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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河惊涛-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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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子危机重重。为免仇意之下冲突加剧,请即刻交还齐大少。碧莲洲之事,请容后再议。若不交还,兵戎相见。——若没有别的话,直接烧了吧。”仔细阅信,惊异连措辞都差不多:“那么,怎么回?”

    “你以为这信真是齐爷送来的?才一天工夫,齐爷这会儿能接到消息就是上天恩赐了,还能让信打个来回?我不想看到那字迹,烧了吧。”

    “可这印鉴不假……”犹犹豫豫中,屋里突然一亮,换来火灰飞扬。

    “那个女人……”他侧过脸,不想再说什么。那个女人在齐家的地位早已是不言而喻。齐爷的印鉴又如何?早晚也是归她掌管。她当然懂得齐爷的心思,当然知道这时候的落井下石之计能让北岸多少人拍手称快。

    但是汪鸿的使命还没有完:“冷姑娘说,终是要坐下来把话说清楚,明晚,她在黑石崖顶等着您。”

    沉默了很久,楚涛才起身,依然没给出答复:“对不起,汪叔。我心乱。”

    汪鸿不在意地摇了摇头,就像守着个宠坏了的孩子一样,沏了杯热茶,递到他手中:“刘医师说,怒气冲犯过于伤神,不利于养伤。齐恒就是要故意气少主,别与他计较。”

    “没事了。我懂分寸。”楚涛反倒宽慰汪鸿。咽着热茶,其中甘苦,唯有自知。

    汪鸿怎么可能放心?当年老夫人逼着楚涛另娶,是他把成堆的画轴抱进这个院子,又原封不动地抱出去。也是他顶着日头立在阶下哀求哪怕翻看一眼找个像样的搪塞理由。还是他,被楚涛随手抽出的画轴击中额角,划出深深的口子,鲜血直流。楚涛终还是拗不过老夫人一句“家中独子”,拗不过元老帮众们的施压——这做掌门的,怎么能犯孩子气呢?于是就娶了那卷被掷出的画轴上的女子,也是他一手操办的婚事。一场喜事,却眼见着少主拿一张如赴刑场的脸来迎接。

    楚涛终究放不下冷凤仪——那是他永远都跨不过去的坎。

    门环轻叩,来的居然是史薇兰。“对不起,没有打扰夫君吧……我……”她始终怯生生低着头。

    楚涛已振作起精神,笑着迎了出来:“怎么了兰?”

    “也许没什么用,不过,上次夫君说的香气——”她捧来一盆紫色小花,手里还握着一个香袋。悠悠的奇诡香气飘来,所有的困倦立刻烟消云散。

    楚涛急令:“汪叔,把那痞子提过来,备两匹马!”

    “好。”也许真的没事了吧,在他充满斗志,没有空闲想起冷凤仪的时候。汪鸿暂时放下心出去了。

    楚涛把花端在桌上,凑近了欣赏。狭长的绿叶卷曲低垂。一束花茎,托起六七个花骨朵。如婉约女子回眸一笑。其中一朵已然绽放,四瓣由深而浅的粉紫色长瓣舒展,仿佛四位佳人翩翩的舞裙随风而转,倚靠着婷婷的白绒状的蕊,另有深紫的卷丝交叠在花瓣间。“它叫紫依兰,只有烽火岭中才有的一种兰花。紫依兰蕊的奇香与沉香互生,才有那种久而不散的气息。”

    楚涛取来香袋闻了闻,似乎与那神秘人身上的香气无二:“确信?”

    “医书上说,单用此香过量,能致人迷幻惊悸,重者毙命——不过若与沉香、灵香草、雪菊、白兰、麝香、郁金、茉莉等配比混合,反有提神之效。”

    门外谢君和已在等待。

    楚涛匆匆点头,收起香袋,向君和道声“走”,两人就说笑着并肩往外去了。

    “蒋爷的鸽子到了,那混蛋叫木叶,杀了六七年的人了,死活抓不到。”

    “我的鸽子呢?”

    “你就当炖汤了吧!”

    “你敢!把信拿来!”

    “小气!”

    “再说一遍不准动我的鸽子!”

    空留着史薇兰,向着楚涛风一样的紫色背影一笑。他总是连告别都会忘记,更不指望什么赞美。但这已经够了,至少他握在手里的紫依兰蕊香里有她的气息。

五十四 故人夜约(上)() 
陋巷的深夜远比白天热闹,白天里瞎了眼的跛了脚的驼了背的断了胳膊的此刻十有八九都长得齐全健康,甚至带着连健康人都不曾有的旺盛精力。酒肆里划着拳侃着山的,赌坊里摇着骰盅瞪着眼的,还有妓院里搂着姑娘分着赃的,当然也有巷子拐角里不可告人的交易。幽幽暗暗的烛光与跳动不止的火把光里,震天动地的狂欢,远甚集市。

    要到陋巷里找个熟悉的面孔,最好是晚上。

    酒馆里疯野的西域歌舞未停,沉醉的老板就被惊得没了醉意。一身贵气的楚涛轻轻晃动着折起的马鞭立在他跟前。“哟!贵客!”殷勤的笑顿时浮上脸,毕竟平日见鸽子远远多过见本人。

    “打听些事……”

    “您说那白衣凶手吧?真没消息。弟兄们都留意着呢。这漫天飞的人还从没见过,都想开开眼界。”

    “杀人时一身白衣,平日里未必。”楚涛笑着摇头,“帮我找——带着这种香的人。”一手递过一段香,手心里的一锭银子更快地落在老板掌中。老板眼睛一亮,满脸的横肉颤颤地一抖,左手把那段香搁鼻子下嗅了嗅,右手掂量着银子的分量。

    “猫儿可有来过?”

    老板气道:“这只猫,比耗子还精!欠了我半个月的酒钱,愣是不见人。去赌坊找他,赌客也说多日未曾见他了。改天找出他来,定是要剁了他!”楚涛又从袖底取出些碎银放在帐台上:“多余的记在账上,说不定明日他又要来喝——借个烛火。”

    老板千恩万谢的声音里,他拽上尚还闻蹭着酒香的谢君和,往暗处棚屋去。就着微弱的烛光,摸着高高低低的木墙,磕磕绊绊地行在蛛网缠结的黑暗中。穿过不知多少破板壁、断窗棂、剩了一半的木架子,脚下时不时吱吱嘎嘎有老鼠啃啮的声音,甚至大胆到往人的脚边一溜烟而过,跳在高高的木架子上,一个回眸,烛火的映照里,绿豆一样的眼睛闪过妖邪的光。

    棚屋里仅有一张矮脚的桌子,一条几乎散了架的凳子。桌上一把铁壶,一只裂了口的破海碗。“茶还热。”谢君和摸了摸铁壶。楚涛竟兀自坐下,给自己倒了碗水饮了起来。长坐,蜡烛一寸寸短下去。微闭双目,指尖一下下敲击桌面。

    长烛只剩了一半,他忽睁眼,向梁架上稻草堆积藤萝纵横之处一瞥,谢君和已一个飞身挂了上去。什物灰尘落如暴雨。乒乓作响过后,一个贼眉鼠眼的矮个子如同麻袋似的摔落在他脚边。“大侠饶命”的呼喊里,谢君和拍了拍满手的灰,一脚把他踩扁在地上,由他四仰八叉地哼哼:“楚楚楚掌门,猫儿知错了,知错了……”

    “我以为你认不出我了,”楚涛轻弹身上的灰,淡淡一笑。

    “楚掌门贵躯,驾临陋巷,这这这意想不到啊!”

    “少客套。派人找了你几回,见我的人就躲,为何?”

    “实在不安全,出了烽火岭,老觉得有鬼影盯着我晃,没声没息的,盯得我脊背发凉。我这条小命也就躲藏的本事罢了,像锦衣客短刀客那么好的身手也遭了灾,这可不是闹着玩呢。”咧嘴露着两颗大白牙,邀宠似的。

    “你这耗子似的猫,看来我使唤不动了?”

    “不——不不不。”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精明的小眼睛一骨碌,聚焦在桌沿的一锭银子上,手不自觉地靠近了摸一摸,摸着摸着就滑进了自己的口袋。

    “几天没去赌,猜着你又该输得差不多了吧?”

    他倒是爽快:“您就当打赏陋巷里的兄弟们。”

    “那么,你在玉器店里顺手拿的东西……”

    他正装着傻,谢君和的巴掌已经从后脑勺拍下来。衣领一提,怀中突然掉出一块紫玉。楚涛接个正着:“这贵重的东西真是懂得你这只猫的心思,专门跑去你的口袋!”这是一块与紫玉令几乎一模一样的玉雕,打磨后又用脂蜡做旧,不细看几乎难以分辨。二人相视,惊讶的神情一闪而过。是谁为什么要仿造紫玉令?与此案有否关联?

    “玉器店不是说什么都没丢么,您,还真是……”猫儿只会傻笑了。

    谢君和粗着嗓子道:“账簿上确实没丢,不过作台上倒是有不少紫玉碎屑,店里却不见刚打造好的紫玉器具。外加墙根下你那猫爪子印!这可是人命官司!”

    猫儿大呼冤枉不止:“还不是那鬼影闹的!好端端走着,忽然觉得那鬼影从身后飘过来,躲都来不及。躲着躲着就见那白影晃进了玉器店,一时手痒跟进去顺手拿走了个东西。本还想多拿些,突然听到呼救,还以为被发现了,没命似的逃回来。这才听说那家掌柜的被杀了。”

    “那鬼影带着奇香?”

    “你怎么知道?”

    “早晚要栽在你自己这双偷腥的手上!”楚涛把紫玉扔还给他,“这些天别四处闲晃。指不定那杀手已经盯上了你。他一定会来找你手里的这物件。小心!”

    猫儿被他说得一惊一乍,回过神来打了个冷战的时候,楚涛的氅子已在风里飞扬:“我会留心你的周围。”谢君和杀气腾腾扫了他一眼,把他惊得不住地抖。

    “怎么看?”

    “还用说?那混蛋就是冲着你来的!”

    “假紫玉令又作何谋?”

    “当然还是冲着你。这只猫也算做了件好事,真让他拿到如此逼真的紫玉令,你那几个糊涂下属天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只是可怜了那三个掌柜——莫名地就为杀手的掩人耳目而做了刀下冤魂。”

    “就没点其他作用?”

    谢君和想不出更多来了。

    楚涛会心一笑:“当然,如此大的动作,自不会简单。那就——等着他来。”

    二人穿梭在曲曲折折的陋巷里,把香袋里的紫依兰蕊香一段段分给过从甚密的流浪汉们。犹如一张大网撒向四周。楚涛要找的人从没有一个掉出这张网外。哪怕他在最隐蔽的角落。一直到天亮,才从这片棚屋纵横的巷子里拐出来。巷子也在他们的身后逐渐平静下来,巷子里的人——行骗的、乞讨的、卖艺的、偷盗的高手们向江湖各个热闹的角落而去。

五十五 故人夜约(中)() 
累了一晚上的谢君和则一头扎入了凝香阁他的专座。楚涛掂了掂身边所剩无多的碎银,唤了两碗面,一壶茶,没有酒。谢君和脸一黑,沾了泥灰的双脚一伸不客气地搁上了桌子:“小气!”

    楚涛双眉蹙成山似的,撇过脸去不看他:“谁让你打赌输了?”

    “你算计我,我能不输?!”

    嫣红手里扫柄一挥,把他双脚赶下台面:“这痞子,大早上就来搅和,我还要不要做生意了?”随即擦了桌子端上了茶点。

    楚涛为他斟上茶:“收敛点,等了结了木叶,随你醉死去。”

    谢君和窃窃一笑:“你这么逼他,他还能藏多久?”

    楚涛埋头喝茶,许久不作声。他定是在想事情,谢君和闭了嘴,把目光投向越来越繁忙的街道。大清早,熙熙攘攘的人流就往街上涌,客商们或携着货物,或揣着银两,来来往往尽是车马。客栈里的人出了又进。

    “不对劲……”楚涛摇头自语,“不该是这样。”

    “怎么了?”

    “木叶……如此鲜明的特征,若在人群中出没,必然早已被发现。不能等,君和。”

    “可这家伙活着能吐气就总得与人打交道吧?怎么可能没声息?”

    “只有一种可能,有一个能让这奇香悄然遁去的地方,被所有人忽略了,我越是追得紧,他就越是安然地躲着……于是他放心地以紫依兰蕊香为*杀人,把杀人的现场布置得恐怖异常。他可以嚣张地将这神秘香气留给我们,让我们在错误的方向上越追越远……可到底是哪儿呢?”

    “你想说昨晚白忙了?”

    “不……我只是按照他希望我做的来追查他……”

    越听越糊涂,谢君和猛摇头,恨不能塞了耳朵。恰好嫣红端上了面,他夺了一碗就闷头吃了起来。

    楚涛却梦醒似的突然起身望了望街面:“哪儿来那么多北岸口音的商人?”

    “商人不是越多越好么?”谢君和笑他:“要运货,就要找你做生意啊!”

    “吃完立刻去找汪叔,告诉他,留心码头。让驿馆也小心些。汪叔那头若是有什么事,你也一起过去守着。今晚楚府我另派人守。”

    “你不去?!”

    “我?晚上有约。”楚涛远山似的眉淡淡舒展,特意摆出一副让人赏心悦目的神情。

    “不仗义!”谢君和骂了一声,呼噜呼噜把面混着汤倒进嘴里,把筷子往桌上一砸,往门外去。

    “故人之约……”低头自语的时候,脸色骤然阴沉了一瞬。

    黑石崖顶的夜,有皓月,有长风,有琴音婉转,有潮声隆隆。

    冷凤仪独坐石亭,听着由远而近的马蹄。楚涛单骑赴约。一如三年前,在琴声里等待着他栓了马,徐步入亭,静坐,饮茶。她特地弹奏着昔日他为她而作的曲子,以流转的秋波欣赏他刻意掩藏的惆怅。

    “听这琴声,手上的伤应是无碍了。如此,还有什么可说的?”索然无味的一问,“你已经用齐爷的口吻把该说的话都说尽了。”

    “可你还是愿意来听。”

    “我写给你的曲,今日却用作对自己的嘲讽。”苦笑一声,在杯中默然。唯剩了一点云淡风轻的傲气撑着面子,让他不至于笑得过于不堪。

    “不说这些,就聊一聊琴音,好么?”忽而间温婉异常,甘甜的声音带着暖意,似乎都快把黑夜照亮。琴音如月光般泼洒开来,暗含情丝如缕。一首首曲,皆是旧时音。然而手把手地教她弄弦,或是为她轻轻鼓掌击拍的日子,已不再有了。只是枯坐着,等着油灯一点点地微弱下去,时间流逝。直到再也没有了耐性:“凤仪,停下吧。琴音以清心为上。可如今,已是不堪入耳。”

    杯空了,她斟茶递上,轻轻地唤:“断弦哥哥……”

    楚涛忽怔了怔,摇头轻叹:“怎么还没忘?”

    这个女人总能恰如其分戳准他的死穴。当日冷凤仪就这样私下里肆无忌惮嘲讽他,只因初见时那一曲断弦的广陵。十五六岁的冷凤仪挂着清丽而调皮的笑,绿色的罗裙在风里张扬,莺啼般一声:“断弦哥哥!”他立刻便乏了招架之力。

    “能不能别这么叫?难道将来告诉别人,你的琴艺是断弦哥哥指点的?那还有谁敢听姑娘的曲子?”一边抱怨着,一边教她哪里轻了哪里重了。

    “当然,断弦哥哥把我这徒弟教出名了,才配得上楚掌门的琴艺高绝嘛,如果我的曲子惨不忍听,别人问起,一听断弦哥哥,当然也就恍然大悟了!”

    “你!”楚涛望着她一脸无害的笑容,摇头认了自己挨欺的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奈何不了这刁钻的姑娘。然而,这也只是往事了。

    眼前的冷凤仪忍着泪,凝视着他:“对不起,断弦哥哥……”这个于无人处的称呼,暗含着他人难解的凄伤。

    “罢了……”他轻叹,“道不同而已。”过去的事,如果真能忘个干净,他倒真希望能有一种什么药,一旦喝下,就把这一段情感擦除。他太过理智,理智到再清楚不过:眼前的女人就是齐爷递给他的一杯毒酒。于是有时仇恨自己的理智:为什么不能糊涂一些,就此沉醉于花香,即便冤死也是痛快。可他不是这样的人。

    一颗闪亮如彗星的烟花掠过西北面的天空。她脸上的柔光顿时藏匿无迹,撑起冰冷的笑颜。他愣了愣神,目光里顿时闪过凛然的犀利,向西北面的暗处张望,似要刺穿这片夜的铁幕。许久,似有所悟地惨笑:“调虎离山么?下手可真够狠的,凤仪。”

    “程大侠的消息——对不起,我必须这么做。”她已经准备好了迎接劈头盖脸的怒火。那颗烟花是个讯号,传递来齐恒脱离控制的消息。如果齐恒此时离开他的控制,齐爷必然立刻收紧碧莲洲的防务,楚涛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之东流,甚至他都没法给自己门下诸人一个交代,全盘皆乱。偷瞟他的神色,不笑,不怒,也不动,仿佛凝固了一般。似乎这只是个不可置信的消息。

    “你不去追?还是你自信他逃不了?”冷凤仪惊异,原以为他会怒发冲冠。

    “姑娘会允许我追上么?”语气淡淡的,却颇为生分,他来时早已把四围看得一清二楚,他若强行要离开,暗处必有杀手相阻。

    “你还怕打不过他们?”她尖刻地调侃着。

    双眉淡淡地舒展:“与你大打出手?不觉得难看了些?未到终局,难言成败。不若听琴以待。”

五十六 故人夜约(下)() 
徐步,坐在她的琴前——这张周身都现着如梅花般断纹的古琴,亦是当年他千挑万选,托人苦寻而来,名义上赠给冷英华的。月暗星稀,琴音也空灵静谧——比此琴之音更为古雅清丽的七弦琴,怕是人间难觅了。声如细雨霖铃,又如幽谷涌泉。清亮处的灵动与深沉处的厚重互不相掩。唯有在琴音里,他的心才逐渐平和宁静。

    “等?你的下属么?满大街乱窜着搜捕木叶的游侠?钉在码头纹丝不动如木桩的汪叔?那看着驿馆大门嗅着味道的谢君和?还是钱铁犁、刘思仁两位守着大宅的老人?”她把楚涛所作的布置说得清清楚楚,着实让弦音难以察觉地一紧,但是立即又恢复了平和,渐收渐止。

    他稍稍沉静,略作轻松地调侃:“事已至此,唯缺一杀手埋伏暗处,取我性命。”

    “我从没这样想。楚掌门,我只是尽我所能争取齐家的利益。”她已胸有成竹地摆出了得胜者的姿态。只是当目光触及楚涛脸色苍白地背着手迎着西北的大风而立,久思不言,心中该有的喜悦半点都不存。

    “凤仪,知道今晚我为什么会来?我不敢相信……甚至我希望是自己的猜疑心过重。”

    “冷凤仪的恶毒超出了你的想象?”揣测着他想说的话,无非如此吧。

    “驿馆恐吓齐大少的事——我想听事实。”

    “谁都知道你恨他。只有你,恨不能把他挫骨扬灰。也只有你能对驿馆了若指掌。更只有你,有谋划这不见血的恐吓的本事。这就是事实。”冷凤仪对答如流。

    但是楚涛的脸色又冷峻了一层:“程大侠把木函送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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