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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听铳声,山上刺客使用的发射火药,跟现在庄中差不多,掣雷铳漏气又更为严重,估计只有四十步才能破甲,比他新安铳五十步才能破甲还差。
然对他来说都差不多,再弱的火药,百米距离也可以打死一切未披甲的人。
……
韩大侠等人从两翼摸上山去,他们借助草木的掩藏,悄无声息。
而此时山上确实有六人蹲趴土堆之后,个个持的都是掣雷铳,除了有两人瞄着杨河方位,余下四人居两翼掩护。
内中一个满腮虬髯的中年大汉,他负责掩护的是两个射手的右翼方位,他静静蹲伏在一个土石草堆之后,同样裹着灰色的头巾,系着肮脏的灰色斗篷。
他一声不响蹲着,手中持的掣雷铳子铳略有不同,却是“凸”样形。
掣雷铳是赵士祯从佛狼机火炮得来的灵感,又参照鸟铳而创制的后膛枪,掣雷铳问世后,因佛狼机火炮的多种多样,大明各地仿制的掣雷铳也是多种多样。
这内中的子铳多是酒瓶型的,因为打制最易,但弊端就是经常往后泄气,伤害后面射手的眼睛与面孔。
要改装防护,就要在母铳管上加装一个护板,这样就有些影响瞄准。
但也有掣雷铳的子铳是“凸”样形,因为都是铁制,漏气免不了。
但这种子铳有个好处,“凸”嘴塞进母铳腹后,“凸”身挡住,加上两边铳托护木也高,漏气是往上方,不会伤害到后面射手。
便类霍尔后装燧发枪,一个固定的枪膛子铳,相接处甚至没有“凸嘴”塞入,漏气非常严重,还有三眼铳,红夷大炮等,火门孔都是漏气的严重所在。
但这些火器灼热气体都往上方喷出,不会伤害到后面两边的人。
这种子铳打制略难些,但使用这种掣雷铳,不需要改装,更不需要加上护板。
此时这大汉持的就是这类掣雷铳,他静静蹲伏土石草堆之后,大寒的天气让他手脚都似乎冻得麻木,但他仍默默盯着山下,寒冷的野外山原只有寒风呼啸而过。
还有火绳燃烧的“滋滋”声。
那是内中的尿液物质燃烧时发出的声音。
要使火绳燃烧得慢,就必须放在尿液中浸泡。
忽然他神情一动,似乎有不少人从官道下面摸来。
他们蹑手蹑脚,借着杂草掩护身形,荒草起伏中,他们人影若隐若现。
他正了正铳身,眼睛看着照门与准星,瞄向了一人。
然这人有时出现,有时又隐没杂草中,很难看清,他瞄了一阵,扣动板机。
一声巨响,滚滚浓烟腾起,下落燃着的龙头火绳点燃子铳的引线,然后铳口处,爆出了猛烈的火光。
火门孔,子母连相处,也是白烟弥漫,似乎还有红色的火光,浓密的烟雾,笼罩这一片。
然后龙头在弹簧片的作用下,又自动回到了待击发位置。
这大汉似乎看到那身影在荒草中没了,也不知打中没有。
然他没有听到惨叫声,可能没有打中。
听身旁同伙也开了一铳,但下面没有惨叫声。
六七十步距离,依滑膛枪的精度,要打中人太难了。
天寒地冻,朔风呼啸,也影响着准确度。
除非走到三十多步,也就是五十米距离,他才会有些把握。
“咻咻——”
一些箭矢从下方各荒草中射来,下方有弓手不断对着这边射箭。
显然这边的烟雾太显眼了,虽然很快被风吹散,但也有很多人看到。
只是这大汉蹲趴土堆之后,利箭射来,不是插在土堆附近,就是从头顶上飞过,甚至一些箭矢离他有好几步的距离。
大汉不以为意,此类情形他不知经历多少,自他使用掣雷铳,蹲着,甚至趴着放铳后,就没有弓箭手可以射中他。
“唰”的一声,他扯去母铳与子铳后相连卡洞处的铁栓,抓住子铳上右上侧提手样的东西,就将发射过的子铳取出来。
然后从身旁地上取了一个未发射的子铳,套上母腹后膛口,连着细链的铁栓插到卡洞,使子铳稳定固定,就已装填完毕。
他又瞄向了山下,荒草中不知多少人继续摸来,有人还加快了脚步。
大汉皱了皱眉,该走了。
作为铳手,他不能让那些刀箭手近身。
……
山包上此起彼伏的几声铳响,猛然杨河听到右侧一声惨叫,叫声声嘶力竭,痛苦之极。
显然有人被打中,听那声音,还是躯干中弹。
黄管事咬了咬牙,他听出来了,这声音是他随行车队的一个护卫,竟被山上的刺客打了一铳。
依此时的医术,中弹的人,肯定是活不了。
听那惨叫声音,躲藏在各大车后的工匠瑟瑟发抖,甚至有人面露后悔之意,这新安庄,果然不太平啊。
黄管事掩在杨河身旁,听着那叫声,就想探头出去看,杨河猛然将他扯下了。
然后又是先后两声铳响,正面有铳弹打来,一发从黄管事头上不远飞过。
一发打在大车货物上,火花四溅。
这车载的却是苏钢,这发铅弹打在油布后的苏钢之上。
杨河猛然起身,对着那方连射几根重箭,只是荒草起伏,烟雾弥漫,射手还是蹲趴着,也不知射中人没有。
最后铳声没有听闻,不久,杨河听到胡就业的怒骂道:“……日嫩管管,全跑了,个个都有马……”
……
杨河与黄管事站在一个土堆之后,韩大侠,陈仇敖等人仍四处查看。
杨河扫看四周,枯草起伏,寒风猛烈,几个土堆后除了隐隐残留的硝烟味,还有山包后约六七匹战马停留过的痕迹,就毫无迹象,甚至连发射过的子铳都带走了。
“这帮刺客……”
杨河咬着牙:“是谁?张方誉?焦山匪?铜山匪?或是……”
他看向黄管事:“邳州卫指挥使韩澜,他麾下可有擅射之人?”
黄管事目光中也颇有寒意,就在刚才,他眼睁睁看着那中弹护卫挣扎死去,此仇不共戴天。
不过接触到杨河目光,他还是心下一寒,依他知道的,眼前这个年轻秀才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就算韩澜是指挥使,怕也……
他消息灵通,也知道杨河进城时与韩澜麾下走狗冲突之事,出邳州之后,更将他看中的郁剪刀一家人带走,大大打击了他的脸面。
这等武人心性难知,就此报复也说不定。
不过他定神想了想,还是摇头:“韩澜麾下虽有些家丁,却不擅用火器,他们那帮人鱼肉百姓还可以,如这帮刺客如此精锐……”
他感觉韩澜嫌疑很小,他与杨河分析,张方誉的可能性也不大,毕竟离得太远。
焦山匪?依杨河说的,他们火器手都死光了,寨中也没有这么多掣雷铳手。
所以想来想去,最大的嫌疑,铜山匪。
他说道:“依黄某知道的,铜山匪贼占据韩庄闸等处,人多势众,麾下就颇有火器手,精锐不少。”
杨河森冷的道:“铜山匪……”
各方的消息得知,铜山匪人数超过四千,寨中火器手超过百人,确实人多势众,精锐不少。
特别他们马队众多,联想到这几个刺客人人都有战马,确实就他们嫌疑最大了。
虽依历史的了解,他们大部可能会随李青山调走攻打城池,但依焦山残匪的请求,出动一些火器手作为刺客还是可以的。
杨河目光森寒,他冷冷道:“不论谁想杀我,都要死!”
他咬了咬牙,铜山匪……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
老白牛:昨天有事,没有写完,就早上继续完成,今天还有一章,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未完待续。)
第126章 见闻()
杨河等人回转新安庄,黄管事吩咐将战死护卫之遗体送回邳州城。
杨河也一样收殓了战马,载在大车上运回,此马将位享战死军士之资格,安葬在东山之下。
以后他也会效仿戚家军,战死的战马,都享受阵亡军人的待遇,每年同样要祭祀。
韩大侠将自己的马匹让给了杨河,他们继续往新安庄回去,一路无事,很快就要到新安庄。
到了巡检司这边,仍然喧哗热闹,收集硝土的各庄乡民来往不断,还有这边集市正在修建,一些招募的壮丁忙忙碌碌担土挑石,大冬天的,个个干得满头大汗。
不过他们干活可以吃饱,还有些工钱,所以附近闲着的人,都愿意前来干活。
杨河认为,基础建设,是解决就业的一个良好有效手法,所以剿灭焦山匪后,他在十里八乡威望素著,仍然不搞差役丁口摊派,而是招募壮丁干活。
虽吃的是粗粮,工钱也不是很多,但仍然得到如云的响应,各寨乡民普遍拥护。
他们自然愿意干活吃饱又有钱。
剿灭焦山匪后,各村各寨人家多少有些收获,但他们更愿意把银子存起来,然后到这边干活吃饱。
最好一个冬天都有活干。
杨河此举,也受到乡民广泛称颂,皆言,杨相公仁义。
除了干活的壮丁,还有众多百姓聚着观看,毕竟此时娱乐少,新建一个集市,可谓这片居民的头等大事。
前来观看集市进展,也成了附近大小村寨的乐趣之一,各人盘算等集市建成了,自己也可以赶集,还可以贩卖一些乡货,说不定还可以以此来谋生。
周边的小孩儿自然也聚到这边,追逐笑闹着,偶尔一些新安庄民路过,众人就投去羡慕的目光。
新安庄的名声已经传出去,内中的种种,也成了周边乡民津津乐道的话题与羡慕对象。
比如他们天天可以吃饱饭,经常可以吃到肉,每人还有崭新的冬衣,皆是厚实保暖的羊毛衣裳,男人有冬毡,女人有卧兔帽,还有什么手套,冬日戴在手上也不怕冷。
这种日子,怕自己庄中大户财主也没有吧,那杨相公对自己庄民太好了。
这事情的结果就是出现了山寨,很多乡民,也开始学习新安庄民,自己缝制手套。
前方喧哗热闹,看着那边一切,杨河脸上露出笑容,还是自己家中安心啊。
而出门几日,庄子附近依旧,让他放心不少。
黄管事看着,脸上现出诧异的神情,杨河事情他多少了解,到达新安庄也差不多就是一个月。
然这边已经现出蓬勃的生气,果然不简单啊。
大明现在各地人烟萧条,邳州临近运河,交通要道,然除了一些大集镇,各野外小村寨周边一样很少人烟活动,因为毛贼土匪太多了,众百姓都躲在寨内不敢出去。
这边却是居民安乐,百姓安心,真是难得。
现在,更要建一个集市了。
可以想象,以后这边会更繁华。
那些随行的工匠一样面露惊讶,他们多是邳州本地人,离新安庄这边也不远,毕竟才四十里路。
然依他们知道的,往日这一片是三不管地带,匪贼众多,杀人劫掠,混乱之极。
这不,不久前“李庄”才被屠庄,这事在邳州城也是闹得沸沸扬扬。
然看现在,竟有一种安乐桃源的感觉,就象匪贼的威胁早离这一片居民而去。
看那玩闹的孩童,邳州附近的村落,哪家哪户敢放心的让妇女小孩在外乱跑?
他们还看到这边在修建一个集市,一些庄丁在巡逻。
他们个个戴着冬毡,身穿青色外露胖袄,捆着鞓带,背着椰瓢袋,穿着皮靴,然后罩着羊毛斗篷,按着腰刀,手上还套着什么,好似很保暖的样子。
这种打扮,比很多官兵都好了,甚至一些人还持着鸟铳。
一看就很精良。
特别他们的精气神……
果然精锐啊!
就是这些人,剿灭了为祸当地的焦山匪贼?
也因为这些人,不但新安庄,就是附近的妇人小孩都敢放心到这边玩耍?
很多工匠眼中现出憧憬,果然如此,在这庄中开启新生活就非常不错。
郁有铁兴奋的对他爹郁铁匠道:“大,这庄子比州城更安宁。”
郁铁匠满脸的皱纹同样舒展开,人老了,图的就是一个安定太平,看这庄子如此,离开邳州城,果然是个明智的选择。
那李天南目光在一些庄丁鸟铳上面打转,他弟弟妹妹在身后议论:“……那些铳子比不上阿哥打造,但估计也可打千发……”
蒋福海,顾九等流浪工匠麻木的脸上现出微笑,在邳州城一样苦,所以他们毫不留恋,也似乎自己选择对了,到这新安庄,果然可以过上好日子。
杨河看到集市工地边,齐友信穿着皮袍,戴着狐帽,正与几个工匠意气风发说着什么。
附近有乡民路过,冲他恭敬招呼,他只是矜持点头。
杨河设立新安集,当然不是随随便便圈个地,盖几个窝铺就完,而是有详细规划的。
他亲自画了草图,集市内外布局,各建筑分布,市场的范围大小,围墙护栏的设立,各厕所与卫生的处理,道路的划分,特别下水道沟渠的设立更是关键。
集市位于黄河大堤边,未来水涝积水肯定是要考虑进去的,下水道其实很简单,事先挖好排水沟渠就行。
积水要排得快,沟渠挖深一些就行,市集城池开建前规划好,事情就很简单。
当然,此时很多建城者根本没这概念,那就等着污水遍地,积水淹没脚根吧。
新安庄内,只有齐友信职位足够,又跟内政有关,就由他来巡视监督。
齐友信也很享受那种迎来送往的感觉,每天都会来转一转。
这段时间,他与邓巡检也是打成一片。
远远的,集市内外中人就看到杨河的车队,众人一片的叫声:“杨相公回来了。”
现在杨河不单是新安庄民的主心骨,也是附近这一片村寨的定海神针。
有他在,众人才能过上这种安宁的生活,就算离开庄子到外面,也不再惧怕土匪的威胁。
这不,几百颗焦山匪贼的人头,仍然挂在新安庄的垛墙上,极大威赫了任何敢蠢蠢欲动的匪贼们。
很快,众乡民过来,围着车队指指点点,观看惊叹,更有小孩子围着奔跑,一片热闹。
齐友信也快步迎上来,看到各车满满的物资,还有一些工匠样子的人,他满面笑容。
有了这些人员物资,庄子又可以壮大了。
他笑道:“相公回来了,这几日外出辛苦了。”
随后他看到杨河换了韩大侠的马匹,不由一愣。
转眼又看到后面一辆车上原杨河的战马坐骑,更是面色一变。
他扫了韩大侠,陈仇敖等人一眼,眼中闪过严厉的责备之色,沉声道:“相公,怎么回事?”
杨河道:“回去再说。”
齐友信轻声应是,然后满面笑容的与黄管事等人打招呼,他出身里长,精明油滑,特别懂交游与一些官面的事。
这应酬方面,自然得心应手。
黄管事含笑与他应答,他身为王府管事,区区一个庄园管事当然不必放在眼里,但此人是杨相公的亲信,那自然不同。
而且依他目光看,随着新安庄的发展,杨相公身边人也会水涨船高,眼下交好,正是合适。
车队一行转向新安庄,小道虽有些颠簸,但冬日也算好走。
巡检司离庄子不过六七里,很快众人就到了庄前,远远的各人看到各垛墙挂得满墙都是的人头,个个龇牙咧嘴,形状干枯,不由阵阵惊叹,有人欣喜有人恐惧。
黄管事心下赞叹,那些就是焦山匪人头了,为祸一方,结果被杨相公剿灭。
借着这些匪贼的人头,他在这一片也竖立了无比的威望,现在更放心大胆的开集市了。
远远的庄民也得到消息,此时都挤在庄门附近迎接,熙熙攘攘,一片热闹欢腾。
又有杨大臣,严德政,孙招弟,赵中举等人闻迅赶来,内中杨大臣还带着弟弟妹妹瑛儿谦儿。
很快,张出恭兄弟三人也闻迅赶来。
杨大臣过来扶杨河下马,高兴的道:“少爷。”
随后他看到杨河的战马不对,更看到后面的坐骑尸体,他一愣,随后不动声色看来,杨河对他点了点头。
妹妹瑛儿扑来,抱住杨河的大腿,甜甜道:“哥哥,瑛儿好想你。”
杨河在妹妹脸上亲一口,笑道:“瑛儿真乖。”
又摸摸弟弟谦儿的头,他与杨大臣,一人抱一个。
又与严德政、张出恭兄弟见过,杨河招呼着黄管事一行人,从吊桥入庄。
现在除了晚上,吊桥都是常日放着,不象以前,吊着多,放着少。
众人进庄,众多庄民挤在两边,一片声的道:“……相公……相公回来?”
杨河微笑点头,回来后,似乎什么忧郁烦恼都没了,这里,就是他的家啊。
黄管事有些惊讶,想不到杨相公在庄中如此的受拥戴。
他看得出来,庄民们欢迎是真心实意,发自内心的欢喜。
一片喧腾中,孙招弟与赵中举也站在人群,忽然赵中举一愣,面有忧色,不过她没说什么,默默的回转回去,来客人了,厨房那边,该备更多的伙食了。
孙招弟大大咧咧的性情,什么都没觉察到,她驱赶那些围观的妇女道:“好了好了,相公回来了,都放心的回去干活了,要缝制的冬衣还多呢……”
后方传来张出恭隐隐的责备声,韩大侠、陈仇敖、张松涛三人一声不响,胡就业与曾有遇则是委屈的辩解。
众人进入庄中,青石板、碎石、鹅卵石铺就的路面让黄管事赞叹,两边颇为典雅的店铺与民居也让众工匠欢喜,这个庄子如此富足,看这街道,都是石板铺的,以后自己要在这里生活了。
众人一路行去,看街道始终都干干净净,洁净如洗,内中的庄民也是面有红光,个个走路挺着腰板,充满精气神。
而不论男女老少,大多有一套崭新的,非常保暖的冬衣。
特别男有冬毡帽,女有卧兔帽,看得随行众工匠咋舌不已,这还是邳州城外的一个乡下地方吗?
放眼邳州城内,也是乞丐流民云集吧,每天都有人冻死饿死,反观这里来往人等皆悠然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