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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断九州-第2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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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门的头目曾经一块喝酒,认得徐础与昌言之,劝道:“这可不是查看敌情的好时候,南军斥候众多,万一撞见,可不好逃脱。”

    “无妨,我只是远远望一眼,实在是因为放心不下。”徐础没有下马,正色道:“我希望消息是错的,可是万一……请恕我在确认情况之前不能多嘴。”

    这里的头目也被唬住,“那……我尽量多派人护送两位。”

    “不必,人多反而容易暴露,就我们两个,出城之后远远地观望一眼,很快回来,请为我们留门。”

    “当然。”头目有点不知所措,还是下令开门,“出城不远,路边有一座小山,平时我们都去那里观望,上面有哨兵……”

    “多谢。”城门刚刚能够通行,徐础策马驰出。

    “回来找你喝酒。”昌言之道,拍马追上,突然想起,徐础若是成功,自己将有一年不能碰酒,不由得叹息一声。

    朝阳初升,路边果然有一座小山,上面隐约有座小寨,徐础毫不停歇,继续疾驰,十余里之后才放慢速度。

    昌言之追上来,终于能够开口询问:“公子要去见陈病才。”

    “嗯。”

    “可咱们跟他从没见过面,公子对他一点也不了解啊。”

    “大势已定,看人,大势混乱,看势。”

    “呵呵。刚才在城里,石将军若是开门迎见公子呢?他肯定不会允许公子离开。”

    “我自有说辞。”徐础勒住缰绳,昌言之一手握刀。

    对面迎来一队人马。

    不等对方开口,徐础先道:“我乃襄阳城信使,特来求见湘、广两州牧守陈病才,烦请带路。”

    陈病才自称两州牧守,别人都不承认。

    对面三十几人都是一愣,军官道:“襄阳……是在北岸吧?你怎么过来的?”

    徐础拍拍身后的包袱,里面是襄阳城主写给宋取竹的信,“我好不容易摆脱杨家兵卒,你们是要在这里审问,还是立刻带我去见陈牧守?”

    见对方只有两人,军官道:“先跟我们回营,阁下怎么称呼?”

    “东都徐础,这位是江东昌言之。”

    “哦。”军官没听说过这两个名字,但是见徐础容貌不凡,倒也没有太多怀疑。

    将近午时,一行人赶到南军营地。

    南军缺马,大败之后,马匹更少,只有斥候才能骑马,营里多是步兵。

    杨钦哉原是水匪,部下也多是同样出身,作战勇猛,治军却不严厉,兵营与降世军相似,南军却是井井有条,更像官兵。

    听说襄阳来了使者,闻者无不意外,层层上达,很快传来召见的命令。

    领路的将领在军帐门口提醒道:“牧守大人兼任江南西道大总管、兵马大都督,你要称他‘将军’。”

    “好。”徐础自己也做过“大都督”,只是没让人称他将军。

    两边十几名将领或坐或站,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使者。

    正中书案后面,坐着陈病才,只有他的脸上毫无意外的表情。

    陈病才不过四十几岁年纪,虽穿戎装,却不失文人之气。

    徐础上前拱手,刚要开口,旁边一名坐着的将领厉声道:“襄阳使者,为何不跪?”

    “天下未平,无人可跪。”徐础回道,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的人。

    “什么玩意儿?”开口的将领一愣,随即面露怒容,伸手按刀。

    开口第一句话就得罪人,昌言之不知是该敬佩公子,还是应该担心。

    陈病才轻轻一笑,“大将军的儿子,曾经称王之人,可以不跪。”原来他听说过徐础之名,“但你若敢信口开河,担心自己的脑袋。”

    “若是信口‘渡江’呢?”徐础道。 富品中文

    

第四百四十六章 忠臣() 
“看座。”陈病才道,徐础的一句话果然说中他的心事。

    有人掇来一张凳子,放在书案右手边,徐础坐下,昌言之守在身后,他的刀一进营就被搜走,只能做个护卫的样子。

    陈病才虽是文官出身,坐姿却比武将还要挺拔,冷冷地看着徐础,等他开口。

    徐础也看着陈病才,面带微笑,迟迟不肯说话。

    “徐公子果真是襄阳城使者?”

    “我这里有襄阳城守冷大人的信。”徐础道,没有解下装信的包袱。

    “冷遗芳吗?”

    “嗯。”徐础含糊道,他根本没问过那位冷大人的名字。

    “倒是一位熟人,同年进士,此后我南下为官,与他极少见面,冷大人如今可还好?”

    “困守襄阳,缺兵少将。”

    “所以派你过来求取援兵?哈。”陈病才大笑一声,向帐中众将道:“几年前我曾有机会调任襄阳,全拜冷遗芳所赐,令我淹滞岭南。可是天意自有安排,如今襄阳成为死地,湘、广两州反成善处,所谓福祸相倚,就是这个意思吧。”

    陈病才与冷遗芳居然还有过节,徐础后悔当初在东都时,没有多了解一些官场内幕。

    众将齐笑,徐础只好硬着头皮道:“正因为熟知陈将军为人,冷大人才让我前来救援。”

    “嘿,冷遗芳饥不择食,向各方都派使者了吧?告诉我,是谁要攻襄阳?”

    “并州军。”

    “沈家的并州军?”

    “正是。”

    “听说沈牧守死得不明不白,沈家五子沈耽自称晋王,是真的吗?”

    “晋王的确是沈耽,其它事情我不了解。”

    “人小,野心不小,他是要夺取整个天下吗?”

    “并州军是为贺荣人打前阵。”

    “贺荣军真的已经占据秦、并、冀三州?”

    “没错,其它几州也都遗使归降,陈将军想必也派人去过吧?”

    一名将领喝道:“陈将军天成骨鲠忠臣,怎会向塞外蛮夷归降?”

    “单于自称是天成皇帝请来的援兵,拜他就是拜皇帝。”

    众将纷纷指斥,陈病才摆手制止,“徐公子真是来请援兵的?”

    “当然。”

    “可是听徐公子这么一说,襄阳城好像没什么可救的,你不如回去劝冷遗芳快些献城投降,或许单于还能赏他一个官做。”

    徐础起身,拱手道:“也请陈将军速回岭南,毁道封山,做自守之计,再派使者向单于递送降书,或者可以因此得一个王号。”

    听使者出言不逊,帐中众将纷纷开口斥责,只等陈病才一句吩咐,就要将徐础乱刃分尸。

    “带下去,严加看守,不准任何人与他交谈。”陈病才下令道。

    卫兵上前,押送两人出去。

    昌言之做惯了俘虏,已无惊慌之意,但是对徐础的表现有些意外,“公子今天发挥不好啊,没劝动陈病才,反而令他萌生退意。”

    “你觉得陈将军是个怎样的人?”徐础问。

    “这个……第一次见面,看不出所以然来。”

    “哪怕是惊鸿一瞥,也可用来推测。”

    “我试试。”昌言之将东西收拾一下,坐在床铺上,“虽然大家都说陈病才的军队是‘南匪’,可我见营中秩序井然,绝非强盗土匪可比,陈病才不是文武双全,懂得治兵,就是知人善任,找到真正的将才。”

    “嗯。”徐础点头以示鼓励。

    “可是南军曾在水上、陆上接连大败,不是我贬低,南军似乎虚有其表。”

    徐础笑着点头。

    “所以我推测陈病才志大才疏,我见过这种人,能将小事安排得一丝不苟,遇到大事却惊慌失措。公子以为呢?”

    “我觉得你猜得很准,不用拜师就可以出师了。”

    昌言之笑道:“我有自知之明,如果陈病才真是我的说这种人,公子就不会最先来找他,此时也不会如此镇定。公子对他肯定还有别的推测。”

    “陈病才久困岭南,一直不得北迁,按理说天成朝廷待他不公,他应该心怀怨恨才对,可他却打出勤王旗号,拒绝派使者向单于递交降书,表明他是一个志向远大之人。”

    “志大而才疏,我就是这么说的。”

    “只能说他的才智不在这里,他能得湘、广两州人心,总有过人之处。”

    “换我在一个地方为官二十年,也能得到不少支持。”

    “嗯。陈病才最需要的是一员大将,但他最想要的却是……”

    外面有人进来,徐础立刻闭嘴。

    一名将官道:“徐础,跟我来。”

    昌言之起身,将官道:“你留下。”

    陈病才在寝帐里单独召见徐础,脱去身上的盔甲,坐在椅子上,不再保持笔挺,不停换手揉搓脖颈两边。

    帐里别无他人,将官站在门口,紧盯徐础的一举一动。

    “我还没看到冷遗芳的信。”陈病才说。

    徐础已经解下包袱,将书信放在怀中,这时取出来,将要上前,身边的将官一把夺过去,由他递交,然后又退回原处。

    陈病才拆信,只瞥一眼就抬头道:“这信不是写给我的。”

    “不可能啊?”徐础露出惊讶之色。

    陈病才又看一眼信,这回从头到尾看完,“这是写给宋取竹的,跟他套交情,请他回去助守襄阳。”

    徐础轻轻一拍额头,“冷大人身边的人忙中出错,将信给错了。”

    陈病才拿起信封也看一眼,“这上面明明写着‘楚王亲启’,你没看到?”

    “信直接装在包袱里,我一直没看。”

    “嘿,果然如我所料,冷遗芳四处救援,并非专找我一人。”

    “信虽然错了,但意思没变,陈将军……”

    “第一,我无法渡江,第二,我不想救襄阳与冷遗芳,第三,我也不想得罪贺荣人。”

    “既然如此,陈将军为何急于北上?贺荣单于志在天下,陈将军北上一步,便是对他的威胁。”

    “南军北上勤王,不是为了救襄阳。”

    “我在贺荣营中见过皇帝。”

    “你曾在贺荣人那里待过?”

    “说来话长,总之我见过皇帝——陈将军认得当今皇帝。”

    “陛下。”陈病才纠正道。

    “实既不存,何求虚名?”

    陈病才等了一会,没再坚持,“我没见过陛下,但是听说陛下乃济北王之子,我与王殿下倒有数面之缘,想必虎父无犬子。”

    “只是可惜虎落平阳,当今皇帝不仅被迫立单于之妹为皇后,还要随传随至,每次回宫,必要百般请示,还将弟弟留在单于身边当侍从。”

    陈病才脸色微变,身板重新挺直,“单于欺人太甚。”

    “这只是开始,等单于夺得九州,必视皇帝为眼中钉,我看他的意思,先要除掉皇帝,改立年幼的新君,然后逼新君禅位。”

    陈病才脸色又是一变,这回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传言都说是你刺杀万物帝,果真如此?”

    “没错。”

    “而你还敢大言不惭谈论当今陛下的受辱?”

    “我的确刺驾,然后就是当今皇帝送我离开东都,在邺城,我曾得他庇护一年有余,在单于营中我二人无话不谈,皇帝暂时北还渔阳,我则南下寻找忠臣良将。”徐础轻轻点下头,“我能说的就是这些。”

    陈病才笑了一声,沉思良久,“救襄阳与勤王有何关系?”

    “关系甚大,贺荣人已占据北方三州,驱诸州之军攻城掠地,将成席卷之势。襄阳乃荆州门户,一旦失陷,则荆州必归贺荣人所有,相邻的洛州危如累卵,益、汉两州孤悬西垂,吴、淮二州坐困东隅,九州被一切为二,彼此失援,全都坚持不了多久。此所谓大势已去。”

    “湘、广两州倒是还能坚持一阵。”

    “能,而且我猜单于占据九州之后,必然急于夺取皇帝之位,一时无暇南下,很可能对四方散州改用怀柔之策,陈将军稍示服从,真的有可能争取到一个王号。”

    “哈,我绝不会从异族人手中争取王号。”

    徐础拱手,“这正是我穿越重重阻碍前来求见陈将军的原因。”

    “你听说过我?”

    “我在大将军府中,曾经听人谈起陈将军。”徐础仔细观察,知道这一次没猜中,立刻又道:“后来与费暦汛笕恕⒁σ笕讼嗑凼保苍灯鸸陆!�

    陈病才的眼睛终于一亮,“尹大人说起过我?”

    徐础心里还有一串人名,如今都不用说出来了,“嗯,尹大人对陈将军赞赏有加,对我说,此乃治世之冤臣、乱世之忠臣,兴复天成者,或是其人。”

    “我与尹大人来往不多,想不到他居然记得我。”陈病才既兴奋,又有些怀疑。

    “尹大人乃范闭范先生的得意门徒,最善于识人,但也的确不愿与人来往,他说,看人看大略,远观足矣,近观反易受其迷惑。”

    陈病才连连点头,“有道理。”

    徐础替尹甫编造一堆话,又道:“但是天下大乱,尹大人也不能坐而旁观,他如今统领一支冀州军,退居秦、凉交界之处,伺机待发,只要南方一动,他在北方必做响应。”

    陈病才耸然动容,“连尹大人也……你且退下休息,此事我要细思细想,何况前有大江阻隔,我便是想救襄阳,一时也做不到。”

    徐础拱手告退,并不急于劝说。

    回到住处,昌言之笑道:“公子成功了?”

    “只成五分。”

    “已经很了不起了。公子走时话没说完,陈病才最需要一员大将,但他最想要的是什么?”

    “名声。”徐础道,他的一切劝说之辞都以此为基础。

    。

第四百四十七章 南使() 
陈病才在中军帐里再次召见徐础,只问一件事:“南军要怎样渡江?”

    “杨钦哉有船,南军可乘船过江。”

    “哈,真是个好主意,我居然一直没想到。”陈病才这回多叫来几名将领,一同笑出声来。

    徐础不笑,神情反而更加严肃,“陈将军还有别的主意?”

    陈病才收起笑容,“杨氏水军正是我渡江的最大障碍,徐公子能劝说他献出夷陵城与船只?”

    “夷陵城不行,船只可以,是借,不是献。”

    一名将领插口道:“只是借船怎么行?渡江之后,我们连退路都没……”被牧守大人看了一眼,将领没再说下去。

    “杨摸鱼肯借船?”

    “现在还不肯借,但是陈将军既然同意援助襄阳,杨江王……”

    “我没说要去援助襄阳,只问你渡江之法。”

    “除非是为援助襄阳,否则的话,我没有办法让南军渡江。”

    陈病才想了一会,“好啊,那就去一趟襄阳,身为天成之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九州沦陷。”

    “襄阳感激陈将军,天下人亦要……”

    “但是我有条件。”陈病才打断道。

    “请说。”

    “奚家军要退回江陵,身边跟着一头饿狼,我可没办法专心保护襄阳。”

    “就这一条?”

    “还有,杨摸鱼要么率军归降于我,要么带兵随奚家前往江陵,但是要将船只留下。南军可以救人,却不能因此自绝后路。”

    几名将领纷纷点头,他们希望渡江,但是绝不希望渡江通道仍由他人掌控。

    陈病才盯着徐础,等他讨价还价,心里十分清楚,自己提出的这两条,哪一条都不可能实现。

    徐础低下头,原地转了一圈,再次面朝陈病才时,开口道:“好。”

    “嗯?”

    “如陈将军所愿,奚家军退还江陵,杨军或降或走。”

    陈病才笑道:“徐公子答应了,那两家呢?”

    “我去劝说,必让陈将军满意。”

    陈病才缓缓摇头,“徐公子诳我。”

    “成与不成,陈将军都能看在眼里,我能诳到什么?”

    徐础答应得痛快,陈病才反而犹豫,良久方道:“好,你什么时候去劝说两家?”

    “事不宜迟,待会就动身,但是我亦有一个要求。”

    “说。”

    “陈将军需当众立誓:渡江之后助守襄阳,绝不向贺荣人投降。”

    “我可以立誓,我……”

    “不是在这里,而是当着全军,让南军上下都知道将军的心意。”

    “八字还没一撇,我就立此誓言,岂不招人耻笑?你若不能令两家退兵,让出渡江通道,我空立誓言,反成言而无信。”

    “好吧,但是如果……”

    “只要两家兵退,渡江之前,我必筑坛立誓,宣告天下,这里的五位将军可为见证,我若反悔,叫我溺死江中,永世不得北上。”

    这是一个毒誓,徐础拱手,“有陈将军这句话就够了。另请陈将军写一封书信,阐明渡江援助襄阳之意,以免我空口无凭。”

    陈病才招手,一名随从上前,铺纸、研墨,陈病才执笔,一挥而就,待稍干一些之后,命随从拿给徐础。

    徐础快速看了一遍,连连点头:“‘南州荒僻,犹有烈士,中原衣冠,岂无忠臣?’这句话足令许多人脸红。”

    徐础将信奉还,随从将信放回桌上,待陈病盖印,然后小心折好,放入封内,重新交给客人。

    徐础双手捧信,“再请陈将军派人送我一程。”

    “你的要求可真多。”一名将领不满地说。

    徐础笑道:“我乃襄阳使者,襄阳倾危,求助于人,所以我孤身来此,只带随从一名。此去奚家、杨家,却是南军使者,南军兵多将广,陈将军勤王、援襄,忠义双全,我若再孤身出使,十分不妥。”

    将领无言以对,撇撇嘴,不再吱声。

    陈病才道:“给你一队鼓吹,一队卫兵,安车一辆,旄节一杆,够了吗?”

    “足够,原本我有七分把握,如今已有九分。”

    陈病才轻笑一声,“那就出发吧。”

    “冷大人的信请还给我,那封信出错,留在这里倒成一个笑话。”

    陈病才对那封信并不在意,命随从去自己寝帐中拿来,还给徐础。

    鼓吹二十人、卫兵二十人,很快到齐,徐础乘车,黑色旄节立于身边,不知陈病才从何处寻来,已经有些破旧,兽毛脱落,但是远处看不出来。

    昌言之背着行李骑马护车,趁周围人不注意,小声向徐础道:“这位果然好名,军中竟然携带这些东西,必是想着风光进入东都……”

    徐础嘘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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