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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河惊涛-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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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上的伤不要紧吧?”

    “没事,不痛。”

    君和想了想,从不知哪儿又变出个药瓶,靠近她道:“把手给我。”

    雪海乖乖地伸出手。药瓶在她手背划伤处点了几下,无色的液体带着清凉,渗入肌肤。

    “这下即便沾水也无碍了。”

    “大叔也会关心人呀!”她笑着,突然俯身向他的方向拍出一朵朵大水花。

    君和也不遮掩,淋了个湿透,把目光投向水流去处,满是不屑地骂了句:“傻子!”

    她一时不知该拣哪句话说,沉默了很久:“我不是胆小鬼。”说完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果然是笑了:“楚涛的妹妹,当然。还算知道把敌人的马牵来作自己逃跑的工具,刚刚只是吓得魂都飞了。要不是你,我一定活捉了那个嫣红。”

    她一听就没好气:“吹吧,吹吧!”

    他笑得更厉害:“你以为我在说醉话?用你哥的话说,江湖人敢惹楚涛的也算胆大包天,敢惹谢君和的那才真叫做活腻了。你若不在场碍手碍脚,我一准把他们收拾个干净。”

    “我——不——信!”

    “好吧!你不信!你不信的事还多着呢!我和你哥有近十年的交情,你信不信?”

    他半不正经地看了看雪海,仿佛故意要欣赏她的惊讶,从怀里掏出沉甸甸的一小块紫玉:深沉的光泽,刻成展翅雄鹰的图腾——逐羽剑派的标记。

    雪海不得不怀疑自己的眼睛:这紫玉令在逐羽剑派没有第二块,连做了楚家总管二十多年的汪鸿都不曾拥有——拥有它就意味着不需要经过掌门的同意便可随意调遣部众,发号施令,违令者视同叛逆!不到紧要关头,掌门轻易不将此令交与下属,如今却在这奇奇怪怪的谢君和手上!

    “指不定是你从哥哥那里偷来的,坏蛋!怎么看你都是个坏蛋!”

    君和把那紫玉令掂了掂,塞回怀里,冷笑两声毫不在意:“我要它何用?倒是摊上了你这桩闲事,又得和你哥打交道了。”他的眼睛掠过一丝惆怅,恰落进她的心头。猛然撞到雪海微笑的神情,他极不自然地撇过头,呆呆望着水面。雪海不忍心追问,单看这一身粗蛮就可以猜想到他在楚家的处境。

    “其实……你不算太坏……”

    “合着还是个坏人。”不容雪海结结巴巴地分辩,他已解开了缰绳牵好了马准备起程,拉雪海跨上马背,“你那玉佩还在身上吗?”

    “当然——”雪海一摸腰间,笑着的脸顿时僵直了,“咦?”

    “不必找了,准是那嫣红趁打斗时夺了去。我疏忽了。不然那女人早该追来了。”

    “他们要这个有什么用处?”

    “要挟你哥,足够乱了他的阵脚。”

    “那怎么办?”

    君和没有答话,狠狠抽了一马鞭,那马立刻嘶鸣着狂奔起来。

    他只想着快些,更快些。至少有事做的日子,能够让曾经的是是非非暂且躲藏在心里的角落,这样的平静,哪怕片刻都是奢侈。

    然而越是不去想,那些事情越是会鬼魅般缠绕他。往事一幕一幕浮现,潮水一般,却不真切。十年间的点点滴滴,他数不清,也怕去数。他想告诉自己,江湖实在不是个可靠的地方。可是现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如果没有那紫玉令,没有楚涛两个字,他到底该去做什么。

十一 血月烽火(上)() 
从红霜镇再往前,就真正进入了烽火岭的地界,唐耀的老巢。这里连绵不绝的山路是不知多少江湖义士的噩梦。

    “前面就是排云峡了。”汪鸿驻马山顶,马鞭指着前方山脉间的一条狭长通道说,“烽火岭的咽喉。两边都是绝壁。走过这一段,大约唐耀就使不出什么伎俩了。”

    楚涛笑道:“我若是罗昂,定然切断此处,瓮中捉鳖。”

    一句话惹得汪鸿无比惊恐:“那我们还来这儿?!”

    “就他的胆量?”楚涛嗤笑,“小丁等早已探过路,他正忙着加固营垒,防着我从别处一口扑过去。看来那把火让他惊得不轻。现在,他是希望看到我走进烽火岭,但是永远别出来。放心吧汪叔。”

    “可……”

    楚涛的脸色突然阴沉:“我等了十二年,是到他该还的时候了。”

    低重的声音和紧随其后的一声马鞭脆响如阴云般久久回荡。

    排云峡静得让人不敢想象,汪鸿每走一步都心惊胆寒,只是敌人始终没有出现,而前些日子嚣张不已的唐耀也突然消失了踪影。楚涛只顾往前,直走到残阳如血的时刻,一片幽谷中的竹林置于眼前。进竹林的那一刻起,汪鸿恐惧的眼神和竹林的宁静形成鲜明的对比。楚涛的命令在他听来有些刺耳:“就在这儿过夜吧!”下属们拾着柴禾搭着帐子忙成一团,期望在天黑前能燃起篝火,楚涛也上前帮一把手,汪鸿则指挥协调。

    楚涛却忽然变得心不在焉,一不小心,手里捧着的干柴莫名地散落一地。汪鸿关切道:“少主怎么了?这些事我们来做便够了!”这才清醒过来似的,擦去了额角的冷汗,苦笑一声:“没事。”

    汪鸿不由分说把他按到一旁的树下坐着,唠叨了一番,叮嘱他小心行事。

    他甩了甩不太利索的手,靠着树长吁一口气。十二年前这片竹林里的情景汹涌地闯入他脑海。一生都不敢去回忆,此刻却由不得他:

    那时的他不过是个少年,剑法也不如今日老到,随父亲云游四海。此行似乎非同寻常,父亲让大家在竹林里安营扎寨,却只身一人向烽火岭的深处去。他没别的可做,只在营地读书练剑,数着日子和部下们一起担心着父亲的处境。直到那一天黄昏,父亲略显疲惫的身影出现在竹林深处。他狂喜阵阵,向着父亲飞奔而去。部下们随后迎上。

    “爹,您可回来了!”

    父亲却不急着同他说话,转向汪鸿:“大家都还好吧?”

    “都好。等您吩咐。”

    “该解决的都解决了。和段家的生意照旧,走水路,绕开天越门。明日就离开这是非之地。”他拍了拍楚涛的肩,递上一张羊皮纸:“涛儿,这张图替我收好。”

    “为什么要绕开天越门呢?”

    父亲没有多解释,只一笑:“将来我们还会再来。”

    但是这一句“将来”,楚涛足足等了十二年。

    他只记得当晚鬼哭狼嚎般的风穿林而过,来来回回地,撞击着浓雾围成的墙,却撞不出冰窖一样冷的这方密林。他接过父亲递来的酒袋,往嘴里倒了一大口。浓烈的酒意烧灼着他的喉咙、胸膛,要把他的灵魂抽干似的。

    父亲慈祥的大笑里,他行至溪边——只为洗个脸,让自己清醒。没有月,没有星光,本该明澈的溪水也映不出黑暗中的凶险,扑面的凛冽。冰冷的水几乎冻僵他的手,他的意识,他的心。父亲就在他的身后,一直在那里。他什么也没听到,只在转过头的刹那,瞥见一丝寒光——一根极细的钢丝紧紧缠住了父亲的脖子!

    他的父亲当年是何等高手!却竟只瞪着惊恐的眼睛,无助地向前伸着胳膊,似乎想要警告他危险的临近。

    “不!”仿若有利器割开了他的胸膛,让他浑身战栗不止。

    强烈的痛苦笼着他和他的父亲。

    一袭白衣立在父亲的身后,看不清脸,却能看见那双因拼尽全力而发抖的手勒着钢丝,在父亲的脖子上刻下黑色的血痕……

    他只记得自己怒火中烧举剑杀过去。

    仿佛做了一场噩梦,醒来时已经躺在营地的中央,额角还凝结着斑斑血迹,汪鸿和大家关切地围着他。他问父亲怎么了,没人回答他。于是他看到了角落里脸上蒙着白布的尸首。没人发现白衣人的踪影,连脚印也没有,凶器更无从寻找。然而楚原随身带着的逐羽短剑也不见了踪影。

    汪鸿告诉他,从那一刻起,如果他不挑起担子,那么父亲的冤屈就永远也不能洗刷了。

    于是他甚至来不及哭一场,就对叔伯们下了第一道令:火速回庄,再议发丧,一致宣称楚原暴病而亡,即便是对庄中人也不得提起。

    “不议复仇,是谓不孝!”

    众人的一片呼声下,他立下誓言:“不报此仇,死不罢休!”

    正是从那一日起,逐羽剑派内多了一条严苛的禁酒令——谁若敢在执行任务之时或之前沾了酒,一律杖刑、误事者驱逐。起初也有不以为意者,但当真正尝到了几乎能取人性命的棍棒之苦,才知楚涛是动真格的痛恨酒。于是人人对此望而生畏,再不敢越雷池——除了凝香阁里那个地地道道的酒疯子,当然,那酒疯子也没少挨揍。

    然而逐羽短剑的丢失更是个可怕的打击。

    此剑素来是逐羽剑派掌门权力的象征,此剑缺失,掀起门派内部山风海雨般的动荡。

    十四岁的他究竟如何一天天熬过来的?他从不去回忆。只知道所有扛得起的和扛不起的如果他不去扛,就会瞬间崩塌。一晃眼十年过去。而今,逐羽剑派的地位已经无可动摇,但是父亲呢?他再也不能见到父亲。

    楚涛取出一张图,展开。

    父亲的遗物中,有线索可循的只此一件烽火岭地图,上面有些奇怪的圈圈点点,还有四个字:长河沉沙。他一直没有放弃过对此事的追查,派属下秘密散入江湖寻找蛛丝马迹。当年的江湖纠葛也星星点点地浮出水面,却不曾理出个头绪。

    于是,他只有亲自走一趟烽火岭。

    楚涛知道,此行背后的凶险他无法预料,然而,作为逐羽剑派的现任掌门,唯有他亲手解开这秘密,才能平息深藏心中多年的积怨。

    “汪叔,我欠大家的交待,自然由我去还。如果您还记得十二年前的那个晚上,就放手让我去吧。”不用抬头就知道,汪鸿正默默站在他的身后,默默担忧。二十多年来,自从有楚涛一日,汪鸿就没有省过心。儿时随着他淘气,稍大些纵着他犯错,掌事后替他悬着心。

    “少主还受着伤,千万小心!”

    “有汪叔作接应,误不了事。按计划办。”楚涛的固执是任何人都动摇不了的。汪鸿再没什么可说的,低头叹息着忙自己的事去了。

    天刚刚亮,楚涛就集结了大家,最后交待上几句,就一个人往竹林深处步行。

    竹林深处越走路越窄,后来干脆没有路了,脚下只有未化尽的积雪,雪化之处可见湿滑的枯叶,枯叶下是柔软的青苔。这条路至少十年没人走过。七绕八弯忽上忽下地走出了好几里地,眼前的景色已经变过无数次,从灌木丛生到石壁林立,又回到平地上。他依然没有停的意思,直到整个山林静悄悄地不见半点人气,直到太阳落山,漫天晚霞,他在恰好看得见余晖的高坡上停住脚步。

    眼前是一片半人高的荒草丛。山涧从旁流淌而过,汇成浅浅的一潭翠绿,又如白虹般往山下去。大树依山向天空伸展。四周弥漫着雾气。拨开荒草,隐隐见一座快要倒伏的石碑。石碑上依稀有刻字,却被风雨冲刷得难以辨认。

    父亲留下的图给这墓碑做了记号,似乎是个十分重要的所在。

    楚涛向那墓碑恭恭敬敬行了礼,又把目光投向远方逐渐隐去的红霞,静静等待。是谁在这荒冢安歇?为何要选择这荒僻的所在栖身?还有没有人会来此拜祭?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难道这就是他苦心寻找的答案?难道他寻找的答案是另一个疑团?有趣的是,就在墓碑前,他找到了几个凌乱的脚印——新的脚印,被踩倒的草叶竟还流着草汁。

    谁?他意识到附近另有人迹。

    天色黑沉下来,空气中突然弥漫开浓重的烟火味,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他逆风而行。

十二 血月烽火(下)() 
穿过竹林,一片废墟赫然在目:刚刚经过烈火烧灼的竹屋,浓重的令人作呕的气味,被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首。楚涛面不改色地四下搜寻。他在一具尸首身上搜到块被火烤得漆黑的腰牌,上面刻着个“罗”字。似乎罗昂的人到过这里,一场规模不小的混战过后,死伤不少。烽火岭还有谁敢杀罗昂的人?不解。

    现场还可见更多大大小小的碎脚印。脚印往一旁的树林里去了。燃成灰烬的竹屋似是有人久居,依稀辨认得出桌椅卧榻和书架的模样。墙角,一幅字画被烧去了大半,在余火的炙烤下挣扎。

    楚涛抖灭了火,拾起那幸存的纸片端详,能辨认的只有两行字,像是诗歌的两句:“寒江锁浪客,冷月映芳魂。”倒是凄绝,楚涛略皱眉,记忆深处一个模糊的影子闪过又逝去。他记得这两句诗,在久远的江湖传闻中,有一个可怕的名字与之相连。

    忽闻屋外响动,他赶紧迎了出去。

    他的面前已经站着两个人——秦石,还有他那目光凶狠的跟班。

    “楚掌门,江韶云在哪里?”

    楚涛略微有些愣神,自己脑海里那可怕的名字却让眼前的秦石说了出来。莫非秦石知道什么?顷刻间思维飞转不已,到通透处,突然仰天大笑,笑得简直站不住,更笑得秦石不明就里。

    “何意?”那跟班怒了,“楚掌门,这里的事,你脱不了干系吧?”

    秦石也受不了这嘲弄,眼睛瞪得铜铃大:“江韶云是传言中杀人无数的武林魔头,你何故如此!”

    “难道以为是我纵凶逃亡吗!唐耀让你们来的?”楚涛冷冷一笑,不屑道:“你是叶晓声吧?北岸出了名的百宝全书,也是出了名的毛躁。”

    叶晓声怒火陡然升腾,却又不好发作,咬牙半天才道:“便是唐掌门说的又如何?”

    “唐耀大概是想把人都凑齐了。”楚涛把手中的“罗”字腰牌抛过去,随即又递上那字画残迹,使得秦石和叶晓声面面相觑。“唐耀也好,罗昂也好,他们都不希望我见到江韶云。”楚涛淡淡一笑,收敛起杀气。“罗昂杀不了我,就想要赶他走,唐耀知道北岸和他的过节,就请你们来赶他走。看来,江韶云的故事绝不是传说那么简单。”

    秦石思量了半天,微微扬了扬嘴角:“可是江韶云不早就老得化成灰了吗?”

    “一定有人希望他化成灰,不过你看,罗昂的人死伤如此之重,打斗如此混乱,这会是个老得化成灰的人干得成的事?”

    “那你究竟笑什么?”

    “我笑唐耀算盘精过了头,欲盖弥彰。他越掩饰,只告诉我他清楚真相。”

    秦石步步进逼,急切的语气泄露了强烈的不安:“你找江韶云做什么?难道你和他是一伙的?”

    楚涛稳得滴水不漏:“你们不辞辛苦跑到烽火岭来找江韶云,难道是和他一伙的?”

    秦石急得几乎要跳起来:“楚掌门,江韶云有阴谋!”

    “说。”楚涛的脸上浮现着诡异的笑,大概他十分乐意欣赏对手慌得找不着北的样子,他笑秦石大概真的头脑简单地以为他会去找江韶云这个令无数英雄闻风丧胆的人物合作——也许北岸有不少人就是这么看待楚涛的,居心叵测,随时可能招惹麻烦。可他只是想要这两个自视过高的北岸人说实话而已。

    但是未及秦石开口,他已经听到四周细碎的脚步声逐渐聚拢来。

    “冤家路窄!”楚涛恨恨地扔下句话,一纵身窜入了树丛。二人顷刻间已不见其踪影。

    叶晓声还没弄明白,愣愣地望着秦石。秦石淡然一笑:“听那脚步如此沉重,来的人必是楚涛最不想见的人,我们来了这儿,自不会缺了他。”

    “天底下还会有楚涛都躲着走的人?”叶晓声遍举当今武林数一数二的人物,却解不开这一悬疑。四周的密林隐隐显出星星点点的火把光,连成一大片一大片,越来越近,脚步声也越来越清晰。来的人还不少,跃动的火舌撕碎了黑夜,叫嚣声、兵器的铿铿声构成一曲交响。

    叶晓声终于听清了那叫嚣的声音,似乎是要活捉楚涛。怕是连唐耀也不敢明目张胆叫嚣的话语此刻听着分外响亮。谁能带着那么大的魄力?渐渐地他听出了其中一人的嗓音,不禁哑然失笑:“秦大少,楚涛能怕他?”

    秦石意味深长地嘀咕了一句:“楚掌门自然不想和他争执起来,失了风度。”

    说话间,三十几个壮硕的大汉已经把他们围在当中,带头的那个满脸横肉,铁牛一样的身板,手握一双板斧,瞪着如猎豹般的眼睛,嗓音如破铜锣一样咣当响:“楚涛呢?滚到爷跟前来!”

    “齐恒少爷,这里可没有楚涛。”秦石微微一笑,客气地作揖。叶晓声也认得这位公子,北岸离尘剑派少当家,那一身蛮力确实不好纠缠。这仁兄素来爱夸口。秦石和他自小一起长大,彼此都知道几斤几两,也不回嘴,只暗自好笑。

    “他这小子,溜得倒是比兔子还快?”

    秦石故意调侃:“是啊,他一听到动静,就窜进林子里了,谁不怕齐恒少爷的威名?”

    “那是当然,要是让我见着他,非卸了他的胳膊!”齐恒一幅义愤填膺的架势,还带着些不可一世的嚣张,转头,似乎觉得有什么不对,顿时收起得意,“你小子没骗我吧?我们刚从四面合围过来,楚涛要是去林子里,不管走哪边都能撞上我们!”

    “齐大少不信的话,这里只有一间木屋。”秦石随手一指,半真半假地说,“说不定是我们眼拙,他又躲回木屋了?”

    齐恒果断下令一声“搜”,那些人还真往那堆废墟去了。

    叶晓声和秦石生生憋着笑,任由那几个虾兵蟹将把废墟掀个底朝天,对视一番。秦石指了指楚涛刚刚离开的方向,晓声会意道:“我们也帮着找找吧!”

    但是竟真找不到楚涛留下的痕迹了,偌大的林子,竟连个脚印也不好找。

    突然只听得远远的厉声尖叫:“他在那儿!”便只见茫茫的夜色中,一道黑影从一棵树飘游到另一棵树,惬意,轻捷如飞。夜色里,那黑影回首一笑,满是嘲弄。

    齐恒惊得脸都绿了:“你果然来了!”说着就举着板斧杀过来。喽罗们一拥而上。

    楚涛三步并作两步,一纵身,又在夜色中消失不见了。齐恒追得心急火燎,气急败坏,楚涛却像捉迷藏一样,走出一段路便露个头,仿佛故意要等齐恒追上来。

    “臭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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