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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断九州-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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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敢骗宁王,所言皆是真心,请宁王三思。”

    “三思个屁,我……”宁抱关骂了几句脏话,拔出刀,恶狠狠地盯着徐础,突然转身走开,大声道:“进城,所有人立刻进城。”

    几步之后,他向卫兵道:“带上吴王,不错眼地盯着,他若跑了,你拿命来还!”

    徐础望向东都,喃喃道:“费大人,这是我的回答。”

第一百五十四章 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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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时辰,不足以令东都士民逃得干干净净,甚至不足以令许多人下定逃亡的决心,那些动作稍慢的人,在路上撞见义军之后,不是逃进小巷,就是跪地伏拜,以示臣服。

    宁抱关没工夫处置城中百姓,就在城门口分派士兵,首先是占据东都诸座城门,一律关闭,没有他的命令,不准向任何人打开,哪怕是降世王亲自叩门也不行,然后是守卫皇宫,同样不准任何人进出,尤其是义军将士,只能守门,不能进宫。

    皇宫乃是膏腴之处,宁抱关绝不允许他人抢在自己前面品尝。

    对东都,宁抱关的了解仅限于此,再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急需防守,他带领剩下的士兵巡行街道,命令百姓各自回家,未得命令禁止出门。

    东都士民跑掉不少,剩下的人仍然众多,宁抱关可不希望在大街上与成群百姓发生纠缠。

    东都太大,宁抱关刚刚跑出几条街道,就有士兵追来,“宁王快去看看吧,城外有官兵!”

    宁抱关指派将领继续驱逐街上的百姓,自己要去城上观看形势。

    徐础一直跟在宁抱关身边,或者说被他带在身边,这时向受命的将领道:“撵回家中即可,不要动刀动枪,街上无人之后,立刻登城支援。”

    没人知道吴王已经惹恼宁抱关,将领对他依然恭敬,应诺而去。

    宁抱关不认路,徐础前头引领,疾驰至北城,登楼向外观望。

    义军建立雏形的营地,如今已被另一伙人占据,火把看上去不少,暂时没有攻城迹象。

    宁抱关心中稍宽,留亲信将领守卫北城,自己沿城墙巡视一圈,重新安排各处的防御,尤其是城门,务必关紧、守好。

    一路上发现不少问题,宁抱关一一纠正,他的镇定也感染许多人,将士从惊喜到惊恐,见到宁王之后,终于逐渐稳定下来。

    宁抱关时刻关注北城的状况,将一多半兵力布置那一边,随时有人跑来向他通报情况。

    城外的火把越来越多,有小股人马奔到城下叫喊问话,那的确是官兵,义军谨守命令,一句不答。

    虽然骑着马,巡城一圈依然费时颇久,宁抱关回到北城,见城外仍未发起进攻,大大地松了口气,仰天长笑,惹得周围将士侧目而视。

    “官兵无能,东都是咱们的了,我向诸位保证,天一亮,官兵必退。”

    宁抱关说得斩钉截铁,将士们的心又放下一些。

    宁抱关坐镇正北的城楼中,命人连夜再造一批降世军旗帜,同时将所有会射箭的士兵全调到一起,正对北边大路,让他们见人就射,不必客气。

    一切安排妥当,将领们各守一块,宁抱关不那么镇定了,来回踱步,越走越快,嘴里嘀嘀咕咕,突然停下,侧耳倾听,“外面为什么如此安静?”

    徐础走到窗前,望了一会,“官兵在犹豫。”

    “犹豫什么?要逃走吗?”

    “看上去不像,火把排列有序,官兵应该是在布阵。”

    “布阵?难道他们要攻城?”宁抱关冲到另一扇窗前,凝望多时,喃喃道:“官兵器械充足,若是围城而攻,我军坚持不了半个时辰。”

    “官兵只见外面营地广大,不知城里虚实,轻易不敢攻城。宁王做得对,多布旗帜……”

    宁抱关倏然转身,满面怒容,面对普通将士,他可以表现镇定而自信,面对徐础,他却没法隐藏心中的怒火,“官兵若是遇到逃走的百姓,立刻就能了解我军虚实。”

    徐础摇摇头,“我对费曀狄寰腥蛉耍傩站盘由ⅲ换峥浯蟠耸俦桓医ァ!�

    宁抱关冷笑,“你到底是在忙谁?”

    徐础拱手,“这本是我的破城之计,担心宁王不许,因此没有早说实话,请宁王……”

    宁抱关走到徐础面前,“狗屁的破城之计!”

    徐础没有退让,回道:“费暰换嵬督担铱此难樱厝徊赜芯虼斯埔寰辉诙家幻妫钍棵窨抛孕刑油觯寰庞谢崴忱恰P叶弥校醪皇且丫驹诔锹ブ希蛲夤矍乒俦穑俊�

    “不对,如果这是你的计策,我没理由不赞同,而且东都百姓一开始逃亡,我就能进城,用不着非得等一个时辰。你劝我称帝,无非是故意耽搁时间,令我忽略城中异常。嘿,千防万防,我还是没防住你的鬼心眼子。”

    “路边种树,既可防风,又可乘凉,一件事有两个甚至更多好处,并非罕见。我的计策同样如此,一是要让东都士民自己打开城门,二是请宁王临机而断,以帝王之术统驭帝王之都,以成大业。”

    “你所谓的帝王之术,就是不能劫掠百姓?”

    “帝王之术存于帝王之心,非他人所能传授,宁王自思,秦州人因何而反,自然就会明白如何应对东都。”

    “嘿,就是因为东都索取无度,才逼得秦州人造反,如今终于有机会报仇……”宁抱关想了一会,“今天留你一条命,以后我肯定会后悔。但我不杀你,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些鬼话,而是因为将士们尊敬你,杀你会惹来吴人猜疑。从现在开始,你端好自己的脑袋,管住自己的嘴,一句鬼话也不准说。”

    “是,我已无话可说,只管侍卫宁王。”

    宁抱关转向窗外,望着那片火把,心里一阵阵后怕,每到怕到极致的时候,就想拔刀砍翻身边的吴王,但是等得越久,杀心越弱。

    夜风阵阵,寒意越来越深,宁抱关终于完全冷静下来,开口道:“你小子有些本事,早晚我会需要你再开口。”

    “我在这里,宁王随时吩咐。”

    “我听人说,刘有终曾经给你相面,说你闭嘴如何、张嘴如何,是真的吗?”

    “那是我小时候的事情,刘有终给大将军诸子相面,戏言而已,为的是讨大将军欢心。”

    “一句戏言都能说得这么准,刘有终果然是活神仙。”宁抱关叹息一声,遗憾的是刘有终不肯为己所用,分兵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要去与晋王汇合。

    “官兵要攻城。”宁抱关身子一挺,扶窗凝视。

    一片火把正缓缓向城门口移近。

    宁抱关立刻下楼,安排附近的士兵做好准备,尤其是六七十名弓箭手,他们得射出千人的气势才行。

    “等我命令,不准乱射!”宁抱关命令道,领教过官兵的齐射之后,他知道同时放箭有多重要。

    距离城门恰好一箭之地,火把停下,单有一支继续前行,宁抱关道:“先放下弓箭,官兵这是要谈判吧。”

    果然,只有一人骑马来到墙下,仰头高声道:“大将军敬问义军,楼家第十七子楼础可在城中?”

    宁抱关叫来一名军官,向他耳语,军官向城下大声回道:“他现在可不是楼家第十七子,已改姓徐,是吴国执政王、大都督,率军十万,刚刚夺占东都。回去告诉大将军,有本事就真刀真枪地来攻城,休讲什么父子之情。”

    城下人道:“大将军不是来论父子之情的,只请吴王念及十八年养育之恩,放大将军家人出城,官兵即刻退去。”

    军官不知如何回答,徐础小声说了几句,军官又向城下道:“楼硬带着家人已经逃走,不只是楼家,兰家、梁家早就带着皇帝逃了。”

    城下人转身离开,很快回来,“大将军致意吴王,他说有吴王在,东都必得保安。官兵天亮之前就会离开,大将军请吴王稍稍照顾一下旧人,莫因父子反目而祸及无辜。大将军还说,子不认父,父不能不认子,血脉相连,不是一个姓氏能改得了的。今日暂别,日后或许还有父子相认之时。”

    城下人等了一会,见城上没有回答,调头又一次离去,与后边的火把汇合,同返营中。

    城上的义军将士偷眼观看吴王。

    徐础向宁抱关道:“请宁王早做准备,天亮之前,大将军必然攻城。”

    宁抱关大声笑道:“楼温行此反间之计,以为我会上当吗?吴王若有二心,何必等到今日?楼温亲征之时,就可以投奔过去。”

    将士们纷纷点头,对吴王疑心尽释。

    宁抱关向徐础道:“大将军不行此计,我还有点不放心,现在没事了。我对这里不熟,你带人下去,看守街道,给我搜罗些有用的东西来。”

    “是。”徐础拱手领命,没有自己挑人,而是等宁抱关指派。

    宁抱关派出吴越军兵卒五十名,随吴王骑马巡城。

    徐础在东都生长十八年,不能说熟知每一条街巷,至少认得大路以及一些重要所在。

    东都武库建在皇城边上,守门人不在,一时打不开,徐础就在城内的几处军营里寻找器械,将勾连枪、叉耙、石块、滚木等物陆续送到城上去。

    离天亮不久,城外果然喊声震天,官兵发起进攻,但是判断失误,真以为东都里的义军有几万人,因此没有全面围攻,而是集中兵力攻打北城,正中宁抱关下怀。

    徐础没有登城,继续沿大路巡视,以防城内有人聚众闹事,尤其是费暎蛞凰蛔撸粤粼诔抢铮故且桓龃舐榉场�

    徐础带的人不多,但是马蹄声不断,颇有震慑之力,一路上没人敢于出来查看。

    天边微亮,城外的叫喊声减弱,一骑追来,骑士兴奋地大叫:“晋王赶到,官兵退却,宁王请吴王立刻登城!”

    众人欢呼,徐础微笑,目光却被附近的一样东西吸引。

    那是一户人家门口悬挂的红灯笼,夜里没点,这时才能看见。

    徐础远远望去,发现许多人家都挂着灯笼,他向身边的义军士兵道:“快要过年了。”

    “是啊,就要过年了,真是一个好年!”士兵兴高采烈。

    对东都士民来说,这个年却不好过。

    徐础突然间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东都已经易主,他走在街道上,如同走在自家的庭院里,再也不用低头躲避他人的目光,两边宅院的大门也不再是障碍,他想进就进,所有的人,他想杀就杀……

    东都已成为群狼环伺的一块肥肉,问题只是谁能先咬一口,谁能咬到最大的一块。

    (本卷结束)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临城() 
(感谢读者“黄梁一梦中状元”的飘红打赏。求订阅求月票。)

    大将军裹紧身上用十几张狐狸皮制成的氅衣,依然觉得冷,放眼看去,帐中的将军一个比一个老,也都跟他一样,无论穿上多厚的衣物,周围点燃多炭火,在这个冬天里,仍然觉得冷。

    回想当初,大将军一旦说出要攻打某城某军,立刻就能猜出谁会第一个请战,但是真正可用的人又是谁,能够看出谁需要安慰,谁需要激励,谁需要奖赏……如今,他失去了这种能力,话已出口,他却不知道会得到怎样的回答。

    当然,这一回不是要“攻打”,而是要“退却”,跟随大将军多年的老将们极不适应。

    这比秦州之败还要悲惨,那一战中,大将军带的将士不多,突遭偷袭,以至不得不逃,事后,大将军虽然愤怒,但是志气不衰,无论是他自己,还是朝廷上下,都相信他能东山再起。

    大将军忍不住暗中自问,现在算东山再起吗?他手里有精兵,身边有旧将,朝廷派来掣肘的人不是被支走,就是自己逃走,他终于又一次独掌大军……

    将士有了,大将军的信心却没回来。

    终于有人开口,管长龄是大将军最忠实的旧部之一,大将军心情不佳的时候,通常只有他能提出一些异议。

    “我仍然觉得东都城里没有多少叛贼,官兵如果四面围攻……”

    “管将军没看到叛贼留下的营地?足够容纳十万人!”另一名老将军道。

    “营地未成,而且可以做假。”管长龄起身,忍着全身骨节的疼痛,拱手道:“吴王……”

    大将军像是被一盆冷水迎面浇在身上,肥硕的身体剧烈地抖动几下,勃然大怒,“他算什么吴王?”

    管长龄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城里的那一位。

    “徐础,他就叫徐础。”大将军道。

    “徐础善用巧计,示官兵以大营,却死守城池而不出战,十有八九是心虚,我估计叛军至多不过一万人,初入东都,立足未稳,正可一举将其击溃。”

    管长龄开口,其他人也敢进言,大多赞同对东都再做一次围攻。

    一名满身霜雪的士兵进帐,向大将军道:“后方叛军正在逼近,大概在十里之外。”

    士兵退下,大将军稍稍挺直身体,“夺回东都又能如何?能跑的人都跑了,连张氏都放弃东都,剩下的是一座废城,外姓人何必替他们着急?我知道诸位为何想要夺城,无非是觉得家人还在城中。放心,他们很可能也已经逃走,何况你们的成年子孙都在军中,只需找到一块地方,自然还能开枝散叶。大丈夫在世,何处不能为家?”

    众老将不敢再提攻城,一将问道:“去哪里合适?”

    “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大将军向管长龄道:“管将军去集合军队,毁掉辎重,只带干粮,轻装上路。”

    管长龄领命而去。

    众将议论纷纷,各有建议,有说冀州好,皇帝、太皇太后很可能都在那里,有说荆州好,与洛州山水相连,进可攻,退可守……

    最后有人提到了汉州,“汉中位于天下正西,地方虽小,四方却有山河隔阻,土地肥沃,百姓众多,若能占而有之,不失为立足之地。”

    大将军轻轻点头,众将了解他的心事,立刻找出更多理由。

    “大将军家里的六公子不是在汉州做官吗?正好可以做个接应。”一将给出更有力的理由。

    大将军心中其实早有定论,只是希望由部下提出来,挺身而起,“去洛州,即刻出发,步兵在前,骑兵押后。叛贼若是不敢跟来也就算了,若是敢来,咱们在真正的战场上何曾败过?”

    大将军重新鼓起几分信心,可这信心就像是帐中的炭盆,一旦来到冰天雪地里,迅速消散,又变成死灰一堆。

    大将军乘不得马,只能坐车,走的时候,天光微亮,他向东都望了最后一眼,突然间心如针扎,悔恨不已,差一点就要传令全军停下,集中力量再攻一次。

    但他最终还是放弃,治军最忌朝三暮四,说走就得走,来回反复,只会令军心崩溃得更快。

    将士们也都频频望向东都,不知道自己的家人逃没逃出来。

    大将军害怕军心生变,催促上路,许以诸多好处,一切都要到达洛州之后才能兑现。

    多半个时辰以后,官兵撤得干干净净,只留下遍地的烟尘,大量军械被付之一炬,还有一些来不及点燃,被随意地丢弃。

    晋王沈耽率军赶来,占据这片营地,重重地松了口气。

    谭无谓骑马兜了一小圈,赶回来道:“官兵走没多久,看样子是往西去了,还来来得追赶……”

    刘有终已经回到晋王身边,诧异地道:“追?为什么要追?”

    谭无谓也很诧异,“因为……因为官兵已成丧家之犬,再来一点打击,就会溃散,永除后患。”

    刘有终笑着摇头,虽然结拜,他很少与谭无谓称兄道弟,“谭将军的确是员大将,可打仗总有个目的,杀人只在其次。谭将军请看,东都就在眼前。”

    “看到了,我以前还来过呢。可官兵终究是个威胁,不将其消灭干净……”

    刘有终依然摇头,向晋王道:“东都近在眼前,失之如失半壁江山,大将军纵然逃走,顶多是一州之敌。”

    沈耽道:“两位兄长不必说了,先去叩门,如果能进城,与宁王合军,再追官兵不迟,如果不能进城——刘先生说得对,夺取东都才是重中之重。”

    谭无谓轻轻叹息,他虽是骑将,其实没有指挥之权,仍是晋王身边的参谋。

    已经有人去叫门,骑马匆匆赶回来,向晋王道:“城上没有回应,说什么都没用,他们就是不肯开口。”

    沈耽眉头微皱,再次望向东都,“夺城者真是宁王与吴王?”

    “只能是他们。”谭无谓道,还没有人知道是他给吴王出的主意。

    谭无谓之前就说过宁王、吴王会夺下东都,沈耽当时半信半疑,如今到了城下,看到官兵逃走,他相信了,尤其是城上的旗帜十分混乱,正是义军一向的风格。

    “嘿,宁王这是想独吞东都了。”沈耽冷笑道。

    “肯定是徐础的主意。”刘有终也不认这个“四弟”了,“原本就是徐础劝宁王奇袭东都。”

    “四弟……应该不至于吧,或许他被宁王挟持,身不由己。”沈耽仍相信徐础。

    刘有终道:“无论怎样,徐础身在城中,却没有想办法让殿下进城。”

    沈耽不语。

    一名士兵骑马驰来,“梁王到了。”

    马维赶去与蜀王汇合,他们本位于官兵后方,大将军调头奔返东都,他们阻挡不住,只能远远尾随,在长围外面发生一些争执,反而落在了晋军后面。

    马维只带少数人赶来,一见面就道:“攻下东都了?怎么不进城?”

    “攻是攻下了,可东都的新主人不太欢迎咱们这些故人。”刘有终道。

    马维立刻明白,“宁王这是要称帝啊,他连自己的部下也不要了?”

    晋王军中有不少宁王部下,沈耽扭头望去,看到宁王猛将罗汉奇正与一大群将领聚堆闲聊,时不时望向城池,显得颇为困惑。

    “刘先生可能说降罗将军?”沈耽道。

    刘有终也看一眼远方的罗汉奇,微微摇头,“非一日之功,如果宁王坚持闭城不纳,一两日后,或许可成。”

    马维急道:“不用等一两日,宁王在城上一开口,罗汉奇必然带人过去,甚至反过来与晋王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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