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警惕,毕竟,虽然跑得快,他们实在是没有什么战斗能力……
于是,当时在镇上的表兄家做客的威格自告奋勇地去“接待”了这个奇怪的外来者,就像他今天来接待埃德和冰龙一样。
可他们语言不通。
缪鲁显然已经失去了施法的能力。他不能像埃德一样,简简单单地给自己施一个巧言术来解决问题。无论威格滔滔不绝还是比手画脚,他都只是双目无神地看着半身人,没有给出一点回应。
口干舌燥的威格郁闷地跑去广场的饮水池边喝了一肚子水……然后借了个木杯,顺手给缪鲁带了一杯。
“然后,他就哭啦!”
直到现在半身人还记得那时手足无措的震惊。那么一个大个子,虽然没有牛肉人强壮但几乎差不多高,对他们而言已经相当吓人的大家伙……哭得像个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孩子。
之后,缪鲁在小镇外的溪水边自己搭了个棚子住了下来,努力像个半身人一样生活,开垦田地,种植蔬菜……甚至还养了一群小鸭子。
“他显然从来没有干过这些。”威格摇着头回忆那些惨不忍睹的收获。
好几年的时间里,是威格时常跑去给他送些食物和种子,教他如何种南瓜。缪鲁开始向他学习半身人的语言,作为交换,也开始教他通用语。
“还以为一辈子都用不上了呢!”威格感慨,“如果你们再晚来几年,我大概就已经忘光啦!”
埃德忍不住微笑。对一个并不真爱远行的半身人来说,威格应该一开始就知道,那虽是古老的家乡,却也已经是遥远的另一个大陆的语言,多半是用不上的……他学它不是因为好奇或喜欢,只是因为,那是缪鲁唯一可以拿来跟他“交换”的。
就像那杯带给异乡人的水一样,半身人几乎不假思索的言行里,有善良,也有更难能可贵的,自然而然的体贴与尊重。
他并不将他的善行视为恩惠。
“我觉得我爱上半身人啦!”埃德小声告诉他的朋友,“他们那么可爱!”
“嗯。”伊斯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是挺可爱的。”
他现在一伸手就能摸到半身人看起来就很好摸的一头卷卷毛……但他当然不能摸!就算他变成了人类的样子,也不能破坏他沉稳威严的形象!
而且,更重要的……他才不要变成泰丝!
“瞧!就在那儿!”
威格的耳朵动了动,叫了起来。在他所指的方向,是一栋结合了人类和半身人风格的、带着小院子的木屋,不像半身人的屋子那样直接在山坡上挖洞,却保留了那种与山丘融为一体的柔和线条,连门都毫无必要地做成了半身人所爱的圆形。
“这是大家一起帮他盖的房子。”威格说,“他留下的东西都还在里面呢。”
即使在这里待了近二十年,从中年待到衰老而死,缪鲁其实最终也并未能像他的屋子一样,和这个世界融为一体。他始终是个外来者,多半的时间都独自待在自己的屋子里,沉默地写满了一张又一张纸,装满了整整三个大木箱。
而当他死去,他要求威格将他的骨灰撒在了溪水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那其实不太好。”
推门的时候威格还在叹气,“我爷爷说,落地才能生根,埋在土里才能得安宁虽然安的也多半只是是后人的心。可后来我想,他的家在那么远的地方……也许只有水才能带他回去吧。”
埃德只在溪水边稍稍驻足。他觉得,那位牧师的灵魂,大概也已经不在这里。
装纸的木箱打开时并没有多少陈腐的气息,反而带着某种植物略有些刺鼻的清香。里面一叠又一叠放得整整齐齐。
“我觉得他是希望有一天能有人看到这些的。”威格说,“虽然他说扔在这里不用管……甚至烧掉也无所谓。可是写在纸上的东西,难道不是想要给人看才写下的吗?”
埃德感激地向他点头,拿出一叠简单地用皮绳装订在一起、连封面也没有的纸,小心地翻了翻。
纸质泛黄但并不粗糙,留存其上的字迹依旧清晰有力。不出所料,缪鲁留下的只是极其零散的日记这是大多数牧师和法师都有的习惯。他们需要记下自己的每一点感悟,或每一次试验的细节。脑子里所有一掠而过的碎片,都说不定在什么时候有意想不到的用处。
其实有些文字写下来并不是给人看的……但也不会因此就失去价值。
埃德找到了最早的那一叠。牧师留下的第一行字,透着无尽的彷徨:
“我几乎已经忘了该如何祈祷……我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前行。”
第一千一百七十四章 远行者(下)()
眼前的字迹开始模糊时埃德恍然抬头,屋子里的光线已经黯淡下来他不知不觉就在这里坐了差不多半天的时间。
窗外是威格刻意压低了的声音,絮絮叨叨地惋惜着已经荒废的田地。伊斯只是偶尔回应他一两个字,却也并没有显出很不耐烦的样子。
埃德怔怔地坐着,一时竟有些恍惚。他还没能从那些琐碎的文字间抽身而出。
堆在桌上的日记有高高低低的好几叠他差不多已经翻完了一箱。虽然是从定居于此才开始记录,却也几乎完整地回忆了缪鲁从来到赫特兰德,甚至从东大陆出发时的许多经历。最初让埃德沉浸其中的,是那似曾相识的迷茫……是也曾弥漫在他心中的迷雾。只是,他远不如日记的主人那样虔诚而执着,因此而生的痛苦便也减轻了许多。
但他不得不佩服这个素未谋面的牧师。他远渡重洋来到这片陌生的大陆,并不是任何人给予的任务,甚至也说不上什么神的感召,只是因为燃烧自己在心中的热情……却在陷于困惑之中时沉静下来,花费一生的时间去寻找答案。
几十年前,缪鲁从东大陆出发时,柯林斯神殿已经屹立在斯塔内斯特尔的湖面上,水神的圣职者遍布整个大陆,神殿的势力却还没有像鲁特格尔内战之后那样,迅速发展到令人忌惮的程度。
那时还年轻的缪鲁踏上了一条从尼奥城出发远航的海船。他自愿同行,以水神之名,祝福和保护那些为了生计漂洋出海、要花上几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才能回到家乡,甚至有可能再也回不来的人。
而那个不大的船队,却是在大名鼎鼎的探险者“海龙”维尔逊吉加发现了传说中的赫特兰德大陆并成功归来之后,第一支准备沿着那条危险重重的航道,前往赫特兰德的商队在尼奥城,面对新的机遇时,商人们的反应总是比政客要快得多。
关于新大陆的各种故事千奇百怪,耸人听闻。让年轻的牧师感兴趣的是,据说,那是一片“被魔法遗忘”的大陆一片任何魔法都会完全失效的大陆。“海龙”的朋友,也是他探险时的随船法师西雅罗赛对此并不讳言,反而兴致勃勃地在维尔逊并没有参与的情况下,从**师塔邀请了近十位法师随商队同行,以查明其中的原因。
与更有行动力的法师们不一样,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圣职者们选择了谨慎地观望,却也没有阻止像缪鲁这样有着强烈的好奇心、旺盛的精力和热情的人随船而行除了缪鲁之外,同行的还有另一位水神的牧师,一位圣骑士,和两位商旅之神迪柯的牧师。
他们没有得到任何有明显意图的命令。在几百年相安无事的发展之后,诸神的神殿都并不热衷于发展新的信徒。毕竟,人们的**那么多,生命又如此无常,谁都总得信上几个或更多的神,以期行走的每一步都能得到护佑……那么,不同的神殿之间,反而没什么可争的。正如那时唯一的圣者费利西蒂所说,“信仰该出自本心”意思就是,该信的自然会信,不信的也随他去吧。
没有谁想打破现有的平衡……那很有可能会导致另一种危险。几十年后水神神殿所遭遇的,近乎灭顶的灾难,似乎也正好证明了这一点。
然而对于当时的缪鲁而言,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他有虔诚的信仰,也有相当不错的天赋和出身,自然也有几分骄傲。某种意义上,他野心勃勃,希望自己能有更高的成就,站在更高的位置之上比如,圣者大人的身边。
这在太过平静的东大陆需要花费漫长的时间,而在遥远的赫特兰德,那片被遗忘的莽荒之地,或许会有另一种可能。
机遇与危险总是相伴而生。即使已经有人成功过,跨海而行也并不轻松。日记中偶尔回忆起海上的风暴,已历经艰辛的缪鲁也依然心有余悸。
“仿佛这个世界本身在阻止我们前行。”他写到,“而那或许自有其道理。”
花了近三年的时间,损失了近一半的船只,商队才最终抵达赫特兰德的海岸。少数人留了下来,宁可终身远离故土也不想再次面对同样的危险,而满载货物返航的那一半船只,最终并没能回到尼奥。
他们消失在海上,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唯一的线索是女法师西雅不知如何发出的一点讯息的碎片,在维尔逊吉加手中的羊皮卷上,划下一片如烧焦般意义不明的符号那些符号至今也没有人能够解读。
十年后,“海龙”维尔逊再一次带领另一支用更先进的技术打造的船队出航并成功往返,从东大陆到赫特兰德的海上商路才终于打通。然而维尔逊本人并没能回来。他在寻找西雅的途中逝于船上,葬于海中他的雕像至今仍屹立于尼奥城最繁华的码头,沉默地眺望着夏之海……和更遥远的南方。
然而这些,选择了留在赫特兰德的缪鲁都不知道。
商队靠岸的地方是努亚人的领地。在缪鲁看来,这些人实在很像虹弯岛的布里人,一样褐色的肌肤,修长健美的身材,坦率热情的天性……只是肤色更深,五官也更棱角分明。
其实布里人一直对他们的来源含糊其辞,只声称自己是“海的儿女,奇迹之子,来自远方,归于天地”。有人怀疑他们自己其实也不是很清楚他们大概弄丢了自己的某段历史。而努亚人,至少是缪鲁所见的努亚人,根本不可能远航到东大陆。
布里人以海为生,几乎是天生的渔民、水手和造船者,而努亚人,住在海边,却擅长种植……在盐碱地里能种出各种令人吃惊的作物来,甚至已经不是“擅长”两个字能够形容的。
他们无需顶着风浪出海就能衣食无忧,航海的技术自然也就马马虎虎。在远从尼奥城而来的,伤痕累累也依然庞大坚固的货船和护卫船之前,他们纯为捞点鱼虾改善伙食而造的小木船……和他们整齐漂亮却不怎么结实的小木屋都简直不堪一击。与缪鲁同行而来的牧师福莱特已近中年,经历丰富,不止一次地叹着气,十分担心商船上的水手会生出不必要的贪婪有时候,水手与海盗,不过一线之隔。
而他的忧虑,在某一个夜晚险些成真。
第一千一百七十五章 得与失(上)()
得益于福莱特牧师对商队船长多次的提醒,一小群水手的暴动在刚刚开始不久便被迅速控制下来。而看似全无防御、能被轻易击溃的努亚人,亦不动声色地展露了他们真正的实力。
他们的反应速度和战斗能力,绝不比很可能与他们同源的布里人差……而他们也绝没有单纯到对陌生人毫无警惕。
岸边的村落里,沉睡的人们大半都根本未被惊动——几个已经冲进了村庄的漏网之鱼还没有造成多少伤害,就已经被努亚人战士“送”回了货船,
只是,没有一个人还活着。
“我们能为朋友奉上所有,”领头的战士平静地解释,“但能给敌人的只有死亡。”
这样毫不留情的坚决比他们强大的战斗能力更令人心惊……而他们靠着维尔逊上一次来到这里时留下的水手就能在几年间掌握通用语的能力和远见也一样令人惊讶。原本就无意与他们为敌的商队船长再次坚定了自己的立场,并在这些努亚人离去之后忍不住向福莱特感慨:
“我听说市政厅里有些人还做着控制这个大陆,建立尼奥王国的美梦,护卫船上有几个家伙就是他们塞进来的,说不定今晚的事他们也有份……但愿今天流在我甲板上的血,能让他们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作为热爱和平的水神的牧师,福莱特对此毫无异议——即使这是片被魔法……或许也被诸神遗忘的土地,生存其上的也同样是诸神的造物。他们本就该平等而友好地相交,而不是暗暗打着什么巧取豪夺的主意。
而当时旁观了一切的缪鲁,却因为努亚人所表现出的强大而更加兴奋,甚至多少抵销了不能施法而带来的沮丧。
这些人不是传说中未开化的野蛮人。他们聪慧,勇敢,有着严密的、责任分明的社会组织,有自己独特的文明,虽然稍显残忍却并非不通情理。那么,实在更没有理由,不让他们沐浴在诸神的光辉之下。
年轻人满怀自信地给了自己一个崇高的目标。其中有着个人的野心,却也并无恶意。他的的确确从他的信仰之中得到了满足与力量,于是理所当然地觉得,这样的满足,应该属于所有人。
他拒绝了福莱特好意的劝说,留在了赫特兰德。他很容易就召唤同样留下来的人在海边建起了小小的神殿——水神的神殿。
水神尼娥与布里人信仰的海神原本就是一体,他觉得让与布里人相似的努亚人接受他的信仰应该并非难事,却遇到了意料之外的挫折。
努亚人并没有反对他们修建自己的神殿,也很乐意在一天的劳作之后听听这个来自远方的年轻人讲讲水神的故事。那些发生在另一个大陆的、各种与诸神和魔法相关的奇迹尤其让孩子们入迷——这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他们也有自己的故事和传说,同样宏大、瑰丽……又匪夷所思。
他们说一头能吞噬天地的巨鲸,克斯芬,从嘴里吐出了赫特兰德,他们所在的这片土地。但那并不是他们的神,它把赫特兰德吐出来只是因为它噎在了它的喉咙里……吐完之后它就甩甩尾巴悠然离去,并不曾把它的呕吐物放在心里。他们说一条能遮蔽天空巨龙曾经飞过,它滴下的血落进泥土,赫特兰德所有的生命因此而生。但那也并不是他们的神,它的血滴下来只是因为它在战斗中失败且受了伤。它飞去了另一个世界,再也没有回来。
他们的故事多半都是这样,那其中有种奇怪的,让缪鲁在很长时间里都无法理解的意味。很久之后他才明白过来那是什么:在东大陆,无论精灵、矮人还是人类,即使会谦卑地跪伏在神明的雕像之前,内心却其实充满骄傲——他们自认为是重要的,是神所创造的最美好的生灵,也无疑是这个世界的主人……而努亚人却并不认为自己有那么重要。
他们承认这个世界上有更强大的存在,那些存在让赫特兰德得以诞生。他们心怀感激,但也仅此而已。他们并不指望那些更强大的存在像缪鲁所描述的诸神一样指引他们的道路,解答他们的疑惑,安抚他们的灵魂……他们也不需要。
他们偶然来到这个世界,自由自在地生长,像鱼,像鸟,像花,像树。活着时努力活着,死去时孤独地死去,平静或不甘,都是自己留给自己的。
得与失,都是自己的选择所导致的结果,而与神明,与任何更高的存在无关。
缪鲁无法说服他们,尤其是在他失去了神明赐予他的力量之后。他原本以为信仰本身自有其力量,内心的安宁远比魔法重要……可这些努亚人,内心比他要强大坚定得多。
很长一段时间,年轻牧师被强烈的挫败感所折磨。对方明明不是无法交流,却全然不能相互理解——他们的思想,就像是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雪上加霜的是,连那些留在这里的人类水手,那些信仰神明的人,也渐渐放弃了祈祷。
“那些努亚人说得也没错呀。”他们这样告诉缪鲁,“活着本来就是靠自己嘛。就算我们天天祈祷,鱼也不会自己跳进我们船里呀!”
不擅种植的水手们如今大半以捕鱼为生——捕鱼,然后卖给努亚人。努亚人倒是毫不在意地接受了这个,给他们的价格也相当公道。当生活变得平静又从容,对神明的需要,似乎也变得不那么迫切。
漂泊四海的水手,他们的“信仰”,原本就相当实际。
“可你们看见过!”缪鲁简直气急败坏,“你们知道诸神能创造怎样的奇迹!”
“但连您的魔法也无法在这里施展,不是吗?”他从那个被他请来做翻译,也教他努亚语的水手那里得到这样诚实到残酷的回答,“也许这里就是不需要神明呢。”
他们如此简单地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生存的方式……可他是个牧师。
如果是神明是不被需要的,那他呢?
第一千一百七十六章 得与失(下)()
无处发泄的焦躁之中,一时的愤怒与冲动之下,缪鲁做了一件极其愚蠢的事——他举起手杖,打破了那个亵渎神明……也否定了他来到这里的意义的人的头。
水手捂着流血的额头,阴沉地瞪了他好一会儿,到底没有还手。
缪鲁以为事情便就此结束了。那时他甚至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然而那天傍晚,他被两位战士十分有礼地“请”到了村中的审判庭。
那个被他打伤的水手,将他告到了村落首领的面前。
缪鲁震惊得几乎做不出任何反应。他的手杖上镶了一块黑欧泊石,但那一击分明也只是在水手的额头上砸了个不大不小的口子,这样的小题大做,即便他是个普通人,东大陆绝大多数的审判官也根本不会理会,何况他还是个圣职者。
许多年后他才明白过来,那些水手们或许并不是刻意针对他……他们想要试探的,是努亚人到底会如何处置这件事。
结果想必是他们所满意的——他们那时的笑容缪鲁始终记得。村落的首领瑞玛是个相貌平凡的中年男人,有一双安静深邃,难以看透的黑眼睛。这小小的争端在他看来还算不上犯罪,他劝说他们相互和解,并让动手打人的缪鲁给受伤的水手一点合适的赔偿。
这是相当公平的判决,但终于反应过来、且怒火中烧的缪鲁断然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