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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非常麻烦不说,引线还容易板结,点火容易熄灭,就如后世的鞭炮经常点不着。
现在好了,直接塞一根鹅毛引药管就行,方便不说,还不会被大风刮走,更不会撒掉下来,甚至不惧一些小雨。
特别他们鸟铳、翼虎铳属于火绳明火点燃,就更不怕点不燃的问题。
韩官儿在旁双目发亮,这鹅毛引药管正好用在他的三眼铳上,太方便实用了。
严德政等人也是叹服,早前杨相公就吩咐沿途要注意收集各种鸡鸭鹅毛,他们一直不明所以,原来是用在这里。
而张出恭的鸟铳虽然有阴阳机这个部位,但同样可以使用鹅毛引药管,往火门巢中倒药,与直接塞一根鹅毛药管那种便利是完全不同。
相较下保管也更容易,就算以后打制鸟铳,也可以省了阴阳机这一步。
三兄弟与杨河讨论,若鸟铳,自生火铳上使用鹅毛药管,那火门巢最好深一些,便若那种凹槽状,使刮下的炙热铁屑全部落入凹槽内,方便点燃内中的鹅毛药管。
讨论中各人也觉得这鹅毛引药管不是没有弊端,比如现在收集不易,药管的大小要合适,否则太大了,鹅毛引药管就很难塞进火门内。
杨河又问张出恭可有油纸,张出恭双目发亮的道:“相公是要?”
他取来油纸,还依言取来铅弹火药,杨河看了看,张出恭这火药非常不错,属于柳灰火药。
他仔细看过自己的手铳,选了一定量的火药,又选了合口的铅弹,然后圈成了一个纸筒,成了一发定装纸筒弹药。
众人更是围着紧看,不知杨相公又有什么惊喜。
张出恭眼中闪过思索的神情:“这是?”
他看了四弟张出逊一眼,张出逊对他点了点头,随后张出恭双目也是大亮。
那张出敬更是抓耳挠腮,兴奋不已,杨河又捅破了一层窗户纸,让他想到一个可能。
戚家军后,明军中普遍有定装的思维,不过他们仍然引药,发。射药,铅子袋等分开来用,特别火药以铜管或竹管为之,每一管恰好装满一铳之药,平均等分。
这样的发射步骤简化了很多,但仍然比不上定装纸筒弹药,特别身上瓶瓶罐罐背着,颇为危险。
定装纸筒弹药,可谓火器史上的一次飞跃,让人们第一次有了定装弹的概念。
看着手上的纸筒,杨河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又再制了一根鹅毛引药管,就走出了庙门。
众人连忙跟随而去,杨河走到那株大柏树前几步,直接将定装纸壳弹药塞入铳管内,用搠杖一捅到底,然后又将击锤扳开,将鹅毛药管从火门内塞入。
嗤的一声,鹅毛管尖锐那端刺破纸壳,一直插入铳管火药内。
一般纸壳要咬开倒入,但鹅毛管可以刺破纸壳,杨河就直接塞入了,也省了一次步骤。
当然,这样发射后残渣可能略多,需要事后仔细清膛处理。
“卡卡卡!”
杨将将击锤扳到最大待击发位置,他瞄着柏树,扣动板机。
一声轰然大响,大股浓密的白烟腾出,火光中那株大柏树被打得碎屑飞扬。
“好!”
杨大臣等人高声鼓掌叫好,张出恭兄弟也是满脸的叹服。
杨相公越来越让他们看不懂,他似乎无所不知,便若一个深不可测的大海,越是接触,越觉得高深莫测。
同时他们非常兴奋,刚是鹅毛药管,现在又是定装纸筒弹药,一个个秘闻的获知让他们处于高度的兴奋之中。
他们热切的围上来与杨河讨论,便若一个个求知的小学生。
杨河也坦然告知,这定装纸筒弹药他们三兄弟可以制作使用,但他们的纸筒,只限于他们的火器使用,换到别的火器身上,他们的定装弹药就不能用了。
便如杨河手铳使用的定装子药就跟他们有所不同。
倒不是杨河要收专利费,而是此时工匠技艺标准不同,导致各铳口径大小不同,各铳的质量更是不同。
这些五花八门的火铳,各铅子能不能塞进去再说,固定的火药量可能对有些铳刚好,但放到有些火铳内,可能就有炸膛的危险。
便如张出恭等人的鸟铳,翼虎铳,他们可以使用相同的定装子药,但放到韩官儿的三眼铳上,说不定就会炸膛。
因为火药量太多了,他火器的质量不能承受这种药量。
这也是此时火器的弊病,就是戚家军中,也是挑选口径相当的火铳组成一总一队,然后每总每局一个铅弹模,自己制造铅弹,各部并不能通用,更不能推广全军,给后勤造成极大的压力。
所以要统一标准,制造几乎一样的火器,才可以统一使用相同的定装纸筒弹药。
不过就算如此,张出恭兄弟三人也非常兴奋,至少他们的火器可以使用相同的定装纸筒弹。
……
韩大侠与齐友信急冲冲赶来山神庙,他们在废庄中听到铳响,以为出什么事,见杨河这边安然无事,才齐齐松了口气。
他们在废庄中也没什么收获,显然这个庄子已被路过的难民流民搜索了无数遍,就连各家各户的门窗都很少存留。
此时离午饭还早,杨河就吩咐韩大侠与齐友信督促杀手队站队,便若昨日一样,而且有一刻钟的盾牌习举。
张出恭兄弟三人在庙内制作鹅毛药管与定装纸筒弹药,他们与杨河商议了手铳的药量后,为杨河包装了五发的定装纸筒弹药,同时还有五根的鹅毛引药管。
杨河装了一发在自己的手铳内,将击锤放下后塞在自己的鞓带左侧,余下四发他放在自己的披风左侧内兜。
掩好披风,杨河心中安定,除了双插与斩马刀,他还有一杆威力巨大的热兵器。
张出恭兄弟也为自己的鸟铳、翼虎铳包装了一些定装子药,使用统一的铅子与药量。
他们仔细查看韩官儿与罗显爵合用的三眼铳,也选用合用铅子为他们包了几发定装弹,可以看出,他们的火药用量明显比张出恭兄弟少了一大截。
多了,可能就有炸膛的危险。
不过至少,他们都告别了那些危险的瓶瓶罐罐,都将鹅毛药管与定装纸筒弹药放在自己的铅子袋内。
此时合用的鹅毛管也使用完毕。
不过因为合用的鹅毛管不多,张出恭没有使用鹅毛引药管,他鸟铳有自动开合的阴阳机,可以阻挡大风,往火巢内倒引药就行。
此时不需杨河说明,他也知该如何做,他包装的纸筒定装弹药,一端是引药,然后是发。射药,最后是铅弹,然后引药那边用细线绑好,咬开后倒入火门巢就行。
杨河暗暗点头,此时人的聪明才智不用说,只需捅破那层窗户纸就行。
午时,众人在废庄中一所废弃的宅院用过午饭。
申时,约下午四点多的时候,胡就业兄弟,曾有遇,陈仇敖四人冒着风雪寒意,急冲冲的赶到山神庙之内。
……
“呼,冻死老子了。”
胡就业一进来就骂骂咧咧。
他身旁的曾有遇也是连声咒骂:“真他娘的鬼天气。”
在胡就业身后,他弟弟胡就义缩着手脚,只有陈仇敖一声不响。
四人满脸风霜疲惫之色,都是头戴红笠军帽,打着披风,背着大大的包裹。
看他们神情样子,显然这一趟把他们折磨得不清。
他们进来时,都带着袭人的寒意,走进堂内,匆忙对杨河行礼后,就忙不迭的聚到炉边烤火,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那胡就义看看哥哥,似乎鼓起极大的勇气,偷偷将一个裹着的东西递给杨河:“相公,这茶壶给你。”
又对杨河身边的妹妹瑛儿道:“瑛儿,我们来玩老鹰抓小鸡好不好?我扮小鸡。”
胡就业猛然转头,脸色难看,我说茶壶怎么不见了,原来是被这小子偷偷藏起来,然后送给杨相公?
真是胳膊肘往外拐啊!
杨河哑然失笑,看看这茶壶,质地很普通,不过至少不缺嘴。
他摇了摇头,递给了杨大臣,让他去泡茶。
此时众人聚在堂内,张出恭兄弟,杨大臣,齐友信,严德政,罗显爵,韩大侠父子等围在炉边烤火闲聊,不过只有杨河有一张椅子,余者或是站着,或是屁股下垫一些杂草席地而坐。
还有弟弟妹妹杨瑛杨谦,也是偎依在杨河身旁。
杨河问起四人经历,原来他们回去后立时收拾行李,只是天气越冷,道路更不好走,满是交错的河流地形让他们跨越艰难,所以就算对这一片熟悉,他们也一直走到现在。
众人说着话,炉火的热浪驱散身上的寒冷,内中的炭块烧得通红,冒着阵阵热气。
很快各人又喝到滚热的茶水,更是全身温暖惬意。
堂下胡就义与妹妹瑛儿等嘻嘻哈哈玩着老鹰抓小鸡的游戏,那镋钯手曾有遇缓过神来,又笑嘻嘻的说话,更询问张出恭兄弟,自己要买的火箭可有。
张出恭看向杨河:“相公?”
他即投靠杨河,自然要征询杨河的意见。
杨河略一沉吟:“暂时你们兄弟可自决处理。”
眼下居无定所,等安顿下来,七个兵也真心归附,各类物资再统一调配吧。
间中胡就业等人也看到靠在墙上火器的变化,还有张出恭三人的瓶瓶罐罐似乎不见了,问起后,他与曾有遇都拿怪异的眼神对杨河看了又看,还有陈仇敖,也是深深的看了杨河一眼。
昨日他就注意到杨河的上力弓,此时目光扫过,眼中仍然闪现着佩服。
而连杨河一起,现在伍中共有五个弓箭手。
杨河不用说,用的是上力弓,158磅的弓力,顶级的强悍。
杨大臣,用七力弓,八十磅的弓力。
出乎各人意料的是,胡氏兄弟两个弓箭手中,反是胆小怕生的弟弟胡就义使用弓力更强。
他用八力强弓,弓力接近一百磅,几乎达到中力弓的标准。
胡就业使用的弓力跟杨大臣差不多,也是七力弓,八十磅弓力。
最后反是韩大侠用的弓弓力最弱,五十磅,让他颇有失落的感觉。
杨大臣偷偷安慰他,以后定然会为他找副好弓。
……
当晚杨河仍然下令烤一百斤马肉,举行篝火盛宴,然后晚上他与杨大臣,还有弟弟妹妹在山神庙内歇息,余者只能在废庄中度夜了,毕竟庙宇实在不大。
不过屋内没有床,只有一堆草,杨大臣生了一大堆篝火,临睡前张出恭与张出逊进来,手上拿了三床毛毯,说给杨河等人御寒之用。他们神情愧疚,言招待不周,杨相公到来,却连铺床都没有。
当晚睡到半夜,杨河醒来,寒意冻人,篝火忽明忽暗,外间寒风凄厉,风呼呼的从空隙灌进来,火苗摇晃着,火堆中的枯枝不时发出“啪啪”的轻响。
他看看身旁的书童与弟弟妹妹,裹着毛毯,都睡得十分香甜。
杨河睁了眼睛一会,他掀开身上的毛毯,慢慢走到张出恭兄弟三人的屋子。
里面烧了一堆火,同样一堆草,兄弟三人钻在草堆中,挤得紧紧的。
杨河默默看了一会,叹了口气,又默默的退了回去。
他将毛毯裹紧,心中盼望着,希望到目的地后,能有一张温暖的床。
也让跟随自己的这些人,同样有一张温暖的床。
……
第二天一早众人出发,临行前吃了一顿丰盛的肉粥早餐,杨河骑上了马,他仍然宝蓝色的软脚幞头,酱紫色的茧绸罩甲衣,领围是貂裘皮毛的暗红色披风。
寒风劈面贬人肌骨,不时点点雪花,杨河紧了紧披风,让弟弟妹妹在背篓内站好,看身旁张出恭神情惘然,更是不舍的看看山神庙,毕竟在这里生活好久,眼下却要离开了。
他对杨河说道:“如果顺利的话,今日就可以走到官道。”
杨河点了点头,确实,从奶奶山北上,这路就好走了。
他回头看看队伍,皆面有喜色,特别那些辎重队,挑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除七个兵行李,内中很多还是张出恭兄弟的器械,杨河交待要小心了,这些可是宝贝。
他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清寒之气袭人,沁入肺腑,他人精神一振。
杨河吩咐韩大侠在前方哨探开道,同时还有胡就业、胡就义、曾有遇、陈仇敖四人随同,一并归他指挥。
陈仇敖一声不响,理了理身后的标枪袋,就大步向前。
胡就业竟也没说什么,按着腰刀,就带着弟弟上前。
曾有遇看看队伍中人,叹气道:“一个美人儿都没有。”
他背着火箭囊,扛着镋钯,也跟了上去。
再看着队伍,仍然杀手队、妇孺、辎重队排列,杨河最终道:“出发。”
一行人出发,往北而行,一直远去。
山边荒野中,他们身影慢慢变成如蚁小点,最后不见。
第44章 买路钱()
一路所见,满目荒凉。
田畴俱为蓬蒿,廛市止存颓垣。
从奶奶山北上多丘陵矮山,然后边上就是广阔的平原,往日这边多村寨,现在只余败壁。
不过也不是没有人烟,各山岭边多结寨自保的村寨,规模有大有小,小的可能数十户,大的数百户,皆有近寨之田,耕种以糊口。
他们都有防护措施,类似以前看到的永安集那种土堆水坑,或高或矮的寨墙外密密麻麻的大水坑子,等闲的匪徒休想攻破这样的寨子。
当然,也不是说这样的村寨就安然无事了,可以看到一些小寨子中一片焦土,寨厢俱毁,无一居民,只存活一些大的圩子寨子,小村小寨寥寥无几。
近乎一种大鱼吃小鱼的过程。
乱世中也要生活,杨河一路北上,就看到一些村民在寨边劳作,他们警惕之极,一有风吹草动,就鸣锣敲鼓,用力往寨子中跑。
看这些人多是衣不裹体,食不保腹,大多面有菜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乱世中勉强活命的可怜人。
但也不能因此就对他们大意了,这些自保的村民亦民亦匪,你若是相信他们,或是孤身从寨边经过,这些“可怜、善良”的百姓说不定就会露出獠牙。
他们会毫不客气的杀死你,抢走你身上的破衣烂衫,寥寥无几的干粮与银钱,甚至倒霉者还会被抓去做菜人,储备起来,跟老婆孩子慢慢度过饥荒。
杨河这行人不算少,伍中也颇显锐气,一色的黑巾罩甲长矛更给人强大的压迫感,所以从奶奶山北上后,沿途路过的村寨虽多,但都识趣的没人打他们主意。
只各色目光看来,寨中严防戒备,待杨河等人走远了才松一口气。
杨河一行卯时出发,约六点多钟,走到现在快九点,差不多走了二十多里,速度不但快了很多,而且总体顺利,让一行人都露出笑容。
杨大臣仍然扛着铜棍,他戴着红笠军帽,身披斗篷披风,走在杨河左侧,见一路顺利,他高兴的道:“少爷,按这样走,我们很快就可以走到官道了。”
杨河也是喜悦点头,旁边的齐友信,严德政等人都露出舒心期盼的神情。
只有张出恭在旁郑重道:“从馒头山北上,大寨子多,匪窝多,相公却不可掉以轻心。”
正说着,就见山的那一边传来一阵喧闹,然后斜坡上出现了很多人,前方开道的五人都停了下来,接着韩大侠飞奔回来,他对杨河禀报:“相公,有人拦路打劫,索要买路的钱。”
……
杨河策在马上看去,一百多步外的斜坡上站满了人,杨河估计有二三百之数,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有,大多手上握着棍棒,不过也有长矛、猎弓什么。
再看看周边的地形,左侧是山,然后斜坡下不远就是大片的沼泽与洼塘,一条不知名的河流从远处流来,由北向南,最后注入睢水。
这些人却将前进的道路堵住了。
杨大臣在杨河身边张望,这个粗壮的少年脸上满是愤怒,他对杨河说道:“少爷,这些人敢打劫我们,真是不知死活,让我带杀手队上去冲杀,把他们杀败了,反抢他们。”
旁边的各青壮,韩官儿,罗显爵,还有几个甲长,如杨千总等人脸上都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以他们的实力,要击败眼前这些人不难,看对面青壮人数,似乎比这边多不了多少。
就是张出敬都有些心痒难挠的样子,只有齐友信沉吟,显然并不赞同杨大臣等人的意见。
张出恭低声道:“相公,赶路要紧。”
杨河皱着眉,衡量利弊,他往那边看了良久,最终说道:“没必要的仗就不要打了,抓紧时间赶路吧。”
他让韩大侠带话给与那些人对峙的胡就业四人,让他们这些地头蛇与之交涉。
……
杨河策在马上,张出恭在旁边低声介绍,对面那些人应该是附近李家庄的人,这庄子不小,约有千口人左右,经常干些拦路打劫的勾当,不过他们也很有眼力,不该招惹的人不律不招惹。
杨河一行人都是生面孔,他们可能看到便宜了。
他们这边说话,那边胡就业等人则与李家庄的人交涉,杨河这边都可以清楚听到他的吼叫之声。
“……米面……哪有米面?你说这世道哪来的米面?”
对面似乎一个人在喊,说没有米面,银子也行,又报了个什么数字。
然就是胡就业的怒骂声:“三十两,我日嫩管管,你怎么不去抢?最多十两!”
那边很多青壮大骂,说十两银子是打发叫发子,不给三十两他们就不走。
胡就业这边坚持,他张着弓,威胁小心他胡就业射他们一箭,还有曾有遇懒洋洋的声音:“李家大少,你也知道俺曾有遇,俺的火箭可不长眼,你仔细了。”
陈仇敖也难得说了一句:“信不信某一标枪投死你?”
对面李家庄的人似乎商议,最后妥协了,就按胡就业说的十两银子买路钱。
看交涉成功,韩大侠回来取银,杨河看向严德政:“严先生,取十两银子出来。”
细软什么都是严德政等在背负,银子也在内中,严德政闻言颇为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