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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的猫-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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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等我们终于狠下心来,送黑猫去“结扎”以后,她也会变得跟咱们家那只可怜的老处女猫灰咪咪一样,在看到小猫的时候,好像根本就不晓得他们到底是从哪儿蹦出来的怪玩意儿。不过,当小猫还待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总是全心全意地照顾他们,无微不至地细心呵护他们,日日夜夜都不曾停止,而若是需要的话,她甚至可以为他们而死,所以她或许跟灰咪咪不太一样,因为小猫已在她的脑海中留下难以磨灭的记忆。

多年以前,我们家养过一只母猫。她后来性子变野了,但我不记得是为了什么原因。那时她在人类的屋檐下,必然曾与主人有过某种激烈的争执。或许她受到了冷落与斥责,大大伤了这只猫的自尊心。这只老猫离家出走,接连好几个月不见踪影。她长得并不漂亮,披着一身乱七八糟,混合了黑色、白色、灰色和狐狸毛色斑点条纹的黯淡杂毛。有一天她突然出现,坐在我们屋子周遭的林中空地边缘,凝视着屋子、人、大门、其他猫,还有鸡群——一幅她已被排除在外的家庭景象。然后她就慢慢爬回灌木丛中。第二天傍晚,在那金光灿烂的静谧黄昏,那头老猫又再度现身。当时我们正忙着把鸡群赶进养鸡场过夜。我们以为她大概是想来抓鸡吃,所以对她大吼大叫。她俯下身子躲进草丛,一下子就失去了踪影。第二天傍晚,她又出现了。我母亲走到灌木丛边呼唤她。但她态度非常小心,不敢靠得太近。她显然快要生了:一只憔悴的大猫,瘦得可以看到骨头,但却拖着一个笨重的大肚子。她非常饥饿。那年闹旱灾,漫长的旱季使青草变得枯萎稀疏,灌木丛焦黄凋零:望眼所及全都是一片光秃秃的枝桠和干枯萎缩的草梗,树梢上迎风摇摆的叶片更是少得可怜。灌木丛仅剩下一堆裸露的细枝,树木的叶片变得枯萎稀疏,使得树干和枝桠的结构无所遁形地呈现在眼前。草原尽剩下一片干枯的残梗。我们家房子所在的那座山丘,在雨季时长满了青葱碧绿、柔软茂密的肥美野草,但现在已变成寸草不生的荒地。这座山丘的地势,是由低矮的坡道逐渐隆升至一道高耸的山脊,再陡然降落至下方的山谷,而此刻从山上望下去,只能看到一堆硬邦邦的干枯枝桠。鸟儿和啮齿类动物,大概已全都搬到青草较肥美的地方去了。而那只猫的性子还不够野,所以没跟它们一起搬走,她依然把这里当做是自己的家。但她也可能是因为饥饿过度,而且还怀有身孕,才没力气走到那么远的地方。

我们拿了点儿牛奶走过去喂她,她喝是喝,但态度却显得非常小心,浑身肌肉紧绷,随时都准备逃走。家里其他猫也跟着一起走过来,望着这只被放逐的流浪猫。她一喝完牛奶,就立刻跑回她的藏身处躲起来。她每天早上都会到农庄吃东西。这时我们就派一个人负责看好其他那些忿恨不平的家猫,好让另外一个人拿牛奶和食物过去喂她。我们会一直待在旁边保护她,等她吃完才离开。但她还是非常紧张:她每一口都是飞快地咬了就走,活像是在偷东西似的。她老是神经兮兮地突然逃走,然后才重新走回餐碟前。她通常都是还没把食物吃完,就一溜烟地落荒而逃,而且她不让我们摸,也不肯让我们接近她。

一天傍晚,我远远地跟在她后面。她在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忽然失去了踪影。过去曾有采矿者在这里采金矿,因此地上挖了些壕沟和矿坑。其中有些壕沟已在豪雨冲刷下崩塌陷落。这些竖坑废弃已久,里面大概积了大约一两英尺深的雨水。有人拖了一些树枝盖在洞口,以免牛只不慎掉落。那只老猫想必是躲在其中某个竖坑里面。我们呼唤她,但她并没有出现,于是我们就离开了。

雨季突然到来,刮起激烈的暴风雨,整日雷鸣电闪交加,狂风豪雨不断。有时候,雨季的第一场暴风雨,会整整肆虐好几天,甚至好几个礼拜。但在那一年,却是一连有好几场暴风雨,在短短一两个礼拜中接二连三地相继报到。地上冒出新生的青草。灌木与树林全都披上绿色的新衣。天气变得炎热潮湿,而万物也开始欣欣向荣。老猫只出现了一两次,接着就失去了踪影。我们想她大概又可以抓老鼠吃了。然后,在一个暴风雨来袭的夜晚,狗儿突然大声狂吠,而我们听到大门外传来猫的叫声。我们提着防风灯笼,踏入屋外的暴风雨中,看到树干在狂风中剧烈摇晃,叶片在树梢狂乱抖动,滂沱的雨水倾盆而下,形成一片片灰色的雨幕。狗儿们躲在阳台下面,对着老猫狂吠,而她蹲伏在雨中,双眼在灯光照耀下散发出碧绿的光芒。她已经生产过了,瘦得只剩下一身骨头。我们端牛奶给她喝,并把狗儿赶走,但这显然并不是她到这儿来的目的。她坐在那儿叫个不停,暴雨无情地打在她的身上。我们只好直接把雨衣罩在睡衣上,“啪啦啪啦”地踩着水,跟着她在暴风雨中穿越漆黑的深夜。巨雷在天空骤然暴响,闪电照亮了层层雨幕,我们在走到灌木丛边时停下脚步,眯起眼睛仔细凝视——前面就是矿坑的遗址,竖坑的所在地。我们若是冒冒失失地冲进矮树丛里,其实相当危险。但猫已先我们一步蹿进去,并大声喊叫要我们跟着她走。我们只好提着防风灯笼,在倾盆大雨中小心翼翼地穿越齐腰高的杂草与灌木丛。然后猫突然失去了踪影,只听得见她在我们脚底下某处“喵喵”叫。我们前面有一大堆树枝。这表示我们现在是站在竖坑边缘。猫就躲在竖坑里面。嗯,我们可不想在三更半夜,待在一个随时可能会崩塌的竖坑旁边,花费力气把洞口那些又湿又滑、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树枝全都搬开。我们举起灯笼,灯光透过树枝缝隙照进去,我们好像看到里面有只猫在动,但并不是很确定。于是我们抛下那只可怜的动物,回到家里,坐在有着温暖灯光的房中喝热可可,好让湿透发僵、瑟瑟打颤的身子渐渐干燥暖和起来。

但我们整夜都在挂念着那只可怜的猫咪,根本就睡不好。第二天清晨五点钟,天刚亮,我们就从床上爬起来。暴风雨已经平息,但周遭的一切仍在滴滴答答地淌水。我们走出家门,踏入黎明清冷的曙光中,而东方天空太阳升起的地方,已开始冒出几道红色的光芒。我们往下走,踏入湿透的灌木丛,走到那堆树枝前方,却没看到那只猫。这个竖坑大约有八十英尺深,而在十英尺深左右的地方,以及下方深处,各有一条坑道与这个竖坑交叉相会。第一条坑道是一条约二十英尺长的下坡道,而我们认为猫必然是把她的小猫安置在这里。要把洞口那些又湿又重的树枝全都移开,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们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全都清除干净。最后,当我们终于看到洞口时,却发现它已不是当初那种整齐利落的正方形。旁边的泥土崩塌陷落,而洞口上有些较小的树枝和细枝掉进坑里,在大约距离地面十五英尺深的地方,形成了一座简陋的平台。平台上又堆了一层被风雨冲进来的泥沙和小石头。所以那儿就好像多了一层薄薄的地板——但真的是非常非常薄:我们可以透过这层地板,瞥见坑底积水的隐约幽光。我们可以看到,在不远处,距离崩塌竖坑洞口大约六英尺远的地方,有一个四英尺宽左右的正方形洞口,但它同样也已经崩塌陷落。若是用双手抓住旁边的灌木稳住身躯,俯身把脸贴向湿滑的红泥洞口往下看,就可以看到坑道里的情形——大约可以看到一两码之内的距离。我们隐约瞥见一个猫头的轮廓。猫头从红泥中冒出来,好像一动也不动。我们猜想,大概是坑道在豪雨冲刷下塌毁,而猫的半个身子被沙石活埋,现在说不定都已经断气了。我们大声呼唤她:洞中传来一声微弱粗哑的叫声。接着她又叫了一声,所以她还没死。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用什么方法把她救出来。在这种被雨水湿透,随时都可能崩塌的土地上,根本没办法让起重机固定住。而那个细树枝和泥土铺成的脆弱平台,也无法承载人类的重量:我甚至不敢相信它竟然能承载住猫的重量,但那只猫显然一天至少会跳到平台上好多次哩。

我们找了条粗绳绑在树上,每隔三英尺打上一个大结,然后从洞口把绳子放进去,尽可能不沾到污泥,以免让绳子变得太滑手。然后我们派一个人带着猫篮攀着绳子爬下去,看看能不能把猫救上来。猫果然就在那儿,蹲坐在湿软的红泥中——她全身湿透,冻得发僵。她身边有六只小猫,大概才刚出生一个礼拜,连眼睛都还没张开。她陷入了困境,因为在暴风雨肆虐的前两个礼拜,滂沱的豪雨从洞口打进来,使得坑道两旁和上方都有部分塌毁;她找到的这个巢穴,原本看起来好像既干燥又安全,此刻却变成了一个潮湿寒冷、摇摇欲坠的死亡陷阱。她那晚到家里来,就是想要找人去救她的小猫。家里的其他猫狗儿对她满怀敌意,她原本早就吓得不敢靠近屋子。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她现在已对人类心生畏惧,但为了救小猫,她设法努力克服了自己的恐惧。然而她并没有获得帮助。在那个可怕的夜晚,当豪雨不断地打进来,她四周的泥土开始松脱滑落,她背后那个漆黑隧道中的积水一点点地升高时,她必然已放弃了一切希望。但她还是继续给小猫喂奶,所以他们全都还活着。小猫在被抱进猫篮里的时候,龇牙咧嘴地“嘶嘶”怒吼。母猫冻得全身发僵,没办法自己爬出来。我们先把那些发怒的小猫带出去,而她蹲坐在湿泥中静静等待。猫篮再度坠入洞口,把她接了出来。我们把他们一家七口接回家里,让她待在一个安全的角落,拿东西给她吃。小猫渐渐长大,各自找到新的主人。她此后就留了下来,安分地当一只家猫——好像还继续生了好几胎小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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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春天来临。大门再度敞开。大地散发出泥土的芬芳。灰咪咪和黑猫在院子里四处嬉戏,蹦蹦跳跳地互相追逐,再一溜烟地蹿到墙上。她们懒洋洋地躺在地上,享受微弱的阳光——但还是刻意与对方保持距离。她们打了个滚,翻身爬起,小心翼翼地走到对方面前,互相闻闻鼻子,先闻这边,再换另一边。黑猫回到屋子里去照顾小猫,灰咪咪出发去狩猎。

灰咪咪从德文郡回来以后,多了一些新的习惯。她狩猎时行动更加快速,下手越发狠毒,甚至连反应也变得更为灵敏。她会懒洋洋地靠墙躺着,盯着大树发呆,一连好几个钟头动都不动一下。但只要有鸟儿从树上飞下来,她就会立刻扑过去。不过,她有时也会出乎意料地不采取任何行动。戏院的屋顶十分平坦,待在那儿可以俯瞰隔壁家的花园,常有小鸟在园中飞翔嬉戏。灰咪咪躺在戏院屋顶上,她并不是摆出蹲伏的姿势,而是四肢摊平,下巴搁在爪子上,连尾巴都懒得动。但她并没有睡着。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园中的椋鸟、画眉和燕子,静静观看,然后站起来;她慢吞吞地弓起背脊;她先伸伸后腿,再伸伸前腿。小鸟发现她在那儿,吓得全都僵住了。但她只是打了个呵欠,连看都没多看它们一眼,就踏着优雅的步伐,小心翼翼地沿着墙走回屋子里去了。要不然她就是窝在我的床底下,透过窗口盯着园中的鸟儿。她的尾巴也许会微微抽动几下——但就只是这样而已。她可以在床下待上半个钟头,漠不关心地静静观看,至少从外表看来似乎是如此。然后,有某个信号忽然唤醒了她狩猎者的本能。她鼻子嗅个不停,胡须连连抖动。接着她就从床底下蹿出来,走下楼梯踏入花园。她变成了一头危险的野兽,沿着墙底下匍匐潜行。她轻轻跳上墙——但她并不是真的爬到墙上:灰咪咪活像是卡通里的小猫,用两个爪子攀住墙头,把下巴搁在墙上,靠后腿支撑住全身的重量,细细观察隔壁花园中的情形。她真是滑稽得要命。你会忍不住放声大笑。但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因为这次灰咪咪终于不再装模作样地摆姿势,不再那么注意自己的形象,也不再故意撒娇献媚,好博得大家的赞美与宠爱。但在另一方面看来,我们会觉得好笑,也有可能是因为她那种心无旁骛、全神贯注的模样,恰好跟她打算要去做的无聊勾当,形成强烈的对比:她只不过是要去捕杀一头她连吃都不想吃的小动物罢了。

就在你还在捧腹大笑的时候,她已经迅速越过墙头,抓到一只鸟儿,再带着她捕获的猎物爬回墙上。她叼着鸟儿想跑回屋子里去——不行,那些不可理喻的人竟然快步地冲下楼,把后门给关上了。于是她只好待在院子里,尽情逗弄那只可怜的鸟儿,直到她玩腻了才肯罢休。

有一次,一只鸟儿掠过屋顶飞下来,却没注意到墙上有个突出的部位,等它发现时已经来不及闪避了,它一头撞到墙上,掉到地上昏迷不醒,说不定已经活活撞死了。那时我正好和灰咪咪一起待在花园里。我们一起走到鸟儿旁边。灰咪咪不是很感兴趣——她似乎是在想,一只死鸟有什么好看的嘛。这时我回想起,当初我是如何用我温暖的双手,让黑猫奇迹般的复原,于是我用双手把小鸟捧了起来。我坐在花圃边缘,灰咪咪坐在附近观看。我捧起鸟儿,把它凑到我和灰咪咪中间。它惊动了一下,开始颤抖,它抬起头来,它的目光清亮有神。它盯着灰咪咪。灰咪咪毫无反应。鸟儿用它冰冷的爪子顶住我的手掌心,像小婴儿踢腿似的蹬了几下。我让鸟儿站在一只手掌上,用另一手盖住它。它似乎很有活力。在这整个过程中,灰咪咪只是在一旁静静观看。我抬起手,将鸟儿举向空中,它继续在我掌上坐了一会儿。灰咪咪仍然没有反应。然后小鸟就抬起翅膀,用最快的速度飞向天空。在这最后一刻,有某个信号触动了灰咪咪的狩猎者本能,她立刻绷紧肌肉,打起精神准备跃起扑击。但那时鸟儿早就飞走了,于是她又再度松懈下来,开始舔理皮毛。她在这个事件中表现出的种种反应,跟她在生第一胎之前的行为,可说是十分类似——当时她曾暂时受到本能驱策,设法替她的小猫找窝,结果她只有五分钟热度,还没完成任务就半途而废。她是做了某些特定的动作,也的确算是相当投入,但她其实并不晓得自己到底是在干啥。她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只是服从本能,并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生命体。

也许是鸟儿某种明确的动作,或是某些特殊的信号,会激起猫的狩猎者本能,因此在这特定的动作出现之前,猫对鸟儿完全提不起半点兴趣,觉得这东西跟她毫不相干。或者也可能是因为鸟儿发出的某种声音。我十分确定,被捕的小鸟所发出的狂乱“吱喳”叫声和老鼠的“吱吱”尖叫,确实会引发猫去折磨去凌虐的欲望。就算是人类本身,一样也会对惊恐的声音产生某些强烈的情绪:惊惶失措,义愤填膺,或是不以为然——它会触动心中某个柔软的角落,引发出我们的道德感。你会忍不住想要去解救那个小动物,狠狠揍猫一顿,要不然就是干脆关上大门,来个眼不见为净,避免去看到或是听到那残暴的惨剧,假装根本没这回事。但只要再稍稍多加些刺激,你自己很可能也会用牙齿去啃噬,用爪子去撕裂那柔软的肉体。

但到底是什么样的刺激?那就是问题所在。

或许对猫来说,那刺激并不是声音,而是某种其他的信号。

伟大的南非博物学家尤金·马雷,曾在他杰出的著作《白蚁之魂》中,描述他是如何设法找出与某种甲虫的沟通方式。那是一种叫做咚咚七的甲虫。这种昆虫并没有发声器官,但所有在大草原上成长的孩子,全都晓得它们会发出一种像是敲打声的微弱声音。他在书中表示,他花费了好几个礼拜的时间研究这种甲虫,细心观察它们,思索它们的问题,并进行各式各样的实验。然后,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了解到一个事后看来显而易见的事实。那其实并不是真的叫声,而是甲虫振动身体所发出的声音,但这种振动实在太微弱,以至于人类完全无法察觉。我们总把昆虫世界中那些“喀哒喀哒”、“唧唧嘎嘎”、“吱吱喳喳”、“嗡嗡呜呜”的声响,当做是一首大自然所谱出的虫鸣交响曲,但对昆虫而言,那其实是各种不同的信号,只可惜我们人类太驽钝,无法明了其中的含意。这的确是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你一旦看清真相,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在我们眼前,就有许许多多我们所无法明了的复杂语言。

有些事情你可能一连看过十来次,而你心里会觉得这件事非常迷人,或是古怪万分,最后往往是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一切全都在刹那间突然真相大白。

举个例子来说。当黑猫生的小猫大到会走路的时候,灰咪咪总是趁黑猫不注意的时候,鬼鬼祟祟地走到其中一只小猫身边——怪就怪在这里——就好像她自己从来没生过小猫,而她从来没见过这种怪玩意儿似的。她总是从小猫的背后或是两旁悄悄走过去。她会闻闻小猫,或是犹豫不决地伸出一只爪子,搭在小猫身上,态度谨慎得活像是在做实验,她甚至可能会快速地舔舔小猫。但她从来不会从小猫前面走过去。我从来没见过她大大方方地直接走到小猫面前。要是小猫突然转过头来,跟灰咪咪面对面,就算小猫这么做只是出于友善的好奇,完全没有丝毫敌意,灰咪咪也会吓得“呜呜”怒吼,连忙后退,浑身的毛全都竖了起来——她的某种心理机制警告她最好赶紧避开。

我原本以为只有灰咪咪会这样,毕竟她已经完全丧失女性与母亲的本能,而且她本来就是个胆小鬼。但在两个礼拜前,一只才五周大的小猫首次到花园里去散步:他闻来闻去,东张西望,四处探险。他的父亲,也就是那只灰白色的公猫走了过来,而他同样也是一副小心翼翼、鬼鬼祟祟的模样,就跟灰咪咪一个德行。他从小猫背后走过去,闻了闻小猫。小猫回过头来,望着这个他从没见过的新面孔,而这头大公猫竟连忙后退,吓得“呜呜”怒吼。这个他只要随便挥挥爪子就可以轻易杀死的小东西,居然会让他感到备受威胁。

莫非这是大自然设定的保护机制,好让小动物在还没有力量保护自己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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