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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罗妮卡决定去死-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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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因为如此,对苦味症患者而言,英雄和疯子总是迷人的,因为他们对生与死都不感到恐惧。无论是英雄还是疯子,他们在危险面前都毫不在乎,尽管人人都说不能去那样做,而他们却依然勇往直前。疯子自杀,英雄为一种事业殉难,但是双方都死了,而苦味症患者可以用许多夜晚与白天去议论这两类人的荒唐与荣耀。这是苦味症患者有力量攀上他们防御的高墙和稍微向外望上一眼的推一时刻,紧接着他们的手与脚都感到疲乏,于是便又重新回到了日常生活之中。
  慢性苦味症患者每周只有一次能发现自己的病情:星期日的下午。这个时候,由于没有工作或常规例事可以减轻其症状,他们便会察觉到某种东西很不对劲。下午的宁静令人难以忍受,时间似乎永远停滞不前,于是一种持久的恼怒就毫无拘束地表现了出来。
  然而一到星期一,苦味症病人立刻忘记了自己的症状,并且诅咒从没有时间休息,抱怨周末过得太快。题从社会的角度来看,这种病惟一的巨大好处就是它已然变化成为一种规律,所以无需住院治疗——中毒太深以致其行为已开始对他人造成伤害者除外。大多数苦味症患者可以继续在医院外生活,而不会对社会或他人构成威胁,因为他们已经在自己周围修筑起了高墙,完全与世界隔绝,虽然表面上仍生活在其中。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发现了里比多,并且创立了治疗由它引发的病症的方法:精神分析法。除了发现维特里奥洛的存在之外,伊戈尔医生还需要证实,苦味症同样也有可能得到治疗。他期望把自己的名字载入医学史的史册,虽然他对要使人们接受自己的观点所面临的困难并不抱幻想,因为“正常的人对自己的生活甚感满意,永远不会承认自己有病,而那些”病人“却使疯人院、实验室、研讨会等诸如此类的事业得到了极大的发展。
  “我知道现在人们不会承认我的努力。”他自言自语道,并且对不能被人理解而感到十分骄傲。总而言之,这是天才们必须付出的代价。
  “先生您怎么了?”在他对面的韦罗妮卡问道,“您似乎进入了您病人们的世界。”
  伊戈尔医生未能听出这句话的不敬之意。
  “你现在可以走了。”他对韦罗妮卡说道。
  韦罗妮卡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伊戈尔大夫开着电灯,不过,每天早晨他都是如此。来到走廊上,她看到了月亮,才发现她睡的时间比她想象的要长。
  在前往病房的路上,她注意到墙上的一幅镶着镜框的照片:卢布尔雅那中央广场,当时还没有普列舍伦的雕像,几对男女正在散步——可能是个星期天吧。
  她看清了照片的日期:一九一O 年之夏。
  一九一0 年之夏。这些人的子孙们已经作古,而他们却把自己生命中的一瞬留在了照片上。照片上的女人全都身着厚重的连衣裙。男人则戴着帽子,穿着外套,系着领带(或如疯子们所称的彩色布条),绑着裹腿,胳膊上挂着一把雨伞。
  气温呢?大概和现在的夏天一样,阴凉处摄氏三十五度。
  假如这时来了一位身穿齐膝短裤和只穿衬衫——更适合于热天穿的衣着——的英国人,他们会怎样想呢?
  “一个疯子。”。现在她已完全理解了伊戈尔医生想要表达的意思。同样,她也明白了,她在生活中一直得到过许多关爱、亲见和保护,但却缺少了一样使这一切变成为一种幸福的东西:她应该更加疯狂一些。
  她的父母亲无论如何都会继续爱她,但由于害怕伤害他们,她却一直不敢为实现自己的梦想而付出代价。她把梦想深埋在记忆的深处,虽然在出席一场音乐会或是偶尔听到一张悦耳的唱片时也会被唤醒。但是,每当她的梦想被唤醒时,因为挫折感过于强烈,使得她立刻又让其幻想重新进人昏睡状态。
  韦罗妮卡从小就知道自己真正的爱好是什么:成为一名钢琴家!
  十二岁上第一堂钢琴课时,她就产生了这种感觉。她的女老师也察觉出了她的天分,并鼓励她成为一名职业的钢琴家c 然而,当她为自己刚刚在一场比赛中胜出而感到兴高采烈,并告诉母亲她准备放弃一切只致力于钢琴的演奏时,她的母亲亲切地望着她回答道:“孩子,没有人能靠演奏钢琴生活。”
  “可您却让我上钢琴课!”
  “那是为了培养你的艺术才能,仅此而已。当丈夫的欣赏这一点,你也能够在节日活动中出人头地,忘掉当钢琴家这件事吧,你要去学法律,将来当律师,那才是有前途的职业。”
  韦罗妮卡听从了母亲的话,相信母亲具有足够的经验理解什么是现实。中学毕业后她进入法律专业,并以高分获得了一张毕业证书,但结果却只找到了一份图书馆馆员的工作。
  “我当时应该更疯狂一点。”然而,大概和多数人的情况一样,这种发现已为时过晚。
  就在她转身想继续向前走的时候,有人拽住了她的胳膊。给她注射的强效镇静剂还在她的静脉中流动,因此,当精神分裂症患者埃杜阿尔德轻柔地领她朝不同的方向——客厅——而去之时,她没有表示反对。
  天上挂着的依然是一个弯月,应埃杜阿尔德的无声请求已经在钢琴前坐下来时,韦罗妮卡听到从饭厅传来一个声音,有个人正带着外国人的腔调在讲话。韦罗妮卡不记得在维莱特听到过这种腔调。
  “埃杜阿尔德,我现在不想弹钢琴。我想知道正在发生的事情,知道旁边的人们在讲些什么,知道那个陌生人是谁。”
  埃杜阿尔德只是一个劲地微笑,也许对她刚才所说的话一个字也没有听懂。韦罗妮卡想起伊戈尔医生曾经讲过,精神分裂症患者可以进入和离开他们的与世隔绝的现实。
  “我就要死了。”她接着说道,希望自己的话能够被理解。“死亡的翅膀今天掠过了我的面颊,明天或更迟一些就应该来敲我的门了,所以你不应该习惯于每天晚上都听我演奏一支钢琴曲。
  “埃杜阿尔德,任何人都不能养成任何习惯。你只要看看我的情况就能明白:我又重新喜欢太阳,喜欢群山,喜欢难题,甚至承认生活所以缺乏意义责任在于我而不是任何其他人。我想重新看到卢布尔雅那的广场,感受恨与爱、失望与厌倦,感受构成日常生活一部分的所有那些简单而又愚蠢但却能给人生带来乐趣的东西。要是有一天我能离开这里,我会容忍自己成为一个疯子,因为所有的人都是疯子。最糟糕的是那些不知道自己是疯子的人,因为他们只是重复别人吩咐他们要去做的事情。
  “不过,这一切都已无可能,你明白吗?同样,你也不可能整天盼望夜晚的到来,盼望一个住院的女患者为你弹奏钢琴。你我的世界都已到了末日。”
  韦罗妮卡站起身,亲切地摸了一下小伙子的脸,然后就直奔饭厅而去。
  推开饭厅的门,她就见到了一个异乎寻常的场面:所有的桌椅都被推到墙边,正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间。兄弟情谊会的全体成员都坐在地上,听一个身穿西装套服和系着领带的男人讲话。
  “……于是便邀请苏菲派①大师纳赛鲁丁来作一个讲座。”那个男人说道。
  门被推开时,饭厅里所有的人都把目光转向了韦罗妮卡。身穿西装套服的男人朝她说道:“坐下来。”
  韦罗妮卡坐在了地上,身边便是满头银发的马莉太太——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时她是何等地气势汹汹。令韦罗妮卡吃惊的是,这一次马莉却微微一笑,对她表示欢迎。
  那个男人继续说道:“纳赛鲁丁把讲座定在下午两点,人们反响强烈,一千张①苏非派:阿拉伯文S [Jfi 的音译,意为”羊毛“,因该派成员身着粗毛织在以示质朴,故名。伊斯兰教的神秘主义派别,产生于七世纪末期,既以(古兰经)的某些经文为依据,又接受新柏拉图主义、印度瑜伽派等某些外来思想。
  门票销售一空,另有七百余人在厅外准备着闭路电视的转播。
  “两点整,纳赛鲁丁的一位助手来了,说是由于不可抗拒的原因,讲座将要推迟进行。有些人气愤地站起身,要求退票,然后便离去了。尽管如此,大厅内外依然留下来许多人。
  “从下午四点开始,由于苏菲派大师依然未到,人们陆续退票离去: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该回家去了。到下午六点时,最初的一千七百名听众只剩下不足一百人。
  “就在这时候,纳赛鲁丁走进了大厅。他仿佛完全喝醉了似的,开始拿坐在第一排的一位漂亮女郎开起玩笑来。
  “大吃一惊之后,人们感到十分气愤:连续等候了四个小时之久,这个人怎么能够这样行事呢?大厅里可以听到一些不满的抱怨声,可是苏菲派大师却毫不在意,他继续高喊着说,那位女郎能够引起性欲,还邀请她与他一起去法国旅游。”“这是什么大师。”韦罗妮卡心里想道。幸好她从不相信这类事情。
  “对抱怨的人们讲了几句粗话之后,纳赛鲁丁打算站起身来,不料却重重地跌倒在了地上。人们愤怒了,纷纷决定离去,并说这一切都不过是骗人的自我吹嘘,还说要在报纸上揭露这种卑鄙的把戏。
  “只有九个人继续留在大厅里。不满的人们刚一离去,纳赛鲁丁便站了起来,他神态适度,双眼放射出光芒,身体四周环绕着尊严与智慧的清风。‘你们这些留下来的才是一定要听我讲课的人。’他说道,‘你们已在精神之路上通过了两种最艰难的考验:等候某一特定时刻到来的耐心和不对所遇到的事情感到沮丧的勇气。我所要教的人正是你们。’”接着,纳赛鲁丁就教授了他们一些苏菲派的技巧。“
  那个男人停顿了一下,从衣袋里掏出一支奇怪的笛子。
  “现在我们休息片刻,然后就进行默思。”
  兄弟情谊会的人都站了起来,韦罗妮卡不知道她该怎么办。
  “你也站起来。”马莉拉着她的手说道,“我们有五分钟的课间休息。”
  “我要走了,我不想添乱。”
  马莉把她领到一个角落里。
  “你都快要死了,难道还什么都没有学到吗?你不要总是想作正在使别人不舒服,正在给别人添乱!假如他们不喜欢的话,那就让他们抱怨好了!如果他们没有勇气抱怨,问题就是他们的!”
  “那一天我走近你们的时候,做了一些过去我从未敢做的g g 事情。”
  “你让疯子们一个纯粹的玩笑给吓唬住了。为什么你不继续勇往直前呢?你担心失去什么呢?”
  “我的尊严。我不想留在一个我不受欢迎的地方。”
  “什么是尊严?是想让所有的人都认为你品德高尚、表现出色、对他人充满爱心吗?你要尊重天性。你该多看一些有关动物的电影,留意它们如何为争夺自己的空间而厮杀搏斗。我们所有的人都为那一天你扇的那记耳光而感到高兴。”
  韦罗妮卡已经再没有时间为争夺任何空间去厮杀搏斗了,于是便改换了话题,问起刚才讲话的那个男人是谁来。
  “你正在进步。”马莉笑了,“你提出了问题,而没有担心别人会认为你是个冒失鬼。他是一位苏菲派教师。”
  “苏菲是什么意思?”
  “羊毛。”
  韦罗妮卡不懂。羊毛?
  “苏菲派是托钵僧的一种精神传统,那里的大师们不寻求表现自己的智慧,弟子们跳舞、旋转,然后进入昏迷状态。”
  “这有什么用处?”
  “我也不十分明白,但是我们兄弟情谊会决定体验一下所有被禁止的东西。在我的整整一生中,政府总教育我们说,人们寻求精神寄托仅仅是为了摆脱现实问题。现在请你回答我:难道你不认为,力图理解生活不是一个现实的问题吗?”
  是的,是一个现实问题。除此之外,她已不能再肯定现实这个词语的含意究竟是什么。
  那个身穿西装套服的男人——据马莉说是一位苏菲派教师——要求大家围坐成一个圆圈。他把饭厅一个花瓶里所有的花都取了出来,只留下一枝红色玫瑰,然后把花瓶放在圆圈的中央。
  “看看今天我们所取得的成就。”韦罗妮卡对马莉说道,“过去某个疯子才认定冬季可以养花,可现在整个欧洲一年四季都可以种植玫瑰。你认为一个苏菲派教师,利用他的全部知识,能够做到这一点吗?”
  马莉仿佛在猜测韦罗妮卡的想法。
  “以后再进行这种讨论吧。”
  “我力图马上弄明白,因为我所拥有的一切就是现在,而且看来非常短暂。”
  “所有人拥有的一切都是现在,而且总是非常短暂,尽管有些人认为他们拥有一个积累了许多东西的过去,而且还拥有一个会积累起更多东西的将来。说到现在,你已经手淫过很多次了吗?”
  虽然镇静剂仍在起作用,韦罗妮卡还是回忆起了她在维莱特听到的第一句话。
  “当我来到维莱特,还插满人工呼吸用的管子时,就清楚地听见有人问我想不想让人为我手淫。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在这里人们会想着这样的事情呢?”
  “这里和外面并无两样,只是这里无需遮遮掩掩。”
  “那天是你向我发问的吗?”
  “不是。不过,我认为你应该知道,你的快感能达到何种程度。下一次,你要多少有点耐心,与让你的性伴侣引导你相反,你可以把他带进那种程度。哪怕你还能活上两天,我认为你也不应该离开人世却不知道你的快感究竟能达到何种程度。”
  “我只能找那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他正等着听我弹钢琴。”
  “至少他是个蛮英俊的男人。”
  身穿西装套服的男人要求大家别出声,打断了她们的谈话。他吩咐众人把注意力集中到那支玫瑰花上,把其余念头从头脑中排除出去。
  “这些念头还会回来,但是你们要力图加以阻止。你们有两种选择:控制你们的思想,或是被它所控制。你们已经选择过第二种,被恐惧、激动、犹豫牵着鼻子走,因为人具有一种自毁的倾向。
  “你们不要把疯癫和失去控制混为一谈。请你们记着,苏菲派主要的大师纳赛鲁丁就是被所有人称作是疯子的那种人。恰恰因为你们城市的人认为他有精神病,所以纳赛鲁丁就有了把心里所想的全都讲出来的可能,有了去做他想要去做的事情的可能。如同中世纪王宫里的小丑,他们能提醒国王警惕一切危险,而大臣们却不敢这样做,因为他们害怕失去自己的职位。
  “你们也应该如此。继续当疯子,但又要像正常人那样行事。要敢冒与众不同的风险,但又要学会不引起人们的注意。
  你们把注意力集中到这朵花的上面,让真正的自我现出原形。“
  “什么是真正的自我?”韦罗妮卡打断了他的话。也许其他所有的人都知道,但这并无关紧要,她应该少担心是否会打扰别人。
  那个人对自己的话被打断似乎感到十分惊奇,但依然回答说:“就是你原本的样子,而不是别人要把你变成的那个样子韦罗妮卡决定参加练习,尽最大努力发现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在维莱特的这些日子里,她体验到了过去从未如此强烈感受过的东西——仇恨、爱恋、对生活的渴望、恐惧、好奇。也许马莉讲的有道理:难道她真的体验过性高潮吗?或者只是达到了男人们想要把她带往的那种程度?
  身穿西装套服的那个男人开始吹奏起笛子来。音乐渐渐使她的心灵趋向平静,使她能够把注意力集中到那朵玫瑰上。
  可能是镇静剂产生了效力,不过,事实是从她离开伊戈尔医生诊室的那一刻起,她的自我感觉便十分良好。
  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死去,害怕又有什么用呢?害怕对她不会有任何帮助,也不能避免心脏疾病注定要发作。最好是充分利用还能活着的几天或是几个小时,去做那些过去从未做过的事情。
  音乐十分柔和,饭厅里股俄的光线造成了一种近似宗教的氛围。宗教,为什么不试图沉浸于其中,看看自己还余下多少信仰与忠诚呢?
  因为音乐把她引导到另外一个方向,使她头脑一片空白,不再思考任何事情,而仅仅成为一个生物。韦罗妮卡专心致志地凝视着玫瑰,看清了自己是怎样一个人。她喜欢自己,并且对自己过去竟如此草率感到遗憾。
  静心凝视结束,苏菲派教师走了。马莉留在饭厅又与兄弟情谊会的人聊了一会儿天。韦罗妮卡说自己累了,立刻离开了饭厅。上午服用的强效镇静剂足以使一条公牛入睡,而她却有力量使两只眼睛一直睁到这一时刻。
  “青春就是如此,它确定了自己的极限而不问身体是否能够承受,而身体却总是可以承受。”
  马莉并无困意,她很晚才睡醒,然后就在卢布尔雅那转悠了一圈——伊戈尔医生要求兄弟情谊会的成员白天都要离开维莱特。她去了电影院,在座位上又睡了一觉,因为那部讲述夫妻冲突的电影实在令人厌烦。难道就没有别的题材了吗?丈夫与情妇,丈夫与妻子和生病的儿子,丈夫与妻子,情妇和生病的儿子,为什么总是重复这些千篇一律的故事呢?人世间有比这更重要的东西可以讲述。
  饭厅里的闲谈历时很短,静心凝视令所有的人感到松弛,他们决定回房间睡觉去了。只有马莉是个例外,她离开饭厅去花园散步。路过客厅时,她看到韦罗妮卡还没有回房间,而是在为精神分裂症患者埃杜阿尔德弹奏钢琴,后者可能一直在钢琴边等候着她。疯子就跟孩子一样,只有看到自己的愿望得到满足之后才肯罢休。
  冷气逼人。马莉回到房间,取了一件防寒衣,又走了出来。到了外边,在谁也看不到的地方,她点燃了一支香烟。她一边毫无愧意不慌不忙地吸着,一边想着韦罗妮卡、正在听到的钢琴声和维莱特围墙外面人们的生活——对所有人而言都是难以忍受的。
  在马莉看来,所以难以忍受不是因为生活混乱无序的缘故,而是过于井然有序的结果。社会的规矩越来越多,法律则与这些规矩作对,而新的规矩又与法律相对抗,结果搞得人们个个担惊受怕,面对指导一切人生活的那种看不见的规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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