。这对于一个普通阿哥来说,或许还没什么,我觉得九阿哥从来都是不务正业。他脾气一向不好,酒馆妓院,恐怕也一个都少不了他。但这对于一个太子,却是致命的。更何况,对一个皇帝已经对他颇有微词的太子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
我不确定,是不是他真的听信了那些庸臣的话,也相信了自己的太子之位固若金汤,没什么可以撼动,而忘了当今的皇帝是谁,或者是他对之前的会饮案有所怨言,忍了一阵子,见康熙没有罚到自己头上,就又放开了胆子,或者他的确是脑子少根筋,智商不够应付,做事考虑不到后果。又或者,这些年加在他身上的压力实在太多,他真的变得神智不正常了。
我不能确定,我不知道此时的太子究竟在想些什么,我只知道,康熙看太子的脸色越来越不好,骂他他却不知改进。
如今夏天就要过去,太阳也没有往日的毒辣,离太子被废的日子,恐怕不远了。
回宫前我帮忙收拾行囊,大家都忙着,只有太子在悠悠闲闲地散步——或者我应该说是找茬。他离我较远,我离康熙的帐子又近,想着应该不会有我什么事,也就没去理会。谁知我就这么一会儿没注意,他就走到了近前。
我身周的东西有些乱,不小心堵了人行走的道路。眼见着那袭黄袍子就要走到跟前,我慌忙七手八脚地搬开箱子,腾出道路来。这功夫太子就已经到了,我又赶忙行礼请安。
我知道我堵了路,的确是有错,或许我平日跟那些阿哥没大没小惯了,康熙也不甚苛责我,我的礼节做得不到位。但是,太子的举动,依然令我感到了吃惊。
他在我身边顿了顿脚,然后狠狠地吐了口口水到我身上,骂了句:“不长眼的奴才。”
然而吃惊归吃惊,我还是赶紧请罪:“太子殿下息怒,奴婢该死,是奴婢有眼无珠,万万不敢故意给您带来麻烦。”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又住了嘴,一言不发地就向前走了。
我不知他怎么又忽然变了主意,说完“恭送太子殿下”,纳闷地抬起头来环视,却看见康熙帐子的窗帘,刚刚被放下。
我心里一惊,难道我会成为二废太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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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康熙的耐心,在回宫之后就彻底消失了。他写了长长的圣谕,再一次废了太子。
宫里有人惊讶,有人难过,有人欢喜,然而事关重大,谁也不敢在明面上议论。岚槿再一次变得忧愁起来,不知道自己的家族的命运,将会走向何方。
八爷党上下,则是一片喜庆之气。要我说,他们就是不如四阿哥会办事,太子被废,他们怎么也该表示一下同情和惋惜,或者,至少要问候一下康熙圣体如何,不要气得伤了身体之类的,也算是尽了孝心。现在笑得那么开心,也太不把康熙放在眼里了吧?
四阿哥一向有手段,我不必多说什么。只是十四阿哥也在康熙身上下了功夫,不仅上了请安折,人也亲自来了好几回。
离八阿哥的倒台也没有多久了吧?十四阿哥的心里,究竟还装着多少令人惊恐的心思?
然而此次,康熙大概是真的死了心,对太子彻底绝望了。二废太子以后,仍然有不少人上奏,希望康熙原谅太子,但是他全然不为所动。
我不信他已经一点儿也不会难过,那毕竟是他一手教养长大的孩子,是他唯一的皇后留下来的唯一的孩子。可这几日,他照常办公,照常饮食,照常睡觉,没有再提起太子半句。这反常的样子,却令我觉得更加地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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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江南舞弊案新一轮的结果又呈交了上来,和以往一样的判案结果,让康熙大为无奈。他不再听信任何人的说辞,找来了这一年来所有的案件记录,自己研究起这个案件来。
他研究不要紧,我却跟着受了罪。
他不睡觉,我也得在旁边候着,一连熬了几天,我觉得我黑眼圈都出来了。
康熙研究完了舞弊案,首先对他们的决议表示了一下不满,最后也不让他们接着干了,而是交给了九卿、詹事、科道共同会审。到了这一步,这案子的级别,算是又升了一级。
然而共同会审的结果,康熙还是不满意。他们说将噶礼,张伯行两人全都革职,但康熙看了几天的案件,心里早就清晰得很,对结果也早就有了定夺,所谓共同会审,其实不过是想走个形式。新的结果出来,康熙终于死了心,或许是知道官官相护,再怎么审,也是一样的结局。于是一番考虑之后,康熙干脆自己宣判了结果——噶礼革职,张伯行留任,其他人则维持原判。
这样的结果,还算是大快人心。江南称颂康熙圣明的声音,一路传到了京城,再加上他又减免了文字狱案件中,一些犯人的刑罚,一时间,康熙“仁君”的名声,也传遍了大江南北。
我却不知道康熙听了这些消息,究竟会有多高兴,至少他看上去,只是一脸平静如常。我始终不相信,他对废太子的不中用,会一点儿感触都没有。他看起来一片从容,可是心里的感觉,怕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我只是希望那些赞美的声音,那些肯定的话,能够给他的心里带来一些安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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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些日子,康熙下旨,将废太子囚禁于咸安宫。自此以后,废太子胤礽,也就退出了这场皇位的争夺战,被囚禁在一方牢笼中,直至死亡。
只是康熙仍然算是仁慈,无论是大阿哥,太子,还是他一直看不顺眼的十三阿哥,后来他看不顺眼的八阿哥,他都给了他们一个相对算是优待的去处——他至少没有把他们囚禁在牢狱中,流放到荒凉的地方,或者剥夺他们的生命。
康熙本人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所以他也格外欣赏重情重义之人。四阿哥和十四阿哥,应该都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在康熙跟前,越来越说得上话吧?我不知道我算不算是一个有义气的人,但至少对人还算诚心。也不知道康熙看重我,又是否跟这有关。
可终究也是多想无益。再有一年,我也该走了。
可是我……真的该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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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托合齐被凌迟处死,横贯五十年和五十一年的这几件大事,才算是真真正正地结束了,即使还有一些人的处决,恐怕仍要等到明年。又到了康熙该去谒陵的时候,他带上了我。十三阿哥依然在京城里治他的腿,二废太子的风头刚刚过去,我都没来及跟他说几句话。
这回随行的皇子并不多,跟我相熟的更是一个都没有。除了苍津来朝见的时候,跟我吃了顿便饭,说了会儿话,其余时间,我的说话对象,基本上就只有康熙了。这倒也好,除了有更多的功夫让我练字之外,我也可以有时间去思考一下我未来的路。
因为我忽然变得犹豫。我是不是真的应该,就这么离开皇宫?
是啊,这一刻就要到来,我期盼了十多年的,我的梦想,自由,安宁——可是,我却忽然犹豫了起来。
我在这个紫禁城里,有着越来越多的不舍。
我想知道历史的真相,我想知道他们都过得好不好。如果我走了……还会不会有人能让十三阿哥不再强颜去笑,骂他安慰他,陪着他?还会不会有人帮康熙去民间体察,报给他米价菜价?还会不会有人记得要去给小王子换新鲜的稻草,看着它晒太阳?还会不会有人跟十二阿哥一起,感慨着历史的悲欢和未来的世界?还会不会有人去陪月珊说话,陪她解闷,当她孩子的干妈?还会不会有人去找琪瑛,嗑着瓜子聊天,回忆着曾经的事?还会不会有人……还会不会有人,能让九阿哥挖空心思,去找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
想着想着,我忍不住就要流泪。其实我知道,那些都是借口,我没有这么的有用,也没有这么的不可取代。如果我真的走了,再过一年,两年,五年,十年,他们或许都会找到我的替代品,他们的心里也总会住进新的人。
而现在,是我舍不得。
终究是过了太久的时间,陪伴了他们太久。我的梦想,也终于有了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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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以后,康熙又进行了一次封赏,没想到这都好几年过去了,他还是不喜欢十三阿哥,这次的赏赐,依然没有十三阿哥的份。不过近几年,十三阿哥也习惯了我有事没事的给他塞银子,他心里的不好受我无法彻底解决,但至少能让他,还有他的家人吃饱穿暖。
只不过这样一来,我就更加犹豫要不要离去了。如果我走了,十三阿哥的生活费要怎么解决?就算四阿哥肯帮他,但我看,就以十三阿哥的倔脾气,未必肯向四阿哥去求助。
可是我的梦想,又该怎么办?
如果我留下来,难道就要这样老死宫中吗?这一世,在这个紫禁城,平静,或者沉浮着,直到死亡吗?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被废不是因为女主哈,还没那么本事,只是女主只看得见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太子对所有下人态度都很差,所有人!康熙也都知道!
二废太子涉及的几个案件终于写完了,虽然觉得还是没能写得特别清楚,可是真的不想改了,看历史真的很痛苦啊QAQ
一转眼她也到了该走的年纪了啊,是去是留的考虑也该提上日程了啊(喂,根本就不能由女主决定好吧,真是的,想太多→_→,虽然说是由康熙来决定,但其实我才是上帝哇咔咔~~)
孟浩然《与诸子登岘山》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
水落鱼梁浅,天寒梦泽深。羊公碑字在,读罢泪沾襟。
☆、第六十六章 莫向尊前奏花落,凉风只在殿西头(一)
十一月二十日,八阿哥的母亲,良妃娘娘去世了。
我不知道八阿哥心里怎么想的,他大概是难以形容的悲痛,这些天,我看他憔悴了不少。可也轮不到我去安慰他,我已经有很多年,都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我也不知道康熙的心里,又是怎么想的。他看上去一片平静,可是他究竟会不会也是有些伤心的?为了那个为他生儿育女,跟了他几十年,却依然被他称作“贱妇”的女人,康熙的心里,可否有一些愧疚?
都说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