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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平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当下想也没想,立刻就翻身挡在李恢面前,“锵”地一声,拔出随身的佩剑。
李都督可是南中的柱石呢,当真因此出了什么事,他王平只怕也逃脱不了干系!
第0302章 孟家之虎()
李恢身为南中都督,必要的护卫还是有的。
再加上对方身份尚未确定,所以李恢身边的人都提了一份小心,一听到李恢这般喊人,周围的属官和门外的卫兵皆一拥而上,当场就把那五人按了个结结实实。
相对于他们的紧张,那五人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一点反抗也没有,反而是很配合地被让卫兵把他们擒拿住。
“李都督就是这般待客乎?”
领头的人虽然动弹不得,脸上却是淡然,努力地昂起头,问了一句。
李恢有些惊讶来人的配合,然后又是呵呵一笑,拈须道,“叛逆之人,何时成了我都督府的客人?”
来人面露苦笑,“不这般进来,只怕还没见到李都督,就要被剁成肉酱,故不得不出此下策。小人来此,非有恶意,还请李都督明察。”
说着,发现自己被压得死死的,丝毫也动弹不得,“李都督,能否让孟某喘口气?”
“擒拿孟家之虎,自是要小心一些。”
李恢笑着说了一句。
“孟家之虎?”
王平一懔,失声道,“竟是孟家人?”
南中豪族孟家,正是此次叛乱的领头家族之一。
而孟家的主事人孟获,则是叛军首领之一。
“没错,此人正是孟获族人,人称南中孟家之虎的孟琰。”
李恢点头,然后又笑着对孟琰说道,“多年不见,昂雄兄如何会来此处?”
孟琰看着李恢戏虐的笑容,叹了一口气,“只为我族人以后能留有一条生路而来。”
李恢重新坐下,指了指孟琰,说道,“把此人留下,剩下的人皆全部拿出去绑了。”
“谢过李都督不杀之恩。”
孟琰一听,连忙说道。
“先不忙道谢,你若不说出个让我不杀你们的理由,现在不杀,待会还是要杀的。”
李恢淡然道。
看着亲卫仍是死死地压着孟琰,眼中有担心之意,李恢挥挥手道,“王将军留下,其余人,全部下去。”
“可是都督,万一此人心有不轨之心,都督岂不是有危险?”
亲卫首领有些迟疑地说道。
“放心吧。老夫怎么说也是领兵之人,还有王将军,武艺不凡,再加上你们守于门外,此人手无寸铁,绝无可能伤得了我。”
亲卫听到李恢这般说了,这才放开了孟琰,退了出去。
“李都督大气!”
孟琰起身后,远远地站着拱手,没有走近,以示自己没有恶意。
“说吧,你孟昂雄身为孟逆最看重之人,不好好跟着孟逆造反,来此做甚?莫不成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李恢脸上杀气凛然。
“琰此次前来,已是存了必死之心,李都督杀不杀琰,皆不放琰心上。只是在临死前,琰欲进一言,若能让李都督听得进耳,就是死,亦无憾矣!”
孟琰脸上毫无惧色。
“笑话!我乃是南中都督,你们乃是南中逆贼,本就势不两立,何来听你进言一说?”
李恢厉声喝道,“速速道出你的来意,本都督对你们,一向可是没有什么耐心可言。”
孟琰叹息道,“莫说是都督,就是汉人官吏,又何尝对南中夷人有过耐心?南中之所以有今日之局势,都督可曾想过为何?”
“自是因为有人包藏祸心,意图自立。”
“都督何以只说其一,不说其二耶?”
孟琰昂首而立,侃侃而谈,“南中本是夷人之地,我族人世代生长于斯。汉人到来,占领平旷之地,开林烧荒以耕种,这也就罢了。”
“但平日里又何以看不起我族人,欺我族人愚昧,施以奸计,巧取豪夺,此类之事,难道还少吗?受尽汉人欺压,难不成还不让我等反抗?”
李恢嗤然一笑,“施以奸计之言,怕说的是你们吗?”
李恢指了指孟琰,继续说道,“叛乱之初,有夷人不服那逆贼雍辏В舨皇悄忝敲霞疑⒉家パ裕荡蠛阂空饕娜酥厮埃现幸娜似窕崛绱苏獍惴吆薮蠛海巳私苑矗俊�
孟琰听了,面有愧色,“此事乃是我族兄一时糊涂。但李都督,若没有汉人往日对我夷人巧取豪夺之事,夷人又如何会轻易相信此话?”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李恢哼了一声,“这天下,乃是大汉天子的天下。你们夷人,就可以置身于外吗?大汉天子仁德,大汉丞相严明,只要你们能服从管教,自不会让你们受了委屈。”
“可是你们不服管教,叫大汉如何庇护你们?受到欺压,乃是豪族世家所为,却又反了大汉,这是何道理?”
“可是李都督,我们夷人,世代皆是居住南中,你们汉人,豪族世家也罢,普通汉人也好,要不是有汉人皇帝让人带着军伍进来,他们又怎么敢轻易进入南中?”
孟琰不服气地说道。
“汉秉威信,总率万国,日月所照,皆为臣妾。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你有何不服?”
李恢淡淡地说道。
孟琰登时脸色一僵。
沙包大的拳头见过没?
过了好久,孟琰这才又叹了一口气,“天下以汉为尊,小人又岂敢不服?”
“只是李都督,汉人皆是父母而生,各有子女,我们夷人,亦无任何区别。人皆有怜悯之心,大汉就不能让我们夷人好好过日子吗?”
孟琰知道自己的拳头没人家大,所以只好讲道理。
“你要讲道理,我就跟你好好讲道理。”
李恢慢条斯理地说道,“夷人要好好过日子,汉人也想好好过日子,但造反是让谁都过不上好日子。”
“你回去告诉孟获,雍辏У热嗽旆矗俏俗约旱母还笕ㄊ疲皇俏四忝且娜恕O胍娜斯虾萌兆樱挥写蠛翰拍芨忝恰!�
李恢敲了敲案几,加重了语气,“以前汉人欺压夷人,难道夷人自己就没有欺负夷人吗?说来说去,还不都是南中豪族所为?只是豪族大多为汉人,所以才会说汉人欺负夷人。”
“你孟琰虽非汉人,但也算是南中豪族中人,其中原委就不用我多说了。若你当真想让夷人好好过日子,可以以蜀中为例。”
“以前先帝未入蜀时,亦是豪族世家肆意枉为,占山侵泽,蜀中百姓同样多受其欺压。”
“但如今你再看看蜀中,还有哪个豪族世家安敢如此?丞相执法严明,如果你们夷人愿意重归大汉,想必丞相必不会再让你们受到委屈。”
作为政治人物,李恢自然明白孟琰嘴里所说的夷人,究竟是什么人。
说白了,都是当地的头人之类。
此时的南中,除了靠近汉人县城的地方,还有很多地方的部落寨子,仍是处于原始社会。
头人拥有一切权利,许多人口甚至都算是被划分到头人名下的财产。
所以南中被称为蛮夷之地,不是没有原因的。
可惜的是头人在自己部落寨子称王称霸,遇到了更高级形态的汉人豪族,就只能缩头当个王八。
还是那句话,沙包大的拳头,就问你怕不怕?
搞不过人家,不当缩头乌龟,那就只能当死人了。
“小人那族兄……”孟琰为难道,“小人实是没把握能说服。但是小人在族人那里亦算是有些声望,还是有不少人愿意听从小人节制的。”
“所以小人此次前来,就是想要李都督一句话,只要能让我等不再受汉人欺压,小人愿意带族人投靠大汉。”
“呵呵,”李恢强自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故作平静道,“南中汉夷之治,乃是大汉丞相所定国策。我如何能答应你此事?”
“李都督节制南中,小人不敢为南中所有夷人求情,只愿都督能看在小人带族人归化大汉的份个,庇护小人部族一二。”
南中夷人部族村寨论万计,孟琰自己的部族,也就是其中较大的一个。
他前面说了那么多,最后也只是想要给自己的部族找个后路。
至于其他人,他哪能管得了那么多?
“孟昂雄,既然你话都说到这里了,那我也想问一句。南边的那些叛军,如今正是闹得厉害的时候,你又是那孟贼所重之人,为何会突然醒悟了呢?”
李恢缓缓地问道。
此事事关重大,李恢不得不问一个清楚。
孟琰苦笑摇头道,“南中之反,先是趁大汉之危,后又骗夷人作乱,本就非正途所为,安得长久?再说了,那雍辏У热耍旨南M诙獬霰墒抡撸裼屑南M谒撕酰俊�
“如今东吴与大汉交好,反观那雍辏В滦蠛壕惩獾挠啦囟即虿幌吕矗现懈骶�
“呃,是各路叛军,更是各自为战,各不服气,各有私心,由此观之,必不成事。”
“小人跟随他们,原以为他们是真心为夷人着想,没想到如今看来,却是如都督所说的,人人是为了自己权势富贵,小人耻之,故不愿与之为伍。”
说到这里,孟琰脸上又露出有些骇然的神色,仿佛想起了什么事情。
“这些时日,虽说是大汉王师未至,可是单单那数不清的民团,就已经让夷人慌乱不已。本以为夷人已经算是悍不畏死,没想到那些民团中人,更是胜了一筹不止。”
“他们让人防不胜防,不分白日黑夜地袭击各个村落寨子,如今叛军如果没有上百人的军伍,根本不敢独自行走,他们在南中的传言,已经到了能让小孩止哭的地步。”
“大汉之威,竟然至此!如果有朝一日等大汉整顿兵伍完毕,只怕如今这纷纷乱乱的南中各叛军,就会如齑粉一般被一下子击破。小人又怎么能让族人白白浪费性命?”
此话一出,不但是李恢,就连沉默不语的王平神色都有些古怪起来。
民团这种奇怪的东西,什么时候也成了大汉之威了?
特别是李恢,更是脸皮抽搐。
南中的第一家民团,是谁家来着?
好像正是自己家的吧?
没办法,李家在汉中也要垦荒啊!
自己家一个儿子,一个侄子,去了汉中那么久,一天到晚就知道跟某只土鳖胡混,自家在汉中的田地竟然还要自己隔着这么远来操心。
不孝啊,大不孝哇!
说实在话,民团这种事情,虽然说是让民间私人组建,但实际上,每一家或者好几家一起组建的民团,那都是要在朝廷那里备案的。
民团有多少人,就会卖与你多少军用干粮,半块也不会多卖,所以想要隐瞒人数,那除非你能当真像朝廷出兵一样,有人专门押送粮草跟在后面南下。
真要这样做,那你隐瞒人数还有个屁的意义?
再说了,就算是有人想这么做,但是他敢吗?还真当自己是朝廷正规军了?半路上被人剿了匪那还好说,要是一个叛逆的罪名下来,全家死光光那就好玩了。
于是这就牵扯出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各家里的部曲人数都会被朝廷记在小本本上。
心里坦荡的,那自然是不怕的,直接报上去后马上就按人头数买干粮,然后急吼吼地南下去找劳力,嗯,找劳力。
但那些心里有鬼的,或者部曲超过了人数的,就得好好考虑要报多少人上去了。
报多了肯定不行,那是要被丞相算后帐的,报少了,人手不够的话,你让部曲南下给夷人送人头?
只报一部分也行,但以后要是你突然多出一些没有在朝廷备案的部曲,又怎么解释呢?
所以说,民团这一招,看起来是为了各家权贵好,让他们能自己找到劳力,嗯,劳力。
但作为大汉三大都督之一,李恢怎么可能看不到这其中隐藏的东西?
丞相这一招,高啊!
不过李恢也就是偶尔感叹一下,反正他作为死心投靠丞相的铁杆,自家养的部曲,都是在朝廷允许范围之内。
至于其他人有没有不守规矩的,那也轮不到自己来操心。
民团在南中所干的事情,李恢心里也是明白。
汉中缺人手,在汉中有田地的各家都快要发疯了。
疯狂的人干出的事,自然不能以常人心理去揣摩。
一个劳力一百缗呢!
所以悍不畏死日夜袭击,那都是民团的人心中那一团如火似荼般的热情啊!
这年头,死那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不是战死就是饿死,吃了拎刀子这口饭,有哪个能躺床上老死?
南下几趟,先不说得到的赏赐,就算是给主家找够足够的劳力,把汉中的地一开垦出来,主家起来了,自己这些依附主家的部曲,下半辈子还用愁吗?
所以南下的民团大多都是疯子。
而这种疯狂的情况,归根到底,还是要算到那只献策“移南中之民以实汉中”的土鳖身上。
今晚不要等,去医院复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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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李恢的心思()
搞出八牛犁就算了,还要再献策屯垦汉中,屯垦汉中就算了,还搞什么军用干粮,这不明摆着就差点明说了让别人去南中抢人?
这几样东西,只要是少了一样,民团这种奇怪的东西都不会出现,偏偏某只土鳖全搞出来了,你要说他是无心的,谁信?
反正李恢和王平肯定是不信的。
但孟琰如今是不知道这其中的曲折的,他只知道自己所走的路,前面已经走不通了。
他本就看不惯自己同伴所为,如今大汉还没有出动大军,仅仅是民间组织,就已经搞得自己这一方苦不堪言,你叫他怎么能在自己的同伴身上看到任何希望?
起兵所倚仗者,一是东吴出兵,二是恃南中之险要。
东吴是不可能出兵的了,南中之险要,如今看来,只怕也未必当真险要。
民团能进得来,大汉军伍难道就进不来?
到时大军南下,自己等人应当如何是好?
打,那是肯定打不过的。
民团就已经让人头疼万分了,大汉朝廷的军伍,那岂非是更厉害?
逃?往哪逃?除了向南,还能往哪?南边那可是比南中还要蛮荒的地方,谁愿意去谁去,反正孟琰肯定是不想去的。
所以剩下的只有降了。
降也分很多种降法。
在大汉军伍未南下前,就主动跑过来降的,那叫幡然醒悟,那叫弃暗投明,以后要是再给皇军……王师带个路啥的,那就是立功。
被大汉军伍打败了再降的,那就是败军之将,任人揉搓,生死由人。
在南中能被称为豪族的僚人,哪一个不会说汉话?他们所知道的汉文化,甚至比大多数汉人还要多得多。
毕竟这年头,汉人的黔首在汉人世家眼里,和只能算是财产的普通僚人在僚人头人眼里,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礼仪这种东西,只有吃饱饭的人才能玩得起。
平时吃不饱饭,好不容易捧起个装饭的陶碗,别说是蹲在自家的茅草屋门口吃,就是蹲在茅房门口吃,那也是无所谓的。要什么礼仪?
所以越大的僚人豪族,汉化程度就越高。
夜郎自大的故事,发生过一次就够了。
不会汉话的那些寨子头人,撑死了就是一个小土鳖,甚至连小土鳖都算不上。
因为没见过世面,所以只能在自家的寨子里称王称霸。
而像孟琰出身于在整个南中都算得上是排得上号的豪族,能知道早降晚降的区别,主动投降和战败投降的区别,那是一点也不奇怪。
对于这种未战先有敌方来降的事情,一向是被看作是好兆头。
李恢终于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哈哈一笑,起身迎向孟琰,亲手扶着他入座。
三人又详谈了好一会,李恢又令人把那几个同伙放了,好言相慰,若不是生怕引起他人注意,只怕他就要亲自送出都督府门去。
孟琰等人还未走出都督府,只见迎面就走来了一行人。
领头的一个翩翩少年郎,原本是没有注意到孟琰等人,在两边的人擦肩而过时,他只是下意识地扫了一下对面,心里觉得孟琰好像有些面熟。
“咦,那不是……”
等孟琰消失在拐角处,少年郎突然站住了脚步,猛地转过身来,眼中露出不敢置信的眼神,只听得他极是惊讶地喊了出几个字后,又蓦然地收住了声音。
“李郎君,发生了何事?”
跟在少年郎身后的人里,一个老农打扮的人问道。
“哦,无事。”
作为南中庲降都督的儿子,李遗还是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说什么话的。
只见他强自定了定心神,回了一句,“方才那几人,我看着像是多年不见的亲戚,一时没认出来,没想到他们竟然也没认出我来。”
想了一下,又对着那老农人说道,“几位先跟着下人到客院休息,方才我听到下人讲,我家大人已经回府了,待我去问一下那亲戚情况。”
“待过几日安排好一切,我们就出发去汉中。其间会经过锦城,可能会在那里呆上几日,几位也可以顺道看看蜀中第一大城之繁盛,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李郎君久未见李都督,自是应先去拜见为要务,不用管我等这些卑下之人。”
那个老农打扮的男子就是几个人里的带头人,听到李遗这么说来,当下连忙说道。
“至于如何去汉中,一切听李郎君的便是。”
“那就好。”李遗点点头,“几位住到客院,不必拘礼,有何要求,直接向下人提出来便是。”
说着,又转身对仆人说道,“这几位是我的客人,莫要怠慢了。”
交代完双方,这才让仆人带着客人下去休息,然后李遗便转身向自家大人处理政务的大厅而去。
“大人出门征战归来,身体无恙否?”
李遗步伐匆匆,进了大厅,果见自家大人正坐在上头,与王将军正在谈论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