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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着楚涛,忽觉几分可怕的意味。
毕竟,在秦石面前的,是自十四岁起就独揽大权的传奇。
“秦大少来找我,事实上,是为了——”楚涛气定神闲一笑。
“谢君和。”他们异口同声道出了这个名字。什么都瞒不过楚涛的双眼。
“十五日之约仅剩五日,楚掌门还丝毫不担心,莫非谢大侠已有所计划?”
“秦爷要你来问?”
秦石点头,不用说的。
“你认为呢?”楚涛竟反问他。
“我可没见到你和谁有联络。楚掌门的鸽书甚是厉害,早已在北岸诸人的掌控之中了。如果你们有什么计划,当是早就订下的。不然,你怎能稳若泰山?”秦石小心翼翼地试探。
“若能算得如此精准,我就不会被江韶云坑了。”楚涛苦笑道。
答案有些令人沮丧:“这么说,你也不知道谢大侠他会如何行动?”
“我只知道他一定会在最后一日回来。哪怕赔上他自己的命,他也会回来——至于究竟会不会带回秦爷想要的东西,我也没把握。”
秦石突然觉得有点儿可笑:“以他的狠绝,若事情不顺利,难道不会径直回了南岸,另立山头?你知道他有这资本,一则是你给的紫玉令,二则,北岸略有年纪的血鬼,也能受他使唤。你就那么信他会回来送死?”
“没错,他有这资本。可……”楚涛的话就停在那儿,让秦石等得心焦。但他似乎不准备再回答,按理说此时谢君和想去哪儿他都没法阻止。但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也不必怀疑。“让秦爷耐心等着吧,大不了,我与那痞子一道受死。”他说。
分明确是笑着。
他绝不会相信谢君和会眼看着他楚涛人头落地。
这样的自信使得秦石更加不安:此人一旦离开望江台,会发生什么?齐恒抢走了他的至爱,废了他所有的骄傲,诬损了他的清誉,这仇恨岂是轻易能容忍?如他有害人之心,以他的本领,只要在南岸轻描淡写说几句话,就能激起石破天惊之力!
正在他遐想的时候,忽听得院外喧哗骤起,尘嚣直上,不知何故。
“何事?”秦石向院外大声吼喝。
二五四 残恨何处(六)()
小厮匆匆忙忙近前,欲语,四顾,又不言。当他望见楚涛竟也在场,分明狠狠一个战栗,微微躲出了一小步。
“支支吾吾,究竟何事?若敢欺瞒,这望江台你便别待下去了!”秦石怒而斥责道。
小厮更是慌张,嘀嘀咕咕着“不敢欺瞒”,又生怕人听见似的,近前把秦石拽到角落里耳语了几句。秦石神色略一慌张,便转向楚涛作揖,三言两语地告辞,带着子君离开了。
楚涛故作平静地点头,心中却隐隐有了忧虑——他的听觉,连百步外弦响也可识别,更何况十步外几句话?
秦石转身踏出院子的时候,眼角突然闪过一阵凛冽:“吩咐下去——”
小厮低首。
“加强望江台四周戒备,一切可疑人等,无论是谁,凡图谋不轨者,杀无赦。楚涛到哪里都必须至少有三人跟随,切不可放松对其禁锢。可别小看了他,他的逐羽飞步独步江湖,若有心思离开,不知三人之力是否能阻得住他。”
小厮称诺而去,子君却吃惊道:“楚掌门到底有恩于我们,夫君……”
秦石沉重道:“我不会害他,却也不能纵虎归山。严加防范,终不会错的。”
“可是,十五日之限将至,届时楚掌门若不得脱身……”
“便唯有一死,我知道。”
子君听此言,撇过头去。
“怎么了?”
“有些不舒服。”
秦石微微叹息,似乎明白楚涛抵死也不肯楚雪海学武的原因。妇人之仁,岂能在这世上立足?江湖的纠葛,在她们看来,究竟是太过沉重了。
子君却定了神,转过头来温柔地笑了:“我信——我信我的夫君,是个不一般的人。”
双手相覆,一生的依赖,不过是个最简单的字——信。
“刚才到底是什么事?”子君好奇。
“有个人突然来了望江台。我却进退两难……”秦石沉重地摇了摇头,“这个人,此时敢来望江台,实是抱着十二万分的胆量。我虽敬他,却不敢留他。可若不留他,又于道义不合……真叫人好生为难!”
子君柔声道:“此人必是与楚掌门有关吧!看小厮刚才神色,似乎生怕楚掌门知晓。”
秦石立刻投以赞许的目光。
子君便放宽了心,侃侃而谈:“其实夫君仍是想帮楚掌门的。子君虽不知道个中因由,却知,夫君既是坦荡之人,必不愿坐视楚掌门深陷于危局。不然,便不会四处为楚掌门求医。何况,楚掌门亦是坦荡磊落之人。”一语,已言中了他的心事。她的温柔目光,美得让人心动。
“可我若帮了他,父亲又该如何呢?”秦石背着手,英挺的身姿正昂首玉立,他早已不是烽火岭里的那个冲动少年,江湖风雨里,那些单纯的是与非,在他的脑海里早已不那么单纯。可毕竟总有一些心底最深处的真实,让他无法回避。
“我根本不知道:楚涛是不是个有野心的人?将来会对北岸利或不利?可若我不帮他,一则,齐恒的所为着实让人看不下去,二则,清白人委实不该受此屈辱,三则,我毕竟欠他人情。即便抛开这些,南岸此时若有人借题发挥,要向父亲复仇,折损秦家的名誉,挑动武林火并,秦家也是理亏。”
二五五 残恨何处(七)()
南北两岸从来没有过信任,谁说如今的紧张气氛,不是一点就燃呢?至少谢君和放出的狠话是得到了验证,北岸客商还在逐羽剑派的控制之下,南岸码头早已封锁进出。这几天秦爷只能忙着四处抚慰人心,没空搭理他这不成器的儿子。
“世事烦扰,子君不懂。”齐子君轻轻挽着他的手臂,宽慰道,“可子君知道,问心无愧。夫君已是尽了最大的力了,后事,岂是人力可主宰?”
秦石眼前一亮,一把将子君揽至怀中,满目皆是惊喜,仿佛捧着珍宝:“子君!得你‘问心无愧’四字,此生何忧?”
羞涩的红晕浮上了佳人的面容,娇艳若花。
“我已明了。等我。”秦石贴近她的额头轻轻一吻,又恋恋不舍地凝视许久,终于匆匆地向前厅去,走出几步,又不放心地回首,向她笑道:“告诉楚掌门,他最想见的人到了!”
望江台外请见之人,白衣,长刀,药囊。苍老的容颜里带着憨厚的宁静。仿佛彻悟了红尘,消却了锋芒,出离于世外。只是腰间细长的刀却让人疑惑——形似剑的纤薄,却是单刃,鞘上修罗二字小篆颇有古风。这刀的气息与他的和蔼格格不入。但他坚实地肃立不动。
李洛带着几十个黑压压的血鬼将其围得水泄不通,猎鹰一样的眼神将此人从上打量到下。许久才抛过*的一个问句:“逐羽剑派的?”
答声却是风轻云淡:“老朽刘思仁。”
李洛又一次打量他,却轻蔑地笑着:“来看你家主子?别做梦了,你就当他死了吧,反正,废人一个了!给你个机会,回到对岸,重新推举个掌门!或者五天后来此给他收尸也不迟!”冷酷的言语激起四周讥诮的笑,尽是轻浮。
刘思仁深深皱了皱眉,又展平,不可捉摸地一笑,继续慢条斯理道:“老朽想找秦少侠说几句话,不知可否?”
“老头子,最好想想你自己。”李洛轻轻敲击手中的马鞭,低头道,“如果是来给你家主子收尸,我们便放行。如果不是,”马鞭“哗嚓”地一响,“危害武林之人,我可立时斩了你!”
刘思仁镇定道:“行将就木之躯,何惧之有?我只管行医救人,杀人之事,屠夫手段罢了。”
“行医救人?你带着刀作甚?”
“心坏了,无药可救!医人用药,医心用刀!”刘思仁戏谑道,“少侠眉间黑云笼罩,目中有阴沉郁结之气,却双颊暗红,心火浮躁。如若不治,终有一日,恨妒焚心,入魔成祸!”
李洛登时气血上涌,恶狠狠凶相毕露,咬牙挥手道:“上!”
换来的竟是一片狼藉,四围叫嚣声未止,刀剑已铿铿然落地。众人按着手腕叫苦不迭。唯见刘思仁手中药囊在空中飞掠成一道漂亮的弧形。他的脚步未曾移出半分,修罗刀尚未出鞘,但胜负已分。众人错愕,决然想不到此人出手如此迅疾。
李洛的右手腕也正火烧似的疼。他气得浑身发抖,先前的高傲已全然不顾了,毕竟,极少会在下属面前如此丢脸。
二五六 残恨何处(八)()
他的左手已拔出了剑,先前的轻敌已经让他尝够了苦头,此刻,再不会了。
刘思仁的手也已挂上了刀柄。
大战一触即发,然而门内传令声忽起:“少主让刘前辈进去!”
悻悻然的愤慨顿时写满了李洛的面容:一旦让老头子进了望江台,就如同飞走的熟鸭子,与他无关了。不甘罢休,却也无用。虽然循着秦爷的命令而来,但秦石与秦爷毕竟是父子俩,如果闹出了不快,倒霉替死的还是他李洛。他最终狠狠瞪了刘思仁一眼,回头,挥手收拾队伍,郁郁而去。
须臾,楚涛在望江台的偏厅见到了刘思仁。
消却了惊喜,感慨,冻结在空气中挥之不去的只有哀愁。
随着裹着伤痕的白纱层层揭开,刘思仁的面容一层凝重过一层。当白纱尽褪,露出触目惊心的惨景,原本恬淡憨厚的面容已近乎扭曲。骇然失色之中,刘思仁长叹道:“真真是深仇大恨!”如果不是深仇大恨,谁会把一双如此好手堪堪地毁成骨节尽碎呢?
“怕是不能……”楚涛欲言,终于偏过头去不再作声。
刘思仁却道:“少主莫要丧气,天无绝人之路。老朽在此,无人敢再行不轨!”
“这么说,前辈也是束手无策了?”他了解刘思仁,但凡他能治的伤,再难,总是嘿嘿地笑着,报上一连串稀奇古怪的药名啊治伤的原理啊等等,说得周围人一愣一愣的,似乎这就是他的骄傲。
岁月的摺子在苍老的面容上凝结成愁,他从来不会说谎话:“便是不能复原,但若有一丝希望,老朽也当全力以赴!”
头脑中仿佛晴天霹雳闪过,楚涛忽地以袖掩面,咳得声嘶力竭,几乎要倒下。是刘思仁赶紧扶住,却也止不住他一阵阵冷飕飕的颤抖。他等了刘思仁很多天,因为他一直坚信,刘思仁那起死回生的医术总能帮上些什么。但是现在,刘思仁的话不吝于死刑的宣判。
“少主别多想……”刘思仁撇开头的瞬间,忍不住暗暗拭去眼角的泪。
“无妨,我承得住……”楚涛暗自隐忍着心口的疼痛,平静地吁出一口气,闭目。微皱的双眉里,尽是低徊不去的愁云。刘思仁知他极少如此,更是伤怀:天意何苦弄人?
“前辈不该来此,太凶险!”唏嘘良久,楚涛只吐出这一句话。
“莫说这些无用的话。我若不来,难道坐视不成?楚原大侠昔日所托,如何敢忘?”
说起父亲,楚涛眼中又加重了一丝惆怅:宛若一场幻梦,许多事,终不能他亲手完成了。烽火岭中疑案,拨不开的迷雾,江韶云的猖獗,这些事,似乎在他的世界里越飘越远——虽有心,却无力了。
“怕前辈又是白费力气!何况,十五日之约,只剩五日了,君和毫无消息——”
“既已来此,便当与少主共同进退。”刘思仁坚决道。
楚涛突然明白刘思仁为何会来。最后的五日,哪怕是殉葬,也必须坚守——两个人,总好过一人承受。他一句话也没有再说,只是,微微撑起笑容,一如既往。
二五七 石狱情乱(一)()
臭气熏天,四壁森然。
微小的窗格漏进一缕淡淡的月光。
书生在浑浑噩噩中从草垛里坐起,甩了甩脑袋,仿佛要摆脱一场噩梦。伸手摸了摸脑后,正肿出个硕大的硬块,一碰便火辣辣地疼。
四顾,自己从不离身的铁扇已不在身边。
“别忙活了,省点儿力气。”平淡的声音从角落里传递而来。
抬头,那声音的来处与他之间隔了两道精铁的栅栏,黑魆魆地,书生只依稀辨出个轮廓。汪鸿依然一副西域商人的打扮,阴沉着脸,盘腿坐在阴暗处。只不过随身带的佩剑此刻也不见了踪影。他倒是巍然不动,让书生怀疑是不是每个从楚家走出来的剑客都有点儿血冷,或多或少沾染上楚涛的淡然。栅栏外,曲曲折折的回廊不知延伸向何处。
“这是哪儿,谁干的?”书生选了个舒服点儿的坐姿,问道。
汪鸿讪讪地笑:“书生无所不知,却竟不知道凝香阁的嫣红是天越门的人?”
天越门,烽火岭中唐耀的领地。书生抬头望了望四壁光滑的石墙,猜想一定是置身于天越门的石狱。一旦陷于此,真个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真不知何年何月才得脱身了。依稀曾听说,石狱之地,迫害致死者甚众,不乏误入烽火岭的英雄豪杰。
“我知道,”书生道,“不过她早已脱离了天越门——这是她亲口所言。”
“女人的话,还是风尘女子的话,其中有几句可信?”汪鸿用一种长辈看着晚辈的神情抬眼望着书生——涉世未深的小伙儿最容易着女人的道,大约潜台词就是这样。
“我却是信的。”书生认真道,“她决不是个普通的女人。”
汪鸿笑得更加奇异:“能联合着楚天阔把我们陷于此处,自是不普通。都被关在天越门的地牢了,还不死心?”
“不可能!”书生的脸上已有愠怒之色。
宛若沉闷的回音,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窗栅外透进来:“不可能。”
谁?
汪鸿警觉地抬头。书生却已一跃而起,可惜窗栅太高,站直了,抬头还可见一人高的黑墙。潮湿的石壁特别光滑,无论如何攀不上的。
“手脚灵便不?”低沉的声音发问。
是谢君和,不会错,汪鸿不会认错这让人一度咬牙切齿的声音。
“废话!你这缺德嘴啥时能讲出人话?”书生回应。
“我去去便来。”外边刹那间便沉寂了下来,听不到任何的脚步声,也听不到任何的说话声。
“这小子——”汪鸿摇着头微微一笑。想也是这样,唐耀的人,能有几个玩得过谢君和?只是不知这痞子又在打什么算盘。突然明白楚涛为啥那么器重这脾气暴躁的家伙,他最大的好处就是不论危险成什么样,甚至都不消一声招呼,都会站在你面前。
“什么意思?”书生问汪鸿。
“等着。”汪鸿依然安坐在角落里。谢君和说出口的话,就没有做不到的。
黑暗中的等待格外漫长。静得只能听到墙缝里秋虫的鸣叫。
二五八 石狱情乱(二)()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却听“当啷”一声,似乎是铁器击打石壁的声音——书生赶忙走近,在地上摸索许久,终于发现了一串钥匙。
钥匙?书生喜上眉梢。
且不管是如何得来的,立刻向汪鸿使了眼色,悄悄开了铁栅的锁。
二人一前一后蹑手蹑脚地向回廊的尽头去。过了三五间空石室,隐见微亮的油灯明明灭灭。满墙的刑具刑架血迹斑斑,看得人没拧H从腥嗽谔感Ψ缟道此等ィ还切┚迫饷郎幕疤狻�
灯影摇曳,书生就着灯影与说话声确定:看守不过三人罢了。回头向汪鸿微微窃笑,汪鸿已明白了他的主张,点头表示默契。
三个看守嬉笑着,喝着酒,吃着肉,丝毫没有发现存在的威胁。逐羽飞步的轻功,足以调息凝气,让人浑然不觉。
“林老大去哪儿了,怎么解个手半天不见回的?”
“谁知道咧?跌进茅房了呗!”
“我看准是路上遇见个女人,把他魂儿勾走了呗!”
“哈,没准儿,真是去看嫣红了!多勾魂的婆娘!”
“管他呢,咱喝咱的,别给他留了!”
正当看守们讨论个起劲的时候,猛然寒光一闪,如翻江倒海。看守们慌忙伸手拔剑,然而腰间竟早已空了!这才发现,两柄剑已分别在书生和汪鸿的手中。第三个看守刚刚拔出剑,就已被汪鸿的剑光击中了手腕。当啷一声响,长剑落地。
“来……”未及呼喊,立刻地,剑光一闪而过,三人已无声息,血色里,齐刷刷三个身影仆地。
书生见血有些发懵,汪鸿又笑:“虽是死不了,不过得赶紧,不然死的便是你我。”
架子上正搁着书生的铁扇和汪鸿的长剑。
“还是自己的兵器顺手。”书生掂了掂手中铁扇,亲昵地挥了挥。
取过兵器开了锁,笨重的铁门应声而开。
汪鸿的步子竟深深一迟疑,仿佛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书生凑过去看,果然就在铁门旁的石阶上,坐着个壮硕的汉子——正是前日将他们抓来此地的家伙,曾对嫣红垂涎三尺。此刻他正低垂着头,悄无声息地打着盹似的,手还搭在剑鞘上,时刻备战。
书生见这满脸横肉的家伙就来气,正欲一剑杀去,汪鸿却挡在他身前道:“死了,一剑贯心而过,甚是凶狠的剑术。”书生这才看到此人身下暗处隐隐的血迹。
“这痞子——”汪鸿轻轻抱怨一声,继续向前走。大约谢君和杀惯了人,挡路的都休想活命,这已成了铁律。只是这死得也太轻易了些,书生忽觉得心里硌得难受。
出了门就是幽深的巷道,迷宫似的周折着。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里,时不时还传来几声鞭响,几声哀嚎。一道道铁门,森森然隔绝着死囚们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将鲜活的生命锁闭在不见天日的空间。不看,不听,只径直闯过这座石狱,再也不想与这凝重的空气有任何瓜葛。
运气很好,他们几度与巡视者擦肩而过,却没有被发现。
二五九 石狱情乱(三)()
半个时辰后,天越门背后的山岗上,汪鸿与书生喝着酒,啃着肉,填着饥肠辘辘的肚子——那是谢君和替他们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食物。要不是饿过了头,书生甚是怀疑这牛肉是不是用人肉烤熟的。
他不想知道谢君和是怎么从林老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