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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汉中,一个巴地,一个蜀地,一个南中。
嗯……南中……
南中?
冯土鳖猛然瞪大了双眼。
诸葛老妖,这个时候,就着手准备南中了?
第0274章 屯粮()
冯土鳖之所以会想到诸葛老妖是为了南中,完全是因为他知道,诸葛老妖平定南中后,那里才算得上是勉强第一次纳入大汉的有效统治。
虽然只能算是纲纪粗定,彝汉粗安。
而诸葛老妖为了能达到安抚蛮僚的目的,第一次大规模地让南中蛮僚学会了牛耕,学会了更先进的纺织技术。
在此之前,虽然也有熟僚的说法,也会耕种纺织,但对于整个南中来说,生僚还是占了大多数。
所以诸葛老妖现在就要冯永手上纺车织机的图纸,不是为了提前做准备,那还会是什么?
“若要那锦城过来的百姓入了纺织工坊,有一个条件。”
马谡轻轻地敲了敲案几,又说了一句。
“不是说丞相关爱我吗?”
冯土鳖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先听我说完。”
马谡当真是懒得跟这小子扯皮,“那羊毛织布分成,要改一改。”
“改多少?”
冯永歪着脑袋问道。
三七分肯定是不行的,四六分的话,看在诸葛老妖送人来的份上,勉勉强强可以接受。
反正也就是一年,少赚点就少赚点吧。
毕竟平南中,也是要钱的。
“今年九月前,三七分,你三,朝廷七。九月后,七三分,你七,朝廷三。”
嗯?嗯!
冯永再次瞪大了眼,这一回真是让他迷惑了。
“这是为什么?”
算起来,基本还是五五分。因为九月前后,正是薅第二批羊毛的时候。
当然,认真计较的话,可能冯永亏了一丁点,毕竟春季薅完第一批羊毛之后,后面还是会有些零零星星的羊毛送过来的。
但这不重要,因为诸葛老妖给自己送来一批汉人百姓,对于缺少劳动力,特别是纺线织布熟手的冯永来说,这很重要。
只是诸葛老妖为什么要改变毛布的分法?
“这个与你无关,我只问你,这般分法,你愿意否?”
“马太守,今年大汉的粮食,又是大熟吗?”
冯永没回答马谡的话,反而是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虽然离收麦还差些时候,但如今看来,只怕要比去岁还能收得多一些。”
马谡说到这里,眼神更是复杂,“说起来,那曲辕犁和八牛犁,确是农耕利器。”
嗯,深耕确实有利多打粮食,再加上都江堰确实是一项伟大的工程。
想要平定南中,第一个影响因素,就是钱粮。
卖八牛犁的钱,再加上今年又能从冯永这里分到能当硬通货的羊毛布,想来财政也不至于太紧张。
冯永猛然明白过来,诸葛老妖这是有了点资本就想得瑟啊!
一看今年手里有了点钱粮,就开始磨刀霍霍。
想到这里,冯土鳖试探着问道,“马太守,我那里那么多人,想多屯一些粮食,你看成不?”
马谡面无表情地盯着冯永,过了好一会这才说道,“你想到了什么?”
冯永摇摇头,“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那锦城的百姓要过来,我这粮食有些不够吃,需要再多买一些。”
要打仗了啊!
粮价要涨了啊!
诸葛老妖估计又准备要阴一波世家。
去年才说了要闭关殖民,今年就开始磨刀,明年春天就南下……
去年的时候打仗消息满天飞,蜀中的有点资本的,哪一家没有屯上一批粮食?
哪知诸葛老妖先与东吴联合,再说闭关殖民,打仗谣言支撑起来的高粮价直接就砸了下来,准备要大赚一笔的世家当场血亏。
准备旁观看戏的冯土鳖莫明就上了蜀中大族的黑名单,还顺带混了个“巧言令色冯郎君”的匪号。
眼看着今年蜀中用了曲辕犁,八牛犁深耕,粮食甚至比去年还要收得多,闭关殖民的口号还历历在耳。
估计去年高价收上来的粮食应该还有一些,所以肯定没人会想着再屯粮。
冯永想到这里,终于明白诸葛老妖为什么要那般分成。
九月前后,一年的粮食差不多全收上来了,粮食大丰收,又没人屯粮,粮价能高到哪去?
于是诸葛老妖打算拿着冯永卯足了劲生产出来的毛布,大量屯粮……
等明天开春,南征的消息一出来,蜀中大族就会发现,他们错过了一项好买卖。
而给诸葛老妖提供弹药的冯土鳖,估计又要再被蜀中大族在黑名单上加粗字体。
逃不了了,那就好好享受吧。
冯土鳖想着,既然我又躺枪,那就跟着喝点汤吧。
“今日之事,除你我二人,不得再有他人知晓。”
马谡在离开前,着重叮嘱了好几次。
“明白明白!放心好了马太守,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是给那纺织工坊买点粮食而已。”
冯土鳖连连保证。
南乡县的纺织工坊。
一大清早,就响起了口号声。
“雏鹰起飞,预备,开始。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只见一个大院子里,几个老卒正喊着口号,一群孩童随着口号声,努力地蹬腿弯腰,一个个满脸地认真。
在他们那简单的心里,老卒拿着一把刀就能劈断一棵树,那自然是有真本事的。
而传授下来的练体之术,自然要好好学,以后说不定自己也能像老卒那样,上了沙场左手劈死一个小贼,右手砍死一个叛军。
老厉害了!
在他们的身后不远处,是南乡县最好的房子之一。
房子上面盖着青瓦,墙壁用红砖砌成,外面还抹着一层石灰。
远远看去,白白的,漂亮极了。
至少在南乡县绝大部分人眼里,他们觉得这是世上最漂亮的房子。
被当成校园的大院子外面,一群同龄人或者扒着大院门口,或者爬到树上,无一不是羡慕而渴望地看着蹦蹦跳跳的孩童。
只见里面的孩童终于停下来,又重新排成两列,对着院子门口,开始跑出来。
围在大院门口的娃子当即一哄而散,生怕阻拦到里面出来的人。
绕着纺织工坊跑完一圈,重新回到院子,又在一个挂着“食堂”牌子的大房子前站好。
“啊,哦,呃……开始念。”
于是嫩稚的声音就响起,“a,o,e……”
念完了声母韵母,这才开始在老卒的同意下,开始分批进入食堂。
第0275章 回来了()
食堂里,排着许多案几和凳子。
里面值日的几个孩童忙忙碌碌,正在每个案几上面摆好今日的早食。
进入食堂的孩童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端端正正地坐好,安安静静的也不说话。
等所有人都坐好后,这才有老卒喊了一声,“开食。”
食堂里立刻就响起了呼噜呼噜的喝汤声,叮叮铛铛的碗筷碰撞声,还有努力的咀嚼吞咽声……
吃着吃着,大概是同坐在同一个案几上的人把饭食抢多了些,就有人低声地说了一声,“这个留给我……”
话还没说完,老卒就大喝一声,“吃食的时候不许说话,不知道规矩吗?谁再出声就给老子滚出去!”
吓得食堂里的咀嚼声都低了下去。
全食堂的孩童,就魏容和傅佥两人占了一个案几,他们的饭食是一模一样的两份,不像是其他的孩童,是四个人坐一个案几,一起吃同样的饭食。
汉代的分食制,那是对有条件的人家来说的。
礼不下庶人,黔首奴仆等人的孩童,有吃的就不错了,要什么礼仪?
就算是要礼仪,那也是冯土鳖自己制定的礼仪。
食堂里的饭香飘出了院子,更是让在院子外面还留恋不去的孩童直流口水。
“阿木,你的孩子,还不能进学堂吗?”
匆匆路过学堂准备去纺织工坊上工的胡女,看到正徘徊在学堂外面不肯走的孩童里,有同伴的孩子,不禁问了一句。
“现在不行,不过就快了。”
阿木的脸上有些愧色,“大人走之前,我织布的手艺还不是很熟练,达不到让孩子进学堂的要求。不过现在应该可以了。等下一批学堂再招娃儿的时候,我想我的儿郎就可以进去了。”
“要是我们的男人还在就好了,听说有几个娃儿,因为他们的阿爸跟着大人去了外边,可以直接上学堂。”
说到这里,几人的脸上都露出些许的向往,然后又有些许的悲伤。
“我们族里大多女人都没男人,去年的时候,都被北边来的强盗给杀死了。”
“你听说了吗?那个美思子,好像有人看上她了。”
“人家叫邓思,不叫美思子。”
“那是她好命,竟然能取个汉人的名,还第一个上了户籍,现在又有汉人看上她了。她这算是熬出头了,要是也有汉家郎看上我就好了。”
几个妇人在一起,说着说着,连荤素也不忌了。
刚才的那些许悲伤,很快就被抛在脑后。
胡人的男人,多是不长命,胡女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
就在这时,只见迎面过来一行人,步伐匆匆,南乡县如今最大的几个人物,李县令,黄县尉,梅夫人,皆在那一行人中。
这一下把那几个胡女吓得够呛,连忙垂首退到路过,不敢抬头。
李球等人带着一阵风过去,根本没人在意站在路边的那几个胡女。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待李球一行人走远了,这才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呸!好好的能出什么事?”
当场就有人反驳道,“嘴里吃羊粪蛋子是不是?胡说些什么?”
这才过了几天的好日子,你就见不得安生?
被骂的人知道自己也说错了话,当下轻轻拍了自己一巴掌,“错了错了,说错了。”
李球一行人到了路口,还没等多久,就看远处出现了一个队伍,正缓缓向这边行来。
队伍前头还有一人骑着快马,正在迅速接近。
“哈哈哈,信厚别来无恙?”
赵广第一个跑到跟前,猛一拉缰绳,马儿便“希聿聿”扬起前蹄,然后重重跺下。
“义文多日不见,这骑术当真是日见精进。”
李球感受着那战马的强大压迫感,面不改色地拱拱手,从容说道。
“那是,好歹我也是带着兵卒深入好魏贼之地呢!”
赵广得意洋洋地说着,翻身下马。
当初李遗推荐李球当南乡县县令,赵广和王训在去阳安关之前,也是见过面的。
“此番义文可是遂了心意,可还爽快?”
李球眼中带着些许的羡慕,问道。
大丈夫建功立业,正当此时。
这赵二郎,得了兄长的提携,如今别人称他一句少年才俊,那也是当得起了。
“爽快,自然是爽快。”
赵广又是哈哈一笑,拍了拍马匹,“信厚也不用这般羡慕我,兄长此番去了沮县,可是得了十来匹好马,说是回来分与大伙呢。”
“你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是不是?信不信我再抽你一顿?莫要再在信厚面前炫耀!”
冯永此时终于赶到,看到赵广正得意洋洋地在说他在阴平的事情,当下喝骂了一声。
听了冯永这话,赵广缩了缩脖子,有些委屈地转过头,“兄长,这等事情,就不要再众人面前提了吧?”
知道事情根源的关姬和王训皆是会意一笑。
“见过兄长。”
“自家兄弟,何须多礼。”
冯永翻身下马,扶住李球,问道,“信厚可还安好?”
“谢兄长关心,安好。”
“南乡可安好?”
“回兄长,一切安好。”
“好就好,那就好,辛苦信厚了。”
“分内之事,何来辛苦一说。”
李球与众人见礼完毕,侧过身,把黄崇介绍给众人,“兄长,这位便是南乡县新上任的县尉,黄意致。”
“崇见过冯郎君,见过诸位郎君。”
黄崇连忙行礼。
“黄县尉看起来还没我大吧?”
冯永扶起黄崇,仔细端详了一下,笑问道。
“回冯郎君,崇今年十五岁半。”
“得,看来黄县尉是我们这里年纪最小的,”冯永说着,点了点赵广,“你从此以后就再不是最小了,可不要欺负人家。”
众人听了,皆是哈哈大笑。
简单叙旧完毕,众人便拥着冯永向着纺织工坊走去。
“那李家六房的两人,还没走?”
不经意间,冯永看到那边的地头站着一位婀娜袅袅的女子,正向这边看来。
当她看到冯永看过去,微微蹲下福了福,算是见了礼。
虽然仅仅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能流露出轻云遮月的韵味。
“还没呢。前两日还过来问了,兄长何时回来,也不知找兄长是不是有事。”
李球笑了笑,说道。
第0276章 教弟子()
在当成校园的大院子隔壁,有一个小院子,正是冯永等人在南乡的住所。
“弟子见过先生。”
待冯永一行人在大厅里坐下,一大一小的两个小郎君便走上前来,向着冯永行礼。
大的是魏容,小的是傅佥。
“嗯,”冯永应了一声,仔细地看了看傅佥。
流芳后世的傅佥如今还是一个小屁孩,只见他得了冯永的回应,起身后也正好奇而带着些小心地看向冯永。
旁边的魏容递过来一碗水,傅佥接过来,走上前奉给冯永,“请先生喝水。”
“好。”
冯永接过来,喝了一口,这才把水碗放下。
傅佥看着冯永喝了水,绷得紧紧地心情这才放松下来。
虽然知道冯郎君答应了收自己当弟子,可是没有得到当面的亲口承诺,这事一日就没有定下来。
如今看到先生愿意接过自己端上来的水喝下去,就说明两人的师徒名分已定,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傅佥。”
“弟子在。”
傅佥声音稚嫩地回道。
“这些日子,在南乡还习惯吗?”
“谢过先生关心,虽然这里有很多和锦城有不同的地方,可是弟子一直在努力学习。”
冯永笑着说道,“那就是还没习惯。”
傅佥神色有些微微发红,低下头说道,“不敢瞒先生,是有点不习惯。”
“哪里不习惯?是吃不惯还是住不惯?”
“都不是。”傅佥抬起头,摇了摇头,说道,“先生,只是弟子发现这里有很多事情和锦城不一样,看不懂,所以不习惯。”
“你如今也算是我的弟子。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有什么事不明白,说说看。”
“先生,为什么在这里,有些人可以进学堂,而有些人不能进呢?弟子也曾和那些学堂外边的人说过话,发现学堂里的人在没进来之前,和他们都是一样的。”
三岁看大,七岁看老。
傅佥问出这个问题,冯永就知道,他之所以以后被蒋舒骗,不是没有原因的——性子太耿直了。
“好,今日我就给你说说为什么。就算我给你教的第一堂课吧。”
“弟子恭听先生教诲。”
傅佥连忙肃手垂道。
“不必这么正式,在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
冯永摆摆手,靠上椅背,“我教给你的第一堂课,就是人心。”
“人心难测,更是贪而不足。我今日便与你说个故事,叫斗米养恩,石米养仇。”
“古时有一富一贫比领而居,有一年老天降了灾祸,贫者颗粒无收,只能等着饿死。富者因家中有余粮,就给贫者送去一升米救了急。”
“于是贫者一家都把富者当成了救命恩人。等最难的时候熬了过去,贫者前去道谢。两人闲谈之下,贫者无意中说自家明年的粮种还未有着落。”
“富者得了贫者的道谢,高兴之下,又送了一斗米给贫者。”
“谁知贫者把米拿回家,家里人却说富人既然这般富有,为何不能再多给一些?这一斗米又不够明年种地所用。”
“此话传到了富者耳中,富者自是生气,心想着我送白白送你这般多的粮食,反而遭到埋怨,当不是人子。于是两家交恶,老死不相往来。”
冯永说完,停了一会,这才继续说道,“从此事中我们就可以看出,你若是在他人最困难的时候拉他一把,他会感激你。”
“但若是你一直无由地帮他,他就会越来越贪心,甚至把这事当成理所当然。如果有朝一日你对他的帮助没有满足他的贪欲,那么他反而会忌恨你。”
“这就是人心,也是人性。”
“所以汉人也好,胡人也好,我们在他们快要饿死冻死的时候,可以帮他们一把,但等他们缓过来的时候,如果他们还想要更好的东西,就让自己去努力。懂了吗?”
全大厅的人都静悄悄地,连大喘气都没有。
赵广等人心里掀起惊涛骇浪,都在暗暗想道,兄长,这是在教屠龙之术吗?
傅佥这小娃儿,何德何能,竟然能让兄长如此另眼相看?
“先生的意思是,那些人之所以没能进学堂,是因为他们还不够努力吗?”
“不是他们,是他们的父母还不够努力。我定下他们进入学堂的要求,一般人只要认真努力,都是可以达到的,就看他们的父母愿不愿意而已。”
傅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现在想不明白不要紧,你只要记住今天我讲的话,以后见得多了,就明白了。”
冯永摸了摸虎头虎脑的傅佥,笑着说道。
“是,先生。”
“入了我门下,想要学师门所学,那就得先打好基础。那拼音,就是识字的根本。而算学,则是最基本要求。拼音与识字,跟着你师兄学,算学跟着阿梅学。”
魏容识字很快,是人才。
阿梅学东西最快,是天才。
“是梅师母吗?”
傅佥问了一句。
梅……师母?
冯土鳖愕然。
然后情不自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