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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轻轻的敲门声挽救了那两条可怜的胖鱼。这种时候来敲门的,只能是客人——她们没有亲戚,因了做这样的营生,也很少和邻居来往。施美美有些不耐烦,妈妈正在午睡,这对她来说是重于生命的仪式,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打扰她。于是她不做声,假装家里没人。她想门外的人应该很快就会走的。
可门外很执著。
施美美气嘟嘟地从猫眼望去,是他,那个曾在小巷偶遇的男人。她隔着防盗门,细细地打量他,三十岁左右的样子,正是施美美喜欢的年纪,又年轻、又成熟,像父亲又像哥哥。样子很好看,表情也亲切。
施美美没办法将这样的人拒之门外,于是她打开门,但她马上后悔了——她应该先换一件衣服的,现在这身衣服令她看起来那么不可救药,虽然她知道,无论她穿什么看起来都一样不可救药。
“你好。我叫韩非,前不久刚搬来。”他说。
“你好。”施美美羞赧地笑。
“我想,我们见过。”韩非温柔地笑着,目光落在拥挤的客厅里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上。
“哦……是的。”施美美窘迫起来,那并不是一次美好的初遇。
“你们家是制作戏服的吗?”韩非好奇地问。
“哦,不……”施美美搓着手,母亲的职业时常令她觉得丢脸,“事实上,那些是寿衣。”
“是吗?很特别!”韩非惊叹,继而望着她,“你也很特别。”
施美美小声嘟囔着:“如果女孩不漂亮,你就夸她有气质,如果她也没有气质,你就夸她很有品位,如果她连品位也没有,你就夸她很特别……”
韩非爽朗地笑起来:“你真可爱。我是真心夸你的,你知道吗?特别很重要,特别是因为独一无二,因了独一无二所以尤其值得珍惜。”
“是吗是吗是吗?”施美美开心地笑着,这是她有生以来听到的最诚恳的赞美。这时,妈妈的卧室隐约传来起身的窸窣声,施美美连忙说道:“很高兴认识你,韩非,以后欢迎你经常到我家来玩儿。”她支支吾吾道:“我妈妈经常不在家,我一个人待着很无聊的。”
“好的,没问题。”
“现在我要做功课了,明天下午一定要来哦!”她说着将韩非推到门外。这时,施阅帆刚好打开卧室的门,问:“谁啊?”
施美美说:“新搬来的邻居,但一看到咱家是做寿衣的,跟见了鬼似的掉头就走了,还说以后碰面了也不要跟他说话。”
“哦。”施阅帆无奈地叹口气,洗洗手,又开始忙着做寿衣去了。她边咔嚓咔嚓裁着布料边说,“再有两年美美就该读大学了,那是一笔不菲的费用。”
听到这句话,施美美突然为刚才的欺骗而感到内疚,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撒谎,是担心妈妈会看穿她荡漾的春心?还是担心妈妈在韩非面前将她比到尘埃里?
“妈妈,”施美美不知该怎么才能缓解内心的不安,“那美美就天天祈祷妈妈的生意兴隆。”
施阅帆抬起头:“那可不行!我们可是做死人生意的,要是祈祷生意兴隆那不就是祈祷多多死人吗?”
5。
说起来,最近死的人还真是多。
次日的上午,施美美边咬着雪糕边看报纸,又有认尸通告了,嘴巴和韩非很像。她将那凉凉的甜吞进肚子里,想,是因为自己喜欢上了他,才看谁都像他吧。今天下午他来的时候,可以把报纸拿给他看,这样就不必担心没有话题可聊了。
想到韩非下午要来,施美美突然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妈妈怎么办?她绝不能让妈妈看到韩非,也不能让韩非看到妈妈。要是他来的时候她还没有睡怎么办?要是她睡得不够沉半路醒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施美美咬着食指,突然看到窗台上的安眠药,于是灵机一动。那瓶药放在那里很久了,妈妈偶尔失眠的时候会服一片。
但她并没有动那瓶药,她的聪明劲儿在这件事上发挥得淋漓尽致。她不能让妈妈发现药少了,因此她决定新买一瓶,用自己这个暑假好不容易积攒的零用,来赌一份爱情。
买药的时候,她特意问:“会吃死人吗?”
药店的白大褂谨慎地望了她一眼:“你想让它吃死人?”
“不不不!”施美美慌乱地摆着手,“我是担心,万一会吃死……”
白大褂说:“目前的安眠药以BZD与OMEGA-1作用药为主,安眠药的致死剂量就远远与治疗剂量拉开,我见过一个人吃了好几百片,睡得昏天黑地,就是死不了。所以你要是想用这药干别的,还是别买了。”
“那有什么副作用吗?”施美美不放心地问。
白大褂瞥了她一眼:“什么药没副作用?”
施美美这才稍稍放心了些,要是不小心把妈妈吃死了,她这辈子就完了。
午饭后,施美美破天荒地给妈妈泡了一杯苦丁茶,由于担心茶能化解药的效力,她放了三倍的剂量,反正医生说,吃几百片都死不了。
施阅帆看到女儿的茶,眼睛变得湿湿的:“美美知道心疼妈妈了。”
“我不心疼妈妈心疼谁呢?这是特意用我攒的零用买的苦丁茶,虽然很苦,但是清热解暑,妈妈为了美美那么辛苦,要是中暑了,美美会更心疼的。”施美美说完这些,觉得自己真可耻,愧疚得无地自容。但是很快,这份愧疚就被爱情的喜悦冲到阴沟里去了。
嗨,你。不要觉得这样没良心的荒诞故事不会在现实中上演,相信我,这样的事情曾经发生过,甚至,它正在发生着。
6。
那是一次完美的约会。
韩非如约而至,他们先是边吃冰激凌边下了几盘军棋,然后坐在沙发上聊天。韩非很健谈,他说他是个演员。
“那你都演过什么?”施美美的眼睛里闪着光彩。
“路人甲、路人乙、或者在《睡美人》里演一个被施了魔法睡着的卫兵。”韩非自嘲地笑笑。
“怎么会?!你条件那么好那么帅!那些导演真是有眼无珠!”施美美打抱不平。
“呵呵,”韩非干笑几声:“每个导演都说我没有特点。”
施美美悄悄打量着他,心底暗自认同那些导演的看法,韩非确实很帅,但他没有特点,不过施美美就爱他那种没特点的帅。她柔声安慰他:“你一定会实现你的梦想,成为大明星的!”
韩非侧身,拍拍她的头:“其实我的梦想并不是成为明星,只要让我扮演一次《睡美人》里的王子,我就此生无憾了。”说到这里,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而问道:“那美美呢?有梦想吗?”
“我?”施美美语塞,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梦想,如果一定要有的话,那就是:“说了你别笑我哦,我就希望自己变瘦一些,然后像童话里的公主一样,被帅气的王子爱上,从此永远幸福地生活着。”
韩非刮刮她的鼻子:“真是个天真的女孩!不过为什么要变瘦?瘦了不就没有特点、和大街上普通的女孩没有区别了吗?告诉你两个秘密哦!第一个秘密,公主都是胖女孩,因为生活无忧无虑心宽体胖嘛!第二个秘密,像王子那样的男人都不喜欢瘦女孩,男人喜欢手里抓得到肉的感觉。”
齐!最后一句话令施美美脸红心跳,她慌乱地摆弄着茶几上的玻璃杯鱼缸,又害羞又欣喜,手足无措。
书!那天,韩非直到傍晚才离开。他离开半个小时后,施阅帆才迷迷糊糊地醒来,她看看表,一边埋怨着自己,一边给施美美钱让她去买些熟食当晚餐。做饭是来不及了,况且因为睡了一下午,耽误了裁制寿衣的进程,恐怕要熬到半夜了。
网!施美美并不在意这些,她春心荡漾,满脑子都是韩非的话。
——真是个天真的女孩。
——公主都是胖女孩。
——男人喜欢手里抓得到肉的感觉。
施美美心猿意马,全然没有注意到前面挡着一堵肉墙。
“美美!”刘宁拦住她,手里的玫瑰已经被太阳摧残得惨不忍睹:“你没事吧?看起来心神不宁的,是不是……是不是你妈妈生病了?”
“才没有……”
“哦,我看她今天午睡到傍晚才起来,还以为她生病了……”刘宁的目光火辣辣的。
施美美心虚虚地:“你怎么知道她傍晚才起来。”
刘宁小声说:“美美,这个暑假里,我每天下午都站在这里等你,希望看到你,哪怕一眼也好。我看着你妈妈每天午睡醒来拉开窗帘,想象着你怎样和她说话,想象着你的生活。我知道我胖胖的,笨笨的,可是我愿意全心全意地爱你,就像睡美人里的王子,一天天地等,一月月地等,等着你给我机会,给我机会吻醒你内心沉睡着的爱,然后一生一世地守护你。”
“真肉麻恶心!”施美美厌恶地推开他,“你不配‘王子’这两个字!你是猪八戒!你是色狼!你、你、你偷窥狂!”
“美美,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我就是你的王子!”刘宁信誓旦旦道。
7。
施阅帆最近总觉得乏力,头脑和手指都不如以前灵活了,常常在缝纫机前走神,有好几次还扎破了手指。一到午后,她就觉得困,仿佛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推着她走向那张床。每天的午睡从原来的四十分钟延长到了四个小时,梦里的她大汗淋漓,仿若置身火海。大抵是午睡的时间太长了,一到晚上她又无法入睡,为了赶工不得不忙到凌晨。次日又因为昨夜的晚睡而哈欠连连,如此恶性循环。
这几天她总是情不自禁地换上那件午睡时穿的礼服,站在镜子前失神地望着自己,十六年了,虽然她依旧保持着姣好的面容,但毕竟青春不在。她喃喃着,睡了一百年的公主在醒来后照镜子时,也会觉得怅然若失吧,那在梦里流逝的漫长岁月纵然没有改变她的容貌,肯定也会在她的心灵上留下划痕吧?等待最伤人,可睡美人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这就是她最大的悲哀。那么她又在等什么?她的王子永远不可能回来吻醒她了,可她依旧在等,等着在沉睡中死去。或许,他回来了?否则她最近怎么如此嗜睡?否则她最近无论是醒着还是睡着怎么都像在做梦一般?或者这十六年本来就是一个梦?或者,王子很快就来了,在她的唇上留下轻轻的一吻,然后她睁开眼睛,耳边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她被王子搀扶着走到舞台的中央谢幕……
她叹口气,把刚做好的寿衣挂到衣架上,然后喝了一口女儿亲手泡的苦丁茶,超乎寻常的苦。这苦刺醒了她的味蕾,亦刺醒了她的梦——她知道,那是一场永远无法谢幕的演出。
她看着女儿像快乐的小红帽,哼着不知名的流行歌曲收拾着客厅,施阅帆欣慰地笑笑,女儿长大了,都知道帮妈妈做家务了,真是越来越知道心疼妈妈了。
又困了,她打了个哈欠,恍恍惚惚地走到卧室,准备拉上窗帘午睡。她刚一站到窗口,就听到楼下一声粗声大气的大喊:“施……施……”是那个男孩,施阅帆笑笑,心想,是来找美美的吧?那个憨厚的孩子爱上了美美吗?最近她总能看到他站在楼下。是了,美美也到了恋爱的年纪了,看来得找机会和美美谈谈,关于爱情的。
“施……”男孩“施”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施阿姨!你最近还好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美美一个人照顾你很辛苦吧?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施阅帆笑笑:“没事。”真是个体贴的好孩子,施阅帆拉上窗帘,昏昏沉沉地跌倒在床上。
又是那个梦,梦里一片火海。施阅帆惊恐地从满是鲜花的床上坐起来,整个塑胶泡沫做成的城堡都被点燃了,熊熊的烈火眼看着就要烧过来。她的王子大叫着冲进火海里,用木头做成的剑戳着城堡,推着涂满易燃油漆的墙壁向火焰的外侧倒下去,他只顾着公主,全然不管自己已经深陷在火海里。
热,家里也着火了,美美在火里咯咯地笑,她吃力地爬起来,想拉开卧室的门告诉美美快逃,可,该死的,卧室的门为什么从外面锁上了……
8。
“咦?”韩非突然停止了侃侃而谈,疑惑地望着施阅帆卧室的方向:“那里好像有声音。”
“哦!”施美美捂住嘴巴:“是……是猫,我妈妈养的猫,很调皮的。”
“哦。”韩非依旧微微皱着眉头:“要不要去看看?”
“不、不用了!那猫很怕生,万一抓花你的脸就不好了。”她慌乱地掩饰着:“啊,要下雨了!”施美美感谢老天爷让天阴了下来,“我妈妈的店里没有伞,我要去接她了。呵呵。”她说着翻箱倒柜地找出伞,然后推着韩非走到门外,天知道她妈妈根本就没有店。
韩非不放心地将施美美送到楼下,正好看到了刘宁。他看到施美美,肉嘟嘟的眼睛里立刻闪出了光芒。他关切地问:“你要去哪里?是不是去买药?我前几天看到你从药店里出来,一个人照顾生病的妈妈很辛苦是不是?让我帮你好不好?不要一个人那么辛苦……”
“我妈在店里,根本不在家!更没有生病。”施美美慌乱道。
“撒谎!我明明……”刘宁说到这里,突然看到了韩非,他望着那个帅气的男人,自卑一下子如天上的乌云一样压下来,他低低地问:“他是……你男朋友?”
“才不是!”施美美羞红了脸,当着韩非的面被看穿心事很丢脸,万一他逮到机会告诉妈妈,那一切就都完了。
刘宁悄悄松了一口气,继续望着韩非,兴奋地恍然大悟道:“你是未来后爸?叔叔你好!我是……”
“不是不是!你不许叫他叔叔!他……他……总之你不能这么乱叫!”施美美看到刘宁越猜越不靠谱,着急地大叫起来。
刘宁喃喃着:“不是就不是呗……你急什么……不过,他看起来很面熟啊。”
韩非很绅士地笑笑:“我们大概在镜子里认识的吧,我们的眉毛很像。”
刘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们的眉毛确实很像,粗粗的,很有气概。
施美美翘起嘴道:“你怎么会和他像,你那么帅,像睡美人里的王子。”
听到这里,刘宁重新皱起了眉头,若有所思地转身离开,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施美美撑着雨伞在小巷深处徘徊了半个小时,想好了应对妈妈的谎言,才忐忑不安地悄悄钻回家里。然而她精心准备的谎言显然是多余的,当她打开卧室门的时候,发现妈妈沉沉地睡在门口的地上,紧紧皱着眉头、满头大汗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她吃力地将妈妈扶到床上,这才轻轻摇醒了她。
施阅帆迟缓地睁开眼睛,恍惚地望了望墙壁上的挂钟,深深叹了口气,说道:“糟糕,又睡过头了,妈妈这就去做饭……”
她疲惫地撑起身子下了床,捂着额头摇摇晃晃地走出卧室,看了看茶几上未来得及收拾的西瓜皮,问道:“是不是那个胖刘宁来过了?”
“呃?!啊,对,是。”施美美的心一下子跳到舌根,又硬生生吞下去:“他很笨的,很多功课都不会……”
“别那么说,那孩子看起来很憨厚善良,妈妈像你这么大时……”施阅帆吃力地说,她只觉得头一沉,跌坐在沙发上:“我是不是生病了?”
“可能是中暑了,妈妈您休息吧,我来做饭。”施美美心里虚虚的,看来她最好不要让妈妈连续吃药,否则妈妈万一去医院查出来身体里有镇定剂成分,那她还有什么脸继续待在家里?
这两天还是不要和韩非见面了——施美美下定决心。
9。
爱情就像吸毒,让人欲罢不能。
第二天早晨,施美美一想到今天不能和韩非约会,心就突突地疼。于是午饭后,她竟又狠狠心替母亲泡上苦丁茶:“妈妈,你中暑了,多喝点茶解解暑。”
施阅帆接过茶:“这茶真苦,跟药似的。”
“不苦怎么能叫苦丁茶呢?”施美美讪笑着。
“咦?茶里怎么有渣?”施阅帆皱起眉头。
“是茶渣啦。”施美美面不改色地说:“等我以后赚钱了,就给妈妈买顶级的苦丁茶,那种茶肯定没渣。”
“美美真是孝顺的好孩子。”施阅帆心里暖暖的,将那杯茶一饮而尽。
看着妈妈疲惫地晃进卧室,施美美觉得心里骤然一疼,割肉一般。
那天的约会很沉闷,韩非和施美美都显得心不在焉。
他吻她的时候,她喃喃着问:“韩非,韩非,我的王子,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韩非意乱情迷地答:“喜欢你姓施,喜欢你特别,喜欢你像她。”
“像谁?”
“睡美人……”
“你坏……”
“笃笃笃!”一阵急促地敲门声打断他们:“施美美!你在家吗?”是刘宁的声音。
施美美不悦地起身,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卧室的方向,这才轻轻走到门口,隔着门问:“你来干吗?我家不欢迎你。”
“你先开门!”刘宁急促道。
韩非整理了下衣衫说:“为什么不让他进来?他不是你同学吗?”
施美美无奈地打开门:“你到底要干吗?”
刘宁大抵是一路狂奔而来的,说起话来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美美,你知道吗,十六……”他看到她身后的韩非,结结巴巴说:“暑假作业里的第十六道数学题,你会不会?”
施美美简直要气结,她还没来得及把刘宁关在门外,他就已经蛮横地挤了进来,和以往的好脾气判若两人:“你数学最好了,你会不会做?会不会会不会?”他急促地问,像个精神病。
韩非温柔地坏笑着,附在施美美耳边:“他是不是喜欢你?我的公主?”
施美美气急败坏道:“谁要他这种丑八怪喜欢!”
韩非轻轻捏捏她肥嘟嘟的脸蛋:“好啦,开玩笑的。功课重要,你们先聊吧,我明天再来。”说罢,他闪身离去。
“刘宁!你这个瘟神!”施美美抓狂道。
刘宁小心地反锁上门,淡淡地说:“他才是瘟神!”
“他是我的王子!”
“他是瘟神!”
“王子!”
“瘟神!”
“王子!”
“好吧好吧,王子。”刘宁不想像个孩子似的和她争论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他自顾坐在沙发上,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叠报纸,神秘兮兮地说:“你的王子,不一般。”
“当然不一般!”施美美怒气未消。
刘宁不再理会她的愤怒,将报纸铺满茶几,用玻璃杯鱼缸压住其中翘起来的某个角——现在那两条胖金鱼被养在一个杯子里,令整个杯子映着红彤彤的、拥挤的幸福,胖鱼和胖人都应该有爱情。
刘宁指着报纸上那些认尸通告、或者寻人启事、或者短短的关于凶杀案的新闻,说:“觉得这些照片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