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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吧!看看这对曾经被你们吸吮过无数次的乳房吧!你、合赤温、帖木格只知道吃一边的奶水,只有合撒儿能将两边的都吃下,让我免受涨乳之苦!所以,你有灵活的心思,知道怎能样用计策来获胜,因为你自私。而合撒儿却有力量,能拉开最硬的强弓。他为你射杀了一切敢于起来与你做对的敌人!如今,敌人杀光了,你就要反过头来折断这张强弓了吗?你指使着合撒儿一起杀掉了别克帖儿,难道今天就轮到他了吗?下一个又是谁?合赤温吗?帖木格吗?最后是我?你要这个家毁灭,也不必如此费力,我这就把他们都叫来你面前,让你一起杀掉!看着我,不要不敢面对我!你这生下来只知道咬碎胞衣的狗!”
月伦额客就这样不住口得指责着,直到气息缓不上来,才停止了这愤怒的咒骂。但她那盛怒难犯的气势却始终压迫着成吉思汗,令他垂首无言。在他的记忆里,这是继别克帖儿事件后,母亲对自己的第二次歇斯底里大爆发了,其激烈程度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那神情,大有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之意。记得那次,母亲放声痛哭以至于双目流血。然而,这一次,母亲却滴泪不流,倒映在他眼底的是自己扭曲的影子。
“这就是白鹿的愤怒吗?”
当此时节,成吉思汗再无一语可辩。他知道,任何辩解话语都只能招致母亲那更多得如同暴风雨般的激烈斥责。他缓缓得向后退,一步、两步、三步……最后退出帐幕。那天,他在嵌满星光宝石的高旷的夜空下独自伫立,不许任何人靠近。这时,在他的心中,合撒儿是否有谋叛之心、与古儿别速之间是酒后调戏还是早有私情以及因此而对自己的权威形成蔑视与挑战,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无论怎么说,他们是兄弟,是母亲月伦含辛茹苦抚养成人的不儿罕孤儿,哪怕是为了这位年迈的生身之母,也不能加罪于合撒儿。
如今,最令成吉思汗心意难平得是母亲的眼神,那目光中分明显示着母羊面对欲吞噬小羊的恶狼的敌意与仇视,是母性的果敢与决然。这眼神分明是在成吉思汗与合撒儿之间筑起了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藩篱。
“看来在母亲的心中,自己与合撒儿也是完全不同的啊!”
成吉思汗颓然自醒着。至此,他终于意识到别克贴儿临终前所说的也许真的是正确的,只有合撒儿才真正是母亲与也速该所生的儿子,自己只不过是母亲从蔑儿乞惕人那里带来的“客人”。母亲也许因为憎恨那个遗弃她独自逃生的蔑儿乞惕人而将那种憎恨转驾到自己的身上。母亲的眼睛已经揭示了谜底,所有的猜测都已真相大白。
※※※※※※※※※
这一夜,对于成吉思汗固然是无法入眠,而通天巫一家的帐幕中也同样灯火通明。摇曳的火光中,通天巫瘦长的身形显得飘忽不定,他那一张黑漆漆的骨感面孔在昏黄的灯光愈发行若鬼魅。
父亲蒙力克蜷缩着一副肥胖的身子,隐在暗影里窥伺着眼前的情景。他始终对这个四儿子抱持着某种敬畏的心态,此时更是有点心惊胆战。他不明白,如今一家已经享受着如此奢华的生活,儿子为何还不满足呢?挑战成吉思汗到底能给自己一家带来什么呢?恐怕不但不会带来好运,反而是将全家今日的名誉地位全部做为赌注,押这一注难以胜出的赌彩呢?
通天巫似乎看透了父亲的心思,忽然开口道:
“父亲,你在发抖。你从心里害怕铁木真吗?你以为他真是什么上天加护的草原之主吗?忽里勒台上的一切不过是表演啊,难道你还真的相信了吗?”
“我没相信,正是因为不相信,所以才害怕。”蒙力克吞吞吐吐得回答道。
“他既然不是上天授命,那么他能做草原的共主,我们晃豁坛一族就要对他卑躬屈膝吗?难道你从来没想过搬倒这座压迫我们的大山,挺直腰杆,受众人朝拜的一天吗?那样的荣耀又岂是今天这种被赐予、被施舍的日子所能相提并论的?”
“你!你何时产生出如此可怕的念头的?”蒙力克一直不敢相信的事情终于得到了验证,这个儿子真的要做出铤而走险的举动了。他瞪视着其他六子,以颤抖的声音呼唤着,“你们的兄弟发疯了,你们不能跟他学!”
“父亲,老四(四哥)说的有道理!他铁木真可以做大汗,咱们凭什么就不能?草原的风可不是总对着一个方向吹的。如今我们有最高神的意旨为武器,还用怕铁木真吗?”晃豁坛其余六子纷纷起身,站到了通天巫的身边,挥舞的手臂被火光投射于帐幕之壁上,宛如群魔乱舞。
“你们……都疯了,都疯了!”蒙力克颓然长叹。
忽然,帐幕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近处戛然而止。不久,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报告。”
“进来说话。”通天巫黑袍一抖,面向帐幕的门口喝道。
一个晃豁坛族人进来了,正欲跪倒见礼,通天巫一挥手道:“直接说事情吧,铁木真那边怎么样了?”
那族人连忙躬身禀报道:“小人从合撒儿营地探得消息,铁木真果然去了那里,看到合撒儿调戏古儿别速可贺敦。铁木真当即大怒,夺去了合撒儿的佩刀和腰带,拴了他的两只袖子,拉入帐幕之中。”
“哦?怎样处置的?”
通天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将双目死死盯视着那族人,仿佛那就是铁木真,就是合撒儿。欲除铁木真,先去合撒儿,这是通天巫事先早已计划周密的,因此他时刻派人监视合撒儿的一举一动,这才有所谓的代天宣告之说。
探子被通天巫冷利的目光所逼视,畏缩得垂下头去道:“他们进入帐幕后,铁木真的侍卫就守在旁边,因此无法靠近。后来,月伦额客被请去了,她进入帐幕后就大闹起来,后来铁木真就把合撒儿放掉了,独自离去。”
“那再以后呢?”
其余六子中的一人追问道。
“以后?没有了。”
探子经此一问,显然是有点迷惑。
“好了,你可以退下了。”通天巫挥手打发探子离开后,面色沉静得对六个兄弟说道,“这样更好,一个活着的合撒儿比死掉的对我们更有价值。仇恨的楔子已经被深深钉入他们之间,只要我们善加利用,使他们自相残杀,辅以长生天的神力加护,夺取草原之主将不是梦想!”
晃豁坛一族的野心之火随着通天巫的煽动,愈燃愈旺。蒙力克心惊胆战得看着映射于帐幕壁上那狂态毕现的七子身影,默默祈祷这把火千万不要最终反烧自身。
“也许我真的太老了吧,不再适合任何冒险行为了。”
蒙力克在心中叹息着。
※※※※※※※※※
“这个邀请恐怕有诈,你不能去。”
蒙力克脸色凝重得说道。
在那个野望燃烧的夜晚过后几天,成吉思汗通过使者对他们一家发出了赴宴的邀请。对此,通天巫并不认为有任何危险,反而准备再次宣布自己那些所谓的天命。因此,对于父亲的警告他嗤之以鼻:
“父亲,收起你的恐惧吧!谁敢冒犯长生天的威严?”
“孩子,也许你真的可以与神灵交流,但是这人间有许多事情却是连神灵也无法预见的。铁木真的邀请令我想到了当年红柳林战前汪罕设下的如“红焰之火,游涡之渊”的陷阱啊。那时是我提醒的铁木真,如今轮到我来提醒你啦!孩子,请相信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的预感吧。”
蒙力克依然忧心忡忡。
“神与我同在,谁敢加害?杀害一位珊蛮巫师的惩罚,即使是强有力的王者,也将遭到严厉的谴责的!”
长期沉浸于神秘主义气氛之中的通天巫再度显现出他的疯狂姿态。
蒙力克无语了,他只能眼睁睁得看着七个儿子蜂拥而出,在通天巫的带领下乘马呼啸而去。随即,他也有了新的想法:
“不行,我也得跟去,万不得已之下,我还可以求月伦来保护他们。”
事态果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当他们进入成吉思汗的宫帐时,迎接他们的并非成吉思汗本人,而是几日前险遭处罚的合撒儿。在他身边,还有三名孔武有力的怯薛歹。
“大汗在哪里?”
饶是狂妄自大的通天巫此时也察觉到了危机,他厉声喝问着,便要向后退入兄弟们当中,寻求保护。其余六子也连忙向自己的兄弟靠近,企图掩护他。但是这个举动立刻招致了对方更为严厉的后续手段。三十名怯薛歹一拥而入,瞬间将六子完全压制,只有蒙力克一人因为年纪与地位而免遭擒拿,但是也被严格监视住了。
他惊恐得看到自己的预感成为现实,眼睁睁得看着通天巫被合撒儿揪着衣领,在三名力士的协助下,如同拖死狗一般被带出宫帐。无论他如何嘶叫着提醒众人自己作为神的代言人的身份都无济于事。厮打之中,通天巫的帽子落在父亲的面前。
蒙力克深知,在这些侍卫们的眼中,成吉思汗的权威对于他们远较神更为真切实在。违抗了神明,或许在将来会遭到打击,可是违抗了可汗,却会立时大祸临头。同时,他也完全醒悟到此前发生的一切,无论是成吉思汗对自己一家的退让还是对合撒儿的愤怒不过是一种欺骗的手段而已,而自己那些愚蠢的儿子们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掘下的陷阱,一步步被引入其中而不自觉,并因此而得意忘形,终于在这样全无一丝防备的情况下被轻易打倒在地,万劫不复。
“被设计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当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时,蒙力克立即分辩出,那是自己儿子的声音。他腿一软,就坐倒在地面之上,再无一丝站起的气力。他只能拾起儿子遗落在地上的帽子,紧紧得握在手中,贴在脸上。
帽子上传来的是儿子那熟悉的气息,蒙力克知道,在此后的岁月之中,这种气息将彻底消散,再也嗅不到了。迅速涌出的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使他的视线变得光怪陆离。恍忽间,他仿佛看到幼年的阔阔出正在向他嘻笑欢闹着,双手向前长长的伸出,疾步奔跑过来。他惊喜地想要伸手去握住儿子的小手,但却握了一个空。他的心为止一沉。在接下来的一个瞬间里,倏然降临的黑暗笼罩了他的意识……第三篇 大海的怒涛 第五十章 悲怆的森林
在对待通天巫的问题上,成吉思汗再度展现出自儿时便已养成的在沉稳性格,在忍耐后一举爆发,以雷霆手段制服对手的果敢与机敏。自从通天巫的力量抬头开始,成吉思汗就始终在寻找着制服对方的恰当时机。与通天巫的盲目自信不同,他更为透彻得看清了这场较量的实质所在——即君权与神权之间不可调和的对决。对于草原牧民而言,长生天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因此,轻易处置有代言人之称的通天巫,会遭到众人的反对,只有在他骄横不法,引发众怒后,自己才可以名正言顺得对其加以打击。永远将大义握在手中,使对方无懈可击的理念,始终是成吉思汗毕生的行事准则。
至于通天巫,过分的自信与对神秘主义的现实物化,使他错误估计了形势,尤其是对成吉思汗的低估,使他盲目得走出了一招又一招错棋。尤其是针对合撒儿的谗言,反而令成吉思汗将计就计,与弟弟合演了一出兄弟阋墙的双簧,这其中唯一的意外便是古儿别速的出现。可以说,这位自命有苍天做主的通天巫,充其量不过是一只跳不出铁木真手掌的猴子而已。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成吉思汗没有处罚通天巫的父亲蒙力克,而是命令宿卫将他救醒。
当老人悠悠醒转的时候,正好听到合撒儿快步走入,向成吉思汗大声禀报道:
“我要和那位通天巫先生比试较量,谁知他却不敢应战,还躺在地上耍赖,不肯起来。真是胆小如鼠的家伙啊。”
蒙力克是何等见识,立刻明白了这话的弦外之音。虽然适才他已猜到儿子此去凶多吉少,然则一旦为合撒儿亲口证实,还是老泪纵横,向成吉思汗大声哭诉道:
“可汗!为何如此待我?当大地如土坷,江海如小溪的时候,我便已追随于可汗之左右……”
“住口!”成吉思汗一声断喝,“这话还轮不到你来说!当我如土坷小溪之时,是你的父亲察剌合在追随我!而你的所作所为,只是无情地抛弃和背叛!你这个见风使舵的虚伪之徒,自私自利的险诈小人!为了自己活命,可以置父亲的尸体于不顾,置我父的遗命于罔闻。通天巫犯上做乱,你身为其父,不但不加规劝,还与之同恶相济,做出悖德败法的勾当。按照你的行径,千刀万剐也不冤枉!”
这声色俱厉的痛斥,令蒙力克心胆俱裂,适才的一番不平之意,此时早已丢到九霄云外去了。成吉思汗不但直接揭穿了他的过去,更有隐晦的言词直指他与月伦之间的不当关系。警告他如再不知诲改,通天巫的今天就是他的下场。
成吉思汗鉴貌辨色,情知对方已被震慑,便稍稍放缓了口调,继续说道:
“我曾许你犯九罪而不惩的恩典,因此我不会自毁诺言,加罪于你。如果你们一家早知道谨言慎行的道理,这草原上谁会比你蒙力克的子孙更尊贵呢?这就回去闭门思过,想想究竟应该怎能样做,才能长久保有你家的灶火传承吧!”
说罢,成吉思汗示意部下放开了晃豁坛其余六子,然后退出帐去。他觉得,下面的交谈内容可能会触及母亲的私情,这种不足为外人道的尴尬事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然而,这个决定却立刻将他陷入极大的危险之中。
晃豁坛六子方得自由,便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堵住了帐幕之门,撸胳膊、挽袖子,呈扇面状逼近成吉思汗,显然是意图合围。这突发的异动大为出乎成吉思汗的意料之外,不过他的还是迅速做出了反应,双眉倒竖,面沉似水,胸腔之中暴出一声怒吼:
“滚开!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鼠辈!”
他夺人威势使得蠢蠢欲动的六子骇然止步,一时间踌蹰不敢近前。乘此时机,成吉思汗疾速前冲,推开挡在面前的一人,飞身脱出宫帐。待六子醒悟过来,追出门外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一排由刀出鞘,弓上弦,目光中尽是敌视的宿卫。成吉思汗本人则早已安然站立于这堵人墙的背后。
眼见敌众我寡,晃豁坛六子在森寒凛凛的刀与箭簇的压迫下,放弃了索回通天巫尸首的念头,簇拥着被恐惧与悲伤折磨得几近痴呆的老父狼狈而逃。自此,晃豁坛部的气焰遭到了彻底的打压,其名声不久后便在草原上销声匿迹了。
目送这一家人消失于暮霭之中后,成吉思汗命人将通天巫的尸体抬过来亲自验看,在确认其死状后,吩咐将尸体暂寄于一间帐篷内,然后严密封闭门户与天窗,并派怯薛严加看守,以免在自己布置好善后事宜前走露消息,引发骚动。
然而,当第三天拂晓时分,一个惊人的报告传来:帐篷的天窗竟然无人自开,阔阔出的尸体失踪了。经察问,有目击者称“天窗自动打开,尸体腾空而起,自行飞出”。
对于这种近乎灵异的解释,成吉思汗故然半信半疑,但是在察无实据的情况下也没有深纠的必要,更毋需捕风捉影,乱兴大狱。于是,他宣告于众人道:
“阔阔出伪造天命,妄图以无稽谗僭毁损我们兄弟之情,因此招致天谴,夺其性命与躯体而去。”
在彻底摆脱了危险的通天巫以后,成吉思汗另请一位本分可靠、令人放心的人担任大萨满。这个人就是巴阿邻部之兀孙老人。通过这个平和稳重,毫无野心且忠于自己的傀儡,成吉思汗将珊蛮巫师的力量也牢牢掌控于自己的手中,以政治战胜了宗教,从而消除了内部遗患,完成了集权政治体制的统一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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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剪除通天巫的行动是成吉思汗以深湛的谋略与智慧而最终水到渠成的话,那么在翌年对泰加森林中的狩猎民族的征服行动,却因为某些命运动因素以及久胜而骄的疏忽而造成了重大的牺牲。
纪元1207年的春天,随着草原的复苏,边缘地区的动乱因子又再度生出了萌芽。首先是那些克烈亦剔旧贵族,他们推戴尚保留有自己封地的札合敢不挑起叛乱的旗帜。成吉思汗闻报后,立刻遣老将主儿扯歹率领兀鲁兀惕与忙忽惕二部整装出击,展开迅猛无伦的进攻,数日之间即告敉平,活擒了札合敢不。念在他的两个女儿的姻亲份上,成吉思汗饶恕了他的死罪,只是将其长期软禁了起来,让他颐养天年。
此后,成吉思汗又命者别再度越过阿勒台山,平定乃蛮旧地的不稳势头,并首次越过天山,对畏兀儿部进行试探性攻击。没想到,畏兀儿的两位国王,分治东西两部的高昌国的亦都护巴儿术和哈剌鲁王阿儿思阑早已听闻蒙古的威势,不待者别兵至,便派遣使者前来投诚,同时献上大量的金银珠宝、彩锻丝绸作为礼物。尤其是亦都护巴儿术还特地命使者向成吉思汗转达了如下言词:
“听闻您威武神圣的大名,我们欢欣鼓舞,如天边云消,红日当头。听说您有四位了不起的儿子,那么我愿意成为他们的一员,做您的第五子,矢志效忠,竭尽全力!”
成吉思汗接受了他的诚挚臣服,当即决定将也速干所生之女阿勒豁勒屯别姬许嫁于他。整个1207年的征服可谓顺风顺水,但历史的河流并非永远一成不变,不知何时便会卷起凶险莫测的波澜,令徜徉其中者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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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起伏的山峦脉络和莽莽苍苍的黑色树林,即使在纪元1208年的夏天也显得阴寒森冷。树林的茂密程度实在惊人,居然连日光都被完全遮蔽,黑暗的感觉如同进入了妖怪的肚子,浓稠而绵密,压抑而张狂。术赤所率领的蒙古军虽然人数过万,但是穿行其间依然仿佛汪洋中一只无奈的小舟,无凭无依。
对于这次深入泰加森林,术赤最初的感觉是相当困扰的。在他心目之中,自己第一次以主将之身出征会连续遭遇多次血战,在连克劲敌之中展现自己的军事才华,象父亲那样成为飞翔于战场之上的雄鹰,奔行于草原之上的苍狼。虽然两父子之间从来没有太多的言语沟通,甚至给周边之人以互相敌视的观感,但是凭心而论,术赤平生的举动思维,于举手投足之间无不深受父亲潜移默化的影响。父亲的沉默、父亲的威严、父亲的睿智、父亲的冷酷……这些在术赤道眼中都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他始终梦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完全具备这些,也许到哪个时候,自己身体内那来历不明的血脉才会得到父亲的认同,而成为他最喜欢的儿子。也许这样的想法在目前看来仅仅是一个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