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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齿翕张,她轻轻呢喃着:“楚……”时光不经意地流转着,转出忧伤的心绪。忍不住,向他靠近,伸出手,欲将那月下的紫辉拢在手心。尽管,一度曾欲置其于死地,却终逃不过暗藏心底的痴情。
不过楚涛从容避开了几步,向程云鹤道:“仍是要小心,危险许不在今晚,但明日,什么也不能保证。”
程云鹤抱拳敬道:“放心,我亲自护卫,万死不敢有差池。”
“怎不见英华兄?”楚涛笑问,“他不会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如今是什么处境。”
“是兄长让我请你来此。此刻,当是在后院巡视吧!”
话音才落,一声凄厉的呼号从院外树林的方向传来,绝望中透着悲戚。是男子之声,凤仪脸色一白,循声飞奔而去,楚涛告诫云鹤道:“你就在此处,天塌地陷也要守住!”
云鹤抱拳答应声未落,楚涛已一点地跃上墙头,飞步遁入了夜色。
一九五 曼珠沙华(一)()
齐府的背后倚着曲曲折折的山脊。山岗之上,月华透过纵横的枝杈洒在密林中,漏成星星点点霜色的光辉。秋寒,霜花与月华正交相辉映。地气升腾凝结成夜雾,若有若无地弥漫在草木之间。
楚涛十分清楚,刚才的呼喊正是来源于此处——他的听觉从未曾欺骗过他。但是此刻,眼前除了缠绕不去的雾气,就只有满地猩红色的花绽开在葱茏的绿色中,铺成一条花毯,延伸向看不见的远方。
曼珠沙华,如血色的舞蹈。凄艳如火,却只在阴郁中燃烧。花开叶落,花落叶繁,花叶永世不得相逢。
楚涛凛然握紧了剑柄,回望四周。
薄雾里有细碎的响动,是风拂叶过。一个魁梧的轮廓正踏着花毯向他缓步而来。
“何人?”楚涛的质问,只震落秋叶些许,徘徊着打着旋,落在他脚边。轮廓背着月光而来,一袭土褐色的锦衣,映着一张青灰色的脸,不似曾经的英武,甚至不带半点活人的温热。略微散乱的发在秋风中飞舞。
近前,楚涛才渐渐看清:“冷兄?”
但是冷英华只僵硬地走来,微低着头,沉默不言。
楚涛觉察出一丝不对劲,手中的剑柄几乎要被汗浸湿:“冷兄可曾见异常?”
“我也刚刚到此。”低沉的声音道,“兴许最异常的,便是这遍地红花。”
“为何?”
那声音拖长了音调,神秘阴郁地笑了两声才道:“楚掌门不知道么?此花甘堕幽冥,乃是接引亡灵之花……”说时迟那时快,长袖一扬,一道致命的电光从袖管射出。
楚涛大骇着连退数步,那电光擦着他的脖子钉在身后的树上——如蝶的造型。糟糕,他扬起了一抹苦笑,中计了。可他暂时还弄不清,究竟是让秦大少算计了他的好奇心,还是又让冷凤仪算计了他的仁慈,否则冷英华怎会与他为敌?
不,这分明是蝶形飞镖?难道对面竟是……
对面幽暗的声音飘来:“楚掌门,这漫山的曼珠沙华,知是在指引谁的亡灵?”
这说话的口气,与木叶何其相似?
楚涛执剑而立,笑道:“想要与我交手?真够有底气的!”
“接招!”石破天惊的一声,夹带着如陨石崩落的耀眼火花,炸开在四周。楚涛的剑匆匆甩出一朵剑云,却听铿铿脆响,电光火石迸发。
这当然不是冷英华常用的刀剑之术。星火崩坠,楚涛早已见识过了。江韶云的门徒火蝶与方夕最得意的招式,曾把秦大少逼入绝境。恍然之时,却见眼前寒光骤变,与此同时一股置人于死地的剑气骤然喷发,如火山岩浆一般灼烫的热浪滚滚。
“糟糕……”楚涛一旋身如雁行,滑翔于枝杈间,避让着这排山倒海而来的剑气。
然而那剑气却凝结得愈发强大,将整个山岭都摇撼震动起来。“受死!”锦衣人的眼中突然间漾起一重叠过一重的杀气,带着将要燃尽一切的狂妄和凶残。
火蝶,楚涛回头淡淡一笑:绝不会错了。
一九六 曼珠沙华(二)()
龙冥剑飘飘漾漾在林间漫无章法地飞扬了一程,猛一个回身,手中剑霹雳似的回闪,果决而凌厉,顷刻间已迫近了火蝶的眉心。蛟龙出海,此剑之势,无人可阻挡。
火蝶眼中的杀意却依旧沉稳地张扬着:“飞蛾扑火?”
一声更为凄绝的呼唤刺透了密林的雾气,直贯入楚涛的耳朵。“兄长!别!”
冷凤仪到了。
楚涛正欲速战速决,眼看着火蝶已在他剑下,却不明白这家伙为何依旧笑得恣肆。
冷凤仪的方向突兀地卷过一束寒光。龙冥剑深深一颤,右肩的刺痛几乎将他的整只胳膊封冻入麻木。眨眼间火蝶竟已从眼前消失。楚涛已直觉不妙,但麻木的伤痛磨平了他敏锐的反应。未及转身,脖颈处已是一阵凉意。
微微低首,右袖管处已是凄然一片红艳。血正不住地流淌,拜冷凤仪所赐。
火蝶正站在他的侧后方。他用余光恰可瞟见此人从容地扯去人皮面具,露出原本满含凶光的赤眉。与此同时,眼前的冷凤仪已惊愕得连呼喊的力气都不存了,捂着嘴,缓缓地软倒在地。似乎实在难以置信眼前的景象。
楚涛估摸着冷美人着实上当了,真以为是兄长与楚涛拼死一战,于是一剑毫不客气地横亘出来刺伤了楚涛。苦笑,这个自以为聪明的女人终是有遭人算计的时候。不过每每她遭殃,多半是要祸害到他。
“少夫人,甚好,甚好!”火蝶拖长了声音,学着冷英华说话时的慢条斯理。
“这可不太好。”楚涛调侃着,丝毫没有把火蝶的剑刃当一回事,尽管,一条不深不浅的血线已在他的颈上划过。
“火蝶,你放开他!”冷凤仪的声音绝望得近乎哀求。
“少夫人,不是说好的么?秦家大公子成婚,白衣圣使们自当送上一件贺礼。按主子的意思,你负责发信把楚涛诱至此处,我负责出手。你刚才不也抢着要他的命?”
“含血喷人!”冷凤仪恼怒不已。
但是楚涛只黯淡地望着她,带着惯例的似笑非笑。
“不是这样,你别信他们!”任冷凤仪咆哮着哭泣。
不过无论楚涛是信还是不信都无关紧要了。脖子上横亘的剑用冰冷的杀意嘲笑着他。火蝶正刻薄道:“如何,楚掌门?被背叛的滋味,一定不怎么好受?”
楚涛回以“呵呵”淡漠的笑。他想说,早已习惯了。只因为冷凤仪始终与他背道而驰。
“以这曼珠沙华,做英雄绝命之处,楚掌门乐意否?”
楚涛仍沉静地笑着,似乎他才是主宰:“不错,不枉你辛苦一场。只是江韶云在揭破长河吟曲奥义之前,绝不会轻易要了我的命。除非,他打算这辈子永远也解不开这秘密。”
“你又怎知?”火蝶手中的剑突然带了几分进退两难的尴尬。
楚涛抬手轻轻一拨,脖间的剑便已滑脱开去。挑衅一般,双目亮如电光。火蝶一阵惊恐,手下一松,竟来不及拦阻。事实上,他也根本没有任何拦阻的动作。刹那间,龙冥剑的锋刃卷起层层叠叠如浪涛似的寒光扑向冷凤仪。
一九七 曼珠沙华(三)()
生平第一次,冷凤仪用无限的绝望注视着楚涛。她丝毫不怀疑这一剑能直接要了她的命。然而,似乎全身都僵直了,她忘记了躲避,也忘记了恐惧。只静静地闭目接受自己的命运罢了。
可楚涛的剑锋连她的半根头发丝都没有吹动,就骤然来了个反转。
火蝶极不甘心地皱了皱眉头,长剑应声格挡,却听连续铿铿数声,那长剑的剑刃上顿时伤痕累累。但是火蝶只招架不反击。沙地已随他的脚步而拖出三五丈的痕迹。
或许,他仍是小看了楚涛。立定,且听楚涛是如何说辞!
楚涛悠缓道:“你无非是想让我恨她。这个不听话的女人对你们而言失去了利用的价值,不若借我之手除了她。趁此,顺便挑起北岸与南岸的争端。江韶云便可不费吹灰之力拉拢一方打击另一方,将整个武林操控于手中。”
“楚涛果有过人之处。”火蝶扬了扬浓眉,大笑三声,“没错,我布的局,不出点儿人命,可没把握将你引至此处。齐子君自然早晚有人收拾,还轮不到我今日动手对付她。至于冷凤仪,你不觉得她知道得太多,心肠太毒,心机太重,只能是一个下场?”
楚涛朗声大笑,声音的高亢立刻压过了火蝶:“莫非你仍认为我会出手杀她?”
“你不恨她?”火蝶呆了呆,“这种女人,几次三番欲置你于死地,你还会饶过她?”
“恨,当然恨。”楚涛微微地舒展着他俊逸的双眉,“哪有挨了刀子还不恨的?不过……”
火蝶惊讶地望着楚涛一肩扶起冷凤仪,将她掩在身后。似乎刚才的那一剑,至今仍淌血的伤口从未曾发生过,似乎连碧莲洲的暗算也未曾发生过。
“我若杀了她,不就遂了你的愿?我可不想在阎王殿里再与这女人重逢。”楚涛轻巧地调侃着,纯粹是游戏的口吻。
冷凤仪勉强撑起发抖的身子,抬头望着他精致的眼眸——只是,在那清亮的世界里再也找不到一丝她的踪迹。就如同扶起一个陌生人一般客套。不知名的滋味在心中翻覆纠结,化作细声一缕呼唤:“楚……”
楚涛的眸子依然清亮着,也冷漠着,隔绝了一切情的纠缠似的。
火蝶的双眉早已紧蹙成浓艳炽热的火焰,顷刻间整张脸又冻成冰霜般的冷:“楚掌门,我奉劝您三思。”
“前情,早已了断。后怨,终将清算。可惜,与今日无关。”
“你确定这个女人的命比你自己的还重要?”
“我可不曾这么说。”楚涛依然轻松着,然而沉寂的龙冥剑忽一跃而起,寒光骤然划开了浓雾的幕。
激战已然开始。妖冶的曼珠沙华随风狂舞,若幻化的红云,又似四溅的血珠。
“小心!”冷凤仪向那浓雾深处道。只是这声提醒实在太过多余。
她立时想起来,楚涛已是沉疴之躯,而就在刚才自己鲁莽的一剑还伤了他的肩膀,此刻的他未必是火蝶的对手。这该如何是好?还有谁能压制住火蝶?也许比起这些,更重要的是赶紧找到兄长的下落。若不是控制住了兄长,火蝶如何能气定神闲扮成冷英华的样子暗算楚涛?
一九八 曼珠沙华(四)()
还来不及深思,忽见楚涛紫色的身躯在风中微微一颤,随即如失了重心一般飘零。
“糟糕!”
然龙冥剑于绝境中忽然顶地一撑,那紫衣瞬时借力反扑,如出海的蛟龙,腾跃起层层的剑浪,杀气席卷,几乎把这红色的花海撕碎。然而火蝶却如踏浪而行一般沉稳,将那剑浪撕出一道强有力的缺口。
眼见着,龙冥剑的力量一点点地削弱下去。火蝶宽袖一展,千万道银线如一张细密的网笼上前去,将剑光逼得一寸寸黯淡下去。挣脱,缠络,龙冥剑在逼仄的空间里挣扎着,与火蝶针锋相对,直到火蝶手中电光火石般一闪,一股气浪火山爆发般喷薄而来。
漫山的曼珠沙华,起起伏伏燃烧成炽热的火。
龙冥剑骤然飞卷似银盾,将这气浪隔绝在五步外。空气都要凝滞了。
却在一瞬间,不知是哪一边支持不住,这平衡骤然崩塌,哗啦啦似山崩地裂。冷凤仪被这灼烧的气浪推得找不着方向,突然如风中的被吹断根的蓬草,四处飞转,无处落脚。但有一只胳膊牢牢地扶着她,温存却果断地隔绝开了这股疯狂的力量,不容她有任何危险。
她知道,只能是楚涛。
落地的瞬间,一股猛烈的撞击似要将她碾碎,但是立刻,这震荡就平息下来。却见楚涛正拥着她,只是嘴角已挂下一缕鲜血。他依然平静着,很快就一跃而起挡在她的身前,立着剑,缓缓抹去嘴角的血,却凝重着呼吸。
冷凤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走?也许我便救不了你了……”楚涛淡然一回眸,又肃然地面对火蝶。
话里的意思似有不祥,只是他平静地仿若半点无事。
凤仪欲言,他却已抢先道:“别说了,我信你。离开这儿……”
来不及感佩,来不及应答,突兀的,迎面就是一斩。火蝶似再不愿留给他喘息的机会,冰冷的剑未待话音落就逼迫上来。
正当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楚涛的方向,忽地,一阵旋风般的飞沙走石,在她身后猛然掀起刺骨的冷。正待回身,眼前却突然暗下来,犹如黑云压城,什么都看不清了。一只强有力的臂膀从后方突然勾着她的腰,将她带离地面。
与此同时银亮的一阵针雨掠过眼前,又叮叮叮叮跳跃着在一片银雾中被携带而去,霎时间她已无法动弹,紫依兰蕊的香气渐渐浸润了空气。她没有感觉到刺痛,但分明见到自己的手背上一道道鲜红的划痕。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晕眩感。
还有谁要害她?她终于看清了那张僵硬又阴沉的侧脸——白如死灰,倒勾的双目淡漠之中带着促狭。歪斜的嘴勾出对一切的不屑和冷酷。虽未曾多见,冷凤仪绝不敢错认这张丑陋的面孔:这是火蝶的同伴方夕,一个若在场,另一个定是在不远处。
她太大意了。
只觉得耳畔风声如魔舞,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沉重,费尽全力的呼喊只换来艰难的喘息而已,只任凭着楚涛的身影越来越远,渐渐地隐在血红的花海里。一阵强过一阵的痛楚揪紧了她的心。
一九九 曼珠沙华(五)()
四周渐渐静了下来,静得只剩了秋虫的吟唱。她被放平在树下的草丛——半人高的杂草里,一躺下,只见到狭小的黑色的天空和绿影重重,还有那妖娆的曼珠沙华。不明白究竟是巧合还是他们有意为之,这个夜晚,这不祥的花朵真是铺就了一条死亡之路么?
身侧,另有一魁梧的白影。凤仪惊骇:那不正是兄长?可是兄长倚树而坐,低垂着头,一动不动——那面目,已是青灰一片。胸前,鲜红的血色已浸透了白袍,凝结在身下。
“兄长……”凤仪嗫嚅着,试图唤醒冷英华,然而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别叫了,他死了。”方夕的双目正射着阴鸷的光,他冰冷一笑道,“不过你不用急,你们兄妹立刻就能团聚了,生死相随,也算圆满!”阴测测的笑,声声刺骨。寒冷的剑锋晃动在眼前。
未及悲恸,更强烈的恐惧将她围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冷凤仪只得叹息自己就将命丧于这丑陋的怪物手中。
他并不急着下手,挑衅似的道:“那么个漂亮的美人儿,却死在这荒郊野岭,着实可悲可惜!将来冤魂若要索命,就去找那姓楚的。谁让你看上了他呢?”剑锋高高地扬起,只差一击而已。
冷凤仪突然明白过来他们的计划:杀死她和兄长,嫁祸给楚涛,将两岸江湖拖入一点即燃的绝境,顺便掩藏起长河吟曲的秘密。
决不能……让他得逞……
意识中只闪出这一个念头,唯一的一丝念头缠结着,突然迸射出强大的力量。
“不就是希望……得到长河吟曲的破解之法……这三岁孩子的把戏……”她悠悠然地绽开了笑,魅惑的双目里释放着勾魂的力量,尽管,每一个吐字都要费尽她全身的力气,“煞费苦心,搅得江湖鸡犬不宁……就为这破曲子……”
“你说什么?”方夕的眼睛放射着奇异的绿光。
冷凤仪知道这一番话一定勾起了他无穷的兴趣,狂乱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毕竟是一线生机,绝不能轻易放弃,她努力大声道:“说是合作……却是过河拆桥……殊不知……”她一眨眼,故意不说了。
“你这妖女!”方夕被彻底激怒了,猛揪起她的衣领咆哮,“还没有人敢玩儿老子!”
“你若不信,便罢了。”冷凤仪干脆撇过了头,“只是可惜了长河吟曲……”
方夕一松手将她扔回原处,亮了亮手中长剑,不客气地抵在他的喉间:“臭娘们儿,到底知道多少事儿?!实话实说,不然,看老子削了你!”
冷凤仪突然觉得清醒了些许,惊异间,袖底飘来温润清雅的香气。
香气何来?
宽袖里,不知何时被塞上了一枚香袋!是这香气的作用,让紫依兰蕊的毒渐渐失去了作用。还能是谁呢?只有刚才的楚涛,在靠近她的瞬间……也只有楚涛能解了紫依兰蕊之毒,因为史薇兰的关系。楚涛为何要这么做?莫非,是早已料到她会有危险?
二〇〇 曼珠沙华(六)()
绝不能被方夕勘破。
冷凤仪努力维持着刚才的神情道:“江韶云煞费苦心,不就是因为破解不了长河吟曲?就算把我杀了,和楚涛对抗,他依然没有十成的把握。但是若真能掌控长河吟曲,岂不是如虎添翼?”
方夕僵硬的脸显然因惊喜抽搐了一瞬:“我便带你去见江老爷子!至于楚涛,就看那小子的运气!”
凤仪心中又是一颤。
“哪儿来那么好的运气!”居然是火蝶的声音!
嚣张的赤眉,妖娆的笑声,空气也因他变得魔幻。他正背着楚涛,从浓雾中来。曼珠沙华的花瓣在他身后飘落出一条血红的路。
“楚……”冷凤仪的心中着实宛如刀刺般一疼。
楚涛低垂着头,温和得好似睡着了一般,轻轻地从火蝶的肩头滑落在地,毫无声息,唇边还挂着殷红的血。昔日神采飞扬的风度,此刻已杳不可寻,只有一种淡然的庄重,依旧是他最后的坚守。即便是败,也永远无法从他身上找到败者的慌乱与惶恐。
“你们!”凤仪挣扎着扑向他,却被方夕手中的剑逼紧了咽喉。她才不管,奋力将那剑锋一推,靠近了楚涛。方夕刚才决定了不杀她,此刻竟有些无可奈何。似乎什么也威吓不了这个女人。
正触及他温润如玉的手,不料竟是冷如寒冰。料想他的内伤着实不轻,不然,怎至于败在火蝶的手中?好在微弱的脉搏仍有坚韧的力量,似心有不甘。
泪,一点一滴地落在他颀长白皙的手,晶莹,忧郁,心碎。
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