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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要去什么修道院,我第二天就要和你一起走,”她坦然地说。“我绝不会做那么……卑鄙的事。”
洛伊不忍再听她的谎言,把她猛然搂到怀里亲吻,可是她并没有抗拒他的强吻,反而踮起脚尖迎接他,双手同时环抱住他的颈子。她张开双唇贴住他的唇轻轻移动着,令洛伊惊讶的是她竟然在安抚他。这时他再也按捺不住了,双手移到她背部不住上下爱抚,然后移到她颈后把她的头托向前,使她的唇更贴近他饥渴的双唇。
在激情迅速升高的同时,洛伊的愧疚感也开始滋生。他怀疑自己每件事都错了。他好不容易才与她的双唇分开,把她紧紧搂在怀里,等自己的呼吸渐渐缓和下来,然后把她朝后推开一点,伸手托起她的下巴,望着她的眼睛,“看着我,珍妮。”他温柔地说。
她抬起眼睛,眸子里流露的是真情与信任。结果他的问题变成了叙述,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答案。“你不知道你父亲的阴谋。是不是?”
“没有阴谋。”她干脆地说。
洛伊头往后仰,闭上眼睛,却仍掩不住昭彰的事实:他强迫她遭受自己家人的疏离,又把她半夜从床上拉起来,逼迫她嫁给他,再把她连拖带拉地带到英格兰来,然后又自认宽大地要“宽恕”她,“既往不咎”。
他现在面临了两个选择,一个是粉碎她对她父亲的幻象,一个是让她继续以为他是一个野蛮的疯子。洛伊选择了前者。
他现在没有心思顾虑到什么侠义精神——不能为了这个而牺牲他的婚姻。
他抚着她的秀发,低头望向她那双满怀信任的眼眸,心中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对她总是无法保持理性。“珍妮,”他静静地说。“我并不是你所以为的那么一个怪物,而且确实是有一个阴谋。请你至少听听解释!”
她点点头,但是却露出一副认为他纯粹想象力太丰富的微笑。
“当我动身往梅家堡的时候,一心以为你父亲或是你们某一个家族会企图违反和平协定,要趁我在苏格兰的时候不顾保证而把我杀掉。于是我先派了一些人安置在往梅家堡的路上,对任何人都盘问之后才放行。”
“结果没有人违约。”珍妮满怀自信地说。
“没有,”洛伊承认道。“但是我们发现有一个车队急着要赶到梅家堡,里头包括一个修道院院长和十二名护卫。我的手下并不如你所想地专门攻击圣职人员,他们只是假装要护送他们到梅家堡借机询问内情。结果那位院长很乐意地告诉我的人说她是要去接你的。”
珍妮的秀眉蹙在一块,一脸不解的样子。洛伊几乎要后悔自己必须说出实情了。“继续说下去。”珍妮说道。
“院长那一行人因为北方下雨而耽搁了行程——所以你父亲才会编造出一个荒谬的借口,说班修士临时生病不能主持婚礼。根据那个院长的说法,有一位珍妮小姐因为被迫结婚,所以想遁入空门,但是那个丈夫想从中阻挠,因此她来这里是为了帮助珍妮的父亲把珍妮弄到修道院去——偷偷脱离那无神论丈夫的掌握。”
“你父亲此举是一项非常完美的报复:因为我们已经行过房了,所以我无法使婚姻宣布无效或离婚。而我既没有办法再婚,也没有办法有子嗣——柯莱莫和我的所有产业在我死后就得归还国王。”
“我——我不相信你,”珍妮说完,又补充道:“我相信你相信这件事,可是事实上我父亲不可能不给我选择机会就让我一辈子待在修道院里。”
“但他正是如此打算。”
她猛摇着头,洛伊突然发觉她是无法忍受这事实。“我父亲……爱我,他不会那么做的,即使为了报复你也不会那样。”
洛伊觉得自己像个野蛮人,竟然试图破坏她父亲在她心中的形象。“你说得对,我——那是误会。”
她点点头。“一个误会。”她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这个微笑与以往都不同,里面充满信任、赞许,以及一些他所不知的意味。
珍妮转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星光照耀下的夜色。城墙牒口上点着火炬,衬托出巡城守卫的身影。然而她的心思并不在星星或守卫身上,也不在她父亲身上,而是在站在她身后那个高大的黑发男人身上。他原来想娶她,这件事实使她心底产生一种强烈的感情。与这种感情相形之下,什么爱国主义和复仇心理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她伸出手指在玻璃上顺着他的轮廓画着,想起了她在梅家堡无数个夜里,因为思念他、渴望他而觉得空虚无法成眠。
她听见他在身后朝她走近,知道他们之间将发生什么事情,就如她知道自己爱他一般地肯定。上帝原谅她,她爱上了她家的敌人。她在哈定堡的时候就知道这一点了,但那时候她比较坚强——也比较害怕。害怕自己会爱上一个只想玩弄她的男人。但她肯定自己爱他,也知道他爱她。这解释清楚了所有的事情——他的愤怒、他的笑、他的耐心……他在庭院中讲的那一席话。
他由她身后缓缓伸臂环抱住她,把她拉到他的怀里贴着他身体。他们的目光在窗玻璃上交会,珍妮望着他的眸子,提出一个要求请他允诺。这个允诺将会使她对他的爱及献身成为无罪。她激动地轻声问道:“你愿不愿意发誓绝对不对我的家人动手?”
他低语着:“愿意。”
一阵温柔的感觉涌遍她全身,她闭起眼睛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他低头用嘴唇轻抚她的额旁,沿着她的脸颊吻到她耳后,他的手同时缓缓滑到她胸前。
珍妮此时已被欲望所淹没,温驯地任他把她身子转过来,吻上她的唇;当他把她的衣服褪下时,她丝毫不觉得羞耻或愧疚。
当她的唇离开他时,他失望呻吟出来,以为自己脱缰的激情把她吓着了——但是等他睁开眼睛,见到她脸上竟是迷醉无比的神情。他只觉得一股甜蜜涌上心头,静静地看着珍妮捧住他的脸,用指尖抚摩他的眼睛和颧骨。然后她凑上前,热情地亲吻他。接着她把他推到枕间,亲吻着他的眼睛、鼻子、耳朵。当她吻到他胸部时,洛伊再也按捺不住了。“珍妮,”他低唤着,再度吻上她的唇,把她压在身下。“珍妮。”他不停地唤着她的名字,而她也在激情中喊了出来:“我爱你!”
他仰躺着,而他的妻子紧紧贴在他身侧。他静静等着自己的心跳与呼吸平稳下来。
在他多年的纵欲生涯里,从没有一次像今晚一样带来无尽的狂喜。
珍妮抬起头望着他,他在她眼中看到与自己同样的惊喜与困惑。“你在想什么?”
他微笑着问。
她也回笑,一面用指尖抚摩着他的胸膛。
她想到的是两个问题。虽然她渴望听到他说他爱她,但她只把第二个念头说出来。
“我在想,”她轻语道:“如果上次……在哈定堡……像今天这样,我想我不会跟威廉离开。”
“如果上次和今天一样,”洛伊笑着说。“我就会去把你追回来了。”
珍妮的指尖移到他的腹部。“你为什么没有追?”
“那时候我被逮捕了,”他抓住她的手。“因为我拒绝把你交给桂佛利。”他们又紧紧拥吻在一起。…
第十六章
“我们要去哪里呢?”珍妮问道。在吃过晚饭后,洛伊提议出来散步,而她自然立刻同意。
“上去那里看风景。”洛伊说道,指着通往城墙上的楼梯。
他们登上有士兵巡逻的城墙,珍妮远眺月光下的河谷,感觉轻风吹拂她的发丝。“这里真美,”她转向洛伊柔声说道。
“我无法想象你如何能设法攻占这座城堡,这些城墙是如此高耸,石壁又是如此坚固。你怎么能攻破这些防御呢?”
“我没有攻破它们。我从下面挖地道,然后在地道中放火。”
珍妮震惊地张大嘴巴,然后想起一件事。“我听说你在格尼凯利堡时就是这么做,这听起来似乎极端危险。”
“确实危险。”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洛伊拂开她颊边的一绺发丝。“因为我不能飞,”他轻声回答。“那是唯一的方式。”
“那其他人不是也可以用相同的方式进来这里吗?”她若有所思地问道。
“他们可以试试看,”他含笑说道。“但我已经重建过这座城堡,现在连我自己都不可能攻破这里了。”他伸臂环住她的纤腰,把她拉近他身边,然后低头亲吻她。
在他终于放开她时,她喘息地偎在他的怀里。“你是一个非常精明的男人。”她揶揄地说道。
“只要是我的,我都打算保有到底。”他含笑回答。
他的话提醒她忆起那些她无法保有的事物——那些原本应属于他们的孩子的事物。
“怎么回事?”洛伊立刻注意到她转为严肃的神情。
珍妮耸耸肩,轻声说道:“我只是想到你当然想要孩子,而且——”
洛伊托起她的脸庞面对他。“我要你的孩子。”
她等待着,祈祷他会说“我爱你”。而在他终究没有说时,她设法告诉自己他刚才所说的话几乎和“我爱你”一样好了。
“我本来有许多东西——珠宝和其他东西,”她说道。“都是我母亲给我,应该传给我们的孩子的。但现在我怀疑我父亲会把它们交给我。你应该知道,我本来并不是这么穷的。”
她转身凝视河谷。“我一无所有,甚至比佃农的女儿还穷,连一只羊都没有。”
“你确实没有羊,”他淡淡地同意。“你只拥有一座全英格兰最美的小庄园,那座庄园叫大橡园,因为它的大门有一排屏障的巨大橡树。”他看到她惊讶的神情时,忍不住微微一笑。“那是亨利送给你的结婚礼物。”
“噢……他……他真好。”珍妮说道,发现她很难坦然地说出英格兰国王的名字。
洛伊嘲讽地瞥她一眼。“他从我手中夺走,再送给你的。”
“噢,为什么?”珍妮困惑地问道。但洛伊没有听到她的话,他突然凝视着河谷,全身绷紧。
“有什么不对吗?”珍妮问道,担心地瞥视他的方向,但无法看到任何不寻常的事物。
“我认为,”他冷冷地回答。“这个愉快的夜晚即将结束,因为我们马上会有客人。”六点小小的光芒在远方出现,然后加倍,再加倍。“至少有一百个骑士,可能还不止。”
“他们是敌人吗?”珍妮慌乱地问道。
高菲和莱尼冲上阶梯,手中握着长剑,珍妮的全身开始发抖。兵戎相见,又要流血了!
洛伊转身命令那些士兵,然后再转回来面对珍妮,她怔怔地凝视着那些摇曳的光芒,并用拳头按住嘴巴。“珍妮。”他柔声唤道,她惊恐的视线告诉他,他必须让她尽快远离这种残酷的战争画面。
上百根火炬点燃城堡中的庭院,洛伊挽着珍妮的手臂,领她下楼进入他的卧室,关上房门后转身面对她。“你不是应该出去外面——和你的手下在一起吗?”她苦恼地问道。
“我的手下都身经百战,知道该怎么做。”他伸手按住她僵硬的双肩。“珍妮,听我说。我很快就会知道对方的人数,但我相信他们并非为了作战而来,除非你父亲比我想象中还愚蠢。我认为这只是一个来自梅家堡的团体,因为我把你偷走,你父亲必然处于一种尴尬的局面,所以需要来柯莱莫为他自己挽回一点面子。”
“如果他们不是前来打仗,”她狂乱地叫道。“那你打算怎么做呢?”
“我打算邀请他们进来。”他平静地说道。
她的手指戳进他的上臂。“请你——不要伤害他们——”
“珍妮——”他僵硬地说道,但她伸出臂抱住他,把她的身子压向他。
“不要伤害他们——”她歇斯底里地叫道。“你答应过我!我会做你要我做的任何事情……任何事情……只求你不要伤害他们。”
洛伊愤怒地推开她。“珍妮,今晚唯一会受到伤害的将是我的自尊,我必须允许你的父亲登堂入室。”
“你以前根本没考虑过他的自尊,”珍妮辩道。“在你带我离开梅家堡时,有没有想过他会有什么感觉呢?”
“好吧!我答应你。但你必须待在这里,直到我派人来找你。”他说道,很快给她一个吻,并转身走向门口。
咆哮的声音自大厅传来,珍妮在卧室中踱来踱去、等待并祈祷。那是她父亲的声音,还有她哥哥的,加上海斯定和杜格尔。洛伊的声音充满权威地响起,然后是一片沉默……
怪异而不祥的沉默。
她知道她无法再待在这里,但又知道她也不能去大厅,洛伊已经答应过她不会伤害她的家人,并要求她待在这里,而她似乎不应该违抗他的命令。她犹豫许久,终于决定不离开卧室,只将房门打开一小缝,以便听清楚他们之间的谈话……
“葛修士已经为他们举行过婚礼,”海斯定说道。“你不能把令千金从她丈夫身边带走。”
“你这只英国猪猡!”她父亲的怒吼传来。“我女儿选择修道院,她请求我送她去那里。她有权利决定她是否选择终生服侍上帝,即使国王也不能剥夺她的权利。带她来这里,”他大叫。“她会告诉你们那是她自己的抉择!”
他的话像利刃般刺进珍妮的心,他显然真的打算把她终生关在修道院中,为了报复他的敌人,他甚至愿意牺牲她一生的幸福。
“带她下来这里!她会告诉你们我说的是事实!”她的父亲声如巨雷。“我要求带她下来这里!这个野蛮人反对是因为他知道他的妻子厌恶他,而且她将证实我所说的一切。”
洛伊低沉的声音充满镇定和信心。“珍妮已经告诉我真相,她从来不想参与你的阴谋。如果你对她有丝毫情感,就不会强迫她下来这里揭穿你的谎言。”
“你说谎!”梅爵士怒吼。“珍妮会为我证实!”
“我不喜欢让尊夫人为难,”海斯定说道。“但我和杜爵士都认为,在目前的情况下,由尊夫人出面说明她的意愿是唯一的解决方式……”
珍妮关上房门,沉重地靠向它,感觉她好像即将被撕为碎片。
在她走进大厅时,里面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氛。她父亲站在壁炉旁,她的哥哥则与洛伊对峙,她走进去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她。
“夫人——”海斯定开始,但她的父亲不耐烦地插进来。
“我亲爱的孩子,”他说道。“告诉这些白痴那是你自己的抉择,你宁可躲在修谊院中,也不愿意和这个……这个杂种共度一生。告诉他们你如何请求我送你去修道院,告诉他们你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珍妮叫道,无法忍受他脸上伪装的爱和诚实。“什么都不知道!”
珍妮看到洛伊开始走上前,看到他银灰眸中平静的保证,但她的父亲并不准备就此放过她。
“你是什么意思,你对这件事一无所知?那天晚上我告诉你你必须嫁给这个禽兽时,你请求我让你返回贝尔寇克修道院。”
珍妮的脸色刷白。
“我——我确实说过那些话。”她结巴地说道,飞快地望向洛伊,注视他的脸庞上一层冰冷的愤怒。
“这就对了!这可以证实我的话。”
珍妮感觉海爵士挽住她的手臂,但她挣脱他。“不,请听我说。”她叫道,慌乱地凝视着洛伊闪闪发亮的眼眸。“我确实对我父亲说过那些话,但他根本不肯照我的话做。”她对洛伊说道,然后转向她父亲。“我从来不曾同意你的计划,我从来不曾同意先嫁给他,再逃进修道院中。告诉他,”她叫道。“告诉他我从来不曾同意。”
“珍妮,”她父亲说道,眼中带着苦涩和鄙夷。“在你请求我让你回贝尔寇克时,你已经同意。我只是为你挑选一家更安全也更遥远的修道院。”
珍妮望着洛伊花岗岩般的脸庞,感觉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
老天爷!她怎么会让自己处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中呢?她转过身子缓缓走向门口,感觉好像在做一场噩梦。
“混帐!你杀了他!我要宰掉——”她父亲的咆哮传来,令她的血液冻结,她转过身子,看到他们都拔出长剑,然后她的视线落在地板上。
威廉躺在血泊中,他的胸膛插着一把匕首。“威廉!”她尖叫地跑向他。“威廉,噢,求求你——”她扑在他身边,哭泣地叫道。“威廉,求求你,不要死,威廉——”她目光集中在那把匕首上,上面镂刻着一匹狼。
“抓住那个混帐!”她的父亲在她身后大叫。
“令郎的匕首在地板上,他必然也动手了。”海爵士大叫。“你没有权利逮捕柯莱莫,立刻放开他。”
洛伊走过来站在她身边。“珍妮——”他僵硬地开始,但她倏地转向他,并疯狂地抓起威廉的匕首。
“你杀死他!”她的眼中盈满痛苦和愤怒。
她扑向他,但他轻松地抓住她的手腕,夺走她手中的匕首,她用拳头捶打他的胸膛。“你杀死我哥哥!你这个恶魔!”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你这个恶魔!”
“听我说!”洛伊厉声命令。“是他先攻击我。”
“你说谎!”她怒吼。“你杀死他,因为你相信我参与我父亲的阴谋,所以要报复我们!我看到你脸上的神情!你要报仇,所以杀死第一个挡住你路的人!”
“是他先拔出匕首。”他咬牙说道,但反而更激怒珍妮。
“我也用匕首攻击你啊!”她愤怒地叫道。“但你轻松地夺走它,好像那只是小孩子的玩具!威廉没有你一半的魁梧,但你不曾夺走他的匕首,反而杀死他!”
“珍妮——”
“你是禽兽!”她的话像利刃般刺中他,他放开她,任她跑向她的卧室并摔上房门。
洛伊颓丧地走到壁炉旁,凝视着火焰。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他只记得从眼角看到寒芒一闪,然后就本能地采取行动。如果他有时间思考,如果威廉不是距离他如此之近,他就不会杀死威廉,但惨剧终究是发生了。
他闭上眼睛,用拇指和食指揉揉鼻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