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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想来,青城派如此势大,此刻也唯有侠士豪客云集的衡山城能讨回公道,救出父母。
他从父母半路被青城弟子认出一事,也得了教训,谁知自己的相貌有没有被他们记住,只好乔装改扮,成了如今这幅猥琐模样!
只是衡山城虽然江湖好汉众多,但他即无门路,又无一人相识,更何况不明底细,若遇到心怀叵测之人,岂不是羊入虎口,如何敢随意求人相助。
茶馆酒肆向来是三教九流云集,消息流通之地,他便想来此留心探听哪位前辈大侠来了衡山,谁的江湖声誉最好,以便找一德高望重之人为他主持公道。
这般想法虽有些天真,却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救父母的办法。
茶馆内,岳灵珊与众位师兄打打闹闹,不时响起银铃般的笑声。林平之却喝着茶,四处注意众人的话语。
只听一个年轻汉子道:“这次刘三爷金盆洗手,场面当真不小,离正日还有三天,衡山城里就已挤满了贺客。”
另一个汉子道:“那是自然,衡山派自身已有多大的威名。再加五岳剑派联手,声势浩大,哪一个不想跟他们结交结交?再说,刘正风刘三爷武功高强,三十六手‘回风落雁剑’,何等了得。平时早有人想跟他套交情了。只是他一不做寿,二不娶媳,三不嫁女,没这份交情好套。这一次金盆洗手的大喜事。武林群豪自然闻风而集。我看明后天之中,衡山城中还有得热闹呢。”
岳灵珊小声道:“原来我们五岳剑派竟有这么大的威名,只是莫师伯武功当真不如刘师叔吗?”
师兄弟几人相互看了几眼,最后劳德诺说道:“刘师叔武功自是极深,只是比莫大师伯,还要差那么几分,莫师伯……”
正在此时,忽然间门口响起了伊伊呀呀得胡琴声。一声苍凉的声音唱道:“叹杨家,秉忠心。大宋……扶保……”嗓门拉得极长。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走进来一个身材瘦长的老者,脸色枯槁,披着一件青布长衫,洗得青中泛白,形状甚是落拓。显是个唱戏讨钱的。
有人喝道:“鬼叫什么?”
那老者立时放低了琴声,口中仍是哼着:“金沙滩……双龙会……一战败了……”
岳灵珊小声道:“二师兄怎么不说了?”
劳德诺低声道:“你们听没听过莫大先生爱拉胡琴,一曲‘潇湘夜雨’,听得人眼泪也会掉下来。‘琴中藏剑,剑发琴音’这八字。就是他的写照。”
岳灵珊急道:“到听爹爹讲过!二师兄你知道的多,就别卖关子了?”
劳德诺小心翼翼道:“你们看那卖唱拉胡琴的老者,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岳灵珊仔细打量一眼,见那老者虽苍老枯槁,眸子里却不时闪过一丝精光,惊道:“你是说他是莫师……”
劳德诺点了点头,他却没说二十年前,他曾见过莫大先生一面,因为那时他还是左冷禅的三弟子,自不好提,免得众人问东问西,露了马脚。
这时旁边有人问道:“听说衡山派这位刘三爷还只有五十来岁,正当武功鼎盛的时候,为甚么忽然要金盆洗手?那岂不辜负了他这一副好身手?”
一个中年汉子接道:“兄弟听得武林中的同道讲,刘三爷金盆洗手,退出武林,实有不得已的苦衷。只因为武功太高,人缘太好,这才不得不金盆洗手。”
他说话声音很大,茶馆中登时有许多眼光都射向他的脸上,好几个人齐声问道:“这是为何?”
那人道:“都说刘三爷是衡山派的第二把高手,可是衡山派自己,上上下下却都知道,刘三爷在这三十六路‘回风落雁剑’上的造诣,早已高出掌门人莫大先生很多。刘三爷门下的弟子,个个又胜过莫大先生门下的。眼下形势已越来越不对,说不定再过得几年,莫大先生的声势会被刘三爷给压了下去。刘三爷家大业大,不愿跟师兄争这虚名,因此要金盆洗手,以后便安安稳稳做他的富家翁了。”
好几人点头道:“原来如此。刘三爷深明大义,很是难得啊。”
岳灵珊几人看了那拉胡琴的老者一眼,只听他调门一转,唱道:“小东人,闯下了,滔天大祸……”语调悲凉婉转,还有一丝丝怒意蕴含其内。
这时又有人道:“那莫大先生可就不对了,他逼得刘三爷退出武林,岂不是削弱了自己衡山派的声势?”
那中年汉子冷笑道:“天下哪有这么多大公无私之人?只要自己坐稳掌门人的位子,本派声势增强也好,削弱也好,倒也不如何重要了。”
旁边一人接道:“所以哪,这明明是衡山派中的大事,各门各派中都有贺客到来,可是衡山派自己……”
有人问道:“这位朋友,刚才你说各门各派都有贺客到来,衡山派自己却又怎样?”
那人道:“刘三爷的弟子们,当然在衡山城中到处迎客招呼,但除了刘三爷的亲传弟子之外,你们在城中可遇着了衡山派的其他弟子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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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一剑()
众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显然发现确有其事。
汉子笑道:“所以哪,咱们便是在这里讲述衡山派中的门户之争,也大可畅所欲言,不用顾忌,衡山派的人压根儿不会过来?”
一人接道:“是呀!莫大先生和刘三爷师兄弟俩势成水火,一见面便要拔剑动手。刘三爷既然让了一步,他也该心满意足了。”
那卖唱老者忽然站了起来,慢慢踱步到他的身前,侧头瞧了他半晌,忽然叹息一声。
那人怒道:“老头子干甚么?”
那老者摇头厉喝道:“你胡说八道!”就要转身走开。
那人大怒,伸手正要往他后心抓去,忽然眼前青光一闪,一柄细细的长剑晃向桌上,叮叮叮几声脆响。
那人大吃一惊,纵身后跃,生怕长剑刺到他身上,却见那老者缓缓将长剑从胡琴底部插入,剑身尽没。
原来这柄剑藏在胡琴之中,剑刃通入胡琴的把手,从外表看来,谁也不知这把残旧的胡琴内竟会藏有兵刃。
那老者又摇了摇头,喝道:“你胡说八道!”缓缓走出茶馆。
众人目送他背影在雨中消失,苍凉的胡琴声隐隐约约传来。
忽然有人“啊”的一声惊呼,叫道:“你们看,你们看!”
众人顺着他手指所指之处瞧去,只见那桌上放着的七只茶杯,每一只都被削去了半寸来高的一圈。跌在茶杯之旁,茶杯却一只也没倾倒。
茶馆中的十多个人都围了拢来,纷纷议论。有人道:“这人是谁?剑法如此厉害?”
有人道:“一剑削断七只茶杯,茶杯却一只不倒,当真神乎其技。”
有人向那人道:“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行走江湖。最忌多嘴多舌,眼前衡山城中卧虎藏龙,不知有多少高人到了。幸亏那位老先生剑下留情,否则老兄的头颈,也和这七只茶杯一模一样了。”
旁边不少人也是议论纷纷。
那人瞧着七只断掉的茶杯,只是怔怔发呆。脸上已无半点血色,对旁人的言语一句也没听进耳中。
旁边一人忽然进道:“‘琴中藏剑,剑发琴音’难道他就是衡山派掌门,‘潇湘夜雨’莫大先生!”
众人又都一惊,江湖上拉胡琴的高手,也唯有莫大先生了。均想适才不少人称赞刘正风,却对莫大先生颇有微词,自己不免随声附和,说不定便此惹祸身。各人纷纷会了茶钱离去,顷刻之间,一座闹哄哄的茶馆登时冷冷清清。
林平之见了莫大先生显露了这一手惊世骇俗的神功,暗道:“这人模样枯瘦苍老,似乎伸一根手指便能将他推倒,哪知他长剑一晃,便削断了七只茶杯。我若不出福州,焉知世上竟有这等人物?我在福威镖局中坐井观天。只道江湖上再厉害的好手,至多也不过和我爹爹在伯仲之间。”
他想到这里。心中暗暗思量,他既是衡山掌门,武功又这般高明,我若是苦苦哀恳,找他主持公道,说不定便能揭露余沧海的面目。救我父母一命。若能拜得此人为师,苦练武功,手刃仇人,就再好不过了。”
只是此时他心中却另有担心,素来听闻这位衡山掌门莫大先生性情孤僻。每日浪迹市井,不问世事,会不会管还在两可,况且他是衡山派的掌门人,五岳剑派和青城派互通声气,他会肯为我一个毫不相干之人去得罪朋友么?
想到此,林平之颓然坐倒,只觉天下之大,却没有说理之处。
忽然他脑中闪出一个人来,以前他曾爹爹讲过,五岳剑派如何厉害,青城、峨眉他敢去送礼攀交情,五岳剑派却连礼也不敢送。
其中爹爹最推崇的就是华山掌门,君子剑岳不群,言称他是当今武林为数不多的君子,在江湖中名声极好。
只是自己走了不少茶馆酒肆,倒是听闻华山派大弟子已率人来了,却没听到这位君子剑的消息,难道他不来衡山,那自己到底该找谁来主持公道,救出爹娘。
林平之想到此,一时间心中迷茫之极!
岳灵珊几人也赶忙站起,围着茶杯打量,见那断口光滑如镜,心中也是惊骇之极,想来这般武功也只有师父能做到了。
陆大有忽然摇头晃脑道:“小师妹,我考考你,这一剑七出,凌厉无方,用的是什么武功!”
岳灵珊小嘴一瞥,得意道:“臭猴子,这可难不住我,三师兄曾和我讲,衡山派有一套回风落雁剑,其中第十七招一剑落九雁,便有这般威力,你说是也不是,就怕你个臭猴子也不知道。”
陆大有嘿嘿笑道:“小师妹好见识,师兄佩服。”
一番话惹得岳灵珊眉开眼笑!
这又有脚步声传来,几人抬头打量,竟是青衿走了进来。
岳灵珊一声欢呼,率先迎了上去,其余几位师兄弟也紧随其后,快步迎上。
青衿本是想来此喝杯茶,猛然见了这么多师兄弟,心中也是欢喜,一时兴起,伸手在岳灵珊的头上揉了揉,捏了捏她的脸蛋,惹得她大呼小叫。
众人多日未见,当下便叙了好一会话。
岳灵珊这时才开口问道:“三师兄,爹爹在那?你们不是一块过来的吗?”
青衿前往福州一行,乃是机密,华山上下除了岳不群,大概也就师娘宁中则知道些端倪,此时自不会说。
闻言笑道:“师父还在后头,眼看你们一个个下山闯荡,我那还忍得住,便先师父一步来寻你们了!”
岳灵珊听到父亲还没来,有些失望,但瞬间又笑道:“谁让你当时不求爹爹和我们同行,我们都在这衡山玩了好多天啦,可惜你都错过了。”
几人说说笑笑一阵,当下会了茶钱,便要带青衿返回住处。
青衿忽然看到桌上的七只茶杯,目光一凝,脚步慢了众人几分,眼见劳德诺已经走出茶馆,众位师弟也不在意自己,他心中一动,一股念头再也止不住。
只见他手中长剑骤然出鞘,一道精芒闪过,只有几声轻微的叮当声响起。
桌上断掉的七只茶杯,竟又被削掉一圈,只是最后一只茶杯,虽也被削去一圈,却倒在桌上。
青衿一愣,难道我剑法比不得莫师伯,忽然又摇头暗道:“不对不对,不是我剑法比不得莫师伯,而是没有他止水一般的心境,心动了,杯子自然就倒了!”
林平之本想是要走,见青衿到来,才知几人是华山派的,便想探听一些消息,此刻不经意间瞥见青衿一剑之威,不由心头大震。
他心中暗想,看他年龄与我相差无几,怎有这般武功,徒弟如此,那华山掌门岳不群又是何等风采。我若能拜在他门下,将来能有他一半的武功,青城派那些龟儿子如何还敢猖狂。
想到这,林平之心中激动不已,恨不得马上寻到岳不群拜师,学得一身高深武艺。
青衿正要离去,见有人打量自己,转头看了一眼,心中却是一惊,怎会是林平之,自己不是把他们一家都给救了吗?
看他如今这般模样,难道发生了什么变故,林震南夫妇又出了意外!
青衿想到此,不禁叹息一声,算了,自己毕竟不能事事操心,还是顺其自然吧!
他摇了摇头,收起长剑,转身走出茶馆。
林平之看着青衿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熟悉,但在那见过,一时却想不起来。
忽而他心中闪过那姓雷的大汉,苦笑一声,自己脑子当真迷糊了,这两人不论是声音,还是身材,都差异极大,怎么可能是他!
当下收起心思,细细思量如何能才能见得岳不群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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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密谈()
cpa300_4;日落西山,衡山城中灯火辉煌,一片繁华。
城西有一座两进的大宅里,此刻人影闪动,络绎不绝,四周墙边都设有暗哨,显然戒备森严。
此刻宅内的一间密室里,正有三人相对而坐!
西首乃是一位高高瘦瘦的黄袍汉子,乃是嵩山坐第三把交椅的仙鹤手陆柏,只见他突然开口道:“丁师兄,小弟有些想不明白,咱们嵩山派如今实力已成,在江湖上登高一呼,从者如云,到时岂不要多少人,有多少人,为何非要什么五派合并,劳心费力的。”
“别的不说,你看恒山派,就定静、定闲、定逸三位师太,二代弟子也是人才不显;而华山派,只有岳不群夫妇,加上两个颇有天赋的弟子;衡山派就莫大、刘正风几人,加上鲁连荣那个蠢货;泰山派到有些实力,却是内斗不断;皆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
“反观我们嵩山派却是兵强马壮,上下一心。若真要五岳合一,对我们嵩山派实力虽有助益,势必会搞得人员复杂,派系混乱。在难以上下齐心,对我嵩山并无多大好处!”
托塔手丁勉闻言笑道:“陆师弟言之有理,考虑却不够周全,咱们嵩山实力自不用说,但若想压少林、武当,凌驾江湖各派,执掌正道牛耳,路还远的很呀,五岳合并就是一步非走不可的棋。”
陆柏疑惑道:“这是为何,咱们嵩山还依靠要他们四派不成,等将来咱们做了江湖第一大派,他们与有荣焉,自会归心,到时恐怕哭着喊着要入咱们嵩山门下!”
丁勉摇了摇头,他知道这位陆师弟心眼实在,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开口言道:“这话不假,只是咱们嵩山派毕竟不如少林武当底蕴深厚。若想扩大实力,势必要兼容并收,吸纳江湖门派加入。”
“这首当其冲的就是其余四岳,即使他们的实力不足为道。都是绕不开的,试想你连自家的五岳剑派都合并不了,有何脸面去整合江湖各派,执掌江湖牛耳!”
“况且你认为四岳实力弱小,那就大错特错了。先不说恒山三定,岳不群夫妇,莫大师兄弟和天门天道长一众同门,实力就不比咱们十三太保稍弱。便是二代弟子中也是人才辈出,你忘了几年前,司马德六位好手截杀华山那二代弟子一事,折了一半人手,最后还让那人逃出生天,左师兄闻之后大为恼怒,最后却不了了之。陆师弟你认为若是咱们兄弟碰到这六位好手围攻。能否逃得一命?”
陆柏默然,他虽自负,却也了解那几人的武功,自是明白若他们六人埋伏,自己恐也是九死一生之局,沉默半晌方才言道:“这人既然有这等天资,为何左师兄不派我等去华山宰了他,以除后患,岳不群夫妇若敢阻拦,正好一并宰了。让剑宗封不平几人入主华山!”
丁勉叹道:“左师兄如何不想,只是……唉……”
陆柏接道:“只是什么,咱们几个出动,还怕他华山不成?”
丁勉沉吟半晌才道:“咱们十三太保出动。自是不怕他,只是……只是风……风师叔……”
陆柏霍然一惊道:“你是说风清扬风师叔在华山……二十多年没有他的音信,不是早已过世了吗?怎么可能?”
也不怪陆柏如此惊讶,皆因风清扬当年纵横天下之时,正逢他们少年热血,青春年少。对这位五岳剑派的师叔之名,如何不如雷贯耳,敬仰万分。
便是如今他们都习得一身高明武艺,想起几十年前,便身为天下绝顶高手的风清扬,也是高山仰止,万万不会天真的以为自身如今武功可以与之相比。
这其中差距不止武功一途,心性、境界,皆不是他们所能企及。
丁勉看陆柏一脸惊色,不由苦笑道:“怎么不可能,我等习武之人,元气充沛,若是懂得修身养性之道,活个上百岁只是寻常。风师叔内功何等高深,这等事对他自是手到擒来,何况如今他也只有八十岁许,若无意外,怎会逝世!”
陆柏眉头一挑道:“只是他毕竟二十余年未有音信,若是中间与人动手,出了什么意外,也不是没有可能。”
丁勉不免笑道:“陆师弟,你以为当今天下,有谁能和风师叔一战?”
陆柏沉吟道:“当今天下……恐怕唯有魔教教主东方不败了!”
丁勉品了一口茶道:“是呀!东方不败确有这个实力,只是当年风师叔名满天下之时,他还是个无名小卒,等他武功渐高,登上魔教教主之位,风师叔早已失踪了十数年,他俩怕是没有机会交手,风师叔又能出什么意外。”
费彬忽然插言道:“如此说来,风师叔定是归隐某地,说不定就在华山,怪不得左师兄嘱咐我们,对付华山。要不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斩草除根;要不就占着大义名分,缓缓图之。原来是怕风师叔插手,看来去中条山请封不平几人出山,却是一招妙棋。他们皆是剑宗,想来风师叔不会阻止剑宗重掌华山才是。”
丁勉和陆柏皆点头称是!
费彬问道:“那三天后,咱们如何行事?”
丁勉笑道:“既然左师兄选择衡山作为试剑之地,而刘正风又有这么大的把柄落在我等手里,这场戏如何演的圆满,就看咱们兄弟得了!”
陆柏和费彬抱拳道:“请丁师兄示下!”
丁勉呵呵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