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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查干湖倾听“呼麦”
从那健康宽大的胸腔里
从那风口般的喉咙中
传出湖底淤积多年的岁月
铺开了一片苍茫的草原……
兄弟,你高超而又苍硬的腹音
是打马而来的遍地英雄吗?
鲜血和热泪在罕见的多声部里
蔓延成查干湖无边无际的联想
我不能不打开自己的胸腔
让心中土褐色的雄鹰飞翔起来
飞翔,火焰般的翅膀下
跟随着滚动的太阳和飘逸的月亮
呼麦,呼麦,呼麦
把我们长久以来的喜悦和悲伤
唱到灵魂的蓝天里去吧
让生命和日子永远浑厚悠扬!
六月的苍鹭
苍鹭还被叫做长脖老等
总是用一只脚在水边站着
另一只脚放在温暖的腹下
那样固执地等啊等……
这是查干湖恬静的六月
芦苇丛中的鸟巢里
有五枚蓝绿色的鸟蛋
正在逐渐变为天蓝色
再变为白色
直到五只小小的生命
开始叫妈妈
苍鹭终于等来了这一刻
它敏捷地飞翔起来
再也没有什么
能超过母亲的心情了!
醉五哥(拟顺口溜)
五哥敬我下马酒
我喝了酒,嫌不够
五哥敬我上马酒
我端着酒,不想走……
五哥的酒,查干湖的水
万盏干杯不闪腿
五哥的水,查干湖的酒
千杯万盏不上头
我把燕窝垒在五哥的游船上
五哥的笑容谁也学不像
我把芦苇长在五哥的湖心岛
五哥的景致谁也比不了
五哥是查干湖的马头琴
查干湖是五哥的绵羊群
五哥五哥你喝多了
蓝天在湖里洗白云
五哥敬我下马酒
我喝了酒,嫌不够
五哥敬我上马酒
我端着酒,不想走……
湖 苇
王树才
这蛰伏了一冬的翠绿
谁能数点?玉苇如云
浮出粼粼的水面
密密麻麻,像无数伏兵
突破了冰雪的防线
忽啦啦,抖出风旗万杆
出于污泥,难以承重的
是孤直的腰杆,一旦春光
像统领的金刀
在头顶高悬,你们便会
芸芸而立,气托云天
托起一行行高天的飞雁
扎寨于这方水土
几度,曾把历史摇撼
摇响流风摇响落雨的感叹
为驱赶入侵的冷雾寒烟
阻挡突至的霹雳电闪
风前,哪一片柔韧的叶子啊
不曾是飞舞的刀剑
查干湖畔的琴声(外一首)
焦洪学
查干湖畔的蓝天下
命都在自由地生长
燕子把巢筑在了码头和游船
牧草走过荒滩靠近了屋檐和门窗
一千个长生天的神童
把一千把马头琴瞬间拉响
一千颗童心同时绽放
一千只蝴蝶同时飞翔
这突降的天籁弥漫了湖面和草原
鸟群站在高天的云朵上惊望
鱼群跃出水面怡然不动
静听蓬花吐蕊蒲苇拔节和乐波的合唱
既然长生天孕育了万物
万物间定有互通的血脉互通的思想
这查干湖畔涌起的琴声
定是天地人和谐相融的美好乐章
查干湖恋歌
母亲的血脉
以及白鹿之乳
孕育成你少女般
白皙圣洁的躯体
静卧在
古老神奇的郭尔罗斯草地上
涌绿簇红的夏季风
从遥远的科尔沁
和呼伦贝尔吹来
鼓荡起你的柔情
大玉儿的柔情
母亲的柔情
和白鹿的柔情
鱼在你的血液里
闪动穿梭
水草从你的每一个毛孔中
向上生长
水鸟用温暖的翅膀
拍得着你的肩头和胸膛
把你骨子里的温馨和慈祥
以及千年不息的爱情
传唱
一只苍狼
曾经伫立咆哮过的青山头
一位大汗
曾经杀牲血祭过的青山头
高耸起你青春的乳峰
向世人诉说
你美丽的女性色彩
来自古老的彩陶气息
来自沧海桑田的久久相思
昭示着少女的春情和渴望
暖暖的风柔柔的雨
金色的日光乳色的月光
穿透天蓝色的山岚
穿透远古的风云
不舍昼夜地
亲吻你柔滑的肌肤
激荡着你羞答答的梦想
是由于
你的美丽你的柔情
还是由于
你的沉静你的苍茫
我怕我的粗心和呼吸
惊醒你脉脉的情商
打乱你细细的思量
只能在远处的山脚下
像亲近母亲
崇拜苍狼白鹿的图腾一样
恭敬地呵护着你
卑谦地顺从着你
今生来世都可能无任何收获
也愿痴痴地
为你守望
守望
十里湖
辰 水
我一定要说到自己家乡的湖
并要在诗里暗暗地记下它
一个难以有着雅名的湖
一个在地图上找不到名字的湖
却在生活中处处和我发生着关系
十里湖,十里长的河堤,十里长的水
十里湖,十里长的芦苇,十里多的树
水是山涧水
树是倒垂柳
山涧湖水清又澈
垂柳青青弯曲入水中
有多少农民在堤上倚树小憩
有多少相爱的人在树上悄悄留下对方的
名字
有多少林中鸟来此筑建爱巢
有多少小木船静静地系在岸边
只是我无法歌唱这司空见惯的景象
十里湖,十里多水域里的鱼和虾
十里湖,十里长的梦和十里长的幸福
我在十里长的河堤上轻轻走过
哪怕我的忧郁有十里那么长
孤独也有十里那么长
不妨再加上也是十里长的虚无
青海湖湿地(外一首)
梁积林
拄着一根芦苇站立的……风,是战栗的
它老。它在承受着云层里泄露下来的阴凉和暗
这是冬日的青海湖畔
结了薄冰的湿地,喘息的气泡和水窝
鸬鹚,棕鸥,黑颈鹤
啄一下羽毛望一眼天的是一只大天鹅
时间倾斜过两次,那是
浪打斜的。斜着的飞翔,斜着的夕阳
我不是—个有意在心灵上设立祭坛的人——
我只是想把那只斑头雁比喻成是
一盏吹灭的蜡烛,在
收敛内心的光
在青海湖湖心岛上
一只鸟俯冲的弧度多么像一个手腕
试探性的,是从湖心岛这个提梁上
把整个湖提起来。
想想就有点意思
如果真能提起来,不要太远
提到公元二一○○年,一定会是
一件很好玩的古玩:
我和古马猜拳
阳飚在一旁喝水
一头电子瓷公牛反刍了一阵《斗牛曲》后
愤怒的眼睛在瞪谁
新军枕着一只蚊子的嗡嗡声睡着了
苏黎在啼笑一段文字的
姻缘,以及……快
添满浅了的酒水。
咳嗽一下吧
垂钓者:弯腰的钓竿,目光的线
密密的水草缠住了一大片夕光的腿。
快艇如印章熨平时光啊
一条弯弯曲曲的波纹写的是:
公元二○○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一头扎进水面的一只黑头雁落了款。
湖上的月色要白些
高 峰
银鱼是白的,它沉在水里的细骨也是白的
藕节是白的,它陷进淤泥的脚踝也是白的
茭瓜是白的,它缠着胶布的手指也是白的
月色是今夜村庄的细雪
旷野疏松,瓦脊有隙
渗漏的是福分和天意
从厨房的后窗望过去
湖面浩大、平整、致密
湖上的月色要白些
我知道湖水能变成银子
打制成手腕的形状
不生锈,越磨越亮
湖上的月色要白些
这是不是与手镯有关系
是不是与银鱼、藕和茭白也有关系
诗人随笔
读了两首诗
耿林莽
强化现代诗的叙事功能,是不少诗人孜孜以求的。成败得失,各有不同。有条经验值得一提,那便是:让诗服从于叙事,因叙事而失去了诗,还是让叙事服从于诗,从而丰富了诗?
我从读到的一些当代诗歌中,挑出两首,想从中学到一点东西。中心便是围绕强化叙事功能这一课题。
一首是王寅的《想起一部捷克电影但想不起片名》。这诗多年前便读过,印象很深,最近又从《王寅诗选》中再次细读,受益匪浅。通篇都叙事,却不是故事梗概,剧情说明书,只写了一个人的死,略去背景,经过情节,仅选几个有关细节组成,这便是让叙事服从于诗的写法。
王寅曾说过一段话:“在诗歌中,戏剧能力比任何都要来得彻底、剧烈和隐蔽,在一个词被说出的时候,在字里行间的一个瞬间就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说的戏剧性,我理解为舞台、银幕上的展现和表演中的动作感,让过程自身跳跃地、灵活地展开,具有诗歌的流动美,一种行进中的动感,类似于影视中的蒙太奇组合,现场感使读者有如亲历其境。且看王寅此诗的原文:
鹅卵石街道湿漉漉的
布拉格湿漉漉的
公园拐角上姑娘吻了你
你的眼睛一眨不眨
后来面对枪口也是这样
党卫军雨衣反穿
三轮摩托驰过
你和朋友们倒下的时候
雨还在下
我看见一滴雨水和另一滴雨水
在电线上追逐
最后掉到鹅卵石路上
我想起你
嘴唇动了动
没有人看见
在短短的诗行中,将时间、地点,法西斯党卫军的残杀,死者生前死后的动作、表情,一一闪现,冷隽从容,要言不烦,在此画面的展开与组合的字里行间,“已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湿漉漉的雨天”作为一种整体氛围,笼罩全诗,为之设定了一个时代的残酷、阴沉的基调。“眼睛一眨不眨”,将死者爱与恨的情感,全都隐藏在镇定自若的面对中。“一滴雨水和另一滴雨水/在电线上追逐/最后掉到鹅卵石路上”,这样细节的捕捉并突出地渲染,是闲笔么?恐非是。我将它视为一种哀悼性的冷抒情笔墨。结尾处的:“嘴唇动了动/没有人看见”,更是此处无声胜有声。悲剧被无视,抹去,想说出而没有说出,不仅仅死者,写诗人也只是“嘴唇动了动”,想说而没说出。不是控诉,没有愤怒,而将无限悲凉,留予读者感受。若说抒情,这便是抒情,在叙事中潜藏着“情”。
有人习惯于将诗分门别类,“叙事诗”“抒情诗”的“两分法”是最常见的一种,仿佛叙事和抒情在一首诗中“不共戴天”,水火不相容似的,“反抒情”的提法,便是一个明证。谁若按照这种理论去创作,可就惨了。叙事因素、抒情因素,以及诗中蕴含的思想,是每首诗中均有的,是其血肉之躯中不可或缺的成分,不可分割,也无从分割。诗人根据自身感受,在诗中处理涉及的客观事物,表达主观情思,该叙事时叙事,该抒情时抒情,诗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渗透,浑然一体也许是最佳境界。我所读到的另一首诗,雷平阳的《背着母亲上高山》,或许可以提供参照:
背着母亲上高山,让她看看
她困顿了一生的地盘。真的,那只是
一块弹丸之地,在几株白杨树之间
河是小河,路是小路,屋是小屋
命是小命,我是她的儿子,小如虚空
像一张蚂蚁的脸,承受不了最小的闪电
我们站在高山之巅,顺着天空往下看
母亲没找到她刚栽下的那些青菜
我的焦虑则布满了白杨之外的空间
没有边际的小,扩散着,像古老的时光
一次次排练的恩怨,恒久而简单
为什么要“背着母亲上高山”呢?想必是母亲已经年迈,只有儿子背她才能上得了山。他选择了一个“制高点”,一个“居高临下”的视角,俯视山下那一小片土地,这便是一位农村老太太“困顿一生”所生活、劳动的天地,一辈子 守在“几棵白杨树之间的弹丸之地”。“河是小河,路是小路,屋是小屋,命是小命”,这一系列的小,却有着极大的张力,极大的表现空间,“一以当十”,诗的叙事要善于以最精巧、经济的笔墨,隐含最宽广最丰富的想象余地。这一系列的“小”,这个逼仄的人生舞台上演出过多少辛酸的往事,便只能由读者想象与补充了。
“我是她的小儿子,小如虚空”,我特喜欢“我是她的小儿子”这一句,非常亲切,“小如虚空”,骤然的跌落,便有惘然若失之感。“像一张蚂蚁的脸,承受不了最小的闪电”,更是闪光的神来之笔,一下子将儿子的命运,这一对农村母子“蚂蚁”般纤弱的地位照亮了。经不住任何“最小的闪电”之一击的存在处境,鲜明而突出地显示出来了。从这有限的叙事和无限的抒情互渗性的水乳交融的结合中,所能感受到的,已经不止是“这一对”母子的命运,且有贫困农村中许多人的命运之投影所在了。
漫步(选二)
子 川
一
我常常陷在一堆语言里,像闯进一群陌生人中问的小孩,有点手足无措。那些语言怪得很,有时像一堆闪亮透明的晶体,光线打在上面,会折射出许多绚丽的色彩,有时却又色黯晦涩,无棱无角,看上去非常平庸,甚至面目可憎,有时像一些富有弹性的球,轻轻一拨就会滚动起来,并且弹动很久,余音袅袅,有时则像死板一块的石头,嵌在草丛或者躺在墙角,似乎还沾上一堆说不清是什么的污垢。
秦淮河堤岸的一张靠椅上,我目光散漫地看着灰色的天空,几棵因为落叶而瘦身的树,用清癯的枝条切割着大片的空白,带给人秋天的意味。那些外在于我的语言们,冷眼看我,那种疏远与隔膜,让人觉得无趣。
有一个遛狗的妇人,准时从河堤的另一端过来。那应当是一条很名贵的狗。这是我自己的判断,我其实不识狗,只是似是而非地以貌取狗罢。第一次见到她时,觉得她的气质不错,介乎高贵与典雅之间,她的神情,她看狗的目光,她走过时的身姿,以及走过去以后的背影。此时再见到她,忽然觉得她稀松平常,不仅如此,我还从她眉眼之间从她牵狗的姿势看出了几分俗气。我慌忙低下头。
把视线收回来,重新放到一本翻开的书上。这是让·科克托的一本书,书名《存在之难》。让·科克托是法国的一个艺术家(1889—1963),说他是艺术家是因为不能再细分下去,比如小说家、诗人、画家、演员……他涉足了几乎所有现代艺术领域,从诗歌到小说,从电影到戏剧,从素描到手记,从芭蕾剧评到陶艺绘画……1960年,他自编自导自演电影《俄耳》,他还是法兰西学院院士和比利时皇家法语文学语言学院院士。
《存在之难》是让·科克托的休憩之作。电影《美女与野兽》的拍摄让他精疲力竭,他病了。这个以速度著称的让·科克托终于静止下来,于是,他听到了自己的沉默,这个习惯于生活在自己制造的噪音中的天才,让·科克托试着适应自己的宁静。声音的喑哑和叙述的干涩。第一次,作者听不到自己说话的声音,他感到了存在之难。我又想起那些调皮的不听从我支配的语言。那也是因为噪音的缘故罢,我也有类似习惯,每每生活在自己制造的噪音里不能自拔。我终于明白过来。
我抬起头,看那个走远了的遛狗妇人的背影,我想,明天这时候再看到她时,我的感觉会有不同。这时,我忽然觉得有些语言在我的头脑里鲜活起来。
法文编者在《存在之难》编后,写下这样一段话:在离开我们前不久,让·科克托把一册多处修改过的《存在之难》交给我们。我们忠实地遵循了这个最终的版本,这个版本的文字不会再修改。“不会再修改”这几个黑体字是说让·科克托已经永远离开这个世界。让·科克托的死是他一生最浪漫的片断:1963年10月11日(我10周岁那一年),让·科克托得到他最好的朋友传奇女歌手庇亚芙去世的消息,说:“今天是我在世上的最后一日”,他说完就晕了过去,没有再醒来。
二
走在水边,常会有一种特别的心情,为什么会这样?以前没有细想过。现在想来,那是因为我曾经在里下河水乡呆过十年的缘故吧。从15岁到25岁,这期间我生活在苏北里下河地区的水乡,这是一个不怎么知名的地方,如果不是因为汪曾祺,里下河也许更不知名,当然,也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里下河,汪曾祺的文章也许就没有那股水生薄荷的气息。
里下河不是一条河。里下河是一个无数条河流组成的偌大水网的统称,这就是说,这一地区的河流都属于里下河,它们中绝大多数并没有自己的名字。生活从来就是这样,一代一代人从这个世界上离去,能留下名字的人很少。里下河是由一些无名河流融汇贯通的水网,不仅如此,它们还是一些不知道流向的河流,有时,风向就是它们的流向。这是真的。里下河的河流更像停泊在水洼里的水,上河灌溉的水下来了,它们的水位线就提高,就会漫出去一些,天旱的时候,圩子外面的水也会流进来一些。里下河有一个基本的水位,在这个标高上是基本不流动的,始终泊着。事实上,这里是中国大陆最低凹的地方,里下河有一些区域,海拔在零以下,就是说这里的水面高程很多在海平面以下。曾经有一种说法,百川归大海。还有一种说法:水往低处流。里下河的水是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