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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案件的细节,一应证物以及证人证言全都准备好,到时候交给本官看。”孙丕扬开口说道。
整个沧州城戒严了,因为周丰被抓,人心惶惶,很多人都想着出城去避一避风头,可是还没等他们走,沧州城就戒严了。贫民百姓出入不阻挡,但是大队人马进出城却要严格盘查。
沧州城顿时人心惶惶,更加慌乱的确是沧州城的官吏。
以沧州知州姚仁吉为首,从上到下,胆战心惊。
“大人,要不咱们派人去河间府送信吧!”同知林奕看着姚仁吉,建议道:“周家在河间府那边关系匪浅,周丰的妹妹可是嫁到了河间府的钱家。”
“这钱家势大财雄,听说还和京城的西宁侯府有关系,据说周家的盐引就是从河间府的钱家来的。”
听了林奕的话,姚仁吉不但没高兴,反而惊恐的站起身子,指着林奕问道:“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奕却笑着说道:“大人,现在可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如果咱们在不想办法,别说咱们脑袋上的乌纱帽了,怕是脑袋都不一定保得住。”
“大人,三思后行啊!”
最后这句话林奕说的很轻,但是却难以拒绝。
半晌,姚仁吉无力的坐了下来,苦笑着说道:“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整个沧州城风雨乍起,京城却依旧安稳如泰山,车水马龙,繁华异常。在京城的城门口,来了一辆光板驴车,车上坐着一个老头,一身灰布麻衣,身边放着一个包裹。
到了城门口,赶车的车夫拿着帖子去城门口,很快就惊动了城门官。
看了一眼帖子,城门官脸色顿时大变,连忙问送帖子的手下:“人在哪里?”
“大人,就在那里!”手下指着不远处的驴车,开口说道。
“指什么指!”城门官抽了手下一巴掌,呵斥道:“快点把人送进去,别找死,这位大爷咱们可惹不起。”
“咱们京城的守门官,谁都惹不起!”
手下嘀咕了一句,却被守门官给踹了一脚:“废什么话,还不快去。”
手下的人走了,守门官连忙伸手招呼过来一个人:“回去报信,就说海瑞进京了!”
海瑞下了驴车,看了一眼赶车的车夫,不快的说道:“和你说了多少次了,去门口排队,百姓不都在排队,你拿个帖子递什么?当官了就不能排队了?这是什么道理?”
那人也不生气,笑着说道:“大人,小的也知道,可是官员穿城过府表明身份也是规矩。”
第二十六章 即为尸谏之臣,死作圣朝之鬼! (午餐更新)()
赶车人是通政使司的,他现在对身后这位大爷是腻歪的不行,可是又得罪不起,打不得骂不得,话说重了都不行。
原本自己还带着银子过去的,向着雇一个小轿子把他抬到京城了。
可是这位倒好,非要骑驴,你这身板,这么大岁数了,我敢让你骑驴?真要是把您给弄出病来,自己这条小命都得赔进去,无奈之下只能雇一辆驴车。
这一路上吃的用的,没一样顺心的,到了京城终于能松了一口气了。
海瑞也不会和这个车把式争辩,而是抬起头看向了面前的城门,京城,自己多少年没来京城了。半晌,海瑞轻叹一口气道:“行了,走吧!”
虽然海瑞进城不算什么大事情,可是大家对于这位的到来,还是持谨慎态度的。
紫禁城,文华殿。
朱翊钧听着身后张鲸的汇报,轻轻的点了点头,海瑞来了,这样也好。沉吟了片刻,朱翊钧开口说道:“让太医院那边派人过去给他看看,别什么都没干,身子先不行了。”
“是,皇爷,老奴这就去安排!”张鲸连忙答应道。
朱翊钧为海瑞安排了住处,安排了御医,还以为海瑞会消停几天,等着盐政那边有一个结果。没想到海瑞却不消停,直接给朱翊钧搞出了一个大事情。
当一份海瑞的奏折送到内阁,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
奏折的开篇引用了《孔子家语·困誓》中的一句话:“未有若史鱼,死而尸谏,忠感其君者也,不可谓直乎!”然后也表明了自己的心迹:“臣愿效仿先贤,尸谏于陛下。”
这话谁看谁都要敬佩,已经七十二岁高龄的海瑞,尸谏于陛下。
正所谓“仰天饮鸩,向日封草,即为尸谏之臣,死作圣朝之鬼。”,海瑞出手,果然不同凡响。只不过海瑞奏折的内容,让一众文官毛骨悚然。
奏折还没有到朱翊钧的手里面,反对的奏折就开始写了。
朱翊钧翻看着海瑞的奏折,心里面的滋味很复杂。
在奏折上,海瑞详细的写了百姓疾苦,贪官横行,百姓每日辛劳,但是却苦不堪言,士绅勋贵恒压在百姓头上,百姓马上就要活不下去了。
如果这么下去,大明国将不国啊!
这样的言辞朱翊钧见到过的,文臣上奏折总是喜欢把这些事情挂在最上边,以前朱翊钧总是不屑的把奏折扔到一边,甚至看都不看,可是此刻看着海瑞的奏折,朱翊钧的心里面非常的不是滋味。
与别人的奏折不同,海瑞的奏折写的情真意切,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亲身经历过得。
在奏折的后面,海瑞还给朱翊钧介绍了百姓的生活,每年收获的粮食交了地租杂税之后,收成不够一家人半年的口粮。需要靠着打柴挖野菜打猎填饱剩下的肚子,家里有病看不起,要是砍柴打猎受伤了,死人了,那这个家就完了。
卖儿卖女是常事,沿街乞讨的也一大堆,百姓活不下去了。
那些勋贵,那些富户,买什么扬州瘦马,那些都是穷苦人家的女儿,他们活不下去了,把人卖了,当成牲口一样的卖了,供这些人玩乐,这是何等的人间悲事。
居然还有人附庸风雅,还有人写诗赞颂,这是何等的寡廉鲜耻。
在奏折的后面,海瑞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到了这个时候,需要收拾世道人心,需要用重典,当学太祖皇帝,恢复太祖旧制,让一切都恢复到那个时代。
海瑞的详细的列举了太祖皇帝的刑法,剥人皮装上草制成皮囊,以及定律枉法达八十贯判处绞刑的规定,说应当用这样的方法惩治贪污。
朱翊钧放下海瑞的奏折,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以海瑞的眼光,大明开国的时候是理想国,是最好的时代,百姓安居乐业,官吏勤政自守,颇有海清河晏的意思。到了现在,大明已经没落了。
想要从塑大明荣光,恢复先祖的荣耀,那就要恢复到大明开国时候的制度。
在这些制度之中,最重要的就是严苛峻法,只有严苛峻法才能使人畏惧,只有使人畏惧,人才不会作恶,官吏才不会贪赃,才不会枉法。
所以海瑞希望自己能够学太祖皇帝朱元璋,贪赃八十贯判处绞刑。
海瑞,他认识到了大明的问题,也在积极为大明想办法,七十二岁的人了,还在为国,朱翊钧有些眼圈发涩。虽然他想到的办法未见得可行,可是这份心却是大明的官员没有的。
或许海瑞不知道大明变成这个样子,并不单单是恢复太祖制度就行的,这是他见识的局限性,也是时代的局限性,但是朱翊钧还是能感受到海瑞的拳拳爱国心。
“尸谏!”
朱翊钧敲打着手中的奏折,轻轻的说着这两个字,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现在朱翊钧有些明白海瑞为什么一生清廉自守了,他的生活是很清贫,可是这要分和谁比。与那些高中科举就起居八座的人比,他的确很穷,穷的要命。
可是与大明的普通百姓比,他过的很好,有朝廷的俸禄,家中有米有菜。
海瑞把自己当做百姓,从没有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从来没觉得自己和百姓不同,这样看他的所作所为,也就能理解海瑞为什么会做的如此极端了。
将奏折放下,朱翊钧叹了一口气,海瑞在民间呼声高,不是没原因的。
千里当官只为财,这不是海瑞,为了升官而做官,那也不是海瑞。一心为国,一心为民,这才是海瑞,朱翊钧的眼睛有些发酸,笑着转头对张鲸说道:“海瑞在哪里?”
“回皇上,在皇上给他安排的院子!”张鲸连忙说道。
那是一个不大的院子,是朱翊钧让张鲸挑选的,很破旧,也没什么像样的家具和东西。不过距离通政使司很近,几步远的距离,毕竟海瑞的年纪也不小了。
点了点头,朱翊钧开口说道:“安排他进宫,朕想见一见他。”
朱翊钧真的很想见一见海瑞,听听他的说法,两世为人,海瑞的名声是如雷贯耳,如果不见一见,那是一种遗憾,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啊!
第二十七章 困局 (下午茶更新)()
虽然朱翊钧想见海瑞,可是现在并不是见海瑞的时候,还是等风头过去再说,毕竟自己也不能真的任用海瑞,然后贪污八十贯就判处绞刑。
真要是那么干了,大明的官员可以从上往下挨个套绳子弄死了。
那样自己就不是大明的皇帝,而是大明最大的造反派了。
朱翊钧在纠结的时候,杭州的一座酒楼里面,一群人正在欢乐的饮酒,丝竹乱耳,还有不少女子作陪,坐在上首的正是赋闲在家的陈璘。
陈璘是嘉靖十一年生人,到今年正好五十岁,不过看起来倒是很年轻。狮子鼻,方海口,额头有些宽,样貌看起来很大气,坐在那里倒也有一股子气势。
此时的陈璘一身富家老爷的打扮,坐在那里和同桌的人谈笑风生。
在妓院的二楼,几个人站在栏杆处,看了一眼陈璘,然后对身边的人说道:“他就是陈璘?没弄错人吧?我告诉你,这一次可是上面交代的差事,要是搞砸了,你的小命可保不住。”
“您放心,咱们这边认识他的人也不少,肯定弄不错。”
“我已经让人在他们那桌的酒里面下了药了,一会全都得倒,到时候您就带着他走就成了,其他的人就交给我们处理。”那人连忙说道。
没过太久,似乎药效起作用了,那桌的几个人先后迷糊了过去。
几个人从二楼上下来,悄无声息的把陈璘给带走了。到了外面,直接将陈璘的手和脚都给绑上了,然后拎着就塞到了马车里面,赶着马车扬长而去。
从始至终,无论是陈璘的随从,还是妓院里面的其他人,全都没人注意。
河间府,沧州。
“招了吗?”
周家大院的一间屋子里面,王忠和邢尚智见有人进来汇报,放下手中的茶杯,开口问道:“招了吗?”
“回大人,这个周丰是一个硬骨头,他说那些盐都是合法的,是河间府钱家存在他这里的。”进来的锦衣卫阴沉着脸说道:“他死活不承认自己贩卖私盐。”
两个人早就想到了周丰没那么容易承认,可是没想到这个周丰搬出了一个河间府钱家。
王忠和邢尚智自然十分的恼火,派人查了这个河间府钱家,发现这个钱家还真不太好办。虽然表明面上看起来,这个河间府钱家只是西宁侯府的姻亲。
西宁侯府现在的侯夫人,正是出身河间府的这个钱家。
可是事实上,钱家的盐引全都是出自西宁侯府,那这件事情就明白了,与其说西宁侯府在给钱家撑腰,不如说这个钱家是西宁侯府人。
他们的作用很简单,那就是为西宁侯府赚钱。
王忠和邢尚智自然不怕西宁侯府,他们知道这件事情的轻重,也知道是谁让他们办这件事情的。关键是西宁侯府搞的盐引足够,这些盐放在周家是个事,放在河间府钱家,那就不是事。
如果不能证明周家的盐是私盐,那自己两个人的麻烦就大了。
邢尚智阴沉着脸,现在自己这边拿不到周丰的口供,他也拒不交代上家,事情棘手了。
“那个内厂的人呢?”邢尚智看着王忠,怒气冲冲的说道:“说什么万无一失,放手施为,可是现在呢?事情搞成这样,咱们不能杀了周丰吧!”
王忠刚要说话,孙丕扬带着曹一夔和王用汲走了进来。
孙丕扬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个人,直接开口说道:“现在已经有人在说你们为了勒索钱财,向周家索要白银三十万两。”
“周家不从,你们就直接抓了周家的人,给周家安插了一个贩卖私盐的罪名,目的是抄没周家的家产。舆情愤然,沧州知州姚仁吉已经准备上书朝廷了。”
“河间府那边估计也不会做事不理,如果事情办不下来,你们自己向皇上交代。”
事实上孙丕扬还真的不怎么怕,他本来就是来打酱油的,加上人又是王忠和邢尚智抓的,他自然不会被牵连。虽然有些责任,可是处置的时候,不会有什么大事情。
罚俸贬官也就是了,但是会有不少人帮着自己在升回来。
王忠和邢尚智也是一脸的憋闷,这叫什么事,估计在不处理,肯定会闹腾起来,估计下面已经闹翻天了。毕竟有人鼓动,无论是河间府的钱家,还是沧州的知州姚仁吉,他们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现在孙丕扬摆明是甩锅,直接把事情推到自己两个人的身上。
两个人虽然觉得冤枉,但是却没法说出口,心里面大骂内厂的人不靠谱。
听到说自己两个人勒索钱财,王忠和邢尚智一点都没觉得诧异,这些人经常用这招,勒索地方,关键是这招好用。不管真的假的,其他的人肯定害怕。
万一是真的怎么办?加上那些盐商推波助澜,京城估计该闹起来了。
孙丕扬走了,曹一夔却留了下来,看了一眼王忠和邢尚智,直接说道:“两位,晚上内厂在河间府的当头会过来,你们和本官一起去见见吧!”
“我正想看看这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呢!”邢尚智咬牙切齿的说道。
晚上,沧州钦差行辕,三个人坐在屋子里面静静的等待着,鼓打三更,锦衣卫打开门,有一个胖子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到三个人,笑着拱拱手:“内厂河间府当头刘安,见过王公公、刑千户、曹御使!”
三个人看到进来的人,全都是一愣,这个人居然是那个假周仓。
在三个人来沧州的路上,截获食盐的时候,三个人见过这个人,在得到这个真的周仓之后,这个假的周仓就被内厂的人带走了,没想到这个假周仓居然是内厂河间府当头。
“上一次事出有因,还望三位多多见谅!”刘安笑着对三个人拱拱手,然后说道:“事情我都知道了,我们内厂也早有准备,这种方法在咱们内厂叫“操纵舆情施压”,咱们内厂早有应对方案。”
“现在的问题不是操纵舆情的问题,而是找到周家贩卖私盐的罪证。”邢尚智看着刘安,有些不快的说道,什么舆情,锦衣卫怕舆情?泼再多的脏水,锦衣卫还是锦衣卫。
第二十八章 目标 (晚餐更新)()
刘安看了一眼邢尚智,不以为意的笑着道:“刑千户,稍安勿躁,这一次内厂东厂和锦衣卫一起出手,难道只是为了一个周家?或者为了河间府钱家?”
说这话的时候,刘安很是傲然,语气之中中丝毫不把河间钱家放在眼里面。
邢尚智和王忠一愣,互相对视了一眼也就反应过来了,他们之前是钻了牛角尖了。现在刘安这么一说,他们也明白了,如果为了对付周家,或者说为了对付钱家,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啊!
两个人这一次没看刘安,而是转头看向了曹一夔。
在王忠和邢尚智出京的时候,两个人都得到了上司的耳提面命,这一次的事情主事人是曹一夔。皇上那边也有密旨给曹一夔,遇到事情要听曹一夔的。
见两个人看着自己,曹一夔面无表情,随后轻声说道:“我们这一次要对付的是西宁侯府!”
虽然心里面早有准备,可是听到曹一夔说出来,无论是王忠还是邢尚智都觉得有些不真实,对付西宁侯府?陛下不是要重用朝廷的勋贵吗?怎么现在又要对付西宁侯府了?
事情的起因曹一夔当然知道,他还知道这一次西宁侯府也不过是杀鸡骇猴的鸡。
皇上废了这么大的心思,做了这么多的安排,对付一个区区的西宁侯府,那不是杀鸡用牛刀了。不过曹一夔不会和他们说,至于能不能领悟,那就全靠他们自己了。
“刘当头,下面你来说吧!”曹一夔说完这句话,转头看向了刘安,开口说道。
虽然这一次要和东厂和锦衣卫合作,可是曹一夔毕竟是文官出身,对王忠和邢尚智还没到交朋友的地步,只能是初步的合作,能不和他们沟通,就不和他们沟通。
刘安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周家的罪很好定,周家贩卖私盐,又不是周家一家的事情。”
“这里有一份名单,全都是为周家分销私盐的商户!”说着刘安就拿出了一份名单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开始说道:“从明天开始,二二位就动手抓人。”
“这十六家商铺的证词和证物,足以证明周家贩卖私盐。”
邢尚智和王忠把名单拿过来,他们没想到刘安还藏着这么一个大杀器。
“抓了这些人之后,逼着周丰供出钱家,如果他不说,那就抓钱家的下家,他们钱家又不是光有周家一个下家,到时候整个北直隶都会动起来。”
曹一夔看了一眼兴奋的三个人,阴沉着脸说道:“三位,本官提醒你们,最好别把事情闹大。”
“如果真的这么抓人,整个北直隶就乱了,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咱们谁的心里面都没底。抓了这十六家,肯定会掀起一场风暴,最好尽快让周丰招供。”
事实上曹一夔心里面非常的没底,毕竟事情这么大,真的闹腾起来,不好办啊!
三个人听了曹一夔的话,心里面也稳定了下来,点了点头说道:“曹大人放心,我们明白。”
“我在提醒你们一句,抓人的时候不要杀人,当然了,遇到抵抗也不能留手,但是老弱妇孺,千万不要有损伤。要是死了人,我们就是在给皇上惹麻烦。”
“到时候皇上不想处置我们都不行了,这倒是小事情,可是坏了皇上大事,咱们全都没好果子吃。”
“我们明白!”邢尚智和王忠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