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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躺在病床上的罗孅孅,因为喉咙突然干痒发出一声轻咳,但前来探病的原庭培似乎已经习惯,并没有和大家一样因为她的小动作而上前关心。
他只是双手环胸,背靠在罗孅孅对面的墙上,直直盯着罗孅孅。
罗孅孅觉得有些紧张,这是庭培哥从纽约回来后第三次来看她,三次都在医院,他的表情已经明显不耐烦。
“你要像这样到什么时候?”他一开口,就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什么意思?”罗孅孅不解地反问,庭培哥今天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口气严肃极了。
“你自己的心里有数。”他的心情确实很差。
“庭培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你每次都用这招是不行的。”他不但心情差,口气更差。“我们都已经长大,再也不是天真无邪的小男孩和小女孩,我忙得很,没空再陪你玩家家酒。”他并且不客气地将她的不断生病,扭曲为恶作剧,这伤了罗孅孅的心,认为他并不公平。
“你以为我是装病骗你?”她难过到鼻头泛红,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难道不是吗?”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并未激起他的同情,反而引来他更无情的批评。“每次我听见你的消息,都是在生病,也许你觉得很好玩,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会让关心你、爱你的人有多担心?”
别人不提,就拿伍乐妍来说好了,每次一听说她病倒了,不管手中有多少工作,一定会放下工作先过来探望她,如此周而复始,探病的人不累,旁观的人反倒先累了,况且,他也深受其害,更能体会伍乐妍的难处。
“我也不想生病,你这么说太过分了。”罗孅孅虚弱地反驳,认为他这么说有失厚道。
“那你这次住院的理由又是什么?”原庭培尖锐地质问罗孅孅。“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感冒,有必要搞得每次非得住院不可吗?”她根本是把医院当套房,就算院长与她父亲熟识,老是占着一间病房未免也太浪费医疗资源,何况她的身体压根儿就没有什么大毛病,只是虚弱一点。
“唔……”罗孅孅无言,不敢向原庭培承认,她要是只待在家里休养,根本没人理她。如果她想要引起大家的注意力,特别是他的注意力,非得要住院才行。
“那、那是因为爹地坚持要我住院检查,所以我才……”
“罗伯伯知道如果不让你住院,你只能一个人守着房间发呆,不得已才让你住院。”原庭培不客气地打断罗孅孅的辩解,罗孅孅尴尬之余,更恨他如此轻易戳破她不愿承认的现实,更恨她无力反驳。
原庭培凝视她倏然胀红的小脸,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不想把话说得这么重,也不想让她难堪,但一直这么恶性循环也不是办法,情况只会更加恶化。
“孅孅,你的人生不该只有你房间那一扇落地窗。你的心里,不该只住着我一个人,你应该走出去,多看看外面的世界。”这是存在他心底已久的话,今天他终于有机会说出来,希望能对她有所帮助。
“庭培哥,你也知道我喜欢你?”罗孅孅既惊讶又欣喜,她从未开口向他表白,可他竟能明白她的心意,她觉得好高兴。
“你表现得那么明显,很难不知道。”原庭培嘲讽地回道。“不只是我,恐怕连全世界都知道你罗大小姐喜欢我,为了我不惜装病住院。”
这是最严厉的指控,出自她自小仰慕的男人嘴里,罗孅孅只能白着嘴唇,无助地望着原庭培。
“该死,孅孅。”原庭培见状搔搔头,一点也不想伤害她。“你真的该试着让自己坚强,怎么说罗伯伯也只有你一个独生女,你还是得接手家里的事业,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我一直有在学习。”罗孅孅小小声地反驳,很快又遭原庭培围堵。
“是一直忙着生病吧!”他不满意地皱眉,认为她找太多借口。“如果你是真的生病也就算了,但若只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而让这么多人担心就太过分了,你要多为别人着想一点。”
“我真的不是装病,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我?”他不实的指控让她伤心,也让她绝望,她还以为他是了解她的。
“还是那句话,你自己心里有数。”他是了解她的个性,明白她有如天使的外表之下,藏着一颗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私心,所以他才要戳破。
“多关心公司一点吧,孅孅。”还有另一件让他担忧的事。“不要让罗伯伯辛苦创立的事业,落在外人的手里。”成家立业不容易,特别“神话国际影视”是由无到有,这中间的辛苦,只有一样在商界打拚的人才能体会,他不希望她父亲毕生的奋斗化为幻影。
“外人?”罗孅孅愣了一下。“哦,你是指希文啊!他不会的,爹地很信任他。”
“就是这样才糟糕。”他不明白她何以如此乐观。“你没看连续剧吗?心机深沉的助手先赢得老板的赏识信任,再一步一步吞掉公司,你现在就身陷于这种危险处境。”
“庭培哥,你连续剧看太多了,希文不是这样的人。”他沉稳又有才华,不亢不卑,为人处事恰到好处,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助手。
“是吗?”他不懂她为何坚持帮侯希文说话,罗伯伯就算了,连她也这样,公司眼看着就要被侯希文吞掉,她倒一点都不急。
“是的。”罗孅孅绝对信任侯希文。“你说这么多,不过就是怕麻烦,怕我爹地又要拜托你过来探望我,耽误你宝贵的时间。”她或许死心眼,但不是傻瓜,比谁都了解他急于撇清的动作背后隐藏的意义他已经对她不耐烦到了极点。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就当我刚刚说的话全是放屁好了。”他是真的关心她,怕她因为迷恋自己而失去公司,可她不听就算了,竟然还反过来质疑他的动机,教他怎能不生气?
“如果我能坚强起来,你会不会用全新的角度看我?”她并非全然否定他的好意,他的苦口婆心给她新的想法。
“什么?”原庭培愣住,不太确定他听见“坚强”两个字。
“如果我能变得坚强,不再动不动就生病,你能不能不要再嘲笑我?”他是她从小到大的梦想、她的偶像。被偶像嘲笑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她希望能改变他对她的看法。
“我不是在嘲笑你。”原庭培不懂她哪来这种想法,他只是希望她坚强些……“如果我能做得到坚强,你会尊敬我吗?”她连续三个如果,在在证明她有多坚决,原庭培不禁诅咒。
“如果你能变得坚强,我当然会对你改观。”他嘴里这么说,但心里一点也不认为她做得到,只当她在发大小姐脾气,闹过就算。
“我一定会变坚强。”她柔声发誓。
三个月前罗孅孅不甚有力的誓言犹在耳际,三个月后她却已经站在他的办公室,扬高下巴与他对视,如果这是恶作剧,也未免太教他难堪。
“所以你是把我的玩笑话当真了?”原庭培才在纳闷这三个月怎么都没有她的消息,她一现身就给他这个大惊喜,差点没把他吓死。
“我没有把你的话当成是玩笑。”他不经意的言语再次刺伤她,但她还是尽量保持澹然冷漠,不表现出真正情绪。
“但是我把它当成是玩笑!”她越是冷漠他越是生气,这一点也不像他熟悉的罗孅孅!
“三个月前我说的那些话,没有任何意义,你不懂吗?”她巨大的转变让他心慌,说话口不择言。
“该死,孅孅。”他不知道怎么说。“我不想伤你,也别逼我伤你!”他怕他再说下去,话只会越说越难听,他不想那样。
“你已经没有伤害我的能力。”就算罗孅孅真的被伤害也不会承认,背嵴依然挺直。
“你把那些话当成玩笑,但我却很认真对待,一点也不认为那些话好笑。”如果她对他还存有一点点幻想,也在这一刻破灭了,她是那么认真听他每一句话,但他却不把她当一回事,完全否定她。
“我仔细想过你的话,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我是不该再这样放纵下去。”她勉强微笑说道。“就像你说的,就算我再折磨自己、封闭自己,也换不来你关爱的眼神,我又何必作践自己?”
“孅孅——”
“原总裁,我们出来太久了,大家都在等我们开会,不要让我们的私事耽搁到会议,这不是一个好的领导者该有的行为。”
她的改变何其大,突然从一个体弱的娇娇女变成商场女强人也就算了,还反过来教训他不识大体。
“你——”
“我先回去开会了,原总裁,我们会议室见。”
最后,她甚至丢下原庭培,不理会他的愤怒扬长而去。
原庭培足足愣了十秒钟,回神之后不文雅地诅咒一声,也跟着回去开会。
第二章
罗孅孅一回到会议室,侯希文马上过来关心。
“你还好吧?”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很好,只是一般沟通,没什么事。”她勉强点头微笑,试图让侯希文放心,但她强颜欢笑的表情并未骗过他。她一定遭受到委屈。
侯希文的眼睛于是转向随后踏进会议室的原庭培,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交会,谁也不让谁。
原庭培早就看侯希文不顺眼,不明白罗孅孅的父亲为什么看上侯希文并大力栽培他,他根本是一匹狼。
侯希文同样对原庭培没好感,如果不是他祖上积德,侯希文敢打赌,光凭原庭培的实力,连课长的座椅都摸不到,何况还当到总裁,简直是笑话。
两个人的竞争或者说是战争早已无声开打,只是旁人还感受不到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不好意思,耽误各位的时间,还请各位原谅。”短暂的紧张过去,罗孅孅再次拿起麦克风主持会议,甜美的笑容轻而易举赢得与会同仁的心。
大家转头看向重新坐回主位的原庭培,他耸耸肩,不置可否。
“就像我刚刚说的,从现在开始,这件案子将由我和侯副理负责,以后可能会常常和大家见面,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不同于先前的惊讶,这次大家在原庭培的默许下卯足了劲拍手,鼓励她踏出第一步。
“谢谢大家。”罗孅孅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是她的第一件案子,说什么也要成功才行。
“那么,请各位拿起桌上的企划书,翻到第一页。”她指挥与会同仁开始动作,大家拿起桌上的企划书,如她所说翻到指定的页数,一张简单的图表赫然映入眼市。
“这是电影行销流程表。”她顺道指示随行的助理将幻灯片放入机器之中,开始播放幻灯片。“因为大家都没有拍片的经验。为了让大家更清楚甩影如何行销,我特地制作了一份简单的图表供大家参考,麻烦大家参考一下内容。”
罗孅孅有模有样地拿起指挥棒在投影银幕上东划西比,大家很给她面子地认真研究图表,发现她的图表画得真不错,绝非在玩家家酒。
“诚如你们所见,电影行销主要分为前制期和后制期,拍片的时候就必须准备接下来的行销。”
不错,流程表上写得很清楚,前制期那一栏中排在最前面的是市场调查,接下来是拍摄期,之后的公关操作和行销素材搜集则是必须同时进行,然后才进到后制期。
“当然如果不赶档期的话,可以等到片子拍完以后再想行销问题,不过这样就慢了一步。”拍电影基本上就是一种抢时间的工作,每一个阶段都要计较,一点点延迟或闪失,都会造成巨大的损失,需要极严格的控管。
“原总裁,请问这次你有计划拍哪一种类型的片子吗?”罗孅孅接着问。
原庭培背靠着皮椅,抬眼打量罗孅孅,意兴阑珊地回道。
“没什么概念。”他耸肩。“大型武侠片这几年被拍烂了,制作成本又太高,没什么兴趣。过于抽象的艺术电影曲高和寡,注定要赔钱,我也不想拍。想拍科幻片嘛,国内的导演还达不到水准,光找导演就可以累死人。至于灾难片就更不用说了,高科技高成本,国内也缺乏制作人才,想都不用想。惊悚片倒是可以考虑,但如果拍得不好,还不如买票去鬼屋玩,说不定更刺激。”
经他这么一说,好像所有片子都不用拍了,几十分钟前他还精神奕奕地诉说他的伟大计划,如今说变就变。
“爱情文艺片怎么样?好像还有票房。”底下的人看不过去提出建议,马上获得原庭培回应。
“爱情片倒是可以考虑,虽然是老调重弹,但就是有办法拐到消费者的钱,拍片成本也可以压低,是比较实际的选择。”初试啼声之作,宜从小片开始着手,国际大导演李安也是这样一步一步慢慢上来,最后才拍一些大片。
“我以为你会想拍惊悚片。”听见原庭培的决定,罗孅孅吓了一跳。过去他很喜欢看这类电影,只要她健康状况允许又有片子上映,一定把她拖到电影院,而她往往会被电影中的情节吓哭,他再柔声安慰她,享受当英雄的感觉。
原庭培闻言带着轻蔑的目光看向她,嘲讽地说:“我是啊,不过我老了,以前会觉得惊悚片刺激,现在倒比较喜欢安全脾,至少可以让我少赔一点钱。”
他们想的内容一样,但表现的方式大不相同。罗孅孅是带点惊讶、带着可惜,原庭培却是火力全开,充分采取不合作主义,散漫又傲慢的态度,连公司同仁都快看不下去。
“爱情文艺片也不错,原总裁已经找到导演和剧本了吗?”明知他的态度不佳,罗孅孅仍是强打起精神,强颜欢笑。
“找到了今天还会请你们过来吗?我自己干就行。”他摆明不合作到底,态度更加恶劣。“虽然说是投资拍片,但我不是艺术家,也不是慈善家,我只想拍出像周杰伦“不能说的秘密”那种叫好又叫座的片子,不想拿自己的钱当实验品,我没兴趣当冤大头。”
还没有正式讨论到细节,原庭培就否定罗孅孅的能力,甚至评估罗孅孅会害他赔钱,这让从小就接触众多导演、剧作家的罗孅孅很不高兴。
“那要请周杰伦来拍吗?”就算现在的国片再不景气,也不需要这样侮辱人,没有过去前辈的贡献,哪来台湾电影今天在国际的地位,李安也是这样被扶植起来的。
“哇噻!”与会同仁没想到罗孅孅敢当面和原庭培对呛,纷纷发出惊叹之声,她真的不一样了,变得好勇敢。
原庭培眯眼,他并不特别欣赏她的改变,以前她将他视为英雄,对他唯命是从,才不过短短三个月就懂得起兵造反,这三个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她变了一个人?
“你办得到吗?”他正面回击,刺探她的底限,想摸清楚她是否只是虚张声势。
“如果你真的想请他拍片,我可以试试看。”罗孅孅平静的语气,说明她绝非虚张声势,她是真的有这个人脉。
“不必了,我如果有心,可以自己联络。”原庭培更不悦了,她似乎越来越行了嘛,他倒要看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
“边际效益会随着一个人的高曝光串递减,我虽然不懂得拍片,但懂得做生意,不如启用新人,最重要的是要能拍出符合国人胃口的爱情片。”大明星的光环固然耀眼,但若用对了新人反而会带来意外效果,他宁可选择后者。
“那就先做市场调查。”罗孅孅认为原庭培说得有理,也有自己的想法。“想要拍出符合国人胃口的爱情片并不容易,先做市调比较安全。”虽说是小成本电影,也不宜贸然行事。
“这倒是个不错的方法。”越来越有职场女强人的架势了嘛,原庭培不屑地想。
“各位若是有什么idea请踊跃提出来,大家集思广益。”罗孅孅客气地请与会同仁不吝指教,立刻引起热烈的回应。
“做电话调查如何?”同仁甲提出意见。
“这个方式不太适合电影行销,比较适合于金融保险业。”罗孅孅婉转地拒绝同仁甲的提议,同仁乙马上递上另一个提议。
“用网路。”最有用也最夯。
“这是一个很好的行销方式。”罗孅孅肯定同仁乙的想法。“不过网路的平台很多,必须慎重考虑使用哪一个平台,才能得到良好的效果。”
“成立部落格。”
“使用关键字。?
“在MSN的首页做广告。”
各种意见纷纷出笼,罗孅孅乐于和大家一起讨论,现场气氛非常热络。
原庭培右手肘抵住皮椅的手把,手支住下巴冷眼打量罗孅孅灵活的表情和机智的问答,不记得她什么时候如此活泼过,这其中大有问题。
然而,他比谁都清楚问题出在何处,她为了达成和他的约定跟他卯上,就算再怎么勉强自己都要办到,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一一她的一切作为都是为他,从来只为他。
这一瞬间,原庭培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应该快乐还是悲伤,她口口声声说要改变赢得他的尊敬,结果还是难逃他的魔咒。
“这个主意不错哦,给你拍拍手!”罗孅孅和同仁们的嬉闹声,穿越距离传送到他的耳际,提醒他其中还是有些许不同。
过去她为他哭为他笑,现在她可以轻松和别人谈笑,哪怕之前两人根本没见过面,她依然和他人热络得像老朋友,这让他非常不快。
“我听了老半天,只听到你附和别人的意见,还没听见你提出个人想法。”他存心挑战她的自信心,最好是将它击溃逼她躲回原来的空壳,省得还得坐在椅子上听她长篇大论,烦都烦死。
“我当然也有自己的idea。”罗孅孅采取正面回击。“我觉得上街头做问卷调查并附赠小礼物的方式就不错,一来可以真正调查出年轻人的喜好,二来也可以先打出公司的名号,一箭双雕。”
罗孅孅果真有自己的想法,虽然不是十全十美,但值得鼓励。
“这个idea满好的耶!”
“不错,我赞成。”
“我也赞成。”
大家有志一同,都觉得她的idea可行。毕竟没有比亲眼观察受访者的反应更直接,网路虽然无远弗届,却无法感受人与人之间的温度,调查结果往往容易失真。
“总裁,你觉得罗经理这个idea怎么样,很不错吧?”同仁们纷纷将脸转向原庭培,要他给个评论,他不甘心地点点头,承认她确实有两把刷子。
“是挺不错的。”他还无法习惯罗孅孅的新头衔,也很意外她对电影这行有一定程度的了解,看来她说一直有在学习不是随便说说。
“你打算请工读生上街做问卷调查吗?”他算是间接接受了罗孅孅的提案。
“对。”罗孅孅点头。“我会跟有开设电影系的大学接治,请他们派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