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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拿到书信,我立刻原封不动送回来。徐础呢?如何处置?”
“我拿自己的两个儿子发誓,当然不能动他。”
“若是……别人动他呢?”
单于大妻眉头一皱,“得到单于重用,谁还敢动他?真有人敢,必定不受我的控制,我能有什么办法?”
周元宾拱手道:“就是这个道理,我去督促装车,出发时就不来向中宫告辞了。”
单于大妻略显疲倦,嗯了一声,又叮嘱道:“沈家已败,你多想着咱们周家,少管别人的闲事。”
“是,我明白。”周元宾告退。
午时一过,徐础被叫起来,吃些食物,登车上路。
周元宾骨子里是名商人,任何时候、任何事情都能用来做生意,他向许多贺荣人放贷,允许他们用以后的战利品偿还。
此次大掠汉中城,动手的是诸多兵卒,获益最多的却是周元宾,他挑选值钱的细软之物,装载了满满十车,每一样都有明确去处——这是他们周家的另一轮本钱。
一路上,周元宾对徐础十分客气,行则同车,食则同席,说些闲话,绝口不再提起此行的任务。
冬季不便行路,周元宾的车多,走得更慢,好在一路上总有前去襄阳的贺荣骑兵,倒没什么危险。
这天傍晚,车队停在一处破败的驿站里过夜,离前方的贺荣大军只剩一两日路程。
驿站由几名贺荣人和一批中原兵卒看守,这里离襄阳既近,消息比较迅捷,看来单于亲征大有效果,连战连胜,将城外群雄逐退,只剩下襄阳一座孤城,留给后续赶来的中原人攻克。
单于初至襄阳时,只带一万多名骑兵,依然所向无敌,甚至没遇到几次正面反抗,群雄大都闻风而逃。
徐础心中唯有叹息。
周元宾很高兴,“单于征战顺利,高兴之余,或许不会怪罪晋王。”
三更过后,驿站里的人都已休息,突然又有人敲门,进来就问周元宾在不在。
周元宾被几名贺荣士兵叫起来,一脸的困倦与困惑,不满地问:“是谁找我?你们……你们是……”
又有人走进来,掀起兜帽,露出的脸孔居然是单于大妻。
“中宫怎么来了?”周元宾大吃一惊,急忙爬起来披上外衣。
“有人走漏消息。”单于大妻的神情前所未有地严厉,“单于将要亲自调查真相,徐础不能再留了。”
第四百九十三章 死计()
好不容易离开帐篷,住进真正的房屋,徐础睡得很香,可是开门声一响,他还是被惊醒,立刻坐起来,问道:“哪位?”
“是我。”来者没有提灯笼,摸黑走来,声音略显犹豫。
“周参军是单于还是中宫?”
“嗯?”周元宾止步。
“谁派你来杀我?”
周元宾沉默片刻,
谋断九州第四百九十三章 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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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四章 周家()
没等中原军队和攻城器械到齐,单于就率军攻下了襄阳城,细节众说纷纭,最受欢迎的说法是单于身先士卒,骑马冲到城下时大吼一声,城门自行裂开,让出一条通道……
传信的仆人很高兴,驿站里的兵卒也都高兴,几名贺荣人纵声长啸,像是与远处的同伴呼应,中原人互相庆祝,对他们来说,虽无奖赏,但是免去了一场危险的攻城战。
仆人离去,周元宾转身问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对单于肯定是好事,对咱们呢?”
“难说。”
“攻下襄阳,单于必定大悦,中宫前去坦白,获得原谅的机会更大一些吧?”
“周参军有没有想过,如果中宫获得原谅,你我二人会得到怎样的下场?”
“这个……中宫若是没事,咱们也跟着没事了吧?”
“单于能像信任中宫一样信任你我二人?”
“呃……”
“中宫急于摆脱眼下的困境,还没有想到如何处置你我二人,等她获得单于原谅,必然要保证个中内情绝不外泄,到那时候,你、我和那个泄密者,就是单于夫妻子二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周元宾的神情有些僵硬,“未必吧,只要将那些书信找出来,此事查无对证,单于就不必担心咱们对外乱说了。”
“他是单于,能够忍受哪怕是一丁点的意外吗?”
“嘿,中宫若是不获原谅,咱们岂不是会更惨?”
“单于若想一劳永逸,就将中宫的罪行公布于众,然后处死,秘密既然公开,从此再不怕泄密。”
“不可能,绝不可能,单于对中宫的宠爱异乎寻常,甚至可以说是……依恋,他绝不会杀死中宫。”
“那就得杀死所有知情者。”
周元宾笑不出来,寻思一会道:“最大的知情者是远在渔阳的欢颜郡主……”
“单于又多一个攻破渔阳、另立新帝的理由。”
周元宾突然干笑两声,“中宫提醒过我,说你会想尽一切办法蛊惑我,呵呵,我差点上当……”
徐础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对单于夫妻,周参军比我熟悉得多,我只是提个醒而已。”
“酒都凉了。”周元宾也提个醒。
徐础看一眼地上的杯子碎片,摇摇头,“我吃饱了,恕不奉陪。”
徐础回到床上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屋子里很久没有声响,周元宾似乎也在发呆,屋外时不时有叫嚷声传来,那是驿站里的兵卒在庆祝襄阳之胜。
房门声响,周元宾出去了,房门再响,周元宾返回,中间相隔将近一个时辰。
徐础睁开双眼,看到周元宾身上有雪,问道:“又下雪了?”
“大雪。”周元宾冷淡地回道,坐回椅子上,很快,有仆人送来炭炉,周元宾一边烧火取暖,一边热酒,也不邀请徐础,在那里自斟自饮,再也倒不出一滴酒之后,他将壶扔到一边,开口道:“原来中宫昨晚就想杀我。”
“嗯?”徐础装糊涂。
“我花费不小代价,才让中宫的侍从对我说实话,原来中宫打算让我杀你,再除掉我……”周元宾突然拿起杯子,往地上狠狠掷去,“我们是一家人啊!我对她忠心耿耿,周家人对她不满,是我从中斡旋,让沈、周两家承认她的地位,给予一切帮助……我做得还不够吗?”
“周参军做得已经够了,但是中宫心里只有两子。”
“嘿,她心里只有她自己,当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暗害老单于的吗?早在动杀心之前,她就不遗余力想往上爬,觉得当时的贺荣强臂配不上她,一有机会就往老单于的帐篷里钻……”周元宾终究顾及几分颜面,没再往下说。
徐础也不问。
沉默半晌,周元宾问道:“徐先生有什么好主意?”
“这已经是你们的家事,我一个外人,不好乱说。”
“唉,徐先生这时候就别惜字如金了,我知道你肯定有了主意。”周元宾起身走来,神秘地低声道:“周家与贺荣部关系紧密,我不能逃,也没处逃,但是徐先生可以走得远远的,我能放你走。”
“中宫留下不少人看守驿站吧?”
“周家付出的代价总能获得回报,中宫想不到我与她的侍从联系有多紧密,你救了我,也就是救了自己。”
徐础想了一会,摇摇头,“太冒险,周参军不敢做。”
“死到临头,我还有什么事情不敢做?”周元宾有些着急,坐在床沿上,热切地说:“许多贺荣大人不喜欢中原,即便单于连战连胜,占据大片土地,他们也不高兴,其中一些人地位颇高,乃是族中的长老。”
“就是他们曾经给晋王说情?”
“对,这些长老留在军中没回塞外,说是要长长见识,其实是不太信任单于,想要监督他。长老个个在贺荣部一呼百应,诸大人全与他们沾亲,而且是晚辈,他们救谁,一定能救下……”
“他们与老单于关系如何?”
周元宾语塞,长老大多与老单于是同一辈人,亲如一家,其中几位真就是老单于的兄弟,他们若是听说老单于被人害死,绝不会饶恕凶手,贺荣部里的周家人,不分男女,都会受到牵连。
“中宫误我周家。”周元宾叹息道,“徐先生必有妙计。”
“我没有妙计,只是看到一条唯一的出路,除此之外,周家无从自保。”
“请徐先生指点。”
“老单于之死的真相绝不能暴露。”
“对对,可徐先生刚才还说,单于若是公布真相,只杀中宫一人,咱们……”
“单于或许不会再杀人,贺荣部诸位大人呢?那些长老呢?”
“是我糊涂,徐先生继续说,真相绝不能暴露。”
“如今之计,只有硬着头皮往前走。”
“嗯,往前走……往哪走?”周元宾一脸困惑。
“唯一的方向。”
周元宾依然困惑,“这里没有外人,就是咱们两个……”周元宾突然起身,走到外面查看一圈,回来关好房门,“的确只有咱们两人,连隔壁房间我都查看过了。”
“周家已经杀死一位单于,退无可退,只得再杀一次。”
周元宾大惊失色,身子一晃,险些摔倒,伸手扶住桌面,好一会没开口。
徐础也不多说,坐在床上等候。
“此计……不妥。”周元宾终于回过神来,连连摇头。
“我说过,周参军可能不敢做。”
“这不是敢不敢的事情,而是做不到,贺荣部虽有不少周家人,但是多为女子,与强臂单于隔着好几层……”
“中宫与单于毫无阻隔。”
周元宾苦笑道:“就是中宫不肯帮忙……”
“假设强臂单于遇难,周家何以保持在贺荣部中的地位?”
“我……还没想到这里。”
“周参军要想。”
“嗯……肯定要另立一位对周家友好的单于,我倒是有三四个选择。”
“还有谁比中宫的两个儿子与周家更亲?”
周元宾一愣,“那是当然,可还是那个问题,中宫不会帮忙,转头就会将我出卖给单于。”
“中宫走投无路的时候呢?”
“中宫若是获得单于的原谅,道路多着呢,除非……除非……”不知不觉间,周元宾已经开始认真考虑这个极其大胆的计划,“徐先生当初刺驾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只想除暴君,所以一败涂地。”
“徐先生刺驾成功,怎么是一败涂地?”
“我虽除掉暴君,却没有扶上一位明君,自己一无所得,沦落江湖,又使得天下大乱,罪莫大焉。”
“万物帝不死,天下也会大乱,刺驾不过是让天下乱得早些。”
“虽然如此,若是再有一次机会,我会想得更多,有开始,也有结束。”
周元宾慢慢坐下,“徐先生说得对,有开始,也得有结束,只是保住你我二人的性命不够,还得保住周家,甚至保住晋王。”
“晋王那边有消息吗?”
“晋王……唉,其实晋王是要率兵返回并州,所以故意大败一场,可单于来得太快,晋军还没做好准备,贺荣骑兵已至。”
“当时单于只带兵一万多人。”
“这叫事后明白,当时可没人知道,晋王以及群雄都以为来的是所有贺荣骑兵,所以败的败、逃的逃,晋王也没敢反抗,如今被单于留在身边,怕是凶多吉少。”
徐础很想趁热打铁再劝几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有些事情必须是对方自己想透才行,否则的话,周元宾即便一时心动,出了屋子也会反悔。
周元宾坐在那里发呆,良久方道:“我押上的可是周、沈两家的性命与前途,徐先生若是骗我……”
“事实都摆在面前,我指出一条路,至于这条路通不通、怎么走,全由周参军决定,我能骗你什么?”
大部分事情都是周元宾向别人问出来的,怨不怪徐础身上,周元宾仍然犹豫不决,“我不是这种人,我们周家全是生意人,只有……只有……”
周元宾长叹一声,整个周家真的只有单于大妻敢做敢为。
“中宫的两个儿子还在路上,或许……徐先生觉得咱们还剩多长时间?”
“此地距离单于营地不远,中宫很快就能赶到,她坦白真相之后,单于很可能会暴怒一阵子,才能开始着手解决问题少则两三天,多则七八天。”
周元宾挺身而起,“左右是个死,总不能等死!” 富品中文
第四百九十五章 登山()
宁抱关登上小山,向南望去,宽阔的大江横在眼前,对岸的夷陵城隐约可见,成串的船只泊在南边,北边只有寥寥七八艘小船穿梭往来,轻易不肯靠岸。
江北乱成一团,几十处营地遍布于山水之间,大小不一,全无章法,兵卒、百姓随意进出,将官们无意阻止,所有人都试图往江南去,但是没有船只,只好站在岸上望江兴叹,有人大声叫嚷,希望以重金贿赂那几艘小船,将自己载运过去。
宁军大将罗汉奇带一队人骑马上山,他原本留在江陵城外,奉命率兵过来支援,刚到不久,“宁王,湘、广两州牧守陈病才与诸营首领前来拜访。”
“请他们上山来。”宁抱关道,目光仍然望向江南。
“是。”
“你留下,让别人去传令。”
罗汉奇下马,命手下去请客人上山,将缰绳交给他人,登上最后几步,“宁王有何吩咐?”
“咱们快要无路可退了。”
“那就不退,拼死一战,我就不信贺荣人全有三头六臂。”罗汉奇昂首回道,他还没有领教过贺荣骑兵的厉害。
“要是大家都有你这样的想法,事情就简单多了。”宁抱关冷笑道,嘲讽的不是罗汉奇,而是群雄。
“一群胆小鬼。”罗汉奇看向聚集在岸边的人群,“要不要我带兵冲杀一番,让他们明白什么是军纪?”
“嘿,贺荣人还没打来,先杀自己人,只有你能想出这种馊主意。”
罗汉奇脸上一红,扭头看了一眼,稍稍压低声音,“我听到传言,群雄都有逃亡的打算,而且已经与杨摸鱼做了约定,今晚乘船渡江,视出钱粮的多少,每人可带若干兵卒,剩下的人马留在江北,说是归宁王统领,其实是要让咱们独自抵抗贺荣人。”
宁抱关冷笑一声,“连你都听说了,这些人还真会保密。”
“我猜陈病才他们就是为这件事来的,宁王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我来个一锅端?”
宁抱关看向罗汉奇,“咱们从小一块长大,人人都说你胆子大。”
“我的胆子有多大,宁王最清楚。”
“宗明义之死,有人觉得冤,你以为呢?”
罗汉奇眉毛一竖,“有什么冤的?打仗还不能死人了?每一仗我都没想着要活下来。”
“好,两三日内,贺荣大军必然追来,我派你做前锋,有进无退,有死无生。”
罗汉奇慨然道:“到了九泉之下见到宗明义,我绝不能脸上无光。”
“我亲率大军跟在你身后,你若死了,我给你报仇,大不了比你晚死一会,你若不死,让贺荣骑兵攻到我面前,我死之后绝不放过你。”
罗汉奇跪下,“我若独活,叫我……叫我连做八辈子王八!”
宁抱关笑了一声,“起来吧,客人到了。”
陈病才等十几人骑马上山,见到宁王的卫兵,全都停在远处。
“带卫兵下山。”
“他们人多,宁王孤身一人,我留下来……”
“你以为我怕他们?”
罗汉奇讪讪地退下,叫上宁王和自己的卫兵,骑马下山,从诸头领身边经过时,挨个盯瞧,无声地警告他们小心些。
没人在意罗汉奇,纷纷下马,随着陈病才来到山头。
宁抱关转身,位置比众人稍高一些,不等陈病才开口,他先道:“我留下来。”
众人都吃一惊,他们的确是抱着这个目的而来,原以为会很艰难,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没想到宁抱关竟然主动请缨。
陈病才尤其吃惊,还有些尴尬,“宁王已经……”
“诸位过江,我留下来与贺荣人决一死战。”
“我等并非贪生怕死,只是……”
“我明白,没必要都死在江北,诸位过江,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但是人多船少,不能一下子全过去,总得留人抵挡北虏,宁军人多,应该是我留下。”
诸雄当中,宁军与南军数量最大,不分上下,陈病才闻言脸色微红,“我也留下,总不能让宁王独力迎敌。”
杨钦哉上前道:“陈将军的心意大家理解,可是没有陈将军辅佐,湘东王怎么办?”
陈病才左右为难,宁抱关道:“陈将军不可留下,咱们之前就因为军令不一,才会屡战屡败,既然是决一死战,就让我一个人做主吧。”
陈病才无奈地说:“既然宁王坚持……唉,没能守住襄阳,罪责全在我等……”
“如何定罪以后再说,我愿意留下,但是有一个要求。”
众人谁也没指望宁抱关痛痛快快地留在江北,听他提出要求,心里反而都踏实些,纷纷请他开口,还没听到一个字,就有人拍胸脯保证没问题。
“诸位可以渡江,但是每人只能带一百兵卒,陈将军可以带二百人,剩下的都要留在江北,归我调遣。”
诸首领面面相觑,宁抱关又道:“船少人多,一旦大家抢着渡江,必生混乱,平白增加损伤不说,还会坏我宁军的士气。”
陈病才第一个表态:“宁王说得没错,而且咱们总不到将自己人全带走,单留宁军抗敌。”
南军数量众多,陈病才也只能带走二百人,他既然同意,别人自然无法拒绝,于是纷纷表示赞同,有人想多带走一些兵卒,没敢吱声。
宁抱关道:“那就说定了,诸位回去通告全军,从现在起接受我的号令。”
“从现在起?”
“贺荣大军随时都会追来,难道要等到了战场上,才肯听我号令吗?”宁报关厉声道,说话者躲到别人身后,大气不敢喘。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