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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许就是做帝王的感觉,九州四海,亿万庶民仿佛由自己一人主宰,但实际情况却不是这样。
朱由校深知,从正统以来,大明朝的皇帝就被这庞大的文官体系控制在了这紫禁城之内,哪怕是自己这位身体的前身也是在努力了七年后,才勉强依靠锦衣卫和东厂,不再受文官牵制而已。
但关系着国计民生的大明财政和赋税依旧控制在他们手里,自己依旧没有改变现状,依旧国穷民乏,富了的是那些如蠹虫一般的宗室勋贵,官僚士绅。
万历年间的张居正呕心沥血十年也没能成功,何况自己。
但朱由校只不过是用了锦衣卫和东厂,重用了几个听话的官僚而已。
这些东林党大臣们就已经开始厌恶起了自己,并不希望自己能长久的活下去,家里的笔记只怕早就把自己骂了个体无完肤。
从这些还站在朝堂上的东林党官员的眼中就可以看出他们那不善的目光和失落的表情。
朱由校很欣赏这种感觉,欣赏这种你想吃掉我,却没有吃掉我的快感。
从万历以来,大明的臣子特别是东林党人就开始厌恶起了自己的皇帝陛下。
这是不可避免的,君臣关系的恶化本就是土地兼并日益严重,社会矛盾日益尖锐的直接表现,朱由校不可能依靠妥协就能缓和,除非这些自私的利益集团们能土地都吐出来分给日益增多流民,并有义务缴纳商业税的觉悟。
不过,从历史上崇祯时期,崇祯帝屡次请求大臣捐银救国,以及一遇战事就加征百姓赋税的举动就可以看出,这些江南士绅们已经拥有了资产阶级的某些特征,如自私与目光短浅。
朱由校冷眼一瞥,发现朝堂上虽然部院大臣和内阁大学生基本上已被阉党把持,但在中下层以翰林院、詹事府等为代表的清流机构依旧充斥着大量的东林党成员。
东林党的官员们从知道皇上居然没死,且还宣布今日要早朝的时候,就知道谋划已久的阴谋破产,有如丧考妣者,害怕被朱由校治罪而面带凄然之色,有依旧斗志昂扬,决定来一次不成功便成仁的流芳百世之举。
东宫右谕德张雍是SX人,但却是东林党领袖人物李三才的门生,一向已在世诸葛自诩的他则既没有垂头丧气也没有表现出大义凛然的态度。
从进入朝堂的一刻,就一直沉默寡言的张雍内心里却在筹划着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变局。
从自己听此恩师建议上表弹劾自己恩师李三才,并与阉党首要人物即吏部尚书崔呈秀结为儿女亲家起,张雍一直把自己视做为东林党崛起而卧薪尝胆之人。
他不甘心自己和郑三俊等朝中大臣所支持的信王失败,他相信只要自己还没有被朱由校罢职,他就有机会让龙椅上坐的人变成朱由检。
朱由校没有注意到张雍,在群臣高呼万岁之后,他才开口道:”承蒙祖宗护佑,上天眷顾,朕从四五月落水染病以来,病情虽日益加重竟至于卧榻不起,但侥幸又活了过来,如今反而龙体康健,仍能为大明万千庶民主政数十载,不知道众位爱卿此时心情如何?“
朱由校这句话有些无赖之徒的挑衅意味,老子没死,你们计谋没得逞,现在是什么心情,发表一下感言。
”陛下痊愈自然是社稷之福“,大学士魏广微先站了出来,其他官员见此也只好跟着附和,其中一东林党官员还不由得骂了一句:”无耻阉贼,趋炎附势之徒耳。“
“魏先生因朕痊愈而高兴,此言更是忠君之言,何来趋炎附势之说,翰林院官员修朕实录时,务必记上这位爱卿之无稽之谈,以儆效尤!同时,加封魏先生太傅,赐斗牛服。”
朱由校这么一说,那逞口舌之快的东林官员只得闭嘴,他可不想被史书记成自己是一不君不义子人,不过心里却更恨朱由校了。
大学士魏广微则是感激不尽,常言道,做官者,生当为太傅,死当得文正,自己即便现在不是首辅,但得皇上如此恩德也该知足了。
不过,就在东林党官员缄默不语,魏广微等阉党积极发言要团结在以陛下为核心的中央领导周围时,又一东林党官员工科给事中陈宪卿站了出来:“陛下,微臣今日要冒死弹劾司礼监秉笔魏忠贤,特献上魏忠贤二十条大罪,请陛下诛杀魏忠贤,以还大明朗朗乾坤!”
“陛下,微臣也要冒死弹劾魏忠贤!”
这时候,都察院湖广道御史徐必谦也站了出来,与此同时,又有几个科道言官,甚至还有翰林院的清流也站出来弹劾魏忠贤。
朱由校本想在宣告自己没死之后就直接退朝,然后与几个内阁大学士和司礼监再商量加征商税以解民困一事,可他没想到这些东林党的官员居然会趁着今日早朝一窝蜂的弹劾魏忠贤,就像是预先约定好了似的。
朱由校没有提前表态,只是冷声问道:”还有要弹劾司礼监秉笔魏忠贤的吗?“
“有!”几个没预先写折子弹劾魏忠贤的东林官员又站了出来。
朱由校笑了笑,旋即问道:“既然要弹劾,为何不通过通政司,经内阁票拟,在早朝上直接向朕禀告,成何体统。”
“内阁于司礼监沆瀣一气,只怕我们的折子到了通政司也到了陛下御前,请陛下明察!”台下有官员回道。
“陛下,这……”魏广微见东林党咄咄逼人也一时慌张起来。
反而是早已知道这群东林官员性质的朱由校明白淡定地说了一句:“把他们的折子都收起来,朕会好好看的,先退朝吧。”
第十章 孙之獬献宝()
朱由校作为一个现代人,遇到这种被一群东林官员逼着处决李进忠的情况也只能学他爷爷万历皇帝的方法,留中不发。
不过,东林党的官员们可不干。
向来在朝堂内斗中表现得斗志昂扬在面对外来侵略的时候却又表现的懦弱胆小的东林党怎么能放过这样的机会,即便不能威逼朱由校杀了魏忠贤,他们也要拼一个忠烈之名。
从昨晚得知这位木匠皇帝朱由校没有死,反而直接抄了太常寺卿郑三俊的家,并勒令信王朱由检迅速就藩的消息后,这些东林党们就知道阴谋败露,逃脱不了朱由校的报复。
所以这些自认为自己是忠义之臣的东林党们,很大的一部分都决定在今天上朝之际弹劾魏忠贤,既然是要死,倒不如死的轰轰烈烈。
唯独右谕德张雍摇头苦笑了笑,沉默地站在了后面,心中感叹自己这些同僚们还是想得太简单了些。
这些不顾生死,只想着除掉魏忠贤的官员们都是年轻而又激进的东林党,他们只以为自己的政治利益得不到维护是因为阉贼魏忠贤,但其实真正妨碍东林党政治利益的是昏君朱由校!
只有张雍看透了这一切,他暗暗说了一句:“朱由校不除,东林党就难有出头之日!”
……
“若陛下今日不杀魏忠贤,微臣救撞死在这金銮殿!”
这时候,就在朱由校准备起身离开时,陈宪卿居然直接拦住了朱由校,摘下头上乌纱帽,对着柱子威胁起了朱由校。
“对,陛下若不杀魏忠贤,微臣救撞死在这金銮殿!”
几个年轻的东林党官员也跟着附和起来。
“你们这是在要挟朕吗?”
朱由校有些恼怒起来,而这几个东林党却依旧是四十五仰望天空,丝毫不理会他这个君王。
朱由校见此也气得直接一挥衣袖:“那你们就撞死吧,我大明没必要留着你们这些沽名钓誉的无用之辈!”
朱由校气冲冲的走出了大殿,却迟迟听不到脑袋撞墙之时,便好奇的转身一看,只见那吼得最凶的陈宪卿也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梁柱,然后就道:
“我等若是死了,朝堂上将被阉党彻底把持,我们必须活下来,秉承正义,不能让阉党奸计得逞!”
“对,我们现在还不能死,阉党不除,我们必不轻生!”
朱由校见此不由得笑了起来:”没有用的家伙,哪怕真有一个人敢撞,朕还欣慰些,如今一看,这大明王朝的文官们也真的是无药可救了呀。“
就在朱由校将要离开之时,一六品小官突然走了过来:“陛下,下官是翰林院侍讲孙之獬,下官斗胆给陛下献上一宝贝。”
孙之獬?
眼前这身材矮胖一副小人嘴里的翰林官员居然是历史上那位建议多尔衮下达剃发令的大汉奸的孙之獬。
朱由校有些讶然,很是玩味的看着这孙之獬:“你要给朕献什么宝贝?”
孙之獬拿出一锦盒来,打开后就指着一银灰色铅丸道:”这就是那宝贝,名叫采花之丸,是陈抟老祖留下来的合欢之药,微臣偶然得到,特献给陛下,陛下若得此物,可一夜御。八女。“
“荒唐,这也是你一堂堂翰林学士所做之事,将其押入诏狱候斩!”
朱由校并非是柳下惠,但现在危机重重,自己身体又刚刚恢复,还不能近女色,所以并不需要这孙之獬献什么壮阳之物,而且这人既然是大汉奸,他也懒得再留他涂毒大汉子民,干脆趁此将他杀掉,倒也少给世间留下一个祸害。
不过,孙之獬却吓得直接跪了下来:“陛下饶命,微臣不该把陛下等同于那些荒。淫。好。色。之君!陛下饶命啊!”
孙之獬本就是阉党,所以一旁的魏广微见此不由得向朱由校求起情来:“陛下,孙之獬固然有邀宠之不当,但可否看在他尚年轻的份上,饶其一命。”
朱由校见此不由得的笑问道:“孙之獬,那朕就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剪掉你的头发只留一小撮猪尾巴,一个是现在就去诏狱等死,你选哪个。”
“微臣,微臣”,孙之獬有些犹豫起来,旋即咬牙道:“微臣选择剪发代死,谢陛下饶命!”
朱由校不由得哼了一声,暗想这汉奸就是汉奸,在他们的世界观里,是没有节操一说的。
“将孙之獬革职,永不叙用!”
朱由校最终还是没有处死孙之獬,一是这家伙太贱,贱得让他没了杀人之意,二是无缘无故的杀掉一个朝廷大员也有损他的威信,现在的朝廷还能保持稳定,很多时候,都是因为大家都还在遵守一些基本的儒家规则的,否则的话,一旦剑拔弩张,整个朝廷陷入四分五裂之后,便宜的只是关外的野猪皮。
孙之獬恶狠狠的瞪了远去的朱由校一眼,小人最善于示弱也最容易记仇,诚然,现在朱由校在孙之獬眼里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但孙之獬心里却也恨不得将朱由校千刀万剐。
但接着他就不由得叹了口气,向来善于审时度势的他在知道朱由校病重后就早已暗投了东林党,但由于他之前名声太差,所以不得不自己所有的把柄押上后才获得了东林党的认同,只等着朱由检即位后,他还能留在翰林院成为储相。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朱由校居然活过来了。
孙之獬知道自己暗投东林党的事迟早都被锦衣卫发现,再加上东林党掌握了自己把柄,他也就只能跟着东林党了。
也正因为此,张雍也利用了这一点逼着孙之獬今日在早朝献药给朱由校。
孙之獬好不容易等到了机会,把药献上去,却反而因此丢掉了官位。
就在他又恨又悔的时候,张雍却经过了他身旁,但并没有跟他打招呼,只是低声说道:“看来我所料不差,他果真不是一简单的君王。”
“孜阶兄既然知道,何必让孙某去献什么壮阳之物,险些丢了性命,如今也落得被贬为庶民。”
孙之獬跟上来埋怨了一句。
“杨某也轻视他了呀,不过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张雍冷声说了一句后就一挥衣袖出了宫城。
第十一章 朱由校不好对付()
野猪皮的缔造者努尔哈赤离世之后,其子皇太极于天启六年即位为汗,到现在刚刚一年。
但这位皇太极的政治野心可要比只知道掳掠与屠杀的努尔哈赤大得多,妄图想取代大明的这位野猪皮大汗开始转变对汉人的对待方式,笼络一批无耻汉人开始谋划对大明朝的蚕食。
而笼络的汉人代表就有范文程这样的大汉奸。
这一天,皇太极早早的就把范文程召进了自己的大殿:“先生可知,大明皇帝朱由校又活了过来?”
由于自己小妾被贝勒多铎强占而去,范文程今早心情有些郁闷。
但在听到皇太极这一句问话以后却不由得一惊,心想自己费尽心机布了大半年的局,将东林党和信王都利用了起来,怎么这天启还会活过来。
“大汗所言可是属实,太医院的院判胥太医是下官早在一年前就安置在大明皇宫的棋子,他三月前才刚刚给我传来消息说,朱由校已经病入膏肓,其皇弟朱由检已经急不可耐的要取代朱由校,继承大位,怎么大汗突然又提起朱由校又活过来一说?”
范文程反问了一句。
皇太极起身叹了口气,就将一封拆开的密信递给了范文程:“先生自己看吧,本汗在大明京城的探子回报说,朱由校已于十日前刚刚亲自下旨召回了孙承宗,另外,信王朱由检也在此时离开京城去了藩地。“
范文程匆匆忙忙的接过密信草草一看,就知道了事情的大致经过,不由得讶然失笑道:“看来这朱由校并不是想象的那么好对付。”
“本汗从来就没轻视过这个大明皇帝,表面上荒诞不经,只知造木修宫殿,实际上对这天下局势却是洞若观火,有他主政大明一日,我大金就难以掳掠大明进而取代他!”
皇太极声色俱厉的大声说了几句。
“大汗所言甚是,这朱由校若还在一日,我大金就难以有所进取,为了大汗您的千秋功业,必须想尽一切办法除掉朱由校!”
范文程说着的同时,皇太极就深以为是的点了点头:“本汗已令阿济格带十八巴图鲁,秘密潜入大明京城,协助宁完我,随时准备采取一切措施除掉朱由校!”
……
朱由校深知自己现在的处境,尽管自己侥幸活了下来,但这并不意味着自己就脱离了杀机四伏的陷境。
为了能够更好的应对接下来的危机,他没有急着享受六宫粉黛和山珍海味,相反,他的生活依旧保持着自己在前世的简单而又规律的生活。
从早上天刚刚亮起,朱由校就去御花园跑步,直跑了半个时辰左右,大汗淋漓后才回到寝官。
宫里的宦官和宫女都对此是惊奇不已,甚至又暗中发笑中,但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即便是张皇后和客氏在劝谏数次后也没再阻挠。
除了衣服和梳头需要宫女服侍以外,朱由校基本上也是自己动手,甚至他还义务给这张皇后以及宫里的许多宫女宦官们检查身体。
为此,他还专门买了一套听诊设备和生化检验器材,短短数日,除了张皇后已然痊愈外,约莫有四五名宫女和宦官因为治疗及时而没有生命之忧。
“别动,朕怀疑你右乳有结缔组织滋生,以后不准束胸了!睡觉时最好把里衣都脱掉,并自己多揉揉!”
朱由校很专业的向一宫娥嘱咐了一大堆,很自然的把手放开后,也不顾那宫女羞红的脸就来到了一老太监面前:
“这是你的血常规化验单,胆红素很高,你又说你尝尝右上腹阵痛,朕检查了你的肝功能,没有问题,如此看来可能是胆结石或者胆囊炎,你肉肯定吃的不少,以后不能再吃肥肉了,知道吗?”
“谢陛下恩德”,老太监拿着化验单就忙不迭磕头,心里也暗自惊叹不已,暗想这陛下真不愧是真命天子,自己是御膳房的小太监,最大的福利就是可以顿顿吃大鱼大肉,却没想到陛下不过在自己身上抽了点血,就看穿了自己。
老太监很是小心的把化验单藏在袖里,还跑去找到了在司礼监任职的干爹:“干爹,您是内书堂出来的,您给掌掌眼,陛下这化验单都写了什么,他咋就知道我肥肉吃得多呢。”
老太监的干爹瞅了半晌:“什么酶,什么素,哎哟,这陛下是写的天书吧”。
朱由校的义务治疗让宫里的太监宫女跟皇上的距离在不知不觉间拉近了许多,甚至有时候朱由校在红墙绿瓦间跑步经过时,有大胆的宫女或太监还主动前来打招呼,朱由校有时候还邀请他们一起跑,渐渐的,整个内廷足足有上百太监和宫女早上和朱由校跑步,也许在这些宫女太监眼里,跟陛下一起跑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而朱由校也很喜欢和这些底层的宫女太监们交流,有时候他能从这些太监宫女们口中了解到一个不一样的大明,一个更真实的大明。
当朱由校偶尔问及你为何成为流民,又为何不得不进宫谋生时,许多宫女太监都会说是贪官们闹的,逼得他们走投无路,在他们眼里,皇帝是没错的,一切都因朝廷官员们太贪得无厌。
朱由校很欣慰,尽管现在的大明王朝吏治腐败,党争严重,土地兼并严重,但这些来自于社会底层的宫女太监们大多数没有因为这些责怪他们的君王。
这说明,自己的大明江山还有救,自己这个皇帝并不是孤独的抗争者,至少这些千千万万的庶民还站在自己身边。
“东林党,关外女真,流民。”
朱由校将对大明威胁最大的三股势力写在了纸上,紧紧的盯着纸面,他忽然有一种踩在三只鸡蛋上跳舞的感觉,踩破那一个都会国家面临灭亡的危险。
就在他思索着该如何面对这三个大敌时,忽然有小宦官进来奏报说:“陛下,孙承宗求见。”
朱由校不由得眼前一亮,自从熊廷弼死后,整个大明王朝能指望的战略家的就只有孙承宗,对于某些人大吹特吹的袁大炮,朱由校可不敢指望。
治大国如烹小鲜,如今正一步步崛起的野猪皮岂是几年就能彻底解决的,除非朱由校可以像小胖胖那样能发射小氢弹,然后直接端了他的老巢。
但这根本就不现实,即便是从现代穿越而来的朱由校。
第十二章 当给天下人一个交待()
就在朱由校暗自思忖自己作为大明皇帝,该如何挽救即将于十七年后轰然倒塌的大明王朝时。
殿外的小黄门忽然来报,文渊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孙承宗求见。
朱由校不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