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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点,慢点,仔细些,别漏了!”
此时的冯鬼王头戴着一顶草帽,蹲在临时堆成田埂上,手指快要戳到泥巴里去了,急声地说道。
裸着上身,赤着双腿的夷人小孩全身沾满了泥巴,正埋头在扒拉着稀泥。
后背甚至因为对着太阳,结块的灰白色泥巴已经粘在了身上。
听到冯永的话,抬起头咧嘴一笑,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团稀泥,放到田埂上,再用手抹开,只见里头露出一条两个指头般大小的泥鳅。
那泥鳅暴露在空气下,身子立马扭了几扭,就欲往蹦回田里去。
“喔,好大!又黑又大!”
冯永叫了一声。
夷人小孩灵巧的双手合住,捧起泥鳅,往一旁的鱼篓放去。
“二十只!”冯永伸出两要指头,认真地说道,“还有八十只,你就可以换一个肉饼子。”
“二十,八十。”
夷人小孩点点头,学着冯永伸出两个手指头,口齿不清地说道。
然后又对着身边的几个小孩叽哩哗啦地说了什么,几人欢呼一声,又开始低下头去认真地扒拉着泥巴。
远处的夷人看着这个汉人大官没有一点架子,蹲在地头和自家小孩玩捉鱼游戏,脸上不由地露出憨厚的笑容。
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在他们所有人的印象中,这个汉人大官虽然一天到晚到处闲逛,不干正经事,但脾气也最好,最是大方。
同时爱好有点特别,或者说是有些傻气,稀泥里的东西,他竟然愿意拿肉饼子来换。
任谁都没想到眼前这个最和气的汉人大官竟然就是凶名赫赫的鬼王。
只见又一个小孩捧着一只泥鳅过来,冯鬼王伸头看了看,只有铅笔大小,当下摇了摇头,表示不要。
小孩点点头,又把泥鳅扔得远远的。
这时,只听见远处有人骚动起来,紧接着喧哗声越来越大。
冯永起身抬头看去,只见有人正飞奔向自己这边跑来。
“先生,孟太守派人传消息过来了。”
在汉人大官里,即便是年经最小的魏容,对夷人也有一定的威慑力,因为他掌握着粮食的发放。
看到魏容跑过来,夷人小孩不动声色地退了几步。
“哦,孟太守有消息了?”
冯永听到魏容这么一说,先是对着稀泥里的夷人小孩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这才向着不远处等待的王含走去。
“末将见过冯长史。”
没想到孟琰派过来的竟然是王含,冯永有点意外,问道,“孟太守派王将军前来,可是有什么军情?”
“回长史,前些日子,孟太守在阐县大破捉马部,派了末将回来给长史报讯。”
王含一脸喜色地向冯永报喜。
“哦。”
冯永点点头,脸色没什么变化。
张嶷不用十日就大破东渠部,孟琰好歹也是领无当飞军可以死扛司马懿的人物,区区捉马部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孟太守可曾回来?”
倒是王含看到冯永波澜不惊,心里暗暗佩服他的镇定,听到冯永问话,连忙回答道,“未曾。孟太守派末将回来,一是为了把缴获的物资押送回来,二是为了再运些粮草过去。”
听到王含这番话,冯永奇怪地问道,“既然已经大破捉马部,为何还不回师。”
“回长史,我等与捉马部于阐县城下一战,擒拿了首领魏狼,孟琰观其不服,又把他放了,说是让他回去重整兵马再战。故太守让末将回来,再领些粮草。”
嗯?
冯永摸了摸下巴。
这招有些眼熟,很是眼熟……
“缴获的物资都有哪些?”
“两千匹马,三百头牛,三千头羊,其它皮草无算。”
冯土鳖一听,顿时瞪大了眼,“这般多?!”
灭了东渠部,缴获的牛羊马加起来也就是一千多头。
他本以为,这捉马部乃是比东渠部小的部族,缴获应该没有东渠部的多,没想到孟琰的收获竟是这么丰富。
王含咧嘴一笑,“那捉马部几乎人人都骑马,又以捉马放牧生,所以牛羊马自然要多一些。就这些,还是仅清点了完好的。那些受伤死掉的,还不算。”
“好好好!”冯永喜动于色,“太好了!”
说着,把魏容拉过来,“这粮草,你们要多少,跟我这个弟子说就行,他乃是郡中主薄,掌管钱粮一事,到时我再拨一千士卒跟你们回去。”
鄂顺还在苏祁邑那边追击冬隗渠和冬渠部残余,张嶷带回来的士卒有一千五百人,再抽调一千人去帮孟琰,完全没有问题。
马场还没建起来,就已经有近五千匹滇马,爽死了!
“魏容,先带王将军下去休息,王将军想吃点什么,就吩咐下边的人给王将军做就是。”
“是。”魏容应下,“王将军请。”
“好的,多谢魏主薄。”
“王将军想吃点什么?”
“这些日子光吃那干粮,都快吃吐了,若是能有碗热汤,再加上肉饼,那就美味!”
……
人逢喜事精神爽,太阳下山后,众人收工,冯永提着沉甸甸的鱼篓回到邛都的临时住所。
邛都城里保存比较完好的住所,经过这些日子的修葺,已经可以勉强住人了。
冯永挑了一处小院,搬了进去,倒也不用再挤在军营里。
院子周围,闲杂人等无允许不得靠近三丈之内。
“主君回来了?”
院子里有两个下人,一个是厨娘,一个是干粗活的仆妇。
看到冯永回到院子,厨娘连忙上来接过冯永手里的鱼篓,“主君晚食想吃些什么?”
“我无所谓,细君要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娘子还没回来呢。”
“哦,那就等会,帮我把这里头的鱼用水洗一洗,再放到最边上的木桶里。”
小院角落的阴凉处,摆着几个木桶,上头还摆着树枝遮荫。
冯永走过去,拿起树枝,看了看里头,只见里面全是泥鳅和黄鳝,算了算日子,最前头的那个桶里,应该已经把泥土吐得差不多了。
煎泥鳅熘黄鳝,汉宫藏娇,红烧鳝段……
光是想想就口齿生津。
这几年来,老是东奔西跑,当年躺在柳树下钓鱼的美好时光一去不复返,没曾到了越雋,还能重温童年乐趣。
要不,今晚的吃食就泥鳅算了?
对,就这么办。
这般想着,嘴里就不禁哼了起来,“池塘里水满了,雨也停了……”
“田边的稀泥里到处是泥鳅……”
“天天我等着你,等着你捉泥鳅……”
一边哼着,一边把桶拎出来,刚一转身,突然就看到一张俊美无比的脸差点就贴到自己脸上,吓得冯永手里的桶差点掉了下来。
“大哥……哥……细君,你何时回来了?”
关姬温柔一笑,“阿郎蹲在这里的时候就回来了,听到阿郎哼的这曲儿别有一番味道,故就没招呼,想多听一会。”
“哦,这样啊。”
冯永不疑有他,一边把桶里的水倒了,一边说道,“这是我师门里的曲儿,听说是采用了极西那边的曲调。”
“烦请细君帮我拿个干净的篓子来。”
关姬把篓子拿过来,递给冯永,看着他把桶里的泥鳅倒进去冲洗,“怪不得曲儿听着有些古怪,只是这唱的是什么?怎么听不懂呢?”
“泥鳅啊,就是这个东西,我们叫鳛。”
冯永指了指篓里的泥鳅,解释道,“这曲儿呢,唱得就是一个小女娃拉着他的阿兄去田里捉鳛。”
“哦,原来如此。”关姬点点头,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阿郎很喜欢跟小女娃去田里捉泥……泥鳅?是这个叫法吧?”
“对。”
“原来阿郎有这喜好。”
什么喜好?
冯永突然觉得有些不大对劲,“我是说,泥鳅……”
“是啊,泥鳅。”
关姬点头,“这首曲子,当年可是阿郎亲口教与四娘的,四娘还经常哼唱呢,这世间,除了阿郎,也就四娘会唱了吧?”
冯土鳖冷汗汵汵而下。
完蛋!
这得意忘形,竟然忘了这一茬。
关姬,你变了!
这妇人的宫斗果然是一种本能。
最开始看似闲话,让自己放松了警惕,再以好奇的模样问自己曲儿的事,最后再致命一击,浑然天成,没有一丝刻意。
大意了,大意了哇!
只听得关姬悠悠说道,“去年阿郎南下,妾唱《击鼓》与阿郎送行,阿郎却用了和这曲儿一一模一样的话语唱了一曲。”
“妾当时还多情地想着,这是送给妾的,后来没想到四娘竟然唱了这首泥鳅的曲儿,此时想来,你们这两首,才是互相唱和的吧?”
汗!
大汗!
瀑布汗!
成吉思汗!
关姬的语气仍然很温柔,右手搭到了冯永的肩上,看上去想要搂抱他一样。
厨娘刚走出庖房,就看到主君和娘子两人温情脉脉,觉得画面甚美,于是又偷偷地溜走了,让冯永错失脱身的大好机会。
“当……当时我唱着什么来着?”冯永一动也不敢动,结结巴巴地问道,“我忘了。”
“阿郎与四娘的唱和,妾如何得知?”
关姬语气温柔至极,只是搭在冯永肩上的素手开始隐隐地发力。
“哦,我想起来了!”
冯永大喊一声,临死前的求生欲望让他爆发出惊人的潜力,“金剑雕翎!”
“此曲,讲的乃是侠骨柔肠江湖儿女故事,不是细君想像中的那样。细君你听,这曲的意思为:腰仗三尺正义剑,胸怀柔情千万千,潇洒来去山水间,两情千里也缠绵……”
“细君你想,四娘的武艺与你如何能比,这三尺剑自是形容你的,所以这曲肯定唱与你听的。当时我们两人之间,一别就是隔着千山万水,故我才送与你两情千里缠绵之句。”
关姬听了这露骨至极的情话,白皙的脸上立刻就泛起了红晕,眼波流转,轻启红唇,“当真?”
“再真也没有了。”冯郎君一看有戏,立刻发动特技,“这曲儿啊,是专门配给一本传奇小说的,到时我写出来,你就知道了。”
“还有这泥鳅,如今我要把它们洗出来,今晚亲自下厨,就是准备给你做好吃的,保证你没有吃过。”
什么和小娘子去捉泥鳅,哪有和细君一起吃煎泥鳅来得有意思?
“阿郎有心了。”
关姬看看四周无人,如蜻蜓点水般在他的脸上啄了一下,柔声道,“阿郎如今贵为君侯呢,怎么还要亲自下厨,被人知道了要笑话的。”
“他们懂什么?我学的就是易牙之术,下厨乃是再正常不过了。细君这几日四处巡视,当真是辛苦了,我于心何忍,正是要犒劳细君呢。”
冯永连忙哄道。
关姬眼中水波越发温润。
她看了看篓里的泥鳅,眉头微微一皱,“这等丑物,也能吃么?”
“到时细君一尝便知!”
越丑的东西,就越是美味,细君你不是有所体会么?
冯土鳖想到这里,心里就是一荡,有些口干舌燥。
第0521章 张星忆要人()
关姬看到自己的阿郎这般体贴入微,心里本是感动。
可是不知怎么的,看到他脸上那种古怪(猥琐)的笑意,总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古里古怪!总觉得你是别有所指。”
说不上哪里不对劲的关姬白了一眼冯永,然后伸手从怀里拿出一封信,“四娘给你来信了。”
正庆幸逃过一劫的冯永一听,手里一哆嗦,娄子口没对准水桶,一下子就把十几只泥鳅倒在了外头。
“什……什么来信?谁的来信?”
冯永也没心情去管在地上活蹦乱跳的泥鳅,心虚地看向关姬,“哪个四娘?”
“还能是哪个?自然是唱泥鳅曲儿的那个。”
关姬绝美的脸上露出调皮的笑意,仿佛对自家阿郎的这副模样很有兴趣。
冯永咳了一声,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只是手上有些抖动的篓子却是出卖了他的惊慌。
“哦,四娘去了南乡,应该是遇到什么问题了,所以才来信问问吧。”
“三娘你也知道,毕竟这南乡的问题,一般人还真解决不了……”
冯永絮絮叨叨地解释着,如同一个碎嘴老太婆,不动声色地把娄子放下,“如今我手头正忙着呢,要不三娘帮我打开,念给我听?”
关姬抿嘴一笑,把信塞到冯永的怀里,“这是四娘写给阿郎的信,让我看算个什么意思?我相信阿郎。”
说着,又要他的脸上轻吻一下,悄声道,“虽然妾知道书上说君子远离庖房,可是如今看到阿郎为了妾亲自下厨,妾也不知怎么的,心里真的好欢喜呢。”
“阿郎不会怪妾这般想吧?”
蜜月期的关姬变得比以前粘人了许多,即便是夹杂着淡淡的鱼腥味,两人之间却觉得满是柔情。
“我的师门里,流传有一句话,乃是开山祖师亲口所言,叫‘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庖厨之事,也在自己动手的行列之内。”
“所以我此举,乃是遵循师训,细君又何必有自责之心?再说了,只要是与细君一起,便是饮水,亦觉得能饱腹,更何况此等美食?满心欢喜那才是正常。”
冯郎君一番甜言蜜语,当场就把有虎女之威的关娘子迷了个七荤八素。
但见她眼泛水波,只恨不得能与这厮缠绵一番,一时间,竟是忘了关心四娘来信里讲了什么。
“细君今日奔波劳累,不如先去沐浴一番,放松一下。待你洗好之后,就可品尝这人间美味。”
冯永半哄半推着关姬去沐浴后,这才蹲下去,心疼地捡起那沾满了尘土的泥鳅。
有了糖,红烧才有了真正的灵魂。
红烧泥鳅,豆腐炖泥鳅,再加一盘椒盐泥鳅,端上来时,满堂的香气。
关姬虽然一开始问过这等丑物能不能吃,但一闻到这香气,就开始咽口水。
用筷子夹起一只,小心地放到嘴里,眼中一亮。
关姬乃是君侯之女,应该是受过淑女教育的。
坐在那里,坐姿端正,看起来娴静如水,还时不时用衣袖遮挡,小嘴微动,连牙齿也不露,更别说有什么其他动作,只是一会儿,案上的吃食就少了很多。
吃过晚食,天色就开始暗了下来。
关姬在房中点上陶灯,摊开舆图,再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炭笔,开始写写画画。
南中盛产桐油,虽然烟火味大了点,但比牛油或者其他油脂强多了,而且便宜,量大,不用心疼。
南中还产一种灯芯草,晒干了可以直接当灯芯,好用。
冯永又多点了两盏灯,让屋子里明亮许多,免得关姬看坏了眼睛。
然后凑过去,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帮她按摩,“细君这些日子辛苦了。”
关姬闻言抬头就是温柔一笑,脸上尽是光彩,“不辛苦,妾还应当感谢阿郎让妾有机会做这些事呢。”
说着,又点了点舆图,上面正是邛都附近的地形,“阿郎,这里的山上,有一处夷人山寨,藏得挺隐蔽的,不但不愿意下山来,还打伤了我们派过去的人。”
“妾觉得,应当派兵前去劝说一下,不然他人看到这山寨不听鬼王之令也无事,岂非起了效仿之心?”
派兵前去劝说一下?
这劝说一下,怕不就得多出一批劳力?
冯土鳖感觉自家婆娘的话讲得真是委婉。
冯永点点头,“这等事情,细君安排就是,你是督邮,缉盗正是你的本职。”
“总是要说与你这个长史听才是。”
关姬说了这一句,又看了看自己的本子,然后再拿起炭笔,在舆图上写写画画,标注一些让人看不懂的符号。
同时嘴里赞叹道,“阿郎这画舆图的本事,当真是绝了,不知省了多少事。”
“那是!”
冯土鳖一听,立马昂起头,吹嘘道,“当年为了学ca……咳,为了学这个画图,光是基础就打了……”
初中有地理,高中有地理,大学再学两年公共课,那就是……
“八年呢,基础要学八年,最后才能算是入了门。”
“怪不得!”
关姬闻言点头,“怪不得阿郎只要察看了地形,就能画出这等精细的舆图来。”
“这是什么?”
冯永听到自家婆娘的称赞,忍不住地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关姬涂的符号。
“妾的防御设想,阿郎你看,如今邛都城墙残破,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部族想要作乱,若是没有准备,到时岂不是手忙脚乱?”
“故妾平日里巡视四周,一是为了打探周围的夷人山寨情况,二是为了察看周围地形,看看若是有敌来攻,哪里是进攻地点。”
关姬指了指舆图上的另一个小黑点,“阿郎你看,这是你规划好的牧场,若是有敌从外头攻来,这里就是最好方向……”
自家婆娘比自己还会领兵打仗,这后世流传的勇将关索之名,果然是有原因的。
冯土鳖觉得有些伤自尊,“唉,若是我能有三娘这等领军之能,该有多好,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人人都在忙着,就我一天到晚到处闲逛……”
“阿郎瞎说什么呢?”
关姬却是不乐意听到这话,轻斥道,“阿郎千金之躯,只要安坐城中,这邛都就稳如泰山,越雋众夷就不敢作乱,此乃统领全局之才。”
“妾就算再厉害,亦只不过是匹夫之勇,最多只能领一营之兵,如何能与阿郎相比?”
“再说了,阿郎会的东西还少吗?不说这舆图,这纸,就是这炭笔,用上手了,那也比以前方便许多呢!”
这话说得让人舒服极了,冯土鳖咧开了嘴傻笑,“那可不,南乡出品,必属精品嘛!”
一说起南乡,就想起去了南乡的四娘,一想起四娘,就记起了她写给自己的那封信。
摸了摸身上,没有。
应该是刚才吃完饭去沐浴的时候放下了,然后走到桌前,翻了翻桌上的舆图。
“阿郎找什么呢?”
“哦,细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