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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去大堂,杨怀仁直接领着几个人朝大牢里走。早有小吏奔了签押房去告知值班的推官。
今天开封府里新抓了二十多个疑似是江洋大盗的疑犯,当值的一位姓徐的推官心情有些紧张,一下抓了二十七个疑犯,自他到开封府任职以来,可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还有个大问题,真正的江洋大盗就一个人,可眼下抓了那么多人回来,就是说最少有二十六个人是被冤枉的。
换做以往的时候,冤枉个普通人也没有什么大碍,等证明了他们清白,不但不用赔礼道歉,他们还要哭着磕头拜谢放了他们的官员是青天大老爷。
可现在抓的是刚刚参加完秋闱的读书人,那就完全不一样了。现今的读书人,那性子都高傲着呢,一个个的走路都是只能看见天空的主,从来不怕闪了脖子。
你今天冤枉了他们,明天再放了他们,说不定这些被冤枉的读书人就要联名去告状,再联合上许多同窗制造舆论,这种压力可不是他一个小小推官可以顶得住的。
最可怕的是,这件事还惊动了宫里的人,一位小公公领了几个大内的侍卫刚刚来到了开封府,说是太皇太后非常注重这件事,派了他来开封府陪着徐推官一起值守。
这么一来老徐就更是心中惶恐了,连太皇太后都关注了,想想这得是多么大的案子啊?
所以老徐连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喝的茶叶都拿出来煮上了,生怕慢待了这几位宫里来的大爷,茶叶刚飘起来,一个小吏大声喊着冲进了签押房,说是又来了一位大爷,自称是奉旨来查办此案的。
徐推官这下更慌乱了,连续来了两拨宫里的人,难道传说中的这位江洋大盗,是偷了皇宫里的什么宝贝?
小公公也搞不懂状况,心道难不成是太皇太后不放心他办事,又派了一位更大的公公来?
徐推官和宫里来的小公公一起起身往外走,后边各跟了一队人马。
正堂里每寻见人,问明了新来的一拨人的去向,他们又急匆匆的转到了大牢这边来。
大牢门前的杨怀仁几个人,刚亮完了牌子,把牢头吓得畏缩的打开了大牢的正门,准备进大牢寻宗泽的下落,发现后边又来了两队人。
走在最前边的两人,一个是绿袍子的开封府官员,还有一个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公公。
杨怀仁痛苦的摇摇头,心道你们烦不烦啊,哥们嘴皮子都起泡了,喉咙里感觉跟着了火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你们还来?
杨怀仁翻着白眼,阴着脸看着来人,抬手又一次举起来想他们展示那块菊花内卫的玉牌。
还没来得及背台词你,只听“噗通”一声,杨怀仁被吓了一跳,那位小公公已经跪在了他面前。
这位小公公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人,虽然在宫中地位低微,却也是内卫中的一员。
杨怀仁他不认识,但是杨怀仁手里那块玉牌他可再熟悉不过了,因为他腰里也掖着一块一模一样的牌子,只不过是黄铜做的。
他心里清楚不过内卫里什么样的人才能拥有这样一面玉质的牌子,内卫大总管叶公公就有这么一面。
再加上这人说是奉旨查案,他想也不用想,便知道这人是高太后的心腹,菊花内卫中的高层了,所以习惯性的就跪了下去。
小公公身后的那些大内侍卫,其实也是内卫中人,只是明面上是宫中的侍卫罢了,见领队的小公公见了这人都行了跪拜大礼,虽然没搞清楚这个年轻人是谁,也跟着跪了下去。
徐推官和他身后的几个皂吏们就更懵逼了,宫里来的公公和侍卫见了这人都跪拜了,看来这人来头一定不小,忙给身后众人使了个眼色,宫里来的都给跪了,咱们也别愣着了,跪吧!
这毛病就跟传染了似的,牢头和几位牢卒见了自己的上官都跪,他们也不好站着,也学了样子跪了下去。
李黑牛,林冲和卢进义都看傻了,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又不敢出声说什么。
转眼之间稀里哗啦跪了一片,无形之中就戳中了杨怀仁的笑点,我去,这是啥么情况啊,这种时候我是不是该说点啥?
记忆里胡乱搜索了一下,杨怀仁忽然说了一句,“都免礼平身吧!”
第187章:我有枪,你有吗?()
杨怀仁觉得怪怪的,他又不是官家,也不是王侯将相,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他自己都差点笑了出来。
幸亏他一路上说了太多话,这会儿都有些沙哑了,听起来有些奇怪,又有些口齿不清似的,才没有让这些跪在地上的人听清楚。
“都起来吧。”
杨怀仁清了清嗓子,重新又说了一次。宫里来的小公公这才缓缓站起身来,抬着眼去打量杨怀仁的面容。
杨怀仁在后世虽然谈不上是个绝世的大帅哥,但是在眼下这个时代,却也可以说是生得清秀俊朗。
他平时吃的就好,又没有出多少力气,就更是皮肤光滑,满面红光,焦急的心情让他蹙起了眉头,在旁人眼里就是一副剑眉星目的俊俏读书人样子了。
或许是刚才喉咙沙哑的时候说了那句话的缘故,加上他内卫的身份,小公公下意识的就认为眼前这人也是个公公,既然没在宫里见过,那么可能是外放刚回京的一位前辈。
小公公瞅瞅身边的徐推官刚刚站起身来,低着拱手不敢抬头看,便偷偷的给杨怀仁亮了一下他的内卫腰牌。
“咱家梁丙,是宫里书艺局的供奉,见过阁领大人。”
“两饼?”
杨怀仁乐了,心道这年代就有麻将了吗?这小子他爹看来挺喜欢打麻将啊,给儿子起名字都借用了二饼的名字。
只不过这小子不怎么孝顺,爹妈把他生下来,给了他一对二饼,如今只剩下名字里这个二饼了,一副牌没有了将,可不和不了牌了嘛。
想到这里,杨怀仁想起母亲、韵儿还有李妈妈整天在家里呆着也是闷的话,等回了家就立即做一副麻将牌耍耍。
说起麻将这种游戏,其实早在宋代初年就已经成型了,北宋初年杨大年的著作《麻将经》就是最早的关于麻将的文献,其中记录了当时贵族和官宦人家流行的一种用猪骨关节制作成的博戏,与现代的玩法已经十分相似。
不过奇怪的是,当时的花色牌并不是从一到九这么排列,而是从二到十,三种花色也不是万条筒,而是统一的铜钱,分别是散钱,串钱和贯钱。
根据当十铜钱的形状标记的牌,后来转化成了后世的筒子,十枚铜钱又叫一串,而串子牌转化成了后世的条子,十串钱就叫一贯,贯钱牌后来转变成了现在的万子。
那时也东南西北中发白也不是现在的样子,而是分别叫做“公侯将相文武百”,这很可能跟当时玩麻将之人的身份有关系。
杨怀仁正傻乐,完全没察觉他已经闹了个大笑话,还是一直站在他身边的连子庚凑到他耳朵边上悄悄说道:“禀特使大人,这个梁丙以为您是个公公呢,宫里有些官职和地位的公公,才被称作阁领。”
我靠!杨怀仁一下就炸了,心里一个劲的痛骂这个梁丙眼睛肯定是瘸了,你姥姥的,哥是个24k的纯爷们,是公的,不是公公!
这笑话闹的,自己还傻笑了半天,估摸着在场的所有人都要这么想了,这还得了,以后哥还混不混了?
事关重大,一定要在众人面前说明白,可单是说,杨怀仁又怕落了此地无银的境地,必须得给出有力的证明才行。
杨怀仁气急败坏的抓着梁公公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面前,撩起袍裾指着胯下大声地问道:“你给我看清楚了,本官人有枪,你有吗?”
梁公公吓坏了,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裤子那地方确实有明显的隆起,才意识到他说错了话,赶忙摇了摇头。
“本官人还有一对大锤,你有嘛?”
梁公公又摇了摇头,心里有些害怕,他惹了上官发怒,以后在内卫里边的前途可怎么办?
“咱家没搞清楚就乱说了话,请大人饶了小底这一回。”
既然他肯认错,杨怀仁也就不好再因为这点事跟一个小太监计较,看在他也是内卫,眼前这情况也确实间接帮了他不少忙的面上,这才松开手,换了一种温和的语调说道: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其实本官人也是为你好,你这话本官人听了生一顿气也就算了,换了是本官人的娘子听了去,非把你大卸八块不可!”
徐推官和开封府里的皂吏牢卒们都没搞清楚杨怀仁真实身份,但见他对宫里来的梁公公说话语气这么强硬,对他便更是恭敬了。
这一晚上,杨怀仁也尝到了强硬的的好处,也免了忽悠这些不相干的人,去介绍他是个身份,直接就走进了大牢。
大牢里今天抓回来的疑似是江洋大盗的人,都关进了同一个较大的牢房中,杨怀仁打眼就看见了坐在一个角落里独自生闷气的宗泽。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宗泽这种文武双全的汉子,混在二十七个丑人里,便是如天上星光般煜煜生辉了。这光芒无形之中就伤害了另外二十六个人。
所以同样是生闷气发牢骚,宗泽就独自在一个角落,另外二十六个人就在聚在他对面,牢房里好似画了楚河汉界一般,井水不犯河水。
杨怀仁叹了口气,大家都是读书人,何必如此呢?也幸亏我没有被关在里边,不然哥长的这么出类拔萃,还不叫他们生撕了哥啊。
这时候杨怀仁也不用跟梁公公和徐推官啰嗦些没用的了,直接大声呵斥道:“那个江洋大盗的图影,就是本官人教人画的,今天此来,便是来认人。
快打开牢门,把他们一一带到本官人面前来!”
牢房里见来了个年轻的官员,口口声声说是来认人的,看样子这个年轻的官员职位还挺高,连开封府的推官都对他恭恭敬敬,纷纷抱着牢栅大声地喊冤。
徐推官和牢头都认准了一个理,但凡是在开封府衙里能说话这么硬气的,都不是好惹的主,眼前这一位,看着年轻,可一定不是个善茬。
徐推官赶忙吩咐皂吏搬了桌椅板凳来给杨怀仁座下,又点了好几盏油灯摆在桌子上方便他认人。
卢进义和林冲虽然也搞不清楚杨怀仁这是唱的哪一出,但似乎明白了杨怀仁的计策,见宗泽站起身来走上前来,生怕他那个直性子开口便暴露了这场戏,忙挤眉弄眼的给他打眼色。
第188章:长得丑不是罪()
宗泽因为自己一时冲动惹了祸事上身,也是懊恼不已,想起当年师父对他说的那句“小不忍则乱大谋”,到今天才有了深刻的认识。
即便他深知他是被冤枉进来的,但是有了这件事,或许对他将来的前途就有说不清楚的影响,想起他胸中一腔热血,悔不该因为几块碎银跟那贪财的小兵起了争执。
当他看到杨怀仁和他几位师侄出现在开封府大牢里的时候,起先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再听了杨怀仁对开封府的推官和牢监说话的语气高高在上之时,已经完全搞不清楚眼下的状况了。
杨怀仁小兄弟只不过是个厨子,虽然有个七品的子爵的爵位,但是并无任何职事和实际的权力,怎么也不至于让一个六品的推官毕恭毕敬。
不过人家既然入夜了还来救他,不管用了什么办法,将来一定要好好答谢杨兄弟一番。
他疑惑的冲到牢笼前,刚要开口问话,却见到杨怀仁身后卢进义一个劲的个他使眼色,这才闭紧了嘴巴,疑惑的期待着事情究竟要怎么发展下去。
杨怀仁对牢里边诸位士子先揖了一礼,说道:“诸位稍安勿躁,本官今夜奉旨特来认人,若是你们之中有衙门追缉的江洋大盗,本官一定会认出来的。
若是没有,本官便下令立即就放人,让诸位回家,绝对不会让诸位再受半点委屈。”
大牢里关押的众书生听说有人来认人,寻思着自己肯定是冤枉的,心中坦然,也便不再大声喧闹了,安静的等待牢门打开。
第一位被牢卒带出来的是个黑脸的大胡子,两位牢卒把他带到杨怀仁对面,一人一个油灯握在手里,放到这大胡子脸的两边,由于靠的太近,差点把大胡子的胡子给燎了。
杨怀仁强忍着笑意,装出一副认真的样子,从连子庚手里接过那份最初的图画来,装模作样的跟眼前这个大胡子仔细做比对。
“不是这人,这人虽然是大胡子,但是其他特征就完全对不上了,鼻子上没有黑痣,而且他眼睛大得跟牛眼似的,与画上这贼人严重不符,放了吧。”
杨怀仁从新坐下,摆摆手示意放人。
徐推官这下可为难了,好不容易忙活了一下午,出动了两个衙门上百号人抓回来的疑犯,就这年轻人一句话,就放了?
开封府的牢卒和皂吏见徐推官有些犹豫,不知如何是好,愣在原地,没有一个动的。
杨怀仁见状,佯怒道:“怎么?本官说的话不好使吗?你这是违逆本官的意思喽?”
“下官不敢,只不过此事事关重大,不如等明日一早,蔡大人来了再一起决断……”
杨怀仁见他不肯答应,心道本以为到了这时候可以轻松救出宗泽了,不料演技稍微不到位,这场戏就达不到效果了。
他立即换了个生气的样子,大声斥责道:“大胆!你仔细看看,这位士子除了胡子之外,哪一点和图上面的江洋大盗相同了?
这牢里边关着的,可是读了圣贤书之人,被你冤枉进了大牢已经不对了,难道证明了他们的清白,还不肯放人吗?”
再好的红花,也需要绿叶才能衬托出它的鲜艳,再好的影帝,也需要群众演员来衬托他的演技。
杨怀仁声色俱厉,演技已经很到位了,但是有这么多群演放着不用,那可是真浪费了这二十多个人被关了半天的愤怒。
牢里的学子们被杨怀仁的话这么一煽动,似乎才想起来自己这半天来受到的屈辱。
他们这些人寒窗十数载,本是来京城参加科举求个出身的,却被人冤枉成了江洋大盗关进了牢里,怎么能不委屈?怎么能不愤怒?
不少人开始大声质问为什么不肯放人,更有甚者,开始指着徐推官大骂“狗官”。
群众的力量是巨大的,读了书有了文化的群众的力量,那就更大了。
徐推官被杨怀仁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一时慌乱,也不知该怎么为自己辩驳,想到自己干嘛顶撞一个上官,又干嘛跟这些读书人过不去?
这不明摆着给自己找不自在嘛,他正值壮年,现在做了京官,将来还有大好前程等着他,总不能自己把自己的路给堵死了,又让这些读书人出去坏了自己的名声。
杨怀仁看他惶恐的不知如何是好,更是添油加醋,火上浇油。
“你看看这些人,确实长的不如你好看,但是长得丑不是罪啊,谁不想生来就跟再世潘安一样?
可是人一张脸是父母给的,长得丑也不是后娘养的啊?
咱们大宋对读书人极尽优渥,是因为他们长的好看吗?那是因为他们的才华,你看看这些今天刚刚参加完秋试的学子们,哪个不是满腹经纶?
他们将来都将是大宋的栋梁之才,将来出仕为官,说不准还是你的同僚,你现在这么对待他们,你于心何忍?”
杨怀仁这一番连捧带引的话说出来,这些相貌丑陋的士子们不但听着舒服,更是觉得这些话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他们或者生来就鼻子上长了颗难看的黑痣,或者因为受了伤脸上留下了难看的疤痕,但是他们谁心中不是想着靠腹中才华出人头地?
有几个因为长的丑从小就受欺负的,甚至因为丑娶不上如意娘子的,更是感同身受,一时情绪失控,哇呀一声嚎啕大哭出来。
大牢里一下子跟办丧事似的,一个人哭,便又勾起另一个人的伤心过往,不一会儿就传染的所有人都哇啦哇啦哭丧似的哭嚎起来。
杨怀仁也做出伤心的样子去配合眼下的气氛,使劲挤出了几滴泪,叹气道:“长得丑绝不是罪过,看看他们流露出的真性情,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啊。”
徐推官看着情况,他的名声不但彻底毁了,说不定这牢里关着的某个情绪激动的丑书生,恨不得把他生吃了。
再不放人,那就不是有没有前程的问题了,涉及到他的安危问题,那还了得?
“下官知错,下官谨遵大人吩咐,”徐推官赶忙认错,接着对开封府的牢卒摆了摆手,示意放人。
第189章:快乐的肉票()
杨怀仁就这么把牢里关着的二十七个人一一比对了一遍,然后都找了理由,全部放了出去。
这下不光徐推官怕了,连梁丙也害怕杨怀仁就这么把所有人都放走,他又怎么回宫给跟叶公公交代?
“上使大人,这人全都放走了,却没有一个是图上画着的那个江洋大盗,咱家不知回了宫里,该如何向上边交代了,还请大人示下。”
杨怀仁一听也是啊,今天搞这么多事,可算惹下麻烦了。
一路上忽悠别人说他是奉旨办差,理论上还说得过去,他也确是奉了太皇太后的旨意查找九天玄铁的下落,虽然这事做的不太低调,但见了老太婆还有个解释。
可疑犯都让他私自放了,将来若是老太婆问起来,他又怎么解释?除非他能找出一个真的跟那画上的江洋大盗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才能交差。
可这又谈何容易?且不说这种模样的人实在难找,就算真有哪个不开眼的长了这副尊容,他也不好意思上街吓唬人吧?
就算他好意思上街,又能被杨怀仁恰巧碰上,可总不能因为人家长得难看就找人家来当替罪羊吧?
不过眼下救人的目的达到了,其他的以后再慢慢想办法。
“你交代个屁啊,有老子亲自给上头交代,我困了,回府!”
杨怀仁甩甩手走了,梁公公看这情况,他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明日回宫交差,只推说是杨怀仁自己一人所为,与他无关便可。
最倒霉的是徐推官,早不当值晚不当值,偏偏在今天当值,莫名其妙背了个黑锅,最后连杨怀仁是什么来头都没搞清楚。
杨怀仁等人走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