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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驾将军告知,请小女子前去,所为何事?”
男子似乎因为那声礼貌的“将军”眼眸微动,却立刻恢复了平静,道:“治病!”
江九月“哦”了一声,“那就走吧。”然后放下了马车帘子。
前面那辆车上,金瑞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马车借你吧,早去早回,别耽误了我的事儿,我可还等着你以身相许呢。”
江九月有些无奈的皱眉,痛恨这个家伙动不动就把以身相许四个字挂在嘴上,那男子却是微微诧异,这才瞥了前面那辆金碧辉煌的马车一眼,神情是高深莫测,缓缓的,他下了令,“来人,去驾车!”似乎金瑞让出马车本该就是理所当然。
江九月听到一个人轻声落地的声音,很难想象身着铠甲还可以如此轻盈,然后,那人往马车走来,行走间铠甲碰撞出清脆的金属声,最终停在马车一边,只听“锵”的一声,马车一沉,显然那人已经上了车辕。
一个手下尚且如此,那这将军的能力该有多强,能使唤的了这将军的主子,又该是何许人也?
男子抬手一挥:“走!”
马蹄之声四起,护卫着这辆精致的马车,出了城门,往清泉山的方向去了。
围观的百姓面面相觑,安静了好一会儿,叽叽喳喳的声音才响了起来。
——呀,这人居然不害怕金公子,主子不知道是什么人。
——我看就是傅家公子找来的人,说什么请江姑娘去清泉山治病,就是不想江姑娘和金公子一起出远门罢了。
——你胡说什么,傅公子也不过是做生意的,哪里可能认识那么厉害的人物呢?
——这你可能就不知道了,傅公子的二叔,可是太医院院首,他能认识几个厉害的将军有什么不可能的!
先前那人似乎呆了一下。
——呀,我想起来了,你说的就是那个二十年前就医名满天下的傅家二少爷嘛,这么说也对,都混到院首了,想要找人针对金公子也太简单了。
然后,一道更高的声音盖过了两人。
——放屁,傅公子人那么好,就算有什么也是光明正大,哪里会做这种龌龊的事情,我看你们都是吃饱了没事干,撑得!
……
前面一辆马车内,金瑞迟迟没有发出指示,车夫也不敢擅自决定什么,只是看着过往的行人被挡住了去路,又十分为难。
正当他鼓起勇气想要询问之时,车内却轻飘飘的传出了一声男音,低沉轻慢:“回吧。”
车夫如蒙大赦,跳上车辕,驾车离去。
*
马车内,红缨小心的为江九月敷着手上的那处烫伤,虽然处理及时,却还是留下了一道红印子。
江九月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红缨,似乎没有感觉到手上的疼痛,“你没去过清泉县城,定然不知道距离泰阳有点远,大概要走好几个时辰,到了就该晚上了,先休息会吧。”
“是,小姐。”红缨放下手中的湿巾,换了一盆冰水,虽然那么说着,却明摆着不打算休息,淘洗了帕子之后,又敷上了她的手背,江九月垂下了眼帘,不再看她,任她为自己一直换着帕子。
“小姐,你以前在清泉山住过,那清泉山好玩吗?”
见她不说话,红缨主动提问。
江九月笑了笑,“也没什么好玩的,不过也有认识几个不错的朋友在那里,本来离开清泉山有些可惜,没想到不过是两个月的时间,却又回来了呢。”
红缨轻声应了一下,和江九月随意的聊了起来,江九月微微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不一会儿,软榻之上,就传来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红缨将敷在江九月手上的帕子拿下来又泡在了水中,看着那处烫伤的红色,眸中闪过一抹抱歉。
江九月这一睡,竟然睡了几个时辰。
睁开眼睛,她就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几只翠鸟飞舞啼鸣,翠绿的树枝伸过窗边,被升起的月光镀上了一层银光,有几片叶子还擦到了窗台,而在她的眼前,如烟如雾的纱帐正随着晚风微微荡漾……
这间屋子,窗明几净,屋内陈设也充满了强烈的个人风格,无一不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墙面上的书法,也字形肆意张扬,装裱精致,必非凡品,只是那挂住书法的红木木架,却色泽鲜亮,似乎是才装上去不久而已。
“主子,那位姑娘还没醒……”一道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似乎该是在楼下,恭敬万分。
“嗯。”
接着是一声轻应,低沉而富有磁性,十分悦耳,平淡如风的口气,却带着身在上位者的威慑力,让人不自禁的崇敬。
然后,缓步上楼的声音,响了起来,江九月下意识的闭上了眼,心跳却越来越快。
只是,等了半晌,却依然没听到那声音到她所在的屋外,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气,可能这楼层之上还有别的房间,上楼不一定是到这间来吧?她暗忖,眼睛刚睁开一个小缝,往外看去,却听“吱呀”推门之声,连忙闭起了眼睛,慢慢调匀了呼吸。
一个人影跨步而入,走路无声。
若不是空气之中那若有似无的香气,江九月想,她并不会知道有人已经来到了床前。
那人坐在了床边,莫测的视线,也一直锁在她的身上,穿透力之强,若不是她早有准备,只怕当场就要装不下去了。
半晌之后,那人执起了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他的手很凉,骨节之间带着细茧,也很大,只是四指的长度,就几乎与她的手一样长。她感觉那种冰凉的触感抚过她手上那处烫伤,有些舒服,那人的似乎眉峰蹙了一下。
很奇怪,她并未睁开眼睛,却就是感觉到了他的动作和反应。
“来人。”那人道。
然后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江九月这才知道原来一直的脚步声是别人的,而并不是这个人的。
“主子。”一声清脆熟悉的少女声响起,人也到了床边上。
那人一只手松开了她的手,不过片刻,就有一些清凉舒爽的东西抹在了手背的伤处,左右反复了几次,又有轻纱裹住了手背,然后她的手被放到了床边上,床沿一轻。
伺候在一侧的少女,看到这一幕,眸中闪过震惊和诧异,只一个瞬间,见男子起身,立即反应过来,头也垂的更低了。
江九月静静的等待着,脚步声渐渐的离去,直到过了好久,空气中的那些味道淡了之后,她才轻轻的松了一口气,想要睁开眼睛,却又有些不知名的局促围绕,最终,微微的睁开了一丝缝隙。
空空如也,屋内似乎没有人。
彻底松了口气,江九月这才敢放心的睁开眼睛,眼波微转,而入眼的情景差点让她又出了声。
屋内不是没人,只是在的,是那个走路无声的人,一个男人,因为站在静静的站在窗边,她未曾发现。
他的身材极高,比一般男子要高出半个头,但身形匀称修长,在一身黑色曳地长袍的衬托下,显得异常伟岸,浑身上下所散发出的尊贵之气,让人不自觉就想弯腰拜服,墨色长发逶迤在长袍之上,层层月光洒落其上,华光流动,令人屏息。
江九月从未见过这样一个背影,如九天之上下凡来的神袛,高贵不可亵渎,而抬眉望月的姿态,却又像是透过沧海桑田的孤独寂寥,让人震撼,也让人忍不住心生酸涩。
轻轻的,江九月没忍住叹了一声。
那男子背负的手,指尖动了一下。
江九月惊觉自己竟然下意识的发出声音来,慌忙想要再次闭上眼睛,那男子却再也没有丝毫动作,连望着月亮的姿态都未曾变化,只是淡淡道:“你醒了。”
僵了一下,江九月慢慢的坐起身来。既被发现,也没有再假装的必要了,喉结动了一下,却只发出了一个单音。
“嗯。”
那人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九月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反应,便掀开被子,弯腰打算穿靴子,毕竟,在一个不认识的男人面前睡在床上,有些不自在。
那人却在此刻转过身来。
江九月穿鞋的动作僵硬当场,纤细柳眉下纯澈的双眸,因为面前所见微微张开。
——熟悉的容颜,陌生的气场。
银月如霜,晚风如絮。
他长发如墨,随着晚风飞起了几缕刷过脸颊,肤若白瓷宛然莹润,丰神雅淡而英毅。长眸微微垂着,无喜无悲,无傲无惧,便是如此,却自有一股睥睨万千的意味。
容色无双。
“我叫云廷渲。”他说。
*
有好长一段时间,江九月都处于沉默状态,这让伺候在一侧的红缨心中七上八下。
在她出手的那一刻其实就在猜测,当江九月醒来看到她后,会有什么反应,可是她试想了很多种情况,万万没料到江九月居然沉默以对,这种沉默太过窒息,压抑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小姐……”她试探着开口,竟然看到江九月抬起头,递给她询问的一瞥,这一瞬,她忽然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也许根本不是她关心的范围,让小姐如此沉默的,只怕是主子吧?
“怎么了?”
“你……我、我对不起你……”僵持了半晌之后,她还是说出了这句话,果然,说出之后,她似乎好受了一点点。
江九月扯了扯唇角,淡淡道:“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那音调似乎和寻常一样,但红缨却敏感的听出了一点自嘲和讽刺,那些好受还未产生效应,心已瞬间跌落低谷。
“奴婢该死!”
江九月微微转过眼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女,这不是她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自称奴婢,却是第一次跪伏在地,如此明确的显露身份高低差别,她一直不习惯这样的贵贱分明,即便去了泰阳,也并不以为自己比别人高尚多少,只是这会儿却没有立即阻止她的动作,视线也转到了窗口处。
她想起方才那男子转过身来的事情。
他说,他叫云廷渲。
然后,有人进来通报什么事情,他便转身出了门,他们离开的那会儿,江九月看到进来通报的人是铁洪,那个曾经在她家自己搭木屋住过的,江湖味很重的男人。
再次见到云廷渲,她似乎不是很意外。
只是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陌生的气场,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而且……看他这室内摆设,以及不将金瑞放在眼中的手下,身份地位必定不俗,只怕也不是一般的商人之后,官家子弟;她其实很不想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然后,他并未久待便直接离去,让江九月本身见到他后产生的那一点点雀跃,也随着他的离开消散了。
江九月有些懊恼的暗忖,她救的这个人不会狗血的是什么王侯将相,然后要报答救命之恩?不过有那么一瞬间她也会想,万一这家伙真是这个身份,为了维护尊严,那清泉山中见过他卑微入尘埃的这些人会不会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如果是后者,她必定是第一个被咔嚓的。
想到这里,江九月翻了个白眼,果然,路边的野花不能乱采,路边的男人不能乱捡。
只是……
据红缨说,她的主子原是在燕京,不久前才到清泉山。一个多月前,也不过是清泉走后不到十天,他居然可以安排红缨绿柳进入香满园,如此横跨千里,手眼通天,不知到底是为了什么……
监视?
若是为了监视,那也和眼前这少女没什么直接关系,毕竟,是那个人下令的不是吗?
江九月不可置否的挑挑眉,淡淡道:“起来吧。”
红缨听着这声音恢复了原来的淡然,稍微松了口气,抬头时,额上已经沾上了一层灰土,她却没在乎,小步去桌边倒了水,端到江九月面前放下,“小姐,先喝口水,我再去传膳,一天都没吃东西,您肯定饿坏了。”
江九月接下,润了润唇,看着红缨探身出门,对门口的人说了声什么,然后进了屋。
“这是哪里?”
红缨见江九月与她交谈,心情稍微好了一分,笑道:“这里是清泉驿站。”
江九月哦了一声,便又不再说话了。
红缨有些失望,她以为江九月至少会问她主子是什么人之类的话,等了好一会儿,晚饭送来,江九月简单的用了一些之后,也不见再次开口,红缨忍不住道:“小姐……你好像一点也不奇怪,我会……会……”试着张了好几次口,她却有些说不出来。
“你会什么?”江九月扬眉。
僵了一下,红缨呐呐道:“您似乎不奇怪,我是别人安插在你眼前的……我哪里露出了马脚吗?”
闻言,江九月笑了笑。
那一抹笑容,却让红缨更为急切的想知道原因,“小姐,你就告诉我吧。”
江九月回想两人这一个多月来的相处点滴,隔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没有露出马脚。而我不奇怪,只是因为你把一切都做的太好。试问,一个卖身为奴的丫鬟,不但知书识字,还会算账……叫你与我同去青楼时,也不见你过分惊诧,面对傅随波金瑞等人时,落落大方,甚至于在见到金瑞马车之上的那些极尽奢华的装饰,也面不改色,若不是白痴,那便是见那些东西已经是家常便饭,自然面不改色了。”
本来开始之时,江九月以为这四个人,是傅随波安排来的,毕竟自己在清泉山时泄露过家有祖传医术,难保不会引起有心之人觊觎,即便不是傅随波,傅家别人也有可能动手,比如傅管家……所以她在那两个月里,基本按兵不动,而有药儿那样完美的丫鬟在前,再出一个红缨也十分正常,只是今日在马车之中的时候,她才对红缨产生了怀疑。
她医毒双修,味觉嗅觉早已炉火纯青,又怎么会闻不到红缨递给她的茶之中放了迷药?而且是在那些人还没出现之前……她不知道红缨想做什么,但一个多月的相处让她明白,红缨若是想要对她动手,早已出手,不会等到现在,所以才将计就计,只是没想到,红缨是他的人。
红缨皱着眉头,有些懊恼,“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我做错什么了呢。”顿了顿,低声问,“小姐,你不会怪我吧?”
“不怪你,只是……你为什么要给我下迷药?”这点,她一直想不通。
红缨脸色一红,有些不好意思道:“因为主子早就说过,他到清泉之时,就要看到小姐,前天主子就到了,虽然一直没传信,但如果今天小姐去了雪寒山,不知道多久回来,主子怪罪下来,我担待不起,所以我……我只是不想让小姐跟着金公子出城,本想先迷倒了小姐,找机会带小姐直接来清泉的,没想到铁涛这个时候来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那么,你原来在香满园说雪寒山有吃人的怪人,也只是想阻止我去吧?但我又执意要去,你便要跟随而去,是那个时候就想好了要给我下药带来清泉?”
红缨张了张嘴,想说不是,那怪人的传说是真的,可看江九月那缥缈的表情,似乎根本就不期待她回答什么,愧疚作祟,反倒沉默了下去。
而且,如今这样,主子只怕也不会再让小姐去雪寒山了吧?
指尖无意识的把玩着衣袖,江九月道:“不是说请我来治病的吗?你知不知道是给谁治病?”
如此跳跃的话题,让红缨愣了一下。
“知道的。”
江九月站起身来,“那就走吧。”早日办完了事情,早日离开,还要去雪寒山探一探呢。转身之时,她见红缨表情诧异,却不见行动,心中浮现一抹思量,不由皱起眉头:“我被限制了行动自由吗?”
红缨连忙摇头,“主子没有限制小姐的自由,只是这么晚了……”
“既然如此,那走吧,睡一天了,总要做些事情。”
既然没有被限制行动,江九月便直接推门而出,往楼下走去,红缨愣了一下,连忙追了上去,主子要她照顾好小姐,追着一起去总是不会错的。
果然这一路走出驿站,没有任何人开口询问他们要去做什么。
而江九月也从红缨处得知,原来请她来看的病人,如今都关在县衙大牢内。
县衙离驿站并不远,只有一条街的距离,两人到县衙门前的时候,门已关闭,红缨上前扣了扣门,不一会儿,就来了一名衙役打扮的男子。
“做什么的?这么晚了,大老爷睡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来吧!”男子粗声粗气的喊了一嗓子,话音落,也不等红缨说话,便啪的一声要关门。
只是,他这门,却没有关上去。
红缨伸出手,抵住门上的铜环,虽未见如何用力,那衙役却怎么也关不上门去。
“你……你这娘们,想干什么?这可是清泉县衙!”
江九月看到红缨似乎从腰间拿出了一块令牌之类的东西,那衙役的脸色就变了。
“去叫你们大老爷出来!”
“是是是——”衙役忙不迭的答应,转身进去通报,还顺手为红缨打开了门。
江九月扬了扬眉,看到红缨转身回到自己身边,“你会武。”只是,更诧异的事情都经历过了,这点小发现,似乎也就不那么意外了。
红缨咬着下唇,“嗯”了一声,猛然想起什么,连忙将腰间那枚令牌递给江九月。
江九月扬眉询问。
“是主子要奴婢交给小姐的,为了出入方便……”
看也没看,收下令牌,江九月也不再说话,直接迈步进了县衙,红缨愣了一下,连忙跟了进去。
而进了县衙之后,两人才发现,竟然都不知县衙地牢在哪里,便只得站在走廊口上等待,果然,不一会儿,官煜那张严肃的脸,就出现在走廊尽头。
看到江九月,官煜似乎愣了一下。不过这点情绪,也是眨眼即逝。
通报的那名衙役,冲红缨小心的指了一下。
官煜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缓步走到两女面前,“江姑娘,好久不见。”然后又转头,对红缨道:“不知姑娘有何指教?”
“嗯。”江九月应了一声,便没了话,如今她只想快些看到病人,能治就治,不能治就走,不知为何今日似乎有些浮躁。
红缨略一点头,道:“官大人好,我家小姐想去县衙地牢看看那些需要治疗的病人。”
对于她对江九月的称呼,官煜扬了扬眉,却也并未对她的要求推却,只侧过身子,不卑不亢道:“下官在前引路,请二位姑娘随我来。”说罢,率先往前而去。
江九月和红缨跟随其后,绕过大堂,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地牢门口。
守门的衙役上前开门,恭敬的迎了三人从台阶而下,室内顿时暗了起来,只有墙壁上昏黄的油灯照明。
红缨担心的看了江九月一眼,:“小姐,不如先回去吧,太暗了,明天再来看行不行?”
“不用。”江九月已经下了台阶,看向官煜,“病人在何处。”
官煜扫过红缨担心的表情,和江九月的若无其事,略一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