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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许多人加入叛军,寻求另一种活法。
二十天之期眼看就要过去,徐础不能再等了,去见周元宾,也不寒暄,直接问道:“参军打算一直守在这里吗?”
周元宾也在挠头,“不守在这里,还能怎样?晋阳大军应该已经开拔,等岳父到了,再做打算。”
“沈并州许以重任,参军就这样回报吗?”
周元宾继续挠头,“应城不大,加上我带来的士兵,仍不满千,能守住就不错了。我还是对贺荣部比较熟悉,南边的朋友少……”
“朋友少,可以结交,兵少,可以招募,参军何以无所事事?”
周元宾不再挠头,脸红了,“岳父倒是给我一份文书,许我见机行事,便宜募兵,可此地受到攻打已是多日前的事情,最近比较太平。”
“有备无患,上次来攻城的是一群乱民,不足为惧,下回来的若是东都派来的官兵呢?”
“官兵……”周元宾了解沈家的计划,知道岳父一时半会不想称王,笑道:“官兵目前不至于攻城吧?”
“若是借城呢?参军借还是不借?沈并州率兵南下,发现应城已被朝廷占据,该有何想法?”
周元宾脸色一变,“若非十七公子提醒,我险些坏了大事。早在出发前,沈五就提醒我,诸事听十七公子,绝不会错,我这就去见城主……”
“一边募兵,一边也要打探周围形势,做到知彼知己,请参军分兵一百,我带出城巡视。”
周元宾马上赞同,叫来两名校尉,让他们各出兵五十人,随十七公子出城,又从城主那里借用数名向导带路。
徐础当天下午带兵出城,直奔南方,去往传言中乱军最多的地方。
第八十二章 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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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是座村庄,炊烟袅袅,走得近些,士兵们发现那不是炊烟,而是大火燃烧过后的余烟。
整座村庄已化为灰烬,只剩几处断壁残垣。
士兵们有些紧张,从这里开始,他们已经进入战乱区。
徐础向领兵的队正道:“派人进去查看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幸存者。”
队正嗯了一声,扭头指派一小队十人进村查看,同时派出仅有的两名骑兵和一名向导去前方打探情况,然后向徐础道:“公子,可以调头了吧?”
徐础坐在马背上向村子里望去,“咱们还没找到叛军所在。”
“真找到的话,咱们就回不去啦。”
“应城早晚会受到攻击,与其坐等,不如提前打探明白。”
队正是名老兵,五十几岁,对年轻的落难公子不那么同情,冷笑道:“我们是晋阳的兵,不管别地的闲事,就算要管,也等牧守老爷来了再说。”
徐础心中微怒,猛然想起郭时风的话,自己又犯贵公子的毛病,难以附众,连一名普通的老兵都拉拢不到,于是跳下马,面露微笑,“我来投奔并州,想立寸功以自效,所以非要出城,连累诸位与我一同受累。”
对方毕竟是沈家的客人,队正不敢太过分,拱手道:“不敢,既是当兵的身,就得认当兵的命,公子别拿我们的命冒险就行。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咱们只携带三日干粮,出城已经一天有余,吃过晚饭,咱们无论如何得调头回城啦,瞧这边的样子,可没地方补充粮食。”
队正说得没错,可这队士兵多是步行,本地向导领路时磨磨蹭蹭,一整天才走了三十多里。
徐础正在犹豫,进村的士兵跑回来一名,“还有一个活人……算是活人吧。”
一处断壁后面坐着一个人,全身被烟熏得漆黑,看不出男女,弯腰驼背,应该是很老了。
士兵们围着此人,连番问话,那人像是没听到,一声不吱。见徐公子到来,士兵让开。
“老人家。”徐础连唤几声,对方仍无反应。
徐础起身,想要点水,给老人洗脸,跟来的队正上前踹了一脚,老人如梦初醒,看一眼面前的人,突然放声大哭,以手拍地,原来是名老妇。
队正稍一拔刀,厉声道:“住嘴,老东西,我们是官兵!”
徐础正在讨好队正,虽觉他做得过分,却没有开口制止,站在一边看着,心里颇觉尴尬,以为对一名很可能刚刚失去亲人的老妇,不该如此无礼。
“全死啦,全死啦,我还活个什么劲儿啊……”老妇干嚎。
队正拔出刀,以刀身在老妇头上轻拍两下,“想死很容易,先告诉我是谁烧的村子?什么时候烧的?人往那边去了?”
老妇一激灵,嘴里说是不想活,身体里却还残存一些力气,扶着墙壁竟然慢慢站起来,也不看官兵,迈动偻曲的双腿,竟然要跑,每一步都艰难得像是在泥潭里跋涉。
队正笑了一声,正要拦下老妇,徐础实在看不下去,开口道:“算了,等探子回来吧。”
队正看一眼徐公子,收起刀,招呼士兵回路上。
徐础留在后面,身上摸了摸,只有一些银钱和几本书,此时全无用处,只得也离开。
“全死啦!”老妇突然又号哭起来。
徐础没敢回头。
路上,两名探子和向导已经回来,显然没走多远,与队正交谈。
队正扭头道:“烧村的是群反贼,路上不知是互相残杀,还是遇到别的官兵,死了几个人。向导说离此二十里有个临河镇,好几天没传出消息了,估计已经沦陷,成为反贼的巢穴。”
“二十里,不太远。”徐础有意前去一探究竟。
队正摇头,“我们不去,反贼虽然不懂打仗,连斥候都没有,但是人多,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咱们这点人,只够给人家送肉。徐公子想立功,回城多调些兵马来吧。”
士兵们全都出声表示赞同,这些晋阳老兵很多年没打过仗了,都不想靠近敌人。
此次出门,徐础随身带着一只搭裢,跨在肩上,后面装书,前面装些应用之物,拿起来放在地上,先取出书给众人看一眼,以示没有藏私,然后取出一个小包裹,打看一角,露出里面的珠宝银钱。
“立功有赏。”
这一招简单直接,但是有效,士兵们围上来,徐础将包裹收好。
队正犹豫一会,“这些都是赏钱?”
“当然,这是我个人出的赏钱,若有收获,回城之后我向参军大人给你们请功。”
队正看向手下兵卒,几个眼神就互相明白对方的心意。
“这样吧,我拨二十人跟你走,剩下的留在后面,公子若是遇到危险,立刻往回跑,我们做接应,若是明天一早还不回来,我们可不等人。至于那些赏钱,等你回来给我,由我分配,怎样?”
士兵只听队正的命令,徐础别无选择,笑道:“再好不过。”
队正分拨十九名稍微健壮些的士兵和一名向导,嘱咐道:“徐公子平安回来,你们立功,赏钱多分一份,徐公子回不来,你们也别回来了,就地投降去当反贼吧。”
士兵连连称是,徐础站在一边哭笑不得,郭时风说得真对,他真不懂如何附众,在东都的时候,皇帝、大将军等人至少还将他当回事,在这里,队正只当他是一件贵重易碎的货物,需要妥善保护,但是没什么用处。
徐础带领二十人出发,只有一匹马,由兵卒牵行,他与向导并肩走在前面。
走出几里,路上又有焚烧的痕迹,野地里还躺着几具尸体,之前的探子倒是没有撒谎,走到这里回头。
向导本是农夫,轮值当差,受到指派,不得不出城带路,心里也是老大不愿意,但他不是队正,不敢显露出来,脚步放缓,指着路径说:“前方有段路不太好走。”
“没关系,别人走得,咱们也走得。”徐础向牵马的士兵道:“有劳足下骑马先行,遇警立返。”
士兵茫然不解,将缰绳递过来。
徐础笑道:“你当探子,骑马走在前面,别离得太远,若有敌踪,立刻回来通报。”
士兵终于明白过来,点下头,将长枪交给同伴,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天色将暗,前方探子骑马跑回来,气喘吁吁地跳下马,向众人挥手,“调头,快调头。”
“前方有叛军?”徐础问道。
探子连喘不已,从同伴手里接过自己的长枪,拄在手中当拐杖,“没、没看到。”
“嗯?”
“死人,全是死人。”
徐础抓住缰绳,上马就走,身后的士兵互相看看,只好跟上。
马匹已经疲乏,徐础没有鞭策,任它慢慢前行。
夜色降临,却遮不住人间的惨状,上百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布满路面,只看装束,分不清哪些是叛军,哪些是平民,身上即便原有盔甲与靴子,也都被剥得精光。
“死得不久,应该就在几个时辰以前。”一名士兵小声道,生怕惊扰到死者。
另一名士兵胆子大些,上前查看情况,突然惊动一群鸟,嘎嘎飞起,吓得他丢掉长枪,连滚带爬地回到同伴们中间。
“必须见到活人。”徐础道,坚持前进。
士兵们只好跟随,丢枪者还得回到尸体中间拣回兵器。
再行数里,路边传来哀叫声,徐础第一个策马上前查看。
一名男子靠着路边的石头而坐,双手捂着肚子哀声不止,看到有人到来,拖着身躯往野地里爬行。
徐础跳下马,“别跑,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官兵。”
那人转身,夜色虽深,大致能看清来者是名长衫公子,心中稍安,“官兵?官兵已经追到这儿了?”
“嗯,大队官兵马上就到。告诉我,你们有多少人?因何自相残杀?”
“我、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好不容易找到一点粮食,大家在路上就争夺起来……我还有妻儿老小要养,求官爷救我一命……”
徐础上前,借着月光看到那人胸腹处全是血。
后面的士兵跟上来,伤者看不清人多人少,以为这就是大军,叹息一声,“我是反贼,还求什么救啊,我的妻儿……大概也归别人了,只可惜我的老娘,怕是没人肯养。”
“你一家人都在军中?”徐础问。
伤者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不在军中,还能在哪?唉,死了吧,死了吧,这世道,不给人留活路,多几天少几天有什么……”
一名士兵上前,一枪刺中伤者胸膛。
“你……”徐础大惊。
伤者不吭声了,士兵收回长枪,“他是反贼,听他啰嗦做甚?割耳带回去,算是一分功劳吧?”
士兵放下长枪,拔出小刀,真的割下死者耳朵,嘴里提醒自己:“要左耳,不要右耳。”
其他士兵连声啧啧,遗憾自己下手晚了,有人道:“后边不是有一地尸体,拣完整的能割几十个吧?”
众人称是,转身要走,徐础道:“咱们还没见到敌营呢?”
割耳老兵起身,“公子原说要见活人,刚才这个就是活人,公子要见敌营,估计前方没多远就是,用不着非得亲自去看一眼。咱们还是回城吧,这些反贼连自己人都杀,过些天没准也就杀干净了,到时候再来收尸。”
徐础还要上马,几名士兵上前,架着他的胳膊往回走,嘴里都道:“公子累了,咱们扶他走路。”
“你们……”徐础争不过这些士兵。
众人走出没几步,后面突然传来喊声:“前面的人,有我丈夫齐六郎吗?”
居然是名妇人,士兵们止步转身,隐约见到路上有个身影。
徐础甩开士兵,大声道:“我们没见过齐六郎,请问前面营地是谁的?”
妇人走得慢,回道:“昨天属于灭天王,今天属于降世王,你们是谁的人?”
听者大惊,降世王明明应该在秦州,什么时候跑到东边来了?
第八十三章 入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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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没认出对面一群人是官兵,还在前行,嘴里唠叨着别人的丈夫都已回家,自己的丈夫却没有踪影,家里公婆催促,自己不得不夜里出门……
徐础大声问道:“娘子可曾听说过‘吴越王’?”
“唉,原本都是泥腿子,不知发了什么疯,你称王,我也称王,你问哪个吴越王?”
“姓宁,叫宁暴儿。”
听到这个名字,妇人止步,“你们是秦州人?”
“不是秦州人,只是与吴越王宁暴儿有点交情。”
“不在,他不在这边,可能去别的地方打食了……”妇人转身要走。
不等徐础下令,三名士兵追上去,嘴里道:“娘子别走,我们见过一群人,没准其中有你的丈夫。”
妇人含糊应了两声,越走越快,终究体弱,没多久就被三人追上,借着月光,妇人认出他们是官兵,不由得大惊,“官爷饶命,我不是反贼,是被……是被迫入营的。”
“可你还能随便出营。呵呵,没什么说的,官兵就是来救百姓的,跟我们走吧。”
妇人往地上一坐,“我腿软,走不动……”
“没事,我们不要腿,有颗人头就够了。”
官兵抖一抖枪,妇人急忙站起,“我跟你们走,就是爬,也要远离反贼。”
徐础赶来,再次问道:“你说降世王占据营地,是真的吗?”
“真的,就在前面不远,叫临河镇什么的。”妇人见问话者年轻面善,向他凑近,尽量远离那些手持刀枪的官兵。
“你亲眼见到降世王了?”
“那倒没有,但是那些秦州人一到,所有人都不敢称王了,抢着去帐里磕头。”
看来妇人没在这件事上撒谎,徐础又问道:“吴越王宁暴儿呢?也去拜见降世王了?”
“这个我真不知道,但是宁大王离临河镇应该不远,听说前天他还屠了一座营地……”说起宁暴儿,妇人露出明显的胆怯,声音微微发颤。
“镇里有多少人?”
“几千?几万?进进出出的,说不准。官爷开恩,放我回营叫上父母、幼子,一块投奔官府。”
士兵们冷笑,都看向徐础,想看年轻的公子如何回答。
徐础当然不能就这样放人,也不能带着一群急于回头的士兵前去冒险,对向导说:“带她回应城,要活人,不要死人,交给周参军。”
“嗯。”向导应了一声。
“我今晚若不回营,父母得急死……”妇人还要求情。
徐础无法回答,干脆不答,要过缰绳,取出装有珠宝的小包裹,扔给向导,“说好的赏钱,带去给队正,告诉他,不必等我,回城去吧。”
士兵们无不惊讶,尤其是向导,“这个……我……队正说了,必须带公子安全回去。”
“不是你们抛弃我,是我自己选择独自前往敌营,有这位娘子给你们作证,队正不会不信。”
士兵们互相看看,一人道:“那公子小心些,我们就回去啦。”
徐础翻身上马。
士兵们催促妇人上路,妇人还要向公子再说几句,公子却已策马跑远。
“他这就是去送死。”向导喃喃道。
“听说他刺杀过皇帝。”
“吹牛吧,瞧他的身板,杀只鸡都难为他。”
“咱们快走,反贼追上来,咱们都得跟着死。”
一行人押着妇人往回去,路上商量着如何分配赏钱,向导死活不肯再拿出包裹,必须交到队正手中。
从晋阳借兵五百,到了最后,还是只剩徐础孤身一人。
但他心里至少有点底,不怎么害怕,驱马直奔临河镇。
叛军还不习惯严格的纪律,一路上到处都有烧杀抢掠的迹象,却没有斥候,更没有哨所,徐础直接来到营门前,途中遇到过几伙人,他不停马,也不询问,对方顶多看他几眼,竟然也不阻拦。
说是营地,其实连道正经的围栅都没有,直接占据临河镇,镇上原有一圈土墙,已被毁坏多半。
妇人说不知营里有多少人,的确是实话,没人能点清数目,众人抢到房子住房子,抢不到的就建帐篷,甚至席地而居,各家自保,再与相熟人家结成一伙,彼此扶持,伙与伙之间界限分明,越界者必遭围攻。
徐础骑马进营,没走多远就犯下错误,闯进一伙人的地盘,立刻有十余名年轻男子围过来,手里都拿着刀枪或者棍棒。
徐础急忙拨马离开,见路边有一名老者蹒跚而行,低头在找什么,上前问道:“老丈,请问吴越王的营地在哪里?”
老者抬头看了一眼,“谁?”
“吴越王宁暴儿!”徐础抬高声音。
老者本来就驼背,这时缩成一团,迈步就跑,意料不到地迅捷。
徐础只得继续向镇中前进,见两边的房屋极少完整无缺,哪怕只剩一面断墙,旁边也聚集不少人,就地生火,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小声嘀咕,老弱妇孺居多,青年男子不过二三成。
这样的叛军不堪一击,哪怕面对数千官兵,也会一败涂地,徐础心里纳闷,朝廷至少能派出八万西征大军和数万禁军,怎么直到现在也没能平乱?
很快,他找到一些原因。
镇子中心的几所宅院保存较好,周围有人巡逻,徐础刚一靠近,就被拦下。
几支火把伸过来,徐础发现自己陷入包围。
“你是哪家的?来这里干嘛?”一人问道。
“吴越王宁家的。”徐础随口道。
火把稍稍退去,徐础能够看清状况,前后至少有三十人,装扮各异,头上却都裹着一块头巾,巾上画着大大小小的万字符,有多有少,似乎代表着级别。
一名三十多岁的壮汉挤过来,从身边人手中夺过火把,又伸到徐础面前,“宁暴儿派你来的?”
“对,来见降世王,谈谈如何击败官兵。”
那人大笑,其他人也跟着笑,只有徐础不笑。
“姓宁的小子疯啦,派一个小白脸来见降世王。你有什么本事?一个能打几个?”
“我有满腹韬略,可以一敌万。”
众人笑得更加大声,有人伸手拉扯马上的小白脸,“来来,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