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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也不想想你才见过几个中原人。”慕清风随口接了句。
伏伦认真地点了下头:“虽然我很看不惯你的行事作风,但我佩服你的勇气。我朋友说,中原最注重世俗观念,你敢抛弃世俗观念去追求自己喜欢的姑娘,你很勇敢。”
慕清风停下脚步,对他说:“我想,你那朋友可能不是正直,而是古板、虚伪。”
099 宜婪他国:故人(下)()
伏伦对中原充满向往之情,他口口声声念叨的中原好友在他心目中有着光辉圣洁的形象,对于慕清风的诋毁,他很不屑:“如果你认识我朋友,一定会同我一样认可他!他正直、善良,有义气,有担当,便是我宜婪的男子,也比不得他!”
“那好吧,改天有机会认识一下。”
慕清风随口敷衍,他才懒得同一个没去过中原、没见过几个中原人的异域皇子计较,他要去找他的暮儿。
“那倒不必。眼下就有这么个机会。”伏伦不死心,他一定要慕清风认可他的话,“我那朋友刚递了信过来,说是不日便可抵达宜婪。今日汗君召见我,说的便是此事。我瞧你武功不错,两日后我这有一个比武大会,你们可以比上一番。你可得当心,我那朋友可是打遍宜婪无敌手,当初连我阿姐都心仪他。奈何……嗯……落花有意……嗯,对!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阿姐伤心之下便嫁给了旁人。”
“嗯,对了,信上说他循着一个姑娘的踪迹才到了此地,要我替他留意些。我估摸着,你俩可能是旧识。”
慕清风心下顿时警铃大作,“敢问贵友尊姓大名?”
“千行。”
……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
慕清风忍不住想要扶额长叹,一抬眼,五步远处,他心心念念的暮儿可巧站在那处!暮阳朝他走过来,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边上的伏伦许是感觉到异样的氛围,愣愣地不再说话。
“我看你生龙活虎的,想来没甚大碍。”
不同于暮阳的平淡,慕清风闻言,赶紧扯出个大大的笑脸:“对,什么事都没有。”连着啪啪拍了两记胸口。岂料拍得太猛,一时间捂着胸口一阵咳嗽。
伏伦颇为嫌弃地往边上移了两步。
“那我回房了。”暮阳淡漠转身,慕清风脚下刚一动,又听她说,“不许跟来。”
于是硬生生止住,应了一声“好”。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甩着袈裟转身往回走。身后传来“砰”的一声。他回头,瞧见暮阳站在鎏金圆柱前僵硬地抬手揉了揉额头。
他咬咬牙,狠狠心,深吸气,终是转身回了自己屋里。
“我现在,十之八九能确定,我朋友寻的那位姑娘就是暮阳。”伏伦含笑坐在慕清风屋里喝茶,因他是主人翁,慕清风强忍着不去轰他。他又道,“瞧你们方才那副光景,我猜,你们三人间定有段不可为外人所道的风月往事。”
平淡的话里,藏不住一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
慕清风翘起二郎腿,仰躺在床上,斜斜地睨他一眼:“你那朋友不久前刚娶了妻,待他来时,记得向他讨杯喜酒喝。”
“怎么?他竟娶妻了?”诧异之后,伏伦起身离开,摇头低喃,“总归是阿行喜欢过的女子……”
慕清风盯着他背影,饶有趣味地勾了勾嘴角:“这人,倒挺明白‘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
……呸!暮儿才不是他的妻!
※※※
虚晃度过两日,到了伏伦说的比武大会。
慕清风走南闯北,见过的可比这热闹得多,悻悻然,提不起兴趣。溜达一圈,大老远见着侍卫与伏伦耳语几句,伏伦随后兴致勃勃地离开。
听说,这次比武大会的彩头是一柄圆月似的弯刀,他想,若能赢来送给暮儿防身,倒是不错。
……
比武的擂台前乌央央地围满人,一般后到的人是占不到优越的地理位置。然而,宜婪人看到他们过来,便自动友好地让开一条道,慕清风与暮阳轻轻松松站到了最前排。
擂台上的勇士们你来我往地对招,底下人看得好不痴迷。暮阳却无兴致,她这两天一直在寻思尊主让她西行的用意,以及宜婪与紫微宫的联系。
和风阵阵,擂台边缘的旗帜迎风飘扬。暮阳盯着上边的花样默默出神,或许只有再度进入密道才能解开她心中的疑惑……
周边一阵欢呼呐喊,原来是台上分出了胜负。暮阳摇摇头,收回目光时却触及一抹熟悉的身影。
日光明丽,风中夹着黄沙。
人生若只如初见,他一袭白衣立于尘世中。
……
千行。
……
算算日子,约莫有大半年未见了吧。
依然隔着喧闹的人群,两人无言对望。
……
“暮儿,我看刀把上那颗红宝石挺值钱,我把它赢来送你。”
回过神来,慕清风早已翻身跃上擂台。既然来不及阻止,暮阳只好寄希望于他真能夺了那把圆月弯刀,毕竟唯一支持她来看这场比武大会的动力,就是听伏伦说那刀把上的红宝石价值连城。
宜婪的武功以蛮力为主,慕清风仗着自个轻功卓越,灵动的身姿在擂台上忽闪忽闪地捉弄对手,轻轻松松赢了两场。
暮阳甚是无语。
围观的人群欢呼着,没人再上去挑战,慕清风很得意,但不知无心还是有意,他侧了侧身,朝向千行站定的方向。暮阳隐约觉得不妙。
千行几乎没有迟疑,执一柄折扇踏风而起,翩翩然落于擂台赢来一片喝彩声。早些年他在宜婪便已声名大噪,围观的人里多是认识他,见他上场无不兴奋又期待。
慕清风勾唇一笑,带几分邪气:“我看你不爽很久了。”
“彼此彼此。”千行回以温和的笑。
他二人声音压得极低,落在旁人眼里倒像是高手对招前的互相致敬。
暮阳莫名有些紧张。
伏伦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语气淡淡道:“你希望谁赢?”暮阳没回答,他又道,“慕清风胳膊上的伤还没好……”
暮阳依然没有接腔,只是更加着紧场上的情况。
而事实,却叫所有人吃惊。
为此,伏伦连着感叹了三天的“没想到啊没想到”!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千行!
100 宜婪他国:解恨(修改)()
见过俩小男孩打架吗?
就是你掐我脖子,我抡你拳头,两人在地上滚一身泥,谁也不服谁的那种!
见过俩成年男子像小男孩一样厮打在一处吗?
一个是白衣翩翩的浊世佳公子,一个是红衣袈裟、俊美无双的小和尚,这种只要往这一站就能吸引无数少男少女目光的人物,此时正不顾形象地扭打在一起。
不论武功不论技巧,完全是发自人类内心最深处、最原始的冲动——肉搏!
一下子是千行占上风,掐着慕清风脖子,把他禁锢在地上。又一下子,慕清风将千行踢翻在地,迅速地掐了回去,打的是难舍难分。
不一会,俩人的衣服撕破了,眼角淤青了,脸颊也刮破了。
围观人群愣愣地看他们从擂台上打到擂台下,又从擂台下打回到擂台上,说好的高手间的对决呢?
暮阳颇为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
终于,结果出来了。
慕清风一手叉腰,疼得龇牙咧嘴地朝她走来。桃花目水亮亮的,甚是委屈地喊了声:“暮儿。”
暮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难得好心地伸出手扶住他颤巍巍的身子。
一旁,伏伦一直憋着笑,看到慕清风这副又憋屈又满足的样子,忍笑忍得好辛苦。遭到慕清风不满的白眼后,他假意咳了两声,恢复正经。见千行朝这边走来,急忙迎上去几步。
千行是最终的赢家。尽管他装得很好,撕得破烂染了一身灰的白衣穿在他身上依然很有风姿,走路缓而有劲,不似慕清风那般,但毕竟是一记又一记挥到实处的拳头,毕竟——疼啊。
但他,装得很好。伏伦过来扶他,他温和地笑笑,摇头,客气避过。
“暮阳。”许久不曾叫出口却在心头百转千回无数个日夜的名字,此番叫出口,有些许涩意,也满含期待。
暮阳从他走过来开始,就没正眼看他。
他将弯刀递与暮阳,慕清风不屑地哼了哼。
余光里,是刀把上红宝石的光辉。暮阳勾唇一笑,终是抬眼瞧他。
千行柔声道:“送给你的。”
“多谢。”暮阳微笑着大方接过,收回来时却被他牢牢握住,“嗯?”眉尾轻抬,她依旧含着笑,示意他松手。
他却扣得更紧。
“暮阳,我有话对你说。”千行怎么看不出,她温和的笑里尽是淡漠与疏离。
“一个时辰后,你在这里等我。”暮阳淡淡对他说完,又对慕清风说,“你的伤裂开了,需要重新包扎。我们回去吧。”
慕清风点头,道:“好。”
她又看向千行。
千行艰涩地动了动唇,“好”,终于将她放开。
※※※
暮阳给慕清风上药时,一直冷着脸。慕清风像做错事的小孩,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饶是暮阳弄疼了他,也只是龇龇牙,咧咧嘴,忍一忍。
“疼吗?”包扎完毕,暮阳恶作剧似得戳戳他脸颊上的淤青。
慕清风疼得嗷嗷直叫,捂着脸,赶紧躲开她的无情摧残,并用一双炯炯有神的桃花目无声却坚定地控诉她的恶行。
“知道疼,你还打啊!”
“早知道这么疼,我应该多打他几拳!”一不小心又扯到伤口,疼得他嘶嘶吸气,见暮阳毫无怜惜,反而有几分嫌弃地看着自己,于是冷哼一声,拽过被子盖住自己,赌气地背过身去。
暮阳摸了摸别在腰间的弯刀,对他道:“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
安静的屋子里,慕清风合着眼,短暂地睡了一觉。睡醒时,伏伦正坐他屋里喝茶。他懒得理,只把被子踢了,翘起二郎腿,惬意地望着上方。
“他们去赴约了,你不跟上去悄悄情况?”伏伦捏着茶杯,饶有兴致地问他。
床上人静默了一会,“该是他的,抢也抢不来。”
伏伦眉间一挑:“你很悲观。”
慕清风右唇角一勾,邪气地朝他望过来:“该是我的,他同样抢不走。”
……
大漠茫茫,暮色苍苍。
此时的擂台早已不复热闹景象,冷冷清清,空空荡荡。只有一个人的身影安静地立在那处。
暮阳到时,千行听到声响,回过身,静静地望着她走近。
她曾为他苦心筹谋,甘愿放弃一切同他海角天涯。
他也曾许诺——我是真的要带你离开。
月扇坊与他,她选他。
千草堂与她,他放弃她。
说好的一起私奔,最后成了她一个人流浪。
千行望着近在咫尺的暮阳眼中渐渐翻涌起恨意,那些萦绕在心头的思念如刺梗在咽喉。
他多想告诉暮阳,他与江肖宜成亲只是权宜之计,他想的是千家要联姻,他给他们联姻,婚礼后,他就带着暮阳远走高飞。
他也想告诉暮阳,得知她离开金都后,他疯了一样地寻她,一路从金都寻到了西域,他只想亲口告诉暮阳,他错了。他不该娶江肖宜,他不该瞒着她。
可她眼中的恨意那般明显,那般令他心惊。最终,只痴痴缠念出“暮阳”二字。
“暮阳……”话一出,胸口蓦然一阵刺痛。
暮阳利落地抽出弯刀,扎进他心口,眼神淡漠如荒野:“我恨柳家,恨当年的柳家主母,恨我的亲生父亲,恨逼死母亲的老鸨,恨所有把我逼入绝境之人。我恨过那么多人,唯独不想恨你。”
“千行,你负我!你负我,你会后悔的!”
当时爱恨揪心,一番狠话脱口而出。然而,她到底不够狠心决绝,没能将刀刃深深扎进他心口,便扔下弯刀,头也不回地走了。
如果她当时回头了,她应该会看到千行留下的眼泪。
可惜,她没有。
她走得很决绝。
千行如风化的石头,一动不动地立在暮色中。
那两行泪吹进了风沙里。
……
101 家国天下:密境(上)()
伏伦万万没料到,暮阳会伤到千行。
大夫说伤口不深,好好包扎一下,五日不碰水即可痊愈。千行却失魂落魄的,仿佛遗失了什么比命更重要的东西。
手下人呈上一柄弯刀,说是在比武擂台前捡到的。
伏伦瞧着,心想这怕就是伤害千行的元凶。暮阳姑娘倒是心狠,用心爱之人赠与的弯刀给予心爱之人无情的伤害。
只是他不明白,明明两情相悦,为什么不在一起?既然不能在一起,为何不干脆放手,反而彼此伤害?
想他宜婪子民,爱恨洒脱,岂不痛快?
“唉……”
伏伦重重地叹了口气,收起弯刀,趁着夜色前去看望千行。却大老远瞧见千行快步追在暮阳身后,好不容易拉住暮阳,暮阳却生冷地甩开,显然没有要同千行说话的意思。
伏伦跟随千行练过一段时间中原功夫,虽未习得其间精髓,倒把听力练得极其敏锐。他克制不住内心的好奇与八卦,躲在暗处,听好友涩涩然道:“暮阳,我错了。”
暮阳没有说话,好友又道:“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他没再细听下去,只觉得那一刻的千行格外陌生。
失神地往回走,却走到了慕清风的住处。
屋内漆黑一片,也没有人。伏伦在屋顶上找到单手支着脑袋,整个人几乎沐浴在月色中的慕清风,不由得咬牙切齿道:“你倒是惬意。”
“好说。”慕清风得意地扬了下眉。
伏伦还想再说,见他目光温柔地注视一处,便也随他望了过去。
这一望,令他甚是无语。
“这真是个好地方啊。”他撩起衣摆坐下。这里不仅看得到远处拉拉扯扯的两个人,就连他先前藏身听墙脚的地方也看的真切。
慕清风勾着嘴角,哼了哼,没再理他。
“我看不明白。”不一会,伏伦又开口了,并看向了慕清风,“这便是你们中原人的情爱么?我看起来并不觉得美妙。如果是痛苦,为什么不及时制止住?我不懂女人,但好男儿不该心胸宽大吗?这世上除了女人、感情,还有豪情、忠义,还有许多有意义的事可以去做。”
那边拉扯的两人已经不欢而散,慕清风心情甚好地伸了个懒腰:“我想,你并不明白‘身不由己’四个字的意思。”
伏伦刚要反驳,又见慕清风指着自个心口道:“他们,这是爱到了心里。正因你说的,好男儿应心怀宽大,那些许诸如责任、义务,豪情、忠义之类有意义的事才使得这感情路愈发坎坷。”
“我有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他是个书呆子,他爱上一个隐藏身份、奉命来取他传家之宝的女子。他被那女子一剑穿透胸膛,我很难过,我没来得及救他,眼睁睁让他失去温度,成了活死人。”慕清风微笑着,看向早已惊呆的伏伦,“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不怪她!”
“你朋友很傻。”伏伦恍恍惚惚还处于震惊中,“他可能到死,那女子也未必真心爱过他。”
“我却很理解他。若是暮儿想要我性命,我也会毫不犹豫地给她。”慕清风眨眨眼,笑得甚是轻松、无畏。
……
转眼又过一月。
暮阳算算日子,中原应是暮春时节。
而这时候的西域温度甚是奇异。早间冷冷地,还需裹着外披,到了午时却炎热得很,罩件薄纱便已足够。
这些日里,暮阳依旧不搭理千行,而这怪异的气候令她月信期突然提前,疼得晕厥。隐约有听到慕清风的呼唤,神识不清地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又恍惚听到伏伦说:“你这样日以继夜守着她也无济于事,你自个身体要保重好,我给你的药有按时吃吗?”
紧接着有人握住她的手,“我也不知还能守她几回……”
伏伦压了压嗓音:“瞎说!你按时吃我的药,准保你平安无事!我还能害你不成。”
又是一声轻叹。
这叹息暮阳听得很清楚,那是千行的声音。
她想,她那一刀有那么严重吗?
便又听慕清风说:“你先回去吧,我会守好暮儿的。”
……
终于清醒过来。床前只慕清风一人,熬红了一双眼,直勾勾地将她望着。暮阳没由来地觉得愧疚,轻轻拍了拍他脸颊,问:“我昏迷的时候,可是发生了什么?”
慕清风眉头一皱,极不情愿道:“那个人晕倒了一回,许是见你昏迷,他太心急了。”
清醒后的暮阳瞬间想来,千行曾为了救她喝下红丫头的血,体内残留着冰肌丸的毒。
“暮儿,那晚你们说了什么?”
那晚?暮阳被慕清风的问话引去心思,想她多时不曾给过千行好脸色看,要说“那晚”,他们唯一单独相处的一晚便只有她刺伤千行后的某一夜。
“你躲在哪里偷听?”暮阳倒是没生气,但必要的伪装还是要的。
慕清风老实地指了指房顶,委屈道:“就看的着,听不见。”
暮阳忍俊不禁,又端起架子故作严肃:“我的事,不许你管。快回房休息,看你这不修边幅的样子,丑死了。”说着,眼带嫌弃地瞄了圈他皱巴巴的袈裟和冒了青渣的脑袋。
慕清风最忌讳别人说他丑,当下唤来婢女,叮嘱她照顾好暮阳,便拎着皱巴巴的袈裟跑回房睡觉去了。
暮阳笑着摇了摇头,在婢女的伺候下喝药,再重新歇下。
却睡不着了。
慕清风问她,那晚同千行说了什么。
……
面对千行的苦苦纠缠,她说的是:“千行,你当真以为我月扇坊主是什么人?你以为我远赴西域是为了什么?”
当时内心气愤,一不留神就说了那样的话。
……
但不知,千行可否听出她的言外之音?
……
又过几日,千行过来给她把脉,神色淡淡。她也没想多说话,听屋外热闹,便循声望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