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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怀仁又不屑的嗤鼻道,“呵呵,信不信随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哥别的不行,论做菜,我就想问问,还有谁?”
鬼姐笑了,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很满足的笑,很欣赏的笑,男人说出来的话,总是要轻狂一些,才显得他形象高大。
且先不用去管他是真吹牛还是真自信,说都不敢说,连这点自信都没有,是不是也太怂了?
“我提醒过你了,至于你怎么应对,我就管不着了。”
杨怀仁心中窃喜,佯作伸了伸懒腰,还打了一个哈欠,“嗯嗯,时候不早了,我也困了呢,慢走,不送。”
鬼姐原路返回,嫌弃帐篷的一角准备钻出去,走出去那一刹那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杨怀仁,见他轻松的跟她招手告别,心里竟如流淌过一泓清泉一般的柔软了。
第985章:长城()
终于把鬼姐忽悠走了,杨怀仁长出了一口气。
天霸弟弟走进帐篷来,煞有其事地道,“仁哥儿,这娘们神神叨叨的,不会又是骗咱们吧?”
杨怀仁摇了摇头,“应该不会,人的表情会骗人,说出来的话会骗人,可眼睛里流露出来的东西,是骗不了人的。
你看着她很精明,可有些时候,我还真搞不懂她是真笨蛋还是假精明。
咱们营地里的侍卫都是吩咐好了的,她明明可以从大门轻松走出去的,可她还是喜欢钻帐篷底,你说她是不是脑袋瓜子不好使?
且不管她,这还不是重点。我倒是七八分相信她说的话,辽国老皇帝对我,应该是有一些企图的,至于是不是像她说的要拉拢,现在说还为时尚早。”
天霸弟弟点点头,“就算他真要拉拢,我看也是白忙活,一来哥哥不缺钱,二来也不缺女人,他拿什么拉拢?要是他愿意把皇位交出来,我倒觉得哥哥可以考虑一下,嘿嘿。”
“咳,你也真敢想。你也回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
接下来的路程,耶律跋窝台还是很热情的时不时请杨怀仁去吃饭,不论是路过了什么山什么河的,总也免不了一阵感叹和吹嘘,倒让杨怀仁觉得好像这家伙知道了契丹皇帝的心思了似的,这是明着拉拢他呢。
至于鬼姐,杨怀仁还是时常能见到的,不过大家坐在一起吃饭,当着耶律跋窝台的面,杨怀仁也不好跟她搭话,两个人就装作根本不认识一般。
只是想到鬼姐说过的一些话,杨怀仁就故意去瞅她,还让耶律跋窝台和萧氏看在眼里,算是顺着鬼姐的意思去做,任由他们揣度和误会去吧。
一路向北,两只队伍出了长城到了关外,眼前长城内外景象又是大有不同了。
长城的南面虽然不如中原那样沃野千里,可也有整齐的田野,田野间水道纵横,河边和山上丛丛树木正等待着春风吹绿了枝丫。
而长城的北面,就是一片苍茫了。道路虽然宽敞,可道路的两旁,并没有挺拔的树木,没过了膝盖那么高的荒草顺着北风的方向面朝南方折了腰。
清灰色的远山在晴朗的日子里清晰可见,而剩下的,只有那一望无垠的荒草原。
没有长河落日,更没有袅袅炊烟,真的只有草。别说人们所住的房屋或者帐篷了,连个人烟都没有,景色还是让人感受到一种震撼的美,可杨怀仁总是觉得欠缺了那么一丝生气。
他回望长城,绵延在山峦里像是一条看不见首和尾的长龙,依旧是死气沉沉的,让他心中不知是一种感慨,还是一种失落。
汉人建造长城是为了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侵扰,可到了今天,这一段长城在辽国境内只是当做了南京道和中京道的两地分界线,早已完全失去它原本的作用,所以上百年来没有得到任何的修葺加固,城墙上杂草丛生,已是破败不堪。
青灰色的墙砖从墙体上剥落下来,落入了深谷,让长城的身躯上显得有些斑驳,呼啸的北风穿越了上千年,依旧嘶吼着,似是诉说着长城热血激昂的过往,满目疮痍的当下,还有遥不可及的未来。
卢进义感叹着,“咱们祖宗的伟大创造,已经快要毁在这帮契丹人手里了。”
杨怀仁转头去看其他兄弟们,他们也都是一脸的沉重、唏嘘和悲伤。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北风,深沉道,“墙不在眼中,在我们心中。而我最终的理想,是眼中无墙,心中,也无墙。”
杨怀仁不知道兄弟们有没有人能懂他这句话,随即淡然一笑。
心中无墙,这太难了,一千年后的地球人,依旧在筑墙,哪怕是同一个民族之间。
只不过这些墙,不一定是用青砖堆砌起来的,比如一条国境线,或是一湾海峡。
长城失去了它原本被建造时被赋予的使命,不见得像眼下一样都是坏事,如果有一天这个世界上不再有这样的,眼中的或者心中的墙,哪里还会有悲伤?
草原上风大,哪怕穿了厚衣厚袍,哪怕阳光灿烂,可人的身上还是会觉得冷,特别是骑在马上。
杨怀仁遥想江南,虽不曾亲见,可想来应该已经是春花烂漫了,再看看眼前,心中忽然理解了千百年来北方草原和漠北这些游牧民族们为什么那么前仆后继地去侵扰中原。
自然的法则用在人类身上,也并没有什么不同,为了生存,为了食物,总是想尽了千方百计,用野蛮和残忍的方式去追求着,不知有多少人把鲜血撒在了长城上和长城下。
也是这一条曾经绵延了万里的墙,让人充满了幻想和惆怅,向往和悲伤。
再往北,行了百余里,竟然只有一个市镇,叫做平桥。其实平桥被叫做市镇,都有点高看了它。
因为整个平桥只有一条街道,两边几十座房子,加上百十来百姓生活在这里。
赶上是榷日的时候,周边村子的百姓,或是路过了此地的部族,会有不少百姓和牧民来这里赶集,用自己的粮食或者是牛羊皮,从别人手里换来盐巴和布匹。
而不是集市的日子,这里便显得有些冷清,因为风大,街面上更没有什么人,只有二十几丈宽的滦河边上一条长长的平板木桥横贯两岸,也许这就是这里被叫做平桥的原因吧。
地理上讲,平桥扼守了一座桥,也算是交通要道,所以也形成了一个市镇,只是一年之中超过三分之一的时候滦河是封冻的,让这座桥损失了它不少原本的价值。
杨怀仁这些日子睡帐篷还真是睡不舒坦,耶律跋窝台便自己先过了河,在河对岸的宽阔地上扎营,让杨怀仁住在了河的南面的平桥。
平桥地方虽小,可百里之内就这么个市镇,平素来往的商贾走这条路来往于析津府和大定府,也只有在平桥留宿,所以镇上倒是有那么几家简陋的客栈。
杨怀仁便包下了一家最大的名字叫做金桥客栈的地方。
第986章:平桥客栈()
平桥客栈的主人是个契丹人,可他娶了一个汉人的娘子,雇佣了汉人的伙计,穿上了汉人的服饰,若不是因为说话有口音,还真不容易发觉他是一个契丹人。
老板招待杨怀仁这些汉人,是真的拿出了自己的诚意,就像杨怀仁说的那般,眼睛不会骗人。
也许这也是杨怀仁来到辽境以来,见到的最和善的契丹人了。
客栈的伙计也不多,后厨里多少人杨怀仁也没看到,但是店面上,除了掌柜的两口子,还有另一对年轻些的汉人男女。
柜上悬挂的餐牌,只有八个菜,菜式很普通,也并不鲜见,只是杨怀仁发觉这几道菜搭配下来,还真是汉契搭配,有荤也有素。
比如排头的一道烧羊肉,和第二道老虎菜,就让杨怀仁充满了兴趣。
烧羊肉这个菜其实在大宋也有,但是平桥客栈里做的烧羊肉,却是味道不同的,用的是契丹式的食材,前半部分用的也是契丹风俗的紧肉加煮肉的烹调技法,但后半部分的调味和烧制,却是用的汉人的烹调技法。
前半部分的制作,是把大块的羊肉用大锅滚水煮制一刻钟左右,这个过程中,大块的羊肉因为外边受热,会变得紧致,甚至发硬,所以被叫做紧肉。
第二步是煮肉,同一口大锅,同样的味料,为了防止羊肉煿仍诠椎嬉徊阊蚬牵缓蟀亚谐芍械却笮〉难蛉饧咏ィ乐笤夹“敫鍪背剑耸毖蛉庖丫炝耍兜郎侠此担绕匠7拍恋钠醯と思虻サ闹笱蛉夂贸远嗌佟�
后半部分的进一步加工,便是汉人的烹制手法了。
将羊肉用酱汤小火煨煮一到两个时辰,让酱汤和味料的味道被煨进羊肉里,煨到汤几乎煨干为之。
最后一步便是烧制了,或是把羊肉分割成小块干炸或干煸也可,效果近似,都是让羊肉酥香可口。
尽管平桥客栈的厨子手艺并不算是纯熟,但能有如此精妙的方法来处理羊肉,把契丹人和汉人烹制羊肉的手法配合起来制作出一道美味的菜式来,已经说明了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厨子独具匠心。
另一道老虎菜,和后世北方的那种叫做老虎菜的拌凉菜还有所不同。
后世的老虎菜因为调味料丰富,蔬菜以及其他配料的种类也众多,所以只需要用酸甜辣的味道来激发出新鲜食材的爽口味道便可以了。
而此时的老虎菜,主料竟然是原本味道有些发苦的蕨菜,而在调味的选择上,更没有诸如辣椒这样的调味品。
但是厨子还是很聪明的用有限的调味品,把蕨菜,以及其他几种早先采集并晾晒成菜干的野菜,用水汆煮或温水泡发之后,加入葱姜蒜等多种味料,搅拌而成。
杨怀仁尝过了之后,觉得虽然没有新鲜的蔬菜那般清脆爽口的口感,但平桥客栈这样的条件下,能在这个季节里吃上青菜,已经非常难得了。
更难得是蕨菜是有苦涩的味道的,就更不用说另外几种野菜了,但是经过了厨子巧妙的配比和调味,几种野菜的味道竟然和谐的融合在了一起,不但苦涩之味大减,竟还吃出了些天然的甘甜味道。
而调味也完全不同于契丹人习惯的重口味,而是偏向清淡,特备是搭配了烧羊肉,竟是合理饮食的最好搭配了。
烧羊肉虽然好吃,但它性温热,加上制作过程中给它添加的火气,吃多了非常容易上火,对于人的消化系统来说,也有不小的负担。
而接下来的一道老虎菜,恰好是几种寒凉的野菜搭配,除了清爽的口感让人舒爽之外,同时又中和了羊肉的火气。
这一点是杨怀仁如何也没想到的,别说平桥客栈只是一个偏僻无比的荒野小客栈,就是那些大府大城中数一数二的酒楼中的厨师,也不一定都有这样的饮食搭配的巧思。
厨艺的高低,很多时候人们都觉得是凭借一道非常高级的菜来判定的,杨怀仁觉得其实不然,越是在简陋和有限的条件下,把最简单的食材能制作成各式各样的美味,这才是厨艺高深的体现。
平桥这个地方,还有这个小客栈,实在是不怎么起眼,特别是在辽国境内的一个相对荒芜的地方,竟然能做出这样的美味来,杨怀仁觉得他对这位厨子由衷的产生了钦佩之情。
杨怀仁对客栈的大厨大加赞赏,并希望掌柜的能把他请出来让杨怀仁见上一面。
掌柜的推辞了一番,才终于同意把厨子请了出来。
当杨怀仁看到了这位大厨之时,还真是惊讶不已,出乎所有人意料,平桥客栈的大厨竟然是一个契丹男子,听掌柜的介绍,这是他的一位族兄。
杨怀仁心中好奇,便向他打听起他的手艺是从哪里学来的。
契丹大厨虽然看样子三十多快到四十岁的样子,可性格上和以往杨怀仁见到的契丹人却大有不同。
也许是见到这么多生人,而且还都是汉人,大厨便有些羞赧,用他不太熟练的汉话讲述了他学厨的过程。
原来他本来就是个普通的契丹人,家中人口多,牛羊少,经常食不果腹,这才离开了部族,只身来到中京,想找一份能糊口的活计。
辗转之下来到了太子府,进入了后厨做一名杂役。他人虽然木讷少言,可脑子并不笨,尽管只是做些烧火打扫的累活,可他还是耳濡目染的从太子府的大厨那里学到了一些厨艺。
这里边包括契丹人喜欢的菜色,也有汉人传统的菜式,后来那位汉人大厨见他喜欢,便也时不时提点他一番,所以让他有了现在的厨艺水平。
后来他的工契到了日子,他便离开了太子府,想找一家中京的酒楼当厨师,可惜那些酒楼一看他傻乎乎的样子便没有请他。
再后来便让他幸运的遇到了客栈掌柜的两口子,那时他们这种契丹人和汉人结合的夫妻不受契丹人待见,他们便一齐离开了中京,来到平桥镇这种偏远的地方,开起了这家平桥客栈。
第987章:羊乐天的心事()
杨怀仁听完不但知道这个契丹人大厨是如何学到了厨艺,又如何在平桥客栈当了厨子,而且也开始明白,他为什么能做出这种既有契丹特色,又融合汉人厨艺手法的食物了。
也许这种融合的起源,并不在于他,而在于他那个并没有拜过师,却指点了他厨艺的师父。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个太子府的大厨,应该是个汉人,也曾经在大宋有过不小的名气,后来才来到辽国发展。
能在辽国太子府出任大厨,已经证明了他的实力,也正是因为他有着汉人的厨艺基础,来到辽国以后又接触了契丹人的食物,便把两种不同的厨艺结合,创造出了像烧羊肉这样的美味。
想到这里,杨怀仁心中倒是有点急迫的心情,去会一会那些中京的名厨了,而他们的厨艺水平,也绝对没有杨怀仁想象的那么差劲,而是如鬼姐所说,他们中间,应该是藏龙卧虎的。
杨怀仁也没有失掉了自己的自信,而是这种同行之间的切磋,很大程度上能在这个过程中提高各自的厨艺水平,特别是对食物的理解上,会有新的发现和启示。
往深层次里想,杨怀仁又觉得,以前他心中想过的民族融合,只是两个民族通过相互通婚,混居生活在一个区域内,是一种通过血缘融合的方式,用几十上百年的时间,慢慢融合到一起的。
而现在他有了一个新的想法,除了血缘之外,文化、习俗、生活习惯和食物的融合,似乎比起血缘的融合来,更能让这种民族相互的融合过程更加顺滑,也更显得包容性强。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启发,杨怀仁似乎看到了一束更光明的曙光。
第二天再次启程的时候,杨怀仁特意留下了一些他事先准备好的特色食品送给了平桥客栈的众人,感谢他们提供的美味食物,也感谢他们这种民族融合的典范家庭,给他带来的新的启发。
使团过滦河向东北方向进发,离中京大定府的距离也越来越近,只是羊乐天的心情越来越紧张。
是他执意要来中京寻找他多年未见的父亲的,可越是离的大定府近了,他的内心,也开始矛盾了起来,整天魂不守舍的,也更加沉默寡言了。
这一日杨怀仁吃着午饭,只吃了一半,便吩咐一个亲卫去唤了羊乐天来。
羊乐天见杨怀仁面前的午饭只吃了一半,便明白怎么回事了。
“师父,徒儿知错了。”
杨怀仁心说你倒是聪明,可他并没有生气,而是招手示意他坐下说话。
“乐天,你抬起头来,”杨怀仁见羊乐天耷拉着脑袋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和蔼地说道,“咱们做厨子的,不管自己的心情和状态如何,只要是下厨,都要把最好的精神状态拿出来,尽管现在的菜不是做给客人们吃的,但也要每一次都做到最好。
这不仅仅是一个厨子最基本的职业道德,而且是一个厨子对自己要有要求,不尊重食物,就是不尊重自己的职业,更不尊重自己。”
“师父,我”
杨怀仁笑道,“怎么,后悔跟着我来到辽国寻找你的父亲了?”
羊乐天摇了摇头,脸色有点为难,“徒儿徒儿并不是后悔,而是眼看着再有几天咱们就能到中京大定府了,徒儿的心情,不知怎么就变得紧张了。
这几天胸口闷得慌,晚上翻来覆去,如何也睡不着,到了白天,又精神恍惚,做什么事都有气无力了。”
“唉”
杨怀仁叹了一口气,“你也不必过于自责,我这个做师父的,也有不对的地方,总是忙其他的事,对你的关心,确实少了。”
羊乐天抬起头来忙辩解道,“师父莫要自责,都是徒儿的错,怪不得师父的。”
杨怀仁莞尔一笑,“你也不用给我找理由推脱,更不用把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这世上,很多事情都不是咱们想象里那么简单的。
就说你要寻找你的生身父亲,这是人的一种本能。如今眼看这就要到中京了,你心中紧张,害怕,也是人的本能。”
羊乐天感激地点了点头,“多谢师父慰藉。那天我决定偷偷跟着师父来辽国的时候,心中是很坚定的,就是想知道我的父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他已经忘了我们母子了,我反倒容易接受一点,以后再也不用跟他见面了,我也落得个轻松。
如果他是被逼迫的,我心里却越想越是不好受了,给我们全家造成了伤害的,并不是他,而是那些抓走了他让我们家支离破碎的野蛮契丹人。
可事实究竟是如何,我也只能是瞎猜,眼下临近知道答案的时候,徒儿心里,却又不知为何想逃避了,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如果几天之后徒儿见到了父亲,该如何开口问他呢?是直接问还是委婉点问?他又肯不肯跟我说实话呢?
甚至,或许他早就忘了我了。毕竟他走的时候,我还很小,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已经长大了,早不是孩提时候的面孔。
而他的样子,徒儿也早已经记不清了,徒儿真的很努力很努力的在回想,可记忆搜寻了半天,也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脸是什么样子,真的已经想不起来了。
也许让我们父子俩在大定府的大街上相遇而过,却没有认出来对方,这是不是很可笑?
仅仅凭着一个名字去找人,徒儿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