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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断九州-第1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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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础笑道“费大人说出此话,必是要让我做些什么,这顿酒怕是不能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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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础一愣,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会引来这样的结果。

第三百五十二章 野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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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础轻轻摇头,“请费大人千万不要再往下说。”

    “怎么,你觉得我太老,做不了这种事情?还是觉得我在诳你入局,自己却置身事外?我的确老了,但还没有老到坐而等死的地步,我也不会让徐公子独闯龙潭,你我联手,事后我一人承担所有罪责。”

    徐础还是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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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础道:“万物帝独断专行,如猛兽之首,断之可杀,梁王虽是一军之主,兵卒却多是借调……”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除掉梁王,多少能造成一点意外,邺城能够因此得数日喘息,或许西京的冀州军来得及赶回来——如果他们还在的话。”

    “没有机会除掉梁王……”

    “有,只需要徐公子稍降辞色,声称自己愿意辅佐梁王,自会再次得到召见。到时候我假装愤怒,当众痛斥你的背叛,梁王肯定会将我传去,交给你处置。你想办法让护卫离开,趁机动手,成功之后将兵器交给我,你跑出去大呼小叫,将一切推给我就是。”

    “费大人……想得不少。”

    “当然,我已经全盘考虑过,徐公子所失者,无非是一点名声,我会写封信,徐公子藏在身上,事后转交给欢颜郡主,她自会明白一切,对徐公子只有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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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础只得道:“请费大人再等两三日……”

    “等不得,邺城形势危急,已是火烧眉毛。”

    “邺城若连两三日都支撑不住,救之何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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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这顿酒肉,我也不会敷衍费大人。但是我说两三日后,不是动手,而是给费大人一个回答。”

    “两三日后,你仍不愿参与的话,我自己另想它法,唯望徐公子置身事外,不要多嘴。”

    “这一点我肯定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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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费大人好好休息。”

    “你将酒带走。我得……徐公子别以为我是废人,该起来的时候,我不会比你更衰弱。”

    “我相信。”徐础笑道,一手提壶,一手握杯,告辞离去。

    军营里已有战斗气氛,虽在夜里,也有成队的士兵跑来跑去,运送大批木料、石块等物,为攻城做准备。

    数名邺城士兵站在帐篷门口,面露惊慌,对从他们面前走过的徐础视而不见,对他们来说,希望已无处寄托。

    于瞻不在帐篷里,徐础点起油灯,坐在铺上自斟自饮,心里对费暺涫狄丫辛舜鸢福换嵩儆么躺闭庵质侄危匀魏稳硕疾换嵊茫M饺炷谀芄环⑸苋梅褧消了这份心事。

    长夜太长,酒却太少,徐础尚未尽兴,壶已经见底,他只得轻叹一声,看着油灯,打算等火苗自己消失之后,躺下睡觉。

    于瞻进来的时候,徐础正在发呆。

    他坐到对面,低头不说话。

    “快要灭了。于公子还需灯光吗?”

    “不需要。”

    “那就让它自己熄灭,省下吹它的力气。”

    最后一点火苗却极顽强,良久不熄,徐础盯得有些疲倦,笑道:“真是不能小瞧任何东西啊,瞧这……”

    “寇先生要对徐公子不利。”

    “嗯?”

    “寇先生不知是怎么想的,似乎觉得献城归降梁王对邺城更有利,他……他劝说梁王以徐公子为人质,逼迫邺城开门。”

    “我早就是人质,你们也都是。”

    “不一样,我们只是不得自由,要被迫看着邺城被攻破,徐公子……可能会被送到城下,刀斧加身,如果城内不肯屈服,徐公子会被当众处死。”

    “这也算计谋?杀我对邺城有何干扰?对梁军有何好处?”

    “寇先生以为,徐公子名震天下,与梁王又有旧交,邺城会拿徐公子出使梁王一事安抚士民,见到徐公子被杀,城内人心必乱。”

    徐础想了一会,笑道:“还真不好反驳。”

    于瞻有几分沮丧,“我原以为寇先生专行大道,没料到他竟然也会玩弄诡计。”

    “寇道孤对此必有解释。”

    “他说秀才杀猪时也得用刀、买米买面时也得用钱。”

    “他将我说成猪?”

    “野猪,他说路遇野猪而空谈道义,身死而道义不存,徒留笑柄。他还说,对付徐公子这样的人,必须无所不用其极,以阴谋破阴谋,以诡计战诡计,方有胜算。”

    “嗯……同样无法反驳,除非以为我不是‘这样的人’。”

    于瞻叹息道:“可能我被迷惑了,有一点觉得徐公子不是……‘这样的人’。希望徐公子想办法自救。”

    “我若以诡计自救,正好成为寇道孤所谓的‘野猪’,我若不用诡计,就只能默默等死,证明寇道孤是错的。”

    于瞻摇头,“徐公子即便等死,别人也当徐公子技输一筹,除了我,没人知道徐公子曾拒绝使用诡计。”

    “得一知己,胜过千朋万友。”

    于瞻讶然,“徐公子真的……不打算自救?”

    “自救,但不用诡计。”

    “没可能,梁王已经心动……”

    “再等等。”

    于瞻更加吃惊,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道:“徐公子等吧。唉,上下颠倒、尊卑失序,我现在就是个瞎子,什么都看不清,真希望先师还在,只有他能解我心中疑惑。”

    “营中有一人,名叫郭时风,于公子若有心的话,可以向此人讨教。”

    “他能解我心中疑惑?”

    “此人自诩‘与世沉浮’,与于公子处事恰好相反,与他接触一阵,于公子若能被他说服,也要‘沉浮’,心中自然再无疑惑。于公子若坚持己见,也能从他那里得些不同的见识,两相中和,或许能够解惑。”

    “徐公子的解惑之法……有些特别。”

    “郭时风喜欢结交各色人等,你去见他,不要露出虚心讨教的意思,而要自称邺城世家,认得诸多读书人。”

    “我的确认得。”

    “孙雅鹿孙先生呢?”

    “有过数面之缘,彼此知道姓名。”

    “你要说自己是孙先生的好友。”

    “好……吧。”于瞻挠下头,“明明是我担心徐公子,怎么成了徐公子给我出主意?”

    “我的事情无解,于公子的事情至少可以尝试一下。”

    “明天我想办法求见这位郭先生。”

    次日一早,营地开拔,没走多远就到了邺城城外,与梁军汇合。

    营地连绵数十里,除了几段过于险峻的地势,处处都有梁军,将邺城团团围住。

    少量冀州军早已撤回城内,一直没与梁军交锋。

    一早徐础就察觉到异常,在他的帐篷外面多了几名卫兵,上路之后,护送使者的梁兵明显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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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时未到,梁王带兵进入前方大营。

    徐础一下马就有校尉走过来,冷冷地说:“请随我来。”

    徐础什么都没问,跟随校尉进入一顶早已准备好的帐篷里,一等就是半天,直到天黑时也没人过来解释这是怎么回事,也没人提供饮食,徐础饥渴交加,唯有忍受。

    一更左右,终于有人现身。

    来者是寇道孤,进帐之后站于门口,好一会才道:“怎么不点灯?”

    “没有值得一看之物,无需点灯,浪费油脂。”

    “我来劝你几句话。”

    “请说。”

    “邺城只剩下投降这一条路,越是早降伤亡越少,你若能让郡主打开城门迎入梁军,张氏可得保全,梁王一人不杀。”

    “我没有这个本事,你们都高估了我对欢颜郡主的影响,而低估了郡主本人的意志。”

    “郡主的‘意志’会害死所有人。”寇道孤奉命而来,并非真心劝说,话锋一转,“你养的那个妖妇,我会让她生不如死。思过谷里的人畜都将被杀死,连同房屋一同烧毁,重新再建。可惜,这一切你都看不到。”

    徐础像是被吓到了,半天没说话,再开口时却带着笑意,“我突然想起四个字——以色事人,用在你身上再合适不过。若有机会的话,你应该多向冯夫人讨教才对,得她点拨,你将无往而不利。”

    即便是隔着一团黑暗,徐础也感受到对方的狂暴怒意。

    “望你死后有知,仍能看到人世间的残忍。”寇道孤语气平淡地抛下一句,转身离开。

    徐础闭眼睡觉,一直就没起身。

    他被唤醒时,正是深夜,起床后脚步虚浮,直到走出帐篷才慢慢清醒。

    十余名士兵默默地走在前后,身上的甲衣发出轻微的响声。

    军营归于平静,想必是已经做好准备,只等一声令下。

    大帐里灯火通明,光是蜡烛就点了数十根,还有更多的油灯与火把,以至于只剩下一小块空地与狭窄的通道。

    马维坐在祖传的椅子上,只有他身边数尺以内不点灯烛,连人带椅隐藏在一片朦胧之中。

    不离梁王左右的高圣洁今晚不在,士兵将徐础双手束住,然后退下,帐中只剩两人。

    徐础站得比较远,举起双手,笑道:“至于这样吗?”

    马维缓缓抬头,用茫然的声音道:“我该怎么办?”

第三百五十三章 真话() 
麾下兵将众多,邺城指日可下,马维正处于一年前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巅峰,他的声音里却没有一丝兴奋,反而流露出万分的沮丧与茫然。

    说一点不怕,那是骗人,徐础来的路上一直在暗自担心,如果他等的转机一件也没发生,或者来得太晚,他可没有任何办法挽救自己的性命。

    因此,发现马维的沮丧之后,徐础最先涌上心头的情绪不是同情,而是高兴,压在心底的一股气随之上升,从嘴角泄露,发出一声像是窃笑的噗嗤。

    徐础急忙忍住,可马维还是听到了,不由得大怒,腾地站起身,在台子的抬举和阴影的衬托下,显得比平时要高大许多,一道身影甚至直抵徐础脚下。

    “嘲笑我吧,徐础,这是你仅有的手段,等你站在城下,被捆绑在架子上示众时,希望你还能笑得出来,我……”

    徐础小声地避开地上的灯烛,上前几步,打断马维的咆哮:“这不是嘲笑,而是如释重负,因为你之前的确吓到我了。”

    马维咽下后半截话,改口道:“你害怕是应该的,因为我要用你换取邺城的投降。欢颜郡主是不是真在乎你,很快就会得到明证。”

    徐础轻叹道:“为什么人人都觉得欢颜郡主对我怀有私情呢?就因为她是女子,所以不能对一名青年男子有惜才之意?比如梁王同样惜才,就不会有人乱猜……”

    “放肆!你的那点才华早在你选择退位的时候就败光了,我如今就在这里,看你如何劝我退兵,看你的‘才华’是否还有用处。”

    徐础双手被缚,但是仍能拱手行礼,“退不退兵是梁王的选择,我已无话可说。梁王想必不是为此见我,我亦不是为此而来。”

    马维缓缓坐下。

    徐础继续道:“如果梁王见我为是听真话,我有许多。”徐础稍等一下,“如果梁王是为见我最后一面,我也有话要说。”

    “你说。”马维故意含糊其辞。

    “当我还是诱学馆一名生员的时候,只有马兄一个人以为我有才华,愿意与我结交。”

    一旦说起往事,马维的语气更加和缓,“不能这么说,馆里老先生们,尤其是闻人学究,对你一直赞赏有加。”

    “那是先生对弟子的赞赏,为的是督促众人奋发读书,如马兄,才算是知己。”

    马维嘿了一声,像是叹息,又像是冷笑,“我知你,你却不知我。”

    徐础又上前两步,“果真吗?别人都以为马兄志得意满,即将大展宏图,我却知道,马兄心中千头万绪,不知如何清理。”

    “我不该一见到你就说那句话。”马维后悔自己太早暴露心情。

    徐础摇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还没见到马兄,走在路上的时候,我就知道。”

    “瞎猜的吗?”

    “非也。如果真是诸事顺利、前途一片光明,以你我二人的交情,马兄绝不会故意怠慢,让我等候多时,而会一听说消息就将我召去,尽快让我看到梁军威容。”

    “嘿,你将咱们的交情说得这么好,是怕我杀你吧?”

    “非也。为夺天下,马兄敢于抛妻弃子,何况一名故人?但你我乃是贫贱之交,任何一人若得显贵,第一个想到的必是对方。”

    马维发出一阵古怪的笑声,慢慢地笑声消失,他开口道:“我叫你来,不为交情,而是因为你说真话。郭时风与我也是故交,相识比你还要更早一些,但他效忠宁王——”马维又出一阵古怪笑声,很快收住,“即使肯效忠于我,他也不是一个肯说真话的人。”

    “与世沉浮者,心中无所谓真假。”

    “我现在要的不是‘沉浮’,只要真话,哪怕是扇我一掌,也好过讨巧的鬼话。”

    徐础抬起双手,“我扇不了巴掌,只能说真话。”

    “你的手还是绑着的好。”马维冷冷地说,然后又叹一声,“邺城必须攻下,可是之后我要如何保住它?”

    “保不住。”

    “这么急着说出来的‘真话’,听上去倒像是假话。”

    “马兄先听我说,我若说得破绽百出,便是假话,若是与马兄暗合符契,便是真话。”

    马维在阴影中挥下手,示意徐础可以说。

    “马兄率军来攻邺城,麾下将士却多是淮州人,盛家虽自称只要东都,不要冀州,但是并不可信,口蜜背后必藏腹剑,盛家出兵出粮攻下的名城,怎会轻易让与他人?马兄因此犹疑,于路上行军缓慢。”

    “提防淮州早是我应有之意,猜到这一点不算什么。”

    “还有江东宁王。宁王行事往往出人意料,且又心狠手辣,这次却甘愿服软,在群雄中间合纵连横,所要交换的只是淮州军不要南下渡江,殊不可信。”

    “那是当然,我从来没相信过宁王,尤其是有郭时风给他出主意,我更加不会相信。你吃过宁王的苦头,不信他也很正常。”

    “还有晋王,若论野心,诸王当中没人比他更大,邺城沦亡,他能坐视一边,不来分一杯羹?夺邺城的是马兄,事后前来分赃的却有多家,任何一家都是强敌,马兄因此守不住邺城。”

    马维沉默多时,“换成你呢?你曾守住东都,会如何守卫邺城?别说什么转攻渔阳,我只问你邺城的事情。”

    “我若有办法守住邺城,何必来劝马兄退兵?”

    “不同,邺城兵少,而我兵多,即便没有淮州军支援,麾下也有八万人……”

    “八万将士还不能令马兄心安,那这世上没有‘真话’能让马兄满意。”

    “嘿,实数三万两千余人,精锐七千,不多,但是比眼下的邺城要强出几倍。何况——邺城未必接受础弟所献之计,我能。”

    马维不知不觉又称“础弟”。

    徐础拱手感谢,“我还是要说‘不能’,因为马兄还有事情没对我说。”

    “让你想守城之策,关我什么事?”

    “天时、地利、人和,无论战守,都离不开这三者,我若不能对邺城形势有个通盘了解,如何献策?何况以我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邺城必无守住之理。”

    马维笑了一声,这回是正常的笑,“础弟想得总是比别人更多一些。这两天传来一些消息,颇令人不安:一是秦州,尹甫跑得倒快,人已经赶到西京,据说冀州军早已后撤数十里,见到尹甫之后,不退反进,不知是何用意;二是并州,晋王增兵飞狐口,据说是要攻打渔阳,替贺荣部抢回逃犯,这分明是个借口,晋军一旦进入冀州,怕是再也不会离开。”

    听到晋军的动向,徐础嘴角微微一动,等马维住口,他道:“尹大人与冀州军的用意非常明显,既然来不及回援邺城,干脆留在秦州,先解决那边的问题。”

    “如何解决?攻占西京吗?没有荆、淮两州相助,并州军又心怀鬼胎,只凭冀州军一家,如何击败数十万降世军?”

    “打不过就不要打,冀州军可以与降世军化敌为友,一同驱逐并州军。”

    “嘿,础弟有点异想天开了吧?”

    “在我发出之前,邺城已派出议和使者前往秦州。”

    马维一惊,站起身,又坐下,“果真?”

    “我可以不说,但我说出口的必是真话。”

    马维再度沉默,良久方道:“晋王得不到秦州之地与冀州之兵,必然恼怒。”

    “但晋王不会立刻向秦州报复,而是从飞狐口进入冀北,先抢占一块地盘。”

    马维重重地嗯了一声,若失去冀北,他便是守住邺城,也摆脱不掉四面环敌的局面,与在东都时没有多大区别。

    “至于所谓的‘逃犯’,我可能恰好知情。”徐础又道。

    “我也才刚刚得到消息,你能知情?”

    “因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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