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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六甲连下十几级台阶,“今天是贤妻大喜之日,要什么给什么,哪怕是我的脑袋。”
薛六甲真将脑袋伸过去。
黄铁娘吃软不吃硬,丈夫一耍无赖,她反而下不得手,右手举刀,犹豫半天,恨恨地说:“瞧你做的这算什么事?”
薛六甲抬起头,诧异道:“贤妻何出此言?嫌王后太小吗?等我当皇帝,你就能做皇后啦。”
黄铁娘听糊涂了,“怎么回事?什么王后、皇后的?”
“贤妻不是听说我要封你做王后,所以才急着进城的吗?”
“没听说啊。”黄铁娘更糊涂了,“人人都说你要娶万物帝的老婆,你做皇帝,她做皇后,所以……”
薛六甲哈哈大笑,“贤妻这是听谁乱嚼舌头?”
“大家都这么说。”
“那就是传错了,我怎么可能娶万物帝的老婆?”
黄铁娘转身看向众人,一眼看到徐础,“不对,你也说过降世王要娶太后,难道也是撒谎。”
薛六甲借机来到徐础面前,笑道:“不怪吴王,他肯定是听错了,大家估计都听错了。我昨天的确说是娶太后,但不是宫里的太后,而是城外的太后。”
“城外哪来的太后?”黄铁娘莫名其妙。
“就是贤妻你啊,这么多年来,你为我操持家务,为我生儿育女,帮我多少忙,助我多大益,人人都知道,在咱们家里,你是管事的‘太后’。”
黄铁娘咧嘴笑了笑,“那倒是,当年若是没有我,你早就冻死在雪地里。是我好心将你抱进屋里,救你一条狗命,你倒好,一通花言巧语,拿我取暖……”
“当年的事情我都记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贤妻就不要说了吧。”
黄铁娘晃晃刀,“还是不对,咱俩成亲多少年,儿女都有好几个了,哪里还有‘娶我’的道理?”
“这不是进宫了嘛,我要与贤妻二度成亲,弥补穷困潦倒时的缺憾。”
黄铁娘眼泪差点流出来,“真的?”
“若是假的,你砍我脑袋。”
黄铁娘扭头向徐础道:“别人听错也就算了,你是吴王,看上去像是个聪明人,怎么也能听错?”
“大概是昨天喝酒太多。”徐础没有揭穿薛六甲的谎言,这个谎言漏洞百出,只有黄铁娘这种对丈夫还存有幻想的人才会相信,她身后的妇人神情各异,没人相信,不敢开口而已。
“年轻人,少喝点酒。”黄铁娘厉声道,转而问丈夫,“究竟有没有人要娶宫里的太后?”
“呃……”
“说,当着大家的面说个明白!”
“宁暴儿要娶太后,定的日期也是今晚……”
黄铁娘划出一刀,薛六甲以为谎言被识破,吓得脸都白了。
黄铁娘的目标却不是他,向身后的牛天女道:“听见没,是你丈夫忘恩负义要娶太后,你还留着他干嘛?”
“等见面再说。”牛天女还是不动声色,比宁抱关还要沉着镇定。
“见面再说……哼,等你见着宁暴儿,大概也是跟我一样。”黄铁娘突然长叹一声,相信丈夫的鬼话并不容易,她得努力不去想其中的漏洞,劝告自己难得糊涂。
薛六甲劝道:“弟妹别当真,如今这城里,谎言满天飞,你听到的没几句真话,宁暴儿可能只是酒后失言,当不得真。”
“嗯。”牛天女仍不肯表态。
薛六甲又向黄铁娘道:“今天的喜事不少,还有一个人要成亲……”
“又是谁想娶太后?”黄铁娘气得脸色赤红,青筋暴起。
“不是太后,是咱们的女儿金摇。”
黄铁娘这一天时怒时喜,心力交瘁,无奈地问:“金摇才十几岁,还没定亲,跟谁成亲?”
“吴王啊,昨天喝酒的时候,我将女儿许给他了,今天就成亲。”
徐础就知道要说到自己头上,也学牛天女,不动声色,不发一言。
黄铁娘看了看徐础,不能说完全满意,也不能说不满意,哼了一声,向丈夫道:“你昨天喝了多少酒?东一出西一出的,嫁女儿这么大的事情,怎能如此草率?”
薛六甲正要开口,从妇人群中走出一人,似少女又不似少女。
说她是少女,因为她脸上还残留着稚气,说她不是,因为她的个子比徐础高出一两寸,相貌不丑也不美,一团英气,同样手持双刀,比母亲更像是战士。
“女儿,瞧瞧我给你挑选的丈夫,体格弱了些,好歹也是吴王,将就一下吧。”薛六甲笑道。
“金摇,满意吗?不满意就说,咱们……”
“满意,就是他吧。”薛金摇个头不小,声音却很轻柔,只是没有半分少女的羞怯,说完转身回到人群中去,鹤立鸡群,昂首挺胸,好像她是在替别人答应婚事,与己无关。
黄铁娘道:“咱们是老夫老妻,就别再成亲了,让人家笑话。你若真有心,就好好操办女儿的婚事,少起坏心,我也就高兴了。”
“一定要让贤妻和女儿都满意。”薛六甲一味讨好妻子,最后才向徐础道:“吴王来得正好,留下不要走了,今晚就成亲。”
黄铁娘皱眉道:“你这个小子嘴挺严啊,这么大的事情,路上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徐础拱手道:“祖王尚未宣布,我怎敢四处乱说?”
黄铁娘点点头,“也对,但冯菊娘又是怎么回事?”
妇人群中有声音大声回道:“我做丫环,服侍吴王与金摇姑娘。”
冯菊娘可不敢与黄铁娘的女儿争宠。
薛六甲上前握住徐础的双手,笑道:“女婿,这事可就定了,你别临阵脱逃。”
徐础也笑道:“能得祖王做岳丈,我是撵也撵不走的。”
两人齐声大笑。
第一百七十一章 墙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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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时每一刻,曹神洗都在后悔当初的决定,“义军”索求无度,他必须尽量满足,晚一点就会受到呵斥,另一头,帮他做事的官吏怨声不绝,曹神洗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可是已经上了贼船,再想下去可不容易,他只能硬扛下去。
曹神洗有一条底线,那就是无论如何不能让太后改嫁,至少不能在他管事的期间发生如此骇人听闻的丑事。
可传言一会一变,曹神洗疲于应对,干脆搬到皇城西边,那里有一片内官衙署,被他临时征用,然后召集胆子大些的官吏与宦者,拼凑二三百人,一边继续治理东都,一边保护太后寝宫。
好在传言虽盛,却一直没人真来打扰太后,曹神洗心中稍安,频频派人去请吴王。
徐础留在宫里,正好有机会去见曹神洗,薛六甲派出上百名卫兵跟随,说是保护安全,其实是怕“女婿”跑掉。
其中两名卫兵是薛六甲的亲信,紧跟徐础,寸步不离,即便是吴王见客,也不肯退下。
曹神洗管不了那么多,一见徐础就说:“为什么有传言说降世王要娶太后?”
“谁说的?”徐础装糊涂。
“降世王的人已经来过几拨,让我准备婚宴,一会要这个,一会要那个。”曹神洗瞥一眼两名卫兵,认得其中一人,“你来过,说是要一万两金子给新人压床。”
卫兵脸色微红,在降将面前却不肯服软,昂首道:“怎么着,别人要得,我要不得?你瞧不起我吗?”
曹神洗脾气好,轻轻摇头,“你知不知道一万两金子是多少?就算皇帝还在的时候,也未必能立刻搬出这些金子,何况国库空虚……”
“少来这套,金子都被你们这些贪官污吏藏起来了,你找不出来,等着,过两天我自己找。”
曹神洗只得向徐础道:“就是这样。”
“绝无此事,祖王正妻刚刚进城,已经解释清楚。”徐础又向那名卫兵道:“阁下怎么称呼?”
卫兵不敢对吴王无礼,“吴王太客气了,我算哪门子‘阁下’?我姓薛,是祖王的侄子,吴王叫我薛小乙就行。”
降世王名为六甲,侄子叫小乙,的确像是一家人,另一名卫兵却噗嗤笑出声来:“你叫薛小尾巴,怎么省了一个字?”
“要你多管闲事?大家都改名,祖王加个字,我去掉一个字,正好。”
另一名卫兵也是薛家人,只管嘲笑,两人当场就要动手。
曹神洗无奈地看着徐础,什么也没说,意思却很明显,他心里瞧不起这些“义军”,却又不敢明说出来。
两名卫兵吵了一会,薛小乙占据上风,迫使对方不再提“小尾巴”这个旧名,转而向曹神洗道:“一万两金子以后再说,这次来是要为吴王准备婚宴。”
曹神洗早已见怪不怪,嗯了一声,一句也不多问。
薛小乙提出一堆要求,曹神洗一律点头。
一名官吏进来,“曹将军,腊肉刚找到一批,要送到哪里?”
不等曹神洗开口,两名卫兵齐声道:“送到我那里。”
薛小乙道:“至少让我先检查一下,别是存了几十年的老肉,狗都不吃。”
“我也去,你根本不懂辨认腊肉的好坏。”
两名卫兵推着官吏往外走,让外面的人守住门口,别让吴王丢了就行。
厅里终于只剩两人,曹神洗长出一口气,“东都还能保住几天?”
“保一天算一天。”
“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再这样下去,整个东都喂给他们都不够。”曹神洗向外面看了一眼,“良机就在眼前,吴王为何视而不见?当初你曾劝大将军及时起事,自己却犹豫不决吗?”
徐础微笑道:“良机?”
“我听说了,诸王将军队调遣至西城,总不至于归蜀王吧?吴王既掌诸王之兵,在城内已占优势,可一举除掉贼首,为何孤身进宫,自投罗网?”
徐础打量曹神洗,笑道:“这可不像曹将军会说出的话。”
“都这个时候了,我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旁观。天成大厦倾覆,我不能说没有一点责任,前车之鉴摆在那里,天成有罪,东都百姓无过,我不希望看到东都毁于一旦。”
“我与曹将军的想法一样,所以不愿轻动刀兵。降世军虽是乌合之众,若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却能奋力反扑,到时候大开杀戒,宫中涂炭,宫外也难保完整。”
曹神洗叹了口气,“我到现在也不明白,朝廷大军明明胜券在握,那些人为什么要跑?”
“此所谓当局者迷,当初曹将军率兵在外,能看到胜券,城里人却只能听信传言,自陷泥潭。如今曹将军不也是心存疑虑,以为东都危在旦夕?没准多等几天,就会发现‘胜券’仍在手中。”
曹神洗愣了一会,又叹口气,这些天他不知道叹息多少次,觉得胸腹之间快要空了,“论到阴谋诡计,我自愧不如吴王,可算来算去,不过除掉一两人而已,天下之大,计谋能用多久?”
“心怀天下,眼看当下,这种事情急不得。”
曹神洗的岁数足够当徐础的祖父,这时却觉得自己十分幼稚,半晌无语,墙壁里突然有个声音道:“吴王贼名日益昭著,以后怕是再难除掉。”
徐础吃了一惊,曹神洗更是大惊,急忙走到门口,向外窥视一眼,转身到墙边,小声道:“你怎么如此不小心?”
墙壁上原来有道暗门,从里面打开,走出一人,竟是侍郎费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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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之不正,守之不正。”徐础回道,拱手还礼,“费大人没有离开?”
“挺身而出时说过的大话言犹在耳,我脸皮薄,思之再三,还是决定留下。”
“田壮士呢?”
“回家去了。”
“费大人有何打算?”
“让我先问你几句。”
“请问。”
“你既心怀天下,为何避大道而行小道?小道虽有捷径,必然偏离得越来越远,没人能走得回来。”
曹神洗不放心,走到门口替两人查看情况,提醒道:“小点声,外面的人能听到。”
“天下既然是天下,就没有大道、小道之分,皆在普天之下。”
曹神洗对降世军的种种无礼要求经常难以理解,听到徐础与费暤慕惶福遣幻魉裕慕谷绶伲幻靼渍饬饺颂嘎鄞蟮馈⑿〉烙泻我庖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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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保全东都,谁在意我用智还是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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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此之心,以洗贼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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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重而道远。”
“我亦不求一时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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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
“我有一臂,吴王的一臂是什么?”
徐础将右手负于身后,笑道:“时候未到,还是藏起来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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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人可不多。”
“不多,但是熟悉东都大街小巷,攻、退疾如迅风,降世军追不上。”
“降世军宁可拆掉整个东都。”
“所以我才一直隐忍不发。”
徐础没料到会再见到费暎虼俗畛醯募苹锊话ù巳耍衷谌淳醯梅褧大有用处,需要他仔细思量。
门口的曹神洗道:“他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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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小乙两人手里、身上全是腊肉,要不是戴着头盔,与肉贩没有两样。
“好肉,够味。我们给吴王也带来一些。”薛小乙兴高采烈地说。
徐础道:“你们留下吧,我今天成亲,不能什么好事都要。”
“呵呵,既然吴王不要,我们就全留下了。其实那边还有不少,但是不够所有人分,我让他们藏起来,免得大家来抢。”薛小乙觉得这个主意很妙。
徐础向曹神洗拱手道:“那就这样,今晚的喜宴,曹将军一定要来。”
曹神洗只会叹气。
薛小乙怒道:“你一名降将,能参加喜宴应当高兴,怎么唉声叹气的坏人兴致?”
曹神洗摇头不语,徐础道:“曹将军一向如此,咱们回去见祖王。”
薛六甲派人去请诸王,没一个敢来,全都推脱有病、有事,贺礼倒是送来不少。
薛六甲正在殿内大骂,见到吴王进来,立刻换上笑脸,“宁暴儿他们居然都不肯来参加婚宴,这算怎么回事?难道要我亲自去请?”
“不如我去。”
“不行,你是新郎,必须留在宫里,哪也不能去。我明白大家的意思,被我昨天吓到了,所以不敢来。行,大家各退一步,婚宴不在宫里办了,去你家。”
“我家?”
“对啊,你不是大将军的儿子吗?大将军府里总有地方吧。”
“有地方,怕是没人。”
薛六甲笑道:“吴王的心真是大,回到东都也不去自家看一眼。我派人替你看过了,大将军府里有人,自称是大将军夫人、吴王的母亲,愿意在府里娶儿媳妇,这不挺好?诸王若是连大将军府都不愿去,那可真说不过去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翁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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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夫人拒绝逃走,向儿子楼硬说:“十七最爱虚张声势,他亲自进城,正说明城外贼兵没有多少,他们攻不进来。”
楼硬没有母亲这份信心,带着早已装好的财物以及哭哭啼啼的妻妾,迅速逃出东都。
兰夫人只算对一半,贼兵虽然没有多少,东都人却早已失去守城的信心,大批逃亡,弃城而去。
听说吴王率兵入城,兰夫人微微叹息,照常治家,不允许奴婢稍有懈怠,其实也没剩下多少奴婢,偌大的府里,经常安静得像是一座空宅。
降世王派人来大将军府的时候,只想征用这座宅院,没料到主人尚在,将领对吴王颇存敬意,听说这位老夫人乃是吴王嫡母,态度十分客气。
兰夫人与他聊了一阵,欣然同意在府内举办婚礼,“新娘子以后就是我楼家的儿媳了。”
薛六甲重新派人去请诸王,这回大家都变得有空,而且身体健康,纷纷表示会来,甚至提前派人前往大将军府又送一份贺礼,借机查看情况,以免落入陷阱。
薛六甲将徐础留在大殿里,感慨万千,讲述创业之难与夫妻情深——黄铁娘就站在旁边听着,偶尔哼一声,脸上神情却显得很高兴——甚至让吴王轻触神棒。
“挨过它打的人无数,用手摸过的没有几个。吴王是我的女婿,今后咱们是一家人,可以分享神力。你感觉到了吗?凡人初次触摸神棒,手指会略微发麻,很正常,这是弥勒佛祖在查看你的人心。”
一般人纵使开始无感,被降世王说几句,心里也会有点发麻,徐础点点头,“还好,我感觉……好像很亲切。”
“哈哈,女婿心地纯净,佛祖也喜欢你。”
新娘子薛金摇走进来,毫无避讳之意,也不看父亲和“丈夫”,径直来到母亲面前,“这身不合适,我要换。”
薛金摇穿着一身红裙,平增几分艳丽,脸上却无半点喜色,好像是被迫出嫁。
“哪不合适?这不挺好吗?”黄铁娘喝道。
“穿在身上心里烦躁。”
“嫁人的时候都这样,过一阵就好了。”
“不行,我要换。”
黄铁娘拿女儿没办法,只得道:“行,咱家现在不缺衣物,我带你去挑,看中哪件穿哪件。”
母女二人出殿,薛六甲点头道:“若是玩乐,当然要找美人,若是娶妻,就要取这样的。”
“嗯。”徐础应道。
“我这位婆娘虽然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