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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爷!”
九卿已经穿好了特制的潜水服饰,拿了个小包裹走到慕泽面前,脸上的笑容如阳光般灿烂,暖人心脾。
“在下的后备救援就靠机警的三爷你了!”
语调带了三分俏皮,七分调侃,这样阳光的模样是她未曾有过的。慕泽心中的点点郁色消失不见,接过小包裹,他知道这里面是知秋准备的解毒药丸,九卿身上还有一套救急备用的长软管。
“平安最重要!”
慕泽的声音总是很磁性温柔,九卿点头,她人生的意义应该是这群关心她,她也同样在意的朋友,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当然,她更明白了安全第一的重要性,扫了眼齐齐望着她的北城湾子他们,有很多很多的人牵挂她。
“放心!”
九卿拍拍慕泽的肩,朝黑樵打了个手势,套上一个特制的能防水视物的巨型头套,身上绑着石块,一起潜下海,很快消失在视野中。九卿说他们的装备里储藏的空气只够在水下支撑半个时辰,所以半个时辰必须看到他们回程,否则。。。
慕泽静静地站在船舷处,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的种种思绪。寒凌和云常一左一右地静立在爷身后,观察着这片水域的动静。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海面依旧平静,一起下潜了五个人,张工跟着下去了,暂时没有任何人上来。
“三爷!”
一道女声在身后响起,慕泽回头,是凡娘。当年张工就是在这片水域救起凡娘,他们是见识过君口怒张的一面的,这次张工要跟着九爷过来,她放心不下,也便跟了过来。
“怎么了?”
凡娘绝对是很婉约的妇人,她开口,定是发现了什么。
“三爷看那边。”
凡娘指着离船有段距离的海面,那一块的水域形成了细微的旋涡流,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是水底发生了涡流,一般情况海面是看不到的,但这里水域不深,所以才会在海面显现。”
慕泽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敲击了下,涡流!他还记得在沙漠上的龙卷风,瞬间就将他们带离到很远的地方,可水下避无可避,这个时候能供他们呼吸的空气根本就不多了,再发生意外,他不敢想,扶在栏杆上的双手,紧紧拽着,骨节都泛着苍白。
“我们能做点什么?”
慕泽不死心地问道,凡娘摇摇头,紧咬嘴唇,不让眼中的泪水掉落下来。阿鹏走上前来,将娘亲抱住,轻声安慰道
“娘,别担心,爹可是水中蛟龙,绝对能回来!九爷那么聪明,也肯定能化险为夷!”
慕泽拿了眺望镜,举目四望,依旧什么也没有,但一个渐渐上升的黑点让他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放船下去准备接人!”
云常和寒凌立刻安排,很快,一道黑影软软地飘上海面,他的面部沉在海水中,头上的头套早已不知去向。小船很快划到他身边,将他从水中拉了起来。
是黑樵的一个手下,人很快被放在甲板上,阿鹏立刻上前为他急救,时间一点点过去,那人却毫无反应,面色渐渐灰败下去。过了九爷说的时限,这人依旧没有反应,阿鹏力竭地倒坐地上,朝慕泽摇摇头
“救不回了。”
慕泽面若寒霜,大家脸上也都染上戚哀,出师不利,这才刚刚开始,就有人丢了性命,大海果然是残酷的,不会对任何人例外。很快,又有人潜了上来,是黑樵和他的另一个手下,两人被救上来时,脸色都发青,身上的衣服也被划破了很多地方,所幸头套还在,也有神智。慕泽从包袱中取出药丸让两人服下,他们现在神情很恍惚,根本没办法开口说话。
凡娘的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下来,半个时辰已经过去了,老张和九爷却还没上来!黑樵底子好,最先缓过来,稍微能张口说话了,立刻抓住慕泽
“九爷将头套给了老张头,放了备用呼吸管,要尽快找到,替他拔开上面的封口!”
慕泽霍地起身,寒凌和北城他们也帮忙查看哪里有冒上来的软管,很快,慕泽在右前方发现了一根渐渐飘起的软管,上面描绘着红黄蓝三种颜色,九卿说过,救急设备都会用鲜艳的色彩做记号,方便救援人员能及时发现。
“寒凌,北城,带上备用管,云常,阿鹏,准备接张工!”
说着一个飞跃,踏水无痕间,便来到了软管处。落入水中,握住软管,可软管沉在水中,必须拉出水面才能拔开封塞,否则海水就会灌进软管,这条生命通道就会被堵塞。慕泽试着轻轻往上提了一下,软管很快就往下扯动一下,像是告诉他下面的人还活着,然后软管顺着他的力道往上浮起一些,慕泽紧绷的神经终于缓和了些,继续往上提着软管,直到软管浮出水面,赶紧拔了上面的封塞。
以防万一,慕泽拿了备用管,接在软管一头,并卡好连接处,确定接口处用力扯也不会断开。寒凌本想让三爷上到小船来,慕泽却只是紧紧握着软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下的动静。
第七十章 三爷奋不顾身()
“三爷,九爷的意思是还要在水下拿点东西起来,这软管还要接长一些放下去。”
老张头也出了水,坐在小船上直接来到三爷这边。慕泽的脸色莫名更冷了些,双手却拿了更多备用管接上。
三个人,两只船,静静地看着水中的三爷,都不敢开口劝他上来等,他的脸色实在不太好。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漫长,都害怕水下再出点什么事,软管终于开始往上浮动,看来是九爷上来了。大家的精神为之一振,一点点将软管接放在船上。
慕泽一瞬不瞬地盯着迅速上浮的软管,直到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从水底渐渐游上来,他的心才稍稍安了下来。意识回到身上,他才发现现在的海浪大了些,小船都有些摇晃,张工霍地起身
“不好,一个小涡流正对着过来了,要带九爷躲开!”
张工说着就要跳下水去,慕泽却已经深吸一口气,扎进了水里。奋力朝那个身影游去,涡流的影响力已经到达了他们所在的地方,游龙步的精髓在于遵循大自然形成的力道方向,借力前行。水中走不出游龙步,但原理还是可以利用的。
慕泽一点点靠近九卿,九卿似乎也看到了他,朝他打了个手势,可下一瞬,一个细小的涡流旋过,九卿手上的软管被立刻卷走,她的身形也被冲击得旋转了几圈,还好她即刻反应过来,借力脱离了涡流,朝慕泽游来,可刚刚的意外让她吐出了口中的空气,又没有软管呼吸,她的胸腔都要爆炸了,就算慕泽抓住她,她恐怕也没有足够的肺活量支撑到水面上,这样会害了慕泽,九卿已经有些头昏脑涨,还是努力做着手势,让慕泽遣返,慕泽却不管不顾地向她游来。
既然他这样坚持,自己退缩,只会害死两个人,九卿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却还是本能地朝慕泽划去,当慕泽抓住九卿的手时,她已经陷入昏迷,这里离水面有段距离,若任她这样,只怕上去了也如黑樵那个手下一样救不回来,情急之下,倾身吻上九卿,将口中保留的空气渡给她。
九卿渐渐恢复意识,发现两人还在水中,但已经上浮了不少,慕泽正嘴对嘴地给她渡气,但显然他也已经气竭了。九卿瞪大眼,感受着慕泽柔软的唇角,他竟没有放弃自己,这种同生共死的场景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一次在沙漠,第二次在海里,还真是惊心动魄。
拍拍他的脸,示意自己已经清醒,慕泽抬头,看着九卿清明的眼神笑了,再次上前吻上她的额角,九卿还没明白这个吻的含义,慕泽拉着她奋力向上游去。
冲出水面时,两人都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夕阳西下,红彤彤的光芒洒在海面上,染红了两人身边的海水,九卿第一次体会到劫后余生的感觉。从前真的没有感触,那么多次险境,其实能不能活下来她都无所谓,可这一次,她都感觉走不出来了,有人竟打败了大自然的定律,将她从大海的手里带了出来,第一次觉得她该活着,而且活着其实挺好。
上前环住慕泽,拍了拍他的背脊,真诚地道了句
“谢谢你,慕泽。”
慕泽闭了眼,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下来,海水顺着发丝滴落下来,没人知道,滴落的海水里还有一滴他的泪。。。
北城站在小船上,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软管完全飘起来时,却没带上来一个人,他几乎疯了一样要冲下去,是寒凌拦住了他。转过身,努力想将眼中的泪水压回去,一只墨色的臂膀覆上了他的眼睛,北城再也没忍住,任泪水沾湿了这支墨色的衣袖。
回到大船上时,北城打开九爷带上来的东西,这是一些水下生物,和一个残破的金饰。三爷和九爷换好干爽的衣服出来,大伙儿已经将生物摆了开来,只有黑樵,拽着那个金饰,神色莫名戚哀。
军队随着洪启将军回京受赏,慕泽的私卫则留了下来,这次出海,九卿又将他们带了出来,这是她当初做教官的习惯,抓住一切遇见的机会,实地教习,何况慕泽的私卫本身都很优秀,这次下海需要他们这样身体素质过硬的人。
“你们都聚过来。”
九卿对船上的人道,大家都齐齐聚拢过来,只听九卿指着地上的生物说道
“这片海域最大的难题其实来自它们,这几种海洋生物都有剧毒,有的会让人麻痹,有的会致人昏厥,有些甚至直接让人丧命,但无论哪种,在海底下中招,都必死无疑。我从没见过这些生物聚集这样齐整过,所以大家一定要万分小心,现在我告诉你们它们每一个的特性,你们下水后遇到了,要及时避开。”
大家立刻齐齐地答了声‘是’,九卿指着一个身上闪着蓝环图案,体积只有手指长大小的生物说道
“这是蓝环章鱼,就这一只的毒素能一次杀死二十六个人,而且这种毒无药可解,但它不会主动攻击人,只有受到威胁发怒时,身上才会闪烁蓝色的光环,就像现在这样,所以见到这种形状的生物,一定绕道而行。”
这么一小只东西竟如此厉害!有些海盗不自禁地退后一步,九卿继续道
“这是狮子鱼,是海里非常漂亮的一种生物,但请你们一定远离它。它的武器是身上的鳍条,狮子鱼只要简单地一挤就能释放毒液,进攻速度非常快,伤口越深中毒越深,若是被它刺中,不要多想,立刻潜上海面求助!”
慕泽静静地听着九卿的解说,他是真正博览群书的人,这些生物的描述其实在书中是有过记载的,叫法和九卿的有些出入,特征确实差不离。不过他疑惑的是,书中对这些生物的记载远远不如九卿描述的这样详尽,九卿叙述起来竟像教科书一样详细清晰,没有几代人的专门研究,根本达不到这样的精确,显然九卿只有双十年纪,她真的像个迷一样。
第七十一章 金钗的过往()
九卿将带上来的生物一一介绍过后,让大家努力记住这些生物的特性样貌。黑樵手中还拽着那根残破的金钗,面向大海,神色早不是平时邪邪的模样,从里到外都流露着悲愤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伤。
“不要刺破了手,金钗在水下恐怕也有四五年了,它还插在一具尸体上,上面肯定浸满了毒素。”
九卿上前,也和黑樵一样面朝大海。听说它是在一具尸体身上,黑樵浑身都震动了下,眼中的愤恨都化为了悲伤,掩也掩不住。慕泽也走上前,静静地站在九卿身边,只听黑樵用尽力气问出一句
“你找到了?”
九卿点头
“那艘船一半埋入了沙土里面,所以才没有被洋流带走,从船的腐蚀情况来看,出事不超过五年。而沉船出事估计是在夜半,很多人都在船舱内休息,所以大部分骸骨都还遗留在船舱里。只有一具尸体卡在一块珊瑚礁的缝隙处,这个金钗就是从他身上取下来的。”
黑樵听到这里,身形踉跄一下,她真的死了,她竟真的死了!本该恨的,她害死了张家的人,本就该死,可为何确凿了她的死讯,心竟这样痛!
“这人太过高大,我无法带他的骸骨上来,只有带上这根金钗先找你确认,看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高大?黑樵愣了下,她虽然身量修长,却绝对说不上高大吧!九卿见他愣神,背着手,悄悄朝慕泽打了个手势,慕泽见她一直观察黑樵的细微情绪,不由笑了,九卿应该又有惊喜给他,他只要见机配合就是了。
“你是说拿着这个金钗的人很高大?不是女子吗?”
黑樵问道,九卿摇摇头
“看体型肯定是男子,而且他没有拿着金钗,确切说来金钗是绑在他身上做救急工具用的。”
救急?黑樵更惊讶了,想让九卿说得更多一些,慕泽开了口
“樵首领先不要急,地方找到了,下去再探个究竟就是了。既然小九找到了位置,也算对你有了交代,你也可以将具体的矿脉位置告诉我们了,我们寻矿脉,你带人去找你要的东西,正是时候。”
九卿挺直了脊梁,跟着点了点头,像是在附和慕泽说的话,其实她是在回味慕泽的称呼,小九,除了那八个人这样叫她,从慕泽口中听到这样的称呼,竟毫无违和感。黑樵从纷杂的思绪中清醒过来,三爷的话他自然听出了意思,这个皇三爷和九卿确实够义气,尽力为他做这些事情,若是他还有所隐瞒,就真的辜负了两人的用心。
“三爷,九爷,其实矿脉有一处延展地有待确认,若是让我重回船上,看看上面的状况,也许能确认矿脉距离海岸线最近的位置,这样采矿的难度会减小很多。”
他终于肯坦诚相待了,慕泽与九卿交换了个眼神,点头道
“既是互助互惠的事情,那合作愉快!晚点我们讨论具体的细节和安排。”
九卿看到两人达成共识,心中也十分安慰,她刚刚试着在水下探查了下,短短的时间根本察觉不到矿脉的方向,有黑樵以往的经验,倒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入夜,三人坐在甲板上,中间烧着一个炉子,船舷上挂着几盏风灯,在夜色中照亮了一地昏黄。慕泽和九卿品着茶,听黑樵述说着他的故事。
张家是沁阳的一个大家族,大家长掌权家族大小事宜,二家长经营张家的铺面营生,给族里提供优渥的生活条件,一直以来都相对和谐。有一天,二家长得到一叠手稿,与大家长闭门商讨了一天一夜,出来后,就开始动用消息,联络了一些人。
张樵是大家长嫡二子,大哥继承家业学着掌家,他得以在外游历增长见识。但就是那个时候,父亲将他召回去,原因竟是他喜欢的一个海岛的女子。他带着心上人回到张家后,心上人即刻被父亲请了去,他却被留在了议事厅外。后来心上人与他匆匆道别,都没来得及追问原因,就随着张家派出的一队人马匆匆走了,而他也被遣送到了一个与之相隔千里的荒凉之地。
当他费尽心力赶到海岛时,一切都结束了,那支船载着二家长和他的大哥一起沉入了大海,而张家被安上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满门抄斩。
沁阳?大家族满门被诛?慕泽似乎想到了什么,那个张家他有印象,张家的罪是国舅给皇上呈了什么东西被定的,而国舅连带皇后的本家正出自沁阳!
黑樵苦笑一下
“从此以后,张樵也葬身海底,给图纸的人也死了心,不再派人寻找这条传说中的矿脉。”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大家也没有什么好遮掩,九卿直言道
“我替你说接下来的故事,张家和朝廷的某人结盟,受他们的指引知道了矿脉的事,某人肯定派过很多队人马出去寻找过,却都有去无回,沁阳是水乡,张家有的是人水性极好,于是被某人看中。恰好当时的张家二子与目的地的一个聪明果敢的女子相恋,若没猜错,那个女子是海盗头目的女儿。于是某人利用这一点牵制张家,也勾结上了海盗,利用这两帮人马组了队探寻矿脉,结果又是全军覆没。当时的事情引起了最高领导人的注意,某人为了转移视线和掩埋真相,安了一个罪名将张家灭族。他们以为张家二子也死在了海难中,他却蛰伏起来,一心想寻求真相。先是杀了先前的海盗头目,做了海盗的领袖,尔后利用海盗的财力打探背后的人,看样子,应该得到了一些结论。”
黑樵笑了,九卿将过程说得太过真实,仿佛是她经历过一般,但作为那个当事人,他的心情真的无法用言语形容。
“对,这几年我一直在找矿脉的消息,老首领给了我一些参考,所以我能断定矿脉的大致方位。而二叔的为人一向精明,他对那个人一定有所提防,所以船上肯定能找到最终确定方向的东西,就我这些年的探寻,那个方向定能通到离某处海岸不远的位置。”
第七十二章 你恨她?()
慕泽品了一口茶水,所有的信息汇集起来,他们都必须下到那条船上,找到确定方位的答案。因为若没有确定的方位,他们肯定要花大量的人力和时间去一一查探,某人对矿脉已经彻底死心,若他大规模集结人探寻,肯定会引起他的注意,这并不是好事,他目前羽翼未丰,没有十足的把握与之抗衡。
再看九卿,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只听她对黑樵提了个问题
“你恨她?”
她?黑樵愣了下,随即明白九卿在说谁,他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我也以为我恨她,后来探查时才知道,那份手稿是她找渠道透漏给我二叔的,她的性格很好强倔强,当初请她跟我回张家老宅时还担心说不动她,谁知她一下就答应了,现在想来,恐怕一切都在她的安排之中吧。后来船沉了,我找到老首领质问他,他只给了我一句话,不管是不是她给张家这份手稿,张家最终都会收到这份手稿,怪只怪人心的贪婪。”
无论过程是什么样,结果都是一样的,黑樵至今还想不透她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可她已经死了,一切都没有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