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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庆走了之后,杨怀仁看着窗外,正好可以看到威远楼后院的后门,心道正事也准备的差不多了,按计划进行就行。
唯独如何帮助羊父解救韩三娘,他还没有具体的办法。
按照他的想象,如果萧撒弼要起事的话,为了不引起外人的怀疑,他的家眷他一定不会先行派人护送回临潢府。
那么也就意味着韩三娘还会留在北院大王府里。但到时候一旦萧撒弼起事,那北院大王府的安危可就难说了。
事成,他们自然不会有什么危险,万一萧撒弼事败,他的家眷,不管是韩三娘这样的妾室还是羊父这样的家仆,恐怕耶律洪基都不会放过。
杨怀仁觉得他一定要想一个完全之策,保证捺钵节出事的时候,羊父和韩三娘已经安全离开北院大王府。
第1102章:漫天谣言(上)()
第二天一大早,王湛和崔庆按照杨怀仁的吩咐各自忙了起来。
杨怀仁也忙,不过是忙着准备娶公主,宫里来了礼官,是来教授杨怀仁契丹人的成亲仪的,其实礼数也并不算多,只不过和汉人有所差别而已。
对杨怀仁这个娶了四个老婆的人来说,成亲嘛,并不会觉得太繁琐,按照人家说的做就是了。
另外,宋朝使团里的人也跟着忙,忙着购买布料裁剪新衣,宋朝郡公娶契丹公主,总不能失了宋朝的体面。
好在之前杨怀仁在大定府结识了不少商人,契丹商人也好,汉人商人也好,都十分配合,价钱打折不说,供给杨怀仁的货物也都是最好的,目的就是为了和杨怀仁能够建立某种关系。
一方面是为了将来能和杨怀仁合作生意赚钱,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安国公主的因素,能和南院大王耶律跋窝台扯上关系,对他们在辽国做买卖百利而无一害。
当然也有来学厨的,刚刚入行的年轻厨子想为杨怀仁为师学习厨艺,却被杨怀仁拒绝了,他实在没有这个工夫。
但杨怀仁也给他们指了一条明路,东京城外有家庖厨学院,专门教授天下各种派系的厨艺,杨怀仁还是院长,愿意学厨的,自己去就是了,绝对不比杨怀仁亲自教差到哪儿去。
这边忙活的脚不沾地,中京城里也热闹了起来,酒楼茶馆里今日最新鲜的谈资,便是耶律延禧的爱妾和萧撒弼的娘亲生得一样的事情。
这件事以前其实也有人提起过,大家听了也只当是一句闲话,听听也就算了,因为两个女人本来就是亲戚,长得像也没什么太奇怪的,并没有太深层次谈论的必要,所以这个话题并没有火起来。
可今天不同,不知从谁那儿传出来的,耶律延禧和他的爱妾行房,覆雨翻云之时,情深意浓之下,嘴里叫出来的名字,却是萧撒弼的娘亲的名字。
这种话题就容易火了,首先这件事涉及的人物就非同凡响,两个女人都是人们平时评判出来的契丹人中有名的美女,而两位男主角,可都是如今辽国权力圈子里最有名也是风头最盛的两号人物。
加上涉及到男女之间的房事,这种话题想不火都不行。
谈论的人们并没有去计较萧撒弼的娘亲和耶律延禧的爱妾究竟生得有几分相像,但对耶律延禧喊错了名字作为出发点,引发了许多深层次的讨论。
有人觉得,按说萧撒弼的娘亲和耶律延禧年纪上相差太大,老太太去世的时候,耶律延禧估计还是个孩童,那么大点孩子,哪里懂得区分美女还是丑女?
但有人不同意了,据说耶律延禧十二岁就在男女之事上开了窍,比一般的孩子都早了几年,所以如果他早年间见过了萧撒弼的娘亲,觉得她美若天仙,因此有了某种冲动,也好像没有什么奇怪的。
而耶律延禧后来直接娶了老美女的侄孙女,是不是正是因为这个侄孙女生得和姑奶很相似,这就说不准了。
至于后来有了行房喊错了名字的事情,就属于耶律延禧把童年对老美女的冲动,发泄了在了小美女身上。
大家也都有切身之感,有时候第一个喜欢上的女人,很难从记忆里轻松的抹去,何况在行房之时,是一个男人最情真意切的时刻,也许名字根本就不是喊错的,而是耶律延禧最真挚的表达他对当年见识过的老美女的思念之情。
谣言之所以被称作谣言,就是因为被不同观点的人议论来议论去,很容易就说瓢了嘴,然后想象出许多有的没的东西来。
事情不管是真是假,都经不起这么传扬,因为传着传着,谈论的人多了,不管真假,都会变成了真的。
不仅如此,闲的蛋疼的人为了不疼,总会找出各种奇葩的理由来证明自己的观点,然后谣言便成了铁的事实,而且有理有据,经得起推敲。
萧撒弼不管在捺钵节之前多么低调,总也免不了这些谣言传到他耳朵里。
他听到的那一刻是什么样的心情,不用说大家也能体会到了,用睚眦欲裂都无法形容萧撒弼当时的状态和心情的十分之一。
“耶律延禧这小王八蛋也太过分了,有本事跟老子对着干,表面上装斯文,背地里用这种肮脏的方法侮辱本王的娘亲算什么?!
你干我女良,我**还干你亲女良呢,这小王八蛋,等老子哪天得了天下,第一个就把小王八羔子碎尸万段!”
这是萧撒弼的原话,他指着太子府的方向破口大骂出来的。
当然,萧撒弼此话一出口,他身边的亲信立即上来劝慰他,说什么小不忍则乱大谋的,说什么这是有心人故意挑拨的,耶律延禧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得罪毒了北院大王。
萧撒弼也想冷静,可这种情况之下,他也确实很难冷静下来,不管这件是是真是假,大定府里的百姓们可分辨不来,大家可都是当做了真事来传扬的。
想到白白受了这么大的羞辱,萧撒弼就算再想低调,也实在做不到了。
萧达布合这个半吊子劝道,“反正祖母都过世那么多年了,她又听不见,咱们着什么急?还是大事要紧,请父王不要受到这些谣言的困扰。”
话是好话,可萧达布合话一说完,萧撒弼一个大耳刮子就扇了过来,“你个不孝之子,是不是老子死了,人家挖了你老子的祖坟,你也可以不计较了?!”
儿子不长出息,又这么半吊子,萧撒弼越想越来气,还是他身边的几个谋士有办法,立即想到了事情的本质——这是有人故意挑唆萧大王和皇太孙之间的关系。
不过这会儿萧撒弼可听不进去,他和耶律延禧之间的关系,还有挑拨吗?本来就已经水火不容了好不好?
最近一段时间,他已经越来越意识到来自耶律延禧的威胁,耶律洪基也不像最先的时候那么器重他了,而是更亲近南院大王耶律跋窝台。8)
第1103章:漫天谣言(中)()
萧撒弼觉得,大家虽然都是契丹人,也都是贵族的身份,但毕竟他是姓萧的,人家是姓耶律的,终归不是一家人。
耶律氏统治了契丹和辽国一百多年了,尽管一直以来都很其中契丹第二大姓萧氏,也一直都是萧氏为后,但真涉及到权力继承的时候,就看出来亲疏有别了。
萧撒弼便是心中不服的那一个,虽然萧氏是契丹第二大姓,但萧氏的人口实际上和耶律氏差不多。
甚至在耶律氏很多人口已经转变了生活方式,从游牧生活渐渐进入农耕生活之后,萧氏宗族很大部分人仍然在过着放牧的生活。
也正因为这种变化,实际上辽国如果现在征兵打仗,超过半数的还是他们姓萧的游牧部族里挑选出来的汉子。
萧撒弼便因此觉得耶律氏皇族治国,是不公平的,农耕生活显然生活条件更好,百姓活的更轻松一些,收入和财产也比游牧生活来的更多。
也就是说,耶律氏口口声声说要让契丹人成为天下的主宰,让所有契丹人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的承诺,是有所偏心的。
这正是萧撒弼对耶律氏皇族最大的不满,耶律氏贵族们明明已经过上了农耕和城市的安逸生活,但他们却同时拥有着大量的牛羊群,只是雇佣萧氏游牧百姓帮他们放牧而已。
更多的财产在耶律氏手中,而萧氏却过着低人一头的生活,这如何让萧撒弼能心服口服?
耶律洪基年迈,而且他子孙凋敝,萧撒弼便看到了机会,之前是想跟耶律延禧这个没多少本事的皇太孙争夺一下皇位继承权。
但萧撒弼付出了很多,也做了很多各种各样的准备,结果却是他如何都没法改变耶律氏皇族的血统传承这一关。
直到今天,他依然无法撼动耶律延禧的合法皇位继承人的地位,而那一日比武招亲时,他蓄意给耶律洪基捣乱,却无意间从杨怀仁这个宋朝使节一番何为智慧的论断里,得到了一个他有生以来最大的发现。
何为聪明?循规蹈矩不算是聪明,能打破常规标新立异,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达到目的,那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所以萧撒弼的心渐渐活泛了起来,既然循规蹈矩,不论他做了什么样的准备和付出,他都无法得到皇位继承人的地位,那何不打破常规,用更激烈的手段来改变这种局面呢?
他作为北院大王,是绝对有这样的能力和实力的,只不过,他在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机会。
他不是没想过趁着耶律洪基每年四时捺钵节出城狩猎的机会来弑帝夺位,但他的谋士却劝他,这个决定太仓促了,不如等待下一个机会,等准备的再充足一点,再行大事不迟。
萧撒弼十分器重身边的这些聪明人,所以听信了他们的建议,但是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又意识到,他等不及了。
耶律洪基为耶律延禧的一番操作,已经越来越稳固了后者的合法皇位继承人的地位,而他也感受到了耶律洪基对他的排挤。
若是这样下去,时间越长,越是对他不利,他的势力只会在耶律洪基的种种操作之下越来越被削弱,等到下一个时机,也许他已经没有足够的实力了。
更关键的是,萧撒弼的心态已经渐渐发生了变化,他心中的那种冲动已经无法抑制的爆发了出来。
他不能冷静下来,却并没有太过慌乱,如杨怀仁预料的一样,萧撒弼首先派人去查找外边谣言满天飞的最初来源,然后也开始进一步准备他的大计划。
萧撒弼虽然不算很聪明,但他也并不蠢,如果是他刺杀了耶律洪基,他确实有可能一蹴而就,直接成就大业,自立为帝,从此开启他一统天下的篇章。
但也有另一种可能,他不得不去考虑,他杀了耶律洪基,并不能顺利的继位,万一那般大臣没有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就算慷慨赴死,也不愿效忠于他呢?
这样他只会背上一个篡位的恶名,辽国其他所有的贵族实力也都会以他为敌,他不但没法当皇帝,还会给别人做嫁衣裳,完全是自讨苦吃。
所以他开始想象另一种可能,如果捺钵节之上,耶律洪基也会命丧黄泉,但却不是他动的手,而是假手他人去做这大逆不道之事。
到时候耶律洪基一死,他再佯作出兵平乱,把屎盆子找个合适的倒霉蛋头上一扣,他便成了辽国的功臣。
只要耶律洪基死的时候他趁乱顺带着把耶律延禧也给宰了,辽国也就没有正统的皇位继承人了,他再请他多年来拉拢的一班亲信站出来推举他为帝,他便可以顺理成章继位了。
中京城很大,要查找谣言的源头,也并非易事,但萧撒弼好在人多势众,还是查到了一个模糊却又相对确实的结果,这条谣言,确实是从太子府里传出来的。
当萧撒弼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心肝脾肺肾又一次气炸了。
如果谣言是从别的地方传出来的,他还可以认为是些市井之间的无聊之人没事闲扯淡,或者是有其他人恶意传播谣言,借以挑拨他和耶律延禧的关系。
但谣言的源头如果是太子府,那谣言反而有极大的可能是真的,也许是某个太子府里的仆子下人,真实听到了耶律延禧叫房的动静,才有了这样的漫天谣言。
萧撒弼一想到耶律延禧晚上和他的爱妾行房,却大喊着他娘亲的名字,心就像被十万根针同时扎下去那么难受,羞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也更坚定了他要把耶律延禧千刀万剐的决心,不过去打探消息的人,不光打听出了太子府是今天谣言的源头,同时又刺探到了一个连萧撒弼都意想不到的消息。
当萧撒弼知道了耶律延禧根本就不能生育,太子府上两位孕妇都是他祖父耶律洪基帮孙子借种而怀孕的事情之后,萧撒弼忽然笑了,起初是坏坏的笑,然后是仰天大笑。
他立即吩咐了手下,明天就以牙还牙,让耶律延禧好看!
第1104章:漫天谣言(下)()
耶律延禧对于外头的谣言,本来也并没觉得不妥,似乎让外头人知道他还能夜夜欢歌,正好可以掩饰他已经肾虚的事实。
至于叫错了两个女人的名字嘛,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叫房的声音别人还能听出他叫的谁来,还真是生了一副好耳朵。
可当他借种生子的传闻出来以后,耶律延禧便坐不住了,一个没有生儿子能力的皇位继承人,任谁听起来好像都会觉得不太靠谱。
而这个传闻也开始渐渐发酵,又过了半天,谣言便改变了矛头,开始直接指向了他,说他根本就不是昭怀太子耶律浚的儿子,他也是通过借种生子的方式才当上的皇太孙的。
耶律延禧快要崩溃了,原来外面也不是没有过对他不利的谣言,但这次和那些不痛不痒的谣言不同,直接被人怀疑他正统的皇室血统,便动摇了他皇位继承人的根基了。
他立即召集了他最亲信的人,商讨如何面对如今的局势。
众亲信各抒己见,谁都能想明白关于耶律延禧的谣言一定是跟前一个羞辱了萧撒弼的谣言有关,但这件事人家本也没藏着掖着,根本就不怕你知道。
只是说到如何面对的事情上,却都抓耳挠腮没了良策。总不能带人上门去找萧撒弼算账,人家完全可以说那些传闻都是谣言而已,你当真,难道谣言是真的?
不仅如此,外头百姓听闻了第二个谣言之后,似乎也渐渐想明白了一件事,如果第二个传闻是真的,那么第一个谣言,还可信吗?
萧撒弼的反击确实完美,耶律延禧开始担忧,他祖父为他做了那么多事,眼看着就要时机成熟,下一道旨意确立他皇位继承人的地位了,如今忽然间出了这样的事,耶律洪基就算是皇帝,也不可能不顾及其他契丹贵族和朝臣的怀疑情绪,一定会将事情押后再议。
耶律延禧这一刻恨毒了萧撒弼,咬牙切齿的样子,仿佛在生嚼萧撒弼的肉一般。
扮成了耶律耶皮的崔庆,尽管是太子府生意的大总管,但他毕竟没有正式的官职,这样的场合里在那些耶律延禧的亲信大官面前,原本他是没有什么发表意见的权力的。
但崔庆见其他所有人都没有想出一个合适的办法来应对,便站出来道,“皇太孙殿下,卑下倒是有个办法,却不知道现在说出来,合不合适。”
耶律延禧正愁得不知所措,见耶律耶皮忽然这么说,想到耶律耶皮虽然不太懂官场上的事情,但他掌控的太子府的生意却做得风生水起,可见此人也是有不小的本事的,说不定他的主意就能帮上大忙。
“别管合不合适,你有什么想法,只要能对付萧撒弼,孤重重有赏!”
耶律耶皮缓缓道,“殿下如今担心的,不过是外边人传扬陛下不能……”
耶律延禧急道,“有话直说,在场的没有外人,你不用避讳。”
“哦,那卑下先请殿下不要怪罪。卑下想说,外边人传扬殿下不能生儿子也好,说陛下不是皇上的亲孙子也好,这其实都是姓萧的老王八蛋杜撰出来的,根本没有任何的证据,来证明那些谣言的真伪。
若是殿下现在慌了,反倒被姓萧的抓住了把柄,然后就会传扬殿下听闻谣言之后心慌,是因为殿下心虚,外头人一听,便会觉得姓萧的说的有道理,反而会越来越觉得前边那些谣言都是真的。”
耶律延禧恍然大悟,慢慢点着头琢磨了一下,觉得耶律耶皮说的很对,他越是心慌,就代表他越是心虚,而他越是心虚,便越证明了谣言的可信性。
“那照你看来,孤应该怎么做?”
耶律耶皮答道,“谣言这东西,既然是谣传,本身是没有什么可信性的,中京城里类似的谣言多了去了,老百姓传一传,也不会真就当了真。
皇太孙殿下大可做出一副完全不在意的姿态来,像往常一样出门,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外头老百姓一看殿下根本就不在乎这样的谣言,慢慢的也就觉得那些谣言肯定不是真的,既然传下去也没有意思,也就不再传了。
而且……如果皇上知道了殿下能冷静面对这些谣言,也会觉得殿下成熟稳重,遇事冷静,反而会更加放心的把皇位传给殿下。”
耶律延禧疑惑道,“你的意思是,这件本来是对我十分不利的事情,反倒是帮了我一个忙?”
“嗯。”耶律耶皮赶忙点头。
另一个契丹老者,是皇太孙的老师,一开始耶律延禧让他们想办法,他只是执拗的去想如何像萧撒弼一样,用另一个谣言来反证第二个谣言纯属扯淡,再把罪责巧妙的安排到萧撒弼头上去。
听耶律耶皮一说,才想到那么做,只会让皇上和朝堂上的大臣们觉得耶律延禧心胸狭隘,一条谣言他就睚眦必报,似乎不是个未来明君的所为。
反倒是以前那个他根本看不起的做买卖的太子府生意总管说的这个道理,正好能借势帮耶律延禧一把。
老头笑道,“耶律耶皮说的不错。老夫竟没有想到,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不去理会这些谣言,勇敢的走出去,摆一副大公无私的姿态来给外头的老百姓看,这才是最明智的办法。
所谓谣言止于智者,殿下越是不在意这些谣言,就显得陛下的身份越是可靠,北院那边就算再想编排出别的什么谣言来抹黑殿下,也没有人信了。”
“老师也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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