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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让杨怀仁怀疑的,是耶律和鲁斡跟某位使节肯定是有串通的,从他跟萧撒弼作对,以及他不希望耶律洪基顺利利用公主赐婚的事情拉拢各路力量为耶律延禧继承皇位积攒筹码来看,他肯定不是没有任何想法。
那个和耶律和鲁斡串通的使节,又是谁呢?难道他们有什么隐藏的更深的阴谋,还没有被杨怀仁想到?
杨怀仁细想之下,萧撒弼和耶律和鲁斡,说不定不过是摆在台面上的两个有实力竞争皇位的人而已,其他的契丹贵族里,还有许多有实力的人,难保他们对辽国的皇位就没有野心。
而这些躲在暗处的人,也许对耶律延禧的威胁才更大,只是现在还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杨怀仁现在能做的,只能是继续派人刺探更多的情报,才能进一步搞清楚契丹贵族之间复杂而又混乱的关系。
第1048章:威远楼()
威远楼,号称是中京大定府最大的酒楼,由四座三层高的巨大建筑组合而成。
杨怀仁觉得比武招亲的事,他也没有什么好准备的,便领着兄弟们来到威远楼,一来是想多了解这个时代的契丹食物,二是放心不下已经来到威远楼守候了两天的徒弟羊乐天。
契丹人的传统食物,和其他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大致都是相似的,都是以各种放牧的牲畜为主要食材的,主要是各种肉食和奶食。
肉食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制作方法上无非是烤和煮,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让杨怀仁感到有趣的,是他们储存肉食的办法。
汉人储存肉食,是用腌制的方式,用盐,配以各种调味料,把肉制作成带有咸味的腊肉或者腊肠,来保持肉类食品的可食用性。
后来人们发现,经过了腌制和晾晒、风干和发酵之后的肉类,比起新鲜的肉食来,又多了另一种发酵的味道,有人形容说,这就是时间的味道。
而草原上的牧民,由于获取盐的途径上没有难免的汉人那么方便,他们便从生活中摸索出一种新奇的方法——用从肉类中提炼出来的动物脂肪,厚重的涂抹在要保存的肉类表面,然后把肉类进行风干。
寒冷干燥的空气让肉类迅速风干的同时,让肉类迅速脱水而开始出现龟裂,甚至出现巨大的缝隙。
而这时那些涂抹在肉类表面的动物脂肪也很快填补到这些缝隙中,自身变质的同时,却为肉类提供了一层保护膜,组织了内部的变质。
这样的贮存肉干,闻起来也许已经发臭变质了,但切开之后,里边却还是完好的,用水烹煮,还保留着新鲜时候的肉腥味。
其实自从辽国建立了国家之后,越来越多的契丹人开始转变了生活方式,和汉人一样,过上了农耕为主的固定的生活。
汉人最常见的两种主食,面和米,也逐渐成为契丹人的主食。
同样是为了易于保存,他们把麦和米研磨成粉,然后加水做成了各式各样的饼,用平底的大锅烙的不能再干,吃的时候用牛羊奶或者水泡开,倒是有点类似于泡馍的一种吃法。
因为这种饼水分很少,所以能保存很长的时间。
而糕点则不同,虽然在种类上比不了汉人那么五花八门,但是在制作上,也已经越来越精致,各种各样的糕点不断进入到契丹人的生活之中。
宋辽之间的商贸是十分发达的,中原的各种蔬菜,在辽境也随时可见,在蔬菜瓜果上,其实契丹人也顺利的适应了汉人的这些口味。
要说特色,那就属他们的各种奶制品了,奶酪是最常见的奶食,富含大量的脂肪和蛋白质,在寒冷的日子里给人们提供充足的热量。
奶豆腐应该是他们学习了汉人制作豆腐的方法,然后用在牛羊奶上,竟也能制作出在一种充满奶香味道的豆腐来,是一种因地制宜的发现食物的智慧。
威远楼之所以被称作中京第一大酒楼,除了它自身的规模比较大之外,最大的特色便是威远楼能提供给食客非常丰富的食物种类。
无论是契丹人习惯的食物,还是汉人传统的食物,亦或是两个民族不同食物在这种文化交流之下,相互碰撞和融合之后产生的一种新式的食物,威远楼都能够提供。
威远楼的后厨非常大,几乎可以赶上整个随园那么大了,葛长河是个生长在辽国的汉人,年轻时从大宋江南的名厨那里学习了汉人的厨艺,然后把这些技艺来制作契丹人的传统美食,便让威远楼真的声名远播。
从这一点上,杨怀仁打心里还是十分佩服葛长河大厨的,在他看来,能创造出这么多契汉融合的美食,并广收门徒把这些菜式传承下去,葛长河已经是一位大师。
葛长河对杨怀仁的到来感到很开心,即便让杨怀仁参观他的后厨,也并没有任何的忌讳。
期间也在厨艺上问了杨怀仁许多问题,杨怀仁觉得他跟葛长河之间并没有什么仇怨,所以知无不言,一些后世的厨艺知识让葛长河眼界大开,也更加对杨怀仁佩服之至。
这样的交流,作为厨师的杨怀仁是非常喜欢的,人们都说爱情是不分国界的,艺术是不分国界的,厨艺和人们对美食的向往,同样是不分国界的。
羊乐天自从那天擂台比试厨艺之后,便带了几个人跟着葛长河来到了威远楼,葛长河几乎把羊乐天当做了他自己的徒弟一般热情款待。
可惜两天时间里,那个被怀疑是羊乐天的生身父亲的神秘人,并没有出现。
听葛长河说那个人往常来买威远楼的后厨买豆腐,都是早上来的,因为后厨离后门不远,所以他一向走的都是后门。
但羊乐天这两天来一直守在后门,却没见上那个神秘人一面。
杨怀仁来的时候,羊乐天还是一样在后门守着,而且是躲在一个墙角后边远远的望着,不敢把头露出来,好像怕被父亲发现了是他,出于种种奇怪的原因而不敢出来见他一般。
杨怀仁很想劝他不要着急,咱们还要在中京呆一段日子,羊乐天答应着,可眼神却不肯离开后门哪怕一秒的时间。
葛长河道,“那个人来我这里买豆腐的日子,并不是固定的,有时候天天来,有时候天来一趟,有时候则十天半月才来一趟。”
杨怀仁问道,“不知上一次他来买豆腐,离现在有几天时间了?”
葛长河摸着胡子想了想,“大概有五六天了,照这么说来,他应该这几天就应该上门了。”
羊乐天嗫喏道,“希望如此。”
这时后门忽然被推开了,羊乐天忽然变得有了精神,眼神里也充满了希望的光彩,目光紧盯着走进来的人。
可走进来的是几个威远楼的帮厨,他们早上出门去集市上购买食材,现在刚刚推着买菜的车子回来。
羊乐天用力地望了望他们身后,发现并没有其他生面孔,这才叹了口气,肩膀塌了下来,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天了,我等了两天了,可为什么那个人就是不出现呢?”
第1049章:重逢(上)()
看着神色黯淡的羊乐天,杨怀仁心里也不太好受,“乐天,你不要太着急,这世上的人,都是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的。
能成为一家人,那都是难得的缘分,既然他能成为你的父亲,就说明你们俩是有缘分的。
今天等不到,但也许明天,后天,或者是下一刻,他就会出现在你面前。所以你不必心急,缘分到了该来的时候,总是会来的。”
羊乐天瘪了瘪嘴,“谢谢师父,我也知道找人这种事要看缘分,但我心里还是不能平静,如果搞不明白他为什么离开我们母子而去就回去,我心里那道坎,真的过不去。”
杨怀仁点头表示理解,就像他也思念他的老爹一样,只不过他明白他和他的老爹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想找也找不见,剩下的只有思念。
如今他也是为人父的人了,如何不能理解一个为人子又为人父的情感呢?
对父母尽孝,是他的责任,为了孩子将来的成长和人生能够平安,付出他的一切,同样是他的责任。
人的梦想再远大,也是有私心的,杨怀仁的理想里,家人的幸福生活就占据了很大的一部分。
他接受的教育里,有国才有家,但他同时也认为,有家才有国。报国是为了保家,只有爱家才能爱国。
所以对于羊乐天的父亲为什么抛弃妻子而出现在辽国,他嘴上虽然也认可羊乐天的一些猜想,但是他还是保留自己的意见的。
同时抛弃了自己的家和国的一个人,能有什么原因让他这样做呢?
缘分,是杨怀仁安慰羊乐天才说的话,但他对这件事,其实也是持怀疑态度的,所谓的下一刻,也不过是一种感觉上不会那么轻易发生的咩好祝愿而已,但就在他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威远楼的后门又被推开了。
从后门走进来的,是一个生人,四十多岁的年纪,但看上去却像是五十多岁,面目寻常,皮肤黝黑,衣着也是个普通人的打扮,并没有任何的出奇之处。
可杨怀仁打眼一看,心脏便加速跳动了起来,因为那个人的样子,最少有五分跟羊乐天相似,还有那个肤色,如果把羊乐天和他放到一起,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差别来。
羊乐天当时的心情就更不用提了,看到那个人的一刹那,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他一只手紧紧抓住墙角,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那人,身体僵硬,却又微微颤抖着。
一旁的葛长河惊讶地大叫一声,“就是他,我说的那个来找我买豆腐的厨子,就是他!”
杨怀仁心中大喜,看来他说的缘分,终于来了,羊乐天应该感到幸运才是。
可当杨怀仁轻推着羊乐天的后背,想让他上前去再看清楚些时,却发现羊乐天愣在了原地,一双腿好似焊在的原地,一寸也无法动弹一般。
葛长河一脸疑惑的看了过来,“羊乐天,你……怎么了?他就是有你要找的那个人啊,难道你不打算上前去跟他见面吗?”
杨怀仁微微冲葛大厨摆摆手,然后转向了羊乐天,“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做,不用怕。”
羊乐天这一刻的心情,杨怀仁不能完全体会,但他能猜懂徒弟的一些心中的矛盾。
但是看长相和肤色,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当年离开他的亲生父亲,所以羊乐天看到他的那一刻,也一定是有这样的震撼的。
刚才还焦急的等待,期盼着那个心中惦念了许久的人,却突然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羊乐天愣住了,是因为他突然间不知道该如何做了。
是无法面对,还是面对了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杨怀仁也猜不到了,他只能把选择的权力留给羊乐天,让他自己来决定,是否上前去跟这个人相认。
那个人并没有发现墙脚这边的三个人,而是像往常一样,走进了后厨,没多久的工夫,他便捧着一个装了豆腐的盘子走了出来。
眼看他就要走向后门离开,羊乐天忽然拔腿冲了出去!
一直冲到那个人的身后,羊乐天才刹住了脚步,看着那个背影,嘴巴刚要张开,却不知要说什么了,只是紧张的吞了一口口水。
那个人仿佛听到了身后有什么动静,蓦然回首,看到了一个人,紧接着,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僵住了,然后双颊微微颤抖着,两行老泪从上面划过。
杨怀仁看到这一幕,便确定了这个人的身份,如果他对自己的儿子感到陌生,那就不是一个父亲了。
葛长河似乎也明白了那个人便是羊乐天要寻找的失散多年的父亲,他脸上露出了笑容,能给杨怀仁的徒弟帮上这个大忙,他心里也很欣慰。
他刚要走上前去,却被杨怀仁拉住了,“葛大厨,咱们不如远远的看着,让他们父子说话能自在一些。”
久别重逢,只有三种情况,或悲或喜,或是一种放下了过去的淡然。
可羊乐天父子的这次重逢,杨怀仁便分不出他们的心情,是悲是喜,还是一种淡然了。
看着父亲老泪纵横,羊乐天心中同样是感慰的,只是他还没有弄清楚父亲当年离开他们母子俩的原因之前,他的内心还没有理由可以让他立时就原谅了父亲。
羊父看着儿子,心中应该是愧疚的吧,两行老泪也许已经说明了他此刻的心情。不论是什么样的理由,这些年没有在儿子身边尽到养育的责任,他心中无论如何都会感到亏欠的。
有悲有喜,也夹杂着满怀的疑惑和一丝欣慰,只是两个人,心中都做不到坦然,而是在一刹那里记忆里曾经的时光,恍惚了。
时间仿佛就这么僵住了一般,羊乐天面无表情,又变作了一块木头;羊父老泪纵横,任由泪水划过面颊,然后从嘴角滑落,却也同样不说话。
是无言以对还是无颜面对?说不清,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注视着对方,相互都看的痴了,好像忘记了这世上还有语言一般。
杨怀仁叹了口气,苦笑着对身旁的葛长河道,“看来我不出面,这爷俩要在你家酒楼的后院里这么对望成一对石头人了。”
第1050章:重逢(下)()
葛长河明白他的意思,这样的场面,不需要他留下来,便指了指身后一个楼上的雅间,我吩咐人准备了一个房间,如果需要地方让他们能安心的说话,就带他们去那里。
杨怀仁颔首表示了谢意,等葛长河也施礼离开,他才走到了羊乐天父子身边。
杨怀仁的出现,确实打破了羊乐天父子之间的寂静和尴尬,羊父见杨怀仁的打扮,似乎认出了他是什么人一般,很自然的微微躬身道,“见过杨郡公。”
羊乐天和杨怀仁同时惊讶了,羊乐天问道,“你……认识我师父。”
羊父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让杨怀仁师徒俩一时没搞懂他表达的意识是肯定还是否定。
“杨郡公的大名,我自然听说过,而且之前也确实见过,但我认识杨郡公,杨郡公却不认得我。”
话虽然有点绕,但杨怀仁立即明白了,立即问道,“那天擂台比试厨艺的时候,你也在?”
羊父点点头,这才不好意思的扶着胳膊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让杨郡公见笑了。”
“不笑不笑,你们父子重逢,你见到儿子长这么大这么高了,老怀感慰,是人之常情。”
杨怀仁这么说就是挑明了他们的关系了,一句话便打破了刚才的尴尬,失散多年的爷俩,如果不戳破了这层窗户纸,杨怀仁怕他们一直这样沉默下去。
羊父看向了羊乐天,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可脸色上看,除了愧疚之外,还有点悲伤。
羊乐天眉头紧皱,先看了看师父,见杨怀仁笑意盈盈,他感到内心里的一丝暖意,这才稍稍放松了心情,肯开口说话了。
他对羊父问道,“你……来买豆腐?”
杨怀仁心里又急又想笑,父子重逢的第一句话,你偏要问这么没有营养的问题吗?你心中疑惑了那么久,担忧了那么久,就问这个?
羊父似乎感到了儿子的复杂心情,便微微点头,把手上托着的那块豆腐举到身前,笑得很温暖,“嗯,威远楼葛大厨的南豆腐,是中京城里最好的豆腐了,别处是买不到的。”
羊乐天听完父亲的答复只是点点头,却有低下了头去。又是一阵沉默。
杨怀仁摇头叹气,看来这爷俩还真是像,都是惜字如金的主儿,他必须帮忙,让他们的心情都能放松一些,才方便各自把心中的疑惑开口问出来。
杨怀仁指了指葛长河特意给他留出来的一个雅间,“咱们别杵在这儿啦,葛大厨给咱们留了一个房间,不如咱们上去边喝茶边说。”
羊父心里清楚杨怀仁真心想帮忙,便颔首表达谢意,羊乐天也轻声道,“谨遵师父的安排。”
杨怀仁领着羊乐天父子来到那间雅间,一路上杨怀仁只是闲谈了些最近的琐事,羊乐天爷俩只是点头应承着,他们之间却没有什么交流。
等走近了雅间,伙计早就预备好了一壶热茶,三人落座,杨怀仁提起茶壶来斟满了三杯茶,分别送到各人面前。
羊乐天低头不说话,羊父则小心翼翼的放下了手里一直托着的豆腐,结果茶杯来表示了谢意。
杨怀仁有点没搞懂羊父为什么那么紧张那块豆腐,可又不便直接问,只能心里觉得奇怪又好笑。
见他们爷俩还是不肯开口说话,杨怀仁以为是不是他在场,他们觉得不自在,便起身道,“不如你们在这里说话,我出去转转。”
不料他们竟同时起身挽留,特别是羊乐天,虽然嘴上不说,可手上却紧紧拉住了杨怀仁的衣袖,眼神很紧张,非常希望杨怀仁能留下来。
杨怀仁示意他们坐下,“其实爷俩之间,有矛盾也好,有误会也好,大家敞开了心怀把话说出来,也就没有什么了。”
羊父喏喏道,“杨郡公说的是。”接着便抬眼看向了羊乐天。
羊乐天还是很紧张,他舔了舔嘴唇,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才开口问道,“当年……你为什么……”
他话说的断断续续的,羊父脸色也有些黯然,没羊乐天说全了问题,羊父先说了一句,“对不起,是为父当年做了对不起你们母子的事情,都是为父的错。”
杨怀仁有些愕然,羊父忽然说出来的抱歉和认错,有点太突然了,不过从他的语气和表情里,杨怀仁倒是觉得他这些话,是发自内心的愧疚,并不是做作。
羊乐天瞬间呆住了,他想要的,是事情发生的原因,而不是来自多年未见的父亲的一句对不起。
因为他不可能听到一句诚恳的对不起就能把心中的解解开的,没有知道父亲离开的真正原因之前,他不可能从内心里原谅了他。
但他说是他的错,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是承认了他当年抛弃妻子是个事实,还是说他因为这么多年来没有尽到一个父亲应该承担的责任而感到有错?
杨怀仁的判断里,羊父当年的离开,应该不是像羊乐天想象的那样被人掳走或者引起其他被逼无奈的原因了,他是主动离开的。
面对一个这样的父亲,任何人都不可能简简单单因为他真挚的泪水和真诚的一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