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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个子的身影在人群里闪闪烁烁,却在下一个本该直走的街口拐了弯。不是去花月楼?当然!哪个去喝花酒的人会心事重重满街兜圈子?谢君和更加肯定此人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矮个子忽然弃了大路,拐进行人稀少的巷子。北岸四通八达的巷子宛若迷宫,他也在这迷宫里往往复复地兜圈子,谢君和渐渐发现这七拐八弯的走法完全揣测不出他的目的地方向。每一回,当以为他会往南时,他总是又从另一条路折回了北边。巷子越来越安静,静得只剩下了他俩,再无旁人。谢君和放轻了脚步。当年他能这样悄无声息地靠近猎物,痛下杀手,今日,他也能这样悄无声息地躲藏在阴暗处,不被人发现。
终于,那矮个子警惕回望之余,微微一笑,放开手脚侧身向着那绵延不绝的棚屋去了。
棚屋?
没错,还是那片硌在他心里的棚屋。只是这片棚屋里的流民竟不知被清理去了哪里。许是为了安全,秦啸又出了什么手段。
可是这矮个子究竟什么来路?谢君和决不信他单纯是李洛的手下。
一七八 神踪疑窦(三)()
曾经莫扬也是从这片棚屋里靠着自己的拳脚被秦家招收做了血鬼的。或者是来找其他白衣圣使?因为此处三教九流实在杂乱。又也许是联络其他的血鬼呢?毕竟血鬼中有太多人是从这儿走进了秦家的院墙,可若寻的是血鬼,又何必瞒着刚才同道的弟兄?
黑魆魆连绵不断的檐角下,矮个子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咿咿呀呀地沿着墙根而行。与先前的小心翼翼相比,此刻似乎过于放松了。谢君和猜测这曲子说不定便是什么暗号。
调子戛然而止。
一只手从一扇神秘的门背后突然伸出来,将矮个子一把提了进去。
关门落锁声后,只有空空荡荡死一般的寂静,引人无限遐想。
谢君和快步追上,停在残破的木门前。抬头,突然发现从二楼的窗里射出警惕的目光,心着实一沉,匆忙闪身避在屋檐下。彼此见不着,却能依稀听到二楼的谈话声。
他熟悉这双眼睛,却从不曾觉得这双眼睛有今天这般恐怖。
没有出现莫扬,也没有出现血鬼。那双眼睛属于沈雁飞。
“事情办得如何?”沈雁飞悠悠冷冷的声音铺开在静寂中。
矮个子窃窃地笑:“动向已全在掌握。”
“我怎么听说他又有了新的计划?”
“哪来的消息?不可能!”
砰然一声,似桌子的震响。又有第三个粗野的声音吼出来:“你小子别糊弄人!全在掌握,驿馆的事儿你怎么解释?!”
“沙兄!”沈雁飞只轻轻唤了一声,那粗野的声音就突然止住了。片刻,只听桌椅摇晃的细碎声响。想那仁兄是压着火气坐下了。
第四个高傲的声音细细一哼:“要和冷凤仪较量,就这獐头鼠目的家伙还嫩了些。”
又有第五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幸灾乐祸道:“冷凤仪不可轻动。沈爷,我提醒过。”
“凭什么就不能弄死那女人!”
矮个子窃笑道:“沙兄想动她?齐恒的女人,齐爷撑着她,楚涛保着她,主子也让她三分。怕是连她一根头发丝儿都沾不到!可别以卵击石结果一头碰死了自己。”
“非但动不了她,还得听那女人使唤,气闷!”
“确实要小心她。”沈雁飞补了一句,“不过,我们的目标不在她。”
“听说南岸……”商量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只闻琐细的私语,一阵阵。在偏僻的棚屋聚会,还怕隔墙有耳,能是什么好谋划?他们提到了南岸,这让谢君和更加不安。回想起沈雁飞的种种作为,总有一种不寒而栗。
他到底是谁?是齐爷的助手?还是江韶云的内应?或者他只是他自己——身处北岸多年,他早已活出自己的一条路,建立了自己的人脉网络,敢与齐爷暗中较劲?
惶惑之中,忽听得粗野的声音道:“沈爷放心,那家伙的人头,跑不了我的手心。”
“沈爷高招,他若一死,这江湖必定翻天覆地!”
“等着看吧,那秦爷齐爷都算个什么东西,让他们看看什么是做大事!”
一七九 神踪疑窦(四)()
没完没了的嬉笑声,让谢君和的心一阵一阵凉。莫不是,沈雁飞打起楚涛的主意来了?可是冷凤仪的宴席上,他分明挡开了齐恒的纠缠,这又是为何?也许,他和冷凤仪私下里早已较着劲。或许还是为了长河吟曲,为了这江湖的权力吧。想当年沈雁飞丝毫不顾楚涛的提携,转身就到了北岸,何等绝情!
这从来就是个无情无义的角色。
“我会把诸位的意思转告老大。他今天本打算见见大家,不过看来,似乎路上耽搁了。”
“老大要来?说什么都该等上片刻!”
“说到底,咱到底是在为谁做事?”
沈雁飞笑道:“该知道的时候,终会知道。”
“嗖”地,一枚银亮的飞镖从窗*出,正落在他的脚边。
被发现了?谢君和干脆一纵身窜上了屋檐,从窗户利索地翻进了屋。
沈雁飞脸上一阵绿。矮个子的嘴角挂着邪笑,手中另握着一枚明晃晃的飞镖。另三个居然都是熟悉的面孔。其中之一是齐家的剑客沙非,另两个是早年与之打过交道的杀手:文义、文虎。文义擅长用弩,文虎擅长用弯刀。臭名昭彰,不输于血鬼。那几双虎视眈眈的眼睛射出着几乎要将他碎裂的恨意。
未及谢君和定身,青蓝的光如旋风刮过。一柄弯刀已打着旋哗哗地削过谢君和的耳侧,谢君和甚至能感到耳侧森森的冷风席卷——那片青蓝,正是弯刀上熠熠的蓝宝石。刚刚站定那弯刀又似长了眼睛般一个闪回直奔他的后背。
“当!”是剑鞘与追魂刀的重击,火星四射之余,追魂刀弹射向屋角,然而才飞出不多远,又更迅猛一折身,飞扑而来。在他的另一侧,十字飞镖如流星般射来。前后夹击,不,还有沙非的剑,拦腰一斩,剑气纵横。
铿然一响,谢君和突然抽身而出移至屋子的另一头。追魂刀、十字镖与长剑击打在沈雁飞的长枪之上。但是谢君和的残剑已经顶住了沈雁飞的后背。
谁都没看清谢君和是怎么到了那里,更弄不清沈雁飞的长枪何故突然拦下三人。
“沈爷!”矮个子一万个不情愿。
“谢兄,雁飞似乎并无得罪之处。”
谢君和怒道:“滚!你什么记性!上回我和楚雪海听了你的鬼话,在飞叶渡差点着了木叶的道喂了鱼!你敢说你不是江韶云的走狗?”
“江韶云?”五个人奇异地笑着,却偏不理他的问话。
“不是这样?”后背的剑顶得又紧了几分。
沈雁飞却不以为然地笑着,微撇着嘴角,傲气十足:“谢兄,我若真想要你的命,刚才,你是没有机会用剑指着我的后背的。”
就在谢君和迟疑的瞬间,巷子口突然传来拖长了声音的哭喊:“君——和——大——哥——”那声音,稚嫩,柔软,却因恐惧而战栗不止。
是雪海!
谢君和怒火中烧:“沈雁飞你!楚涛待你不薄!”
沈雁飞缓缓转过身,手指缓缓拨开残剑的剑锋,低声一笑:“杀了我也不顶用。看来不是小角色。你最好去巷口看看。”
一八〇 神踪疑窦(五)()
谢君和气得发抖,却也顾不上这几个杀手之间的交易了,一纵身出了窗子飞檐而行,三两步就到了巷口。
“君和大哥!”雪海含泪而笑,尽管她的呼声前一刻还正凄惶。她想跑过来,只是一只胳膊紧紧地卡住了她的肩膀。更有一柄寒气逼人的匕首正抵着玉颈。握着匕首的那张脸看得让人气愤填胸。“又是你?!”
“我只是好奇,这姑娘和素素,凭什么让铁石心肠的谢君和方寸大乱。”瘸子微咧着嘴,摁紧了手中的匕首。
谢君和的残剑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寒光:“如果不是来找死的,最好放开那丫头。”
瘸子无动于衷:“你会后悔说了这句话。”
雪海拼命挣扎着:“身后,危险!”话音刚落,刀柄就已狠狠撞击在她的额角。谢君和眼睁睁看着她在瘸子的胳膊里无力地软倒下去。恨不能抽死自己。
他没有回头,因为已经来不及了。可以感知身后,一张铜面具在阳光下折射出奇诡的光辉。还有一柄剑,就像刚才他对付沈雁飞那样,顶在他的后背,悄无声息,却足以致人死命。十多年前的气息,一点没变。
剑回鞘。“莫扬。”谢君和平静道。
“又见面了。”对面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谢君和发现自己早该想到,凭着瘸子的本事,是抓不住楚雪海的。他本就不该大意地把楚雪海一个人扔在大街上。可他原意只是避免让雪海卷进这刀光剑影里,未料想,这江湖,一旦沾染上了联系,就再也隔不断了。
“莫扬,别动那丫头。”
“你没资格与我谈条件。让她哥与我谈。”
“又是长河吟曲……”谢君和冷笑。
“没错,老板想要长河吟曲的解法。他正大动干戈,不过我以为,这是最快的交易。”
“你认为我能让你们带走她?”谢君和的左手仍搭着剑柄。
“你想赌?”莫扬已看穿了他的想法,“对,你总是在赌,拿性命来赌谁出剑更快。你赢了十几年,不过今天你一定是输的——拿自己的命来赌,没有后顾之忧,你尽可拼死一搏。可若你拿楚雪海的命来赌,做不到心无旁骛,必败无疑。”
莫扬太了解谢君和的剑路。
没法出手。
犹疑之间,后背猛一记重击。胸中似有火烙。脚下顿时一软,跪倒下去。还是第一次遭遇这么荒唐的事,手里握着剑,却心甘情愿遭人揍。
但是身后的莫扬却突然定住了。瘸子的脸色难看得如同见了鬼。
“莫兄,欺负个女娃儿,不合道义。”谢君和回头,却见沈雁飞独自一人,手里的长枪正架着莫扬的手腕。跟着他的那些杀手们此刻竟一个也不见了。莫扬手中剑锋离谢君和不过三寸,不过他再不能靠近些许了。
“沈雁飞你什么意思?”莫扬大怒。
“向你要个人情。”
莫扬似乎迟疑了一下:“虽然你帮过我不小的忙。不过这事儿我……”
沈雁飞根本不理会:“把楚雪海交给我,这混账留给你。”
一八一 神踪疑窦(六)()
沈雁飞根本不理会:“把楚雪海交给我,这混账留给你。”
莫扬干瞪眼道:“我要这混账何用?”
“楚涛最看重的剑客,左膀右臂。去问了你主子就知道这人有没有用处。十个楚雪海也抵不上他一个。”
“有那么点儿道理……”
“何况你若真伤了楚雪海,难保楚涛不会用尽手段报复你。可谢君和要是废了,楚涛拿什么威胁你?”
莫扬嘻哈笑了起来。瘸子也跟着呵呵冷笑。似乎他们很赞同沈雁飞的提议。
“休想!”谢君和趁着三人谈笑的档口,铿然拔剑而起,直取莫扬。
“喂喂喂!”瘸子慌了,手中的匕首再一次扬起,似要取了楚雪海的性命。
但谢君和什么都顾不上了。一转念的犹疑都不曾有,闪电般的剑光让莫扬的脸上突然蒙了白霜。残剑搅得风云乱。莫扬无处躲闪,只是下意识地挥动手中的剑,想要拨开这迅猛的一击,可谢君和一旦得势,断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沈雁飞的长枪奇异地搁在一边成了摆设。
两柄剑交身而过的一刻,只见血光飞溅而出,莫扬的身体如风中落叶般摇坠着落向远处。“啊!”莫扬痛苦地退出十数步,撞在木墙上才停下。他身后的棚屋经了这撞击,吱嘎地摇曳了好几声才稳住没有坍塌,淅淅沥沥地落下一阵尘灰雨,把莫扬笼罩在了狼狈中。他的整条右胳膊都已被血浸透,剑就落在一步外,可那只手挣扎了半天也挪动不了,看样子是握不了剑了。
“妈的。”谢君和回头只见瘸子匆匆忙忙架着楚雪海已到了极远的拐角处。
这可不好,疾步而去。
然而没等他迈开三步,凌空一道紫影俯冲而下,如鹰一般的锐利。
瘸子未曾惊呼,便已僵直着身子不动了,他空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瞪大着眼睛,眼里却只有麻痹涣散的光——好似突然死了。刀从他手中当啷掉落。
谢君和也惊得差点下巴脱臼。他正打算弄清这道紫影从何而来,却见一张熟悉的俊秀面容转向他,平静地,似笑非笑。
——楚涛?!
楚涛就像个天外来客。谢君和分明记得这家伙懒洋洋地支使他到街面上看看傲天阁的动向,自己赖在屋里不肯动,说是要去和秦大少下棋来着,怎么眨眼到了这儿?他努力说服自己这是巧合,不过这样的事发生在楚涛身上,绝不会是巧合。
这家伙,卖什么关子,忒不仗义!
楚涛已把雪海稳稳托起,抱在怀中。雪海只像是睡着了一般安然。他向沈雁飞眨眼一笑,沈雁飞竟冲着他抱拳一敬。但是顷刻间,楚涛的脸又挂上了冰霜似的冷,而沈雁飞也换上了捉摸不透的神情。
“告诉他们,”楚涛道,“不杀他们,只是因为我不想脏了自己的手。难保下回,他们还有这样的运气。”
话音落,他望了一眼谢君和。谢君和愕然之余只敢跟着往前走。
一八二 神踪疑窦(七)()
深秋的风,清冷异常,肆无忌惮地穿行在棚屋之间,窄巷里鬼哭狼嚎似的声音凄凄切切。谢君和只觉得头脑发胀。他望着楚涛熟门熟路地穿行在棚屋堆里,就像熟门熟路地穿行在南岸的陋巷,有一种不敢置信的错觉——仿似这根本还是在南岸。
“雪海没事吧?”谢君和问得警惕。
“若有事,我不会轻饶了他们。”楚涛的声音里夹杂着怨气。
谢君和不由低头:“对不起,我以为……她不会跟来了,才……”
“这不怪你。”楚涛干净利落地禁止他再说下去,“没时间解释,君和,以后,但凡和沈雁飞有关的事,你不必好奇,更不必问。”
“可这家伙太危险了,他到底站在哪一边?我刚刚若不出手,定逃不了……”
楚涛再一次打断道:“他若要你性命,刚才和莫扬联手,你不会有生路。”
“他刚才分明说要带走楚雪海!而且他和那些杀手……”
“别与我抬杠!”楚涛竟少见地朝他吼喝。谢君和虽有不服,也只好闭嘴了。
“君和。这事儿你不需要知道。”
谢君和小声嘀咕着:“说得轻巧,他又不是受你掌控的!”忽然觉得不对劲,又想到沈雁飞对四个人所说的那个没露面的老大,更奇异是沈雁飞对他的态度,哪像是口口声声的敌人?朝着楚涛的背影讶异地一望。“喂,你不会……”
“你要我说几遍?!”楚涛厉声呵斥,吓得谢君和一纵身跳出三步外。
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棚屋区。天地间陡然一阵通透的亮堂。彤日正当头熊熊燃烧着。谢君和急切地透了口气,连楚涛都让他感到陌生。
“哥……”雪海在楚涛的怀中嗫嚅,她终于睁开了紧闭的双目。
楚涛也松了口气:“丫头,没事,很快就到驿馆了。”
雪海的大眼睛立刻闪烁起调皮的光:“是啊,有君和大哥在,一准没事!哥放我下来吧,我能走!”
谢君和被她说得脸上一阵烧灼,侧过脸望着别处,故意听不见似的吊儿郎当。楚雪海哪次出事不是与谢君和在一块儿?
楚涛放下她,用手探了探她的额角。雪海一扬手挡开笑得如银铃:“啊呀没事了啦!”
“那就别再闯祸了,不然,下次可不带你出门!”
“啰嗦啰嗦!”雪海一窜身跳到谢君和身边,嬉笑道,“不给你添乱了,我就天天坐在驿馆里帮你沏茶,行么?”
“那我可不敢喝!”楚涛打了个趣,等雪海哇哇叫的时候,他早已闪出了危险区域。“君和,送雪海回去。我约了秦大少,已过了时辰,再晚就太失礼了。”
不待谢君和应声,那飘然的紫色已随着秋风悠扬远逝。
“真他娘的不厚道!”谢君和对着背影骂了声,回头无奈地望着雪海。
雪海却歉疚一笑:“君和大哥,这回,怕是不能站在三步外了。扶我一下,行么?”
谢君和立刻紧前一步道:“怎么了?”
“有些晕,不过没什么。让哥哥知道,他还能有那么好的心情开玩笑么?”雪海说了实话,头重脚轻地跌跌撞撞几步,勾住了谢君和的胳膊。
“丫头……对不起……”谢君和以臂膀相扶,把她揽在身前。
雪海甜甜地笑着:“其实,是雪海自己不好,太不小心,又没啥本事。”
“别……”谢君和已说不出别的话。脑海中,净是盘桓着十数年前那张素净的脸。他已错过了太多。即是一时不慎,才有他年后悔莫及。“丫头,照顾好自己……”他长长地叹着气。欲言又止,如骨鲠在喉。
长长的路上,他们相依而行。一路阳光,在青石板上铺就金灿灿的温暖。
雪海点头认真道:“君和大哥放心!”
没有任何回答的声音,谢君和突然停步了。当她好奇地抬头,却竟望见赵海骏的黑衣正迎风而舞:“花月楼,喝一杯?”
一八三 合纵连横(一)()
花月楼最华丽的包厢,彩锦红毯,富丽堂皇。
偌大的屋子里,侍者端碟鱼贯而入,顷刻间就已摆出一席华宴。
楚雪海望着面前琳琅满目的三十几道菜肴,忽有一种置身雪域的错觉。猎王到底是猎王,到哪里都能显摆出他自己的阔绰。谢君和横眉扫了一眼桌面,径直揭了酒坛的封条,不待侍者上前帮忙,已给自己的海碗满上了酒。鼻子发出的哼哼声格外冷漠。雪海不明白他为什么能对每一个熟络或者不太熟络的人都用一张冷酷的面容去拒绝,直到没有人敢靠近,而他更加嚣张地存着我行我素的气魄。
但此刻,嗜酒如命的谢君和斟满了酒,偏偏一口都不喝。
“君和大哥?”雪海诧异着,既不动杯,也不动筷。
赵海骏的方脸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