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确确实实地受了伤被他自己的魔法所伤。
转身时他已经拂去了胸口和后背的伤痛,却似乎仍无法呼吸。视线中,被巨大的冲击力直撞到门外的桅杆上的伊斯缓缓站直,唇边牵起他陌生的弧度。
“你早已经察觉了吗?”他说,“真是无趣。”
。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伪装(下)()
“你根本一点也不像他。”
埃德咬着牙回答。
“你冲过来拥抱我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么想的吧?”
“伊斯”低低地笑着。那依然是伊斯的声音,只是调子既柔且细,非得全神贯注才能听清他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你居然还如此擅长演戏真是个意料之外的惊喜。”
“我也不知道你居然会如此沉不住气。”埃德冷冷地回应,“你真以为这样背后的一刀就能击败我?”
“击败?”“伊斯”摇头:“我原本也没想击败你我只是厌倦了继续扮演一个幼稚的蠢货而已。”
无声的怒吼从埃德心底爆发出来,吐出口的句子却竭力保持着平静:“如果你真这么觉得,一开始又为什么要扮演一个‘蠢货’?”
“一时兴起。”那人漫不经心地回答,把手伸到了耳后,“我得到了一件还算有趣的东西,难免想试试它用起来如何”
他从脸和脖子上揭下一层皮来。那东西并不像人皮,倒更像某种爬行动物蜕下的,半透明的灰黑里泛着点蜡黄的油光,皱巴巴的令人恶心。
像是什么破壳而出的怪物,那人的身体膨胀起来。他跟伊斯差不多高,身形却更加魁梧,褐色的头发剪得极短,毫不在意地暴露出残缺的左耳。
九趾沃克,黑帆海盗的首领。
他慢条斯理地折起那层皮,随手塞进腰间,也看不出有多么珍惜。他的眼睛在阴影里仿佛一片纯黑空空洞洞的黑,连讽刺都像是假的。
埃德用力咬住嘴唇,几乎咬出血来。他的确早就发现这大概并不是伊斯即使伊斯很可能会有所改变,但他绝不会变成这个人所“扮演”的那样,仿佛生于黑暗,从不见光明也并不期盼光明。那些模仿出的别扭和任性都太过僵硬,他在最初的狂喜之后便渐渐心生怀疑,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冒牌的家伙会是九趾。
他的父亲都已经在他手里,他到底有什么必要再用这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只是为了捉弄他而已吗?
他对自己的愚蠢几乎有些绝望所以,他原本有机会可以抓住九趾来交换里弗,却因为迟疑和自大而失去了它吗?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挫败地开口。
有好一会儿,九趾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似乎在考虑着到底该如何回答到底如何能得到更多。可他眼中有一种奇异的神情一种莫名的愤怒,埃德看得出来,却全然不能理解。
从头到尾他都掌握着一切,他到底还有什么可愤怒的呢?因为他让海盗们失去了怒风之门那样完美的藏身之地吗?
埃德隐约觉得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可他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跟这位海盗首领还有过什么别的纠葛。
“沃克。”阿朵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我们快到了。”
船身微微倾斜。埃德其实知道龙骨号并没有停留在原地,他们上船后他们便继续航行。虽然看不见水手,但龙骨号行驶得极稳,稳得他几乎感觉不到海浪的起伏。可在这一望无际,哪里看起来都没什么区别的海上,到底有什么事需要某个特定的地方?
“来吧,‘圣者’。”九趾低声开口,“你想知道我要什么你很快就能知道了。”
埃德站着没动。
“我父亲在哪儿?”他问。
九趾摊手:“总之不在这里。也许你可以抓住我,看看能不能从我的脑子里挖出你想要的东西?我得提醒你,那恐怕不太容易。”
他无声地笑起来,那笑容让埃德浑身发寒:“而你的父亲,他恐怕等不了那么久你有亡灵书,你该知道我有没有撒谎。”
他的确没有撒谎。
埃德已经用最快的速度翻过了整本亡灵书,不求甚解,只求尽量掌握他最需要的东西。他知道亡灵法师能够用某种容器多半是宝石来收纳灵魂,并将其转化为另一种力量。然而即使不被转化,脱离了**,再顽强的灵魂也迟早会渐渐迷失甚至消散,破碎得再也无法修补。
“你真的会把他还给我?”他问,声音里最后一点强硬也颓然散去。
“或许。”九趾的脸浮在黑暗里,像一张苍白的鬼面,笑容都是被勾画出的生冷,“别再挣扎了,埃德你知道你没有别的选择。就算有,你也做不出来。”
埃德紧闭双唇,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仿佛回到一年前维萨城郊外的帐篷里,站在安特博弗德的面前仿佛感受到与那时同样的愤恨与无力。
可那毕竟已经是一年前。如果到现在他还没有任何长进,除了自暴自弃独自承担一切之外再无计可施那未免也太过不堪。
他沉默地走出船舱。黑沉沉的海上,风逐渐大了起来,在船帆间呜呜作响。翻滚而至的乌云下,星辰摇摇欲坠,黯淡无光。
夜还很长。
疾风掠过海面,推着海浪涌向西方。怒风之门耸立的礁石间,呼啸的风声忽高忽低,依旧如鬼哭般尖利地刮擦着人的耳膜,却似乎失去了几分往日的气势。无望之丘下已经没有了林立的船桅,岸上堆积的房屋里空空荡荡,再无人声。
然而再往下,幽暗的深海里,厚厚的冰墙依旧保护着沉睡的巨龙。埃德用魔法留下的字迹早已消失,泰瑞用力在冰墙上拍拍打打,想方设法地弄出各种动静,五颜六色的光闪了又闪,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邦布哆哆嗦嗦地漂在一边,脸白得发青。
他觉得小法师好像快疯了。
这可实在是难得一见但这会儿连他都没了幸灾乐祸看热闹的心情。
周围实在太黑。泰瑞弄出的那点光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弱得像一层一戳就破的肥皂泡,只让他觉得越发的心惊胆战,唯恐下一刻就被冰冷又沉重的海水压成个饼。
是他自己死皮赖脸要跟来的,所以他十分努力地坚持了好一会儿。但现在,他觉得如果再坚持下去,他也没准儿会疯掉。
于是他哆哆嗦嗦地伸手扯了扯小法师的衣袖,对着小法师蔫蔫耷拉着的眉眼比比划划:
“也许他已经离开了呢?”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海上风暴(上)()
泰瑞叉着腰喘了口气。
他并不觉得伊斯已经离开。他能感觉到冰墙的另一边汹涌的力量,如同大海一样深沉宽广……亦如同大海一样狂暴不安。
所以他不敢把自己直接传送到另一边——那力量会撕裂他,在伊斯认出他之前……何况他还未必能在一瞬间认出他,他毕竟不是埃德。
他更不敢直接破开冰墙,天知道那会引起怎样的后果。
可他必须得到一个回应。这是埃德交给他的任务——事实上,是埃德昨晚传来的消息。他请求独角兽号的帮助,因为他或许无意间泄露了伊斯所在之地……他必须警告他可能的危险。
黑帆不会放过伊斯,而大法师塔会扮演怎样的角色,又实在很难预料。
埃德能信任的人不多,在这种情况下能求助的人更少。泰瑞得承认他有点小小的骄傲……但那点小小的骄傲,这会儿已经变成了十足的沮丧。
“我可以先送你回船上。”他对邦布比划。
——反正你也帮不上忙。
当然,这样的话就不用说出来打击小伙伴了。
邦布脸白得像鬼,却还是挺了挺胸膛,摇头拒绝。
无用的陪伴也是一种力量。泰瑞重新把注意力转回冰墙——他到底要怎样才能让伊斯理他一下?……他是睡死过去了吗?!
片刻之后,邦布又扯了扯他的袖子。
“我也许有个办法。”他表示,“你知道吉谢尔最讨厌什么声音?”
泰瑞怔了怔,眼睛忽地一亮。
。
厚厚的冰墙比岩石还要坚硬,带着锯齿的金属刮上去的声音,却的确很像刮玻璃。
来来回回,吱吱咯咯,那声音能让人发疯——反正吉谢尔每次听见都会发疯。即使隔着水,泰瑞也觉得有点牙酸。用法术放大的声音应该能够穿透冰墙,传到伊斯的耳边……他不信这样他还能睡得着!
手臂开始发酸的时候他召唤了水精灵,让那透明的小家伙代替他孜孜不倦锲而不舍地继续挠玻璃。
“这声音能让鱼都做噩梦。”邦布苦着脸比划。这是他的主意,可他也有点受不了了。他感觉有什么怪物在拿爪子挠他的头盖骨。
泰瑞噗噗地笑,像鱼一样吐着泡泡。
然后他感觉到轻微的震动,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冰墙骤然陷了下去。
冰瞬间化成了水。海水挟着猝不及防的两个人直冲进冰墙后的空洞。即使隔着能抗拒强大水压的防御,那巨大的力量也撞得泰瑞脑子发懵,身不由己地像块破木片儿一样随着水流翻腾。
他慌了神儿。他没来得及抓住邦布。他有自保的能力但邦布可没有……
黑色礁石迎面而来。在被水流砸到礁石上之前,泰瑞挥手造出一个大大的泡泡作为缓冲……但并没有用上。
有什么卷在了他的腰上,勒得他差点把晚餐吐出来。涌进空洞的水流渐渐放缓,他低头看看腰间白得发亮的尾巴尖儿,默默地回头。
冰龙悠闲地漂浮在水中。巨大而模糊的一团白,唯有一双金黄色的眼睛灼灼地发着光,没有恼怒,也并不冰冷……反而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狡黠与得意,和一点点玩过头的心虚。
泰瑞不知道这到底是好还是坏——这条世上唯一还活着的冰龙,在把自己藏起来不知道干了些什么之后……看起来反而更像人了。
。
天很黑,风明显地大了起来。在海底足够深的地方固然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却也很难看清海面上有什么经过。
翻腾的海浪卷起白沫,看上去倒是很像狂风卷起的乌云。伯特伦低头揉了揉脖子,觉得有点不太妙。
泰瑞和邦布还没有回来,而他们已经在这里耽误得太久。
既然起了风,至少今晚,海盗们也许不会回这里……即使他们熟悉地形,也很难保证不会撞在礁石上。
但如果黑帆不来,伊斯固然是安全的,他们的计划却更难成功。
“伯特伦!”
在他挠着头左右为难的时候,吉谢尔叫了他一声,指指头顶。
一片暗影飘过,随着海浪上下起伏。
“……黑帆!”
石头不自觉地压低的声音从桅杆顶上飘下来。即使潜入了海底他也还是蹲在瞭望台上,自然看得比其他人更清楚。
伯特伦眯着眼数了数,心中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愈发沉重。
五条船,还不到黑帆所有船只的五分之一……其中并没有龙骨号那过于庞大的影子。
要么九趾对伊斯并不是那么势在必得,要么就如埃德所猜测的,他会把所有依附于黑帆的法师集中在这五条船上。毕竟,对付一条龙,魔法的力量总是更有用一些。
这一刻他控制不住地考虑着如果出其不意地进行攻击,能否击沉这五条船……但很快便对自己摇了摇头。他急于复仇,像这条船上的每一个人一样,但还不至于因此而昏头。即使他能毁掉所有的海盗船,只要九趾还在,龙骨号还在,如云的黑帆就会再一次扬起。
“瑟兰!”他叫道,“通知泰瑞。”
而在泰瑞他们回来之前,他得想办法尽量拖住这些船,并且最好不要被发现。
还真是……每一天都充满了挑战。
他撸着袖子无奈地想着。又有点奇异的满足感。虽然对不起母亲……和贝林,但他实在更喜欢眼下这样的生活。
。
天空中乌云密布,再不见半点星光,海面上却亮起了耀眼的光芒。
法师特莱姆站在船头,脸色发黑,手杖顶端璀璨无比的宝石如灯塔般照亮了前方的海面,却照不透他眼中的阴云。
他觉得在这种天气下就不该再前进,但其他几个法师,大半更迫不及待地想要抓到那条龙。
那不单是为了九趾,更是为了他们自己。上一次那条龙受伤时留在龙骨号上的血和鳞片被小心地收集起来,用于法术的效果犹如罂粟般让他们欲罢不能,以至于他们轻易而举地忘掉了踪影全无的戴布·斯特雷。
一群鼠目寸光,贪婪又愚蠢的耗子。
他皱了皱眉。魔法的光芒落在一条搁浅了许久,快要烂光的破船上。那条船原本卡在礁石间,大概是被海浪砸了出来,这会儿恰好横卡在了进入怒风之门深处唯一的通道上。
法师的嘴角撇了撇,要笑不笑地喃喃自语:
“……棒极了。”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海上风暴(中)()
黑暗之中,伴随着轻微的刺痛,泰瑞右手食指上的戒指闪出一点明亮的红光,极其短暂,却已经足够醒目。
“……他们来了。”泰瑞飞快地做着手势,“黑帆。”
冰龙的视力很好,他倒是不用担心它看不见……他只担心它会装作看不见。
腰间一紧。冰龙长长的尾巴把他推出了已经被海水灌满的洞穴,在它的前爪里,邦布兴高采烈地挥舞着双手,唇边冒出一串串气泡——他在控制不住地大笑。
今天的“深海寻龙记”,显然又足够他吹上许久,直到每个人都听腻为止。
泰瑞却在烦恼着要如何说服冰龙选择离开而不是战斗。以他对伊斯浅薄的了解,他也知道那并不容易。
但他并没有来得及“说”什么。离开洞穴之后冰龙把他换到了右爪,回身重新用厚厚的冰墙封闭了洞穴。细细的尾尖划下奇异的符文,在冰面上微微一闪便融入其中,消失不见。
泰瑞有些疑惑,直到冰龙一甩长尾,以双翼为鳍迅速远离,他才猛地反应过来,却仍有点难以置信。
它设下了一个陷阱……它让来者误以为它还藏身于冰墙之后,却似乎并不打算看到结果,或留下来伏击敌人。
居然并不需要他说服?
小法师不可思议地抱起双臂沉思起来——他们找到的真的是“那条”龙吗?如果不是确定“没有人能变成一条龙”,他简直忍不住要朝这条忽然性格大变的龙扔上几个解除魔法。
回到独角兽号时候他还在考虑这个问题,神情分外严肃。可惜他天生长了一张看起来永远漫不经心迷迷糊糊的脸,小小的雀斑们更是雪上加霜……并没有谁察觉他内心的纠结。
“我们把他带回来啦!”
一旦能够开口说话,邦布便迫不及待地大叫,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仿佛那全是他的功劳。
冰龙停留在容纳了独角兽号的巨大气泡之外,在水手们充满惊异,甚至多少带着恐惧的眼神中变回年轻的人类。
他漂浮在水中,略长的金发温柔地散开,神情略带好奇。朦胧的光线里,他看起来仿佛海中的精灵,天真而无害。
然后他跨进气泡,踏上甲板,向伯特伦微微一笑。
这意料之外的友善让伯特伦受宠若惊,除了下意识地回以微笑之外,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他早已经做好准备厚着脸皮用能融化一切的热情迎接一张“不管怎样我就是不高兴”,或者“愚蠢的人类都离我远点儿”的别扭面孔……这条龙到底经历了什么?他脑子坏掉了吗?
伊斯没有理会他脸上变幻的神情,伸手向头顶指了指。
“这是你施的法术?”他问泰瑞,“挺有趣的……但它快要撑不住了。”
桅杆的顶端已经没入了海水中,失去了栖身之处的石头正在往下爬。
“啊……”
泰瑞叫了一声,拉起长袍钻进船舱——他的法阵设在底层的舱室里。
“……还能撑多久?”伯特伦追着他问。
“全速!”泰瑞回答,“半海里!”
伯特伦松了口气。风暴将临,黑暗的海面上,这个距离已经足够让他们脱离海盗们的视线。
但人总是难免贪心不足——这种天气,在水面下航行可比在风暴中航行要轻松多了不是吗?
“你能……”他满怀希望地望向伊斯。
“不能。”没等他把话说完伊斯便猜到了他的意图,十分干脆地拒绝,“我们施法的方式完全不同。”
伯特伦搓了搓下巴,嘿嘿干笑。
伊斯的下一句话便让他再也笑不出来。
“埃德又做了什么蠢事吗?……他在哪儿?”
他的语气和神情都十分平静,伯特伦却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即使变成了个五岁的小屁孩也总是一脸不耐烦地挑着眉,用“努力忍耐蠢货和废物”的眼神看每一个人的伊斯。
——很好,是那条龙没错。
伯特伦在心底默默确认。
“我不知道。”他回答,“但我知道怎么才能帮到他。”
希望这条龙至少还有耐心听他把话说完。
。
从怒风之门向南,虹弯岛以西,奈图瓦山孤独地耸立于波涛之上。它灰黑色的影子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山顶却隐隐透着一丝诡异的红光,如暗火般烧灼着奔涌而过的乌云。
这是座活火山,谁也说不清它何时会喷发,咆哮着用灼热的岩浆漫过整座小岛,或索性彻底崩毁,不复存在。但岛上依然有人居住。简陋的码头附近,即使是在今晚这样风暴欲来的时候,其热闹的程度也几乎不逊于虹弯岛——混乱的程度则要加倍。
这座以“危险”作为魅力之一的火山岛,是一片小小的法外之地。水手们可以在这里找到任何想要的娱乐,即使是不被允许出现在尼奥城和虹弯岛的那些。大大咧咧从你身边擦肩而过的或许是穷凶极恶的罪犯,被扔进猪圈里的醉鬼或许是拯救过世界的英雄,歪歪扭扭的木板房里一把被随意掷出的骰子,赌注有可能是一杯啤酒,也有可能是一条人命。各种各样的欲。望在这里交织成灰色的漩涡,身陷其中的人会不自觉地抛开一切束缚,将灵魂之中最黑暗的部分暴露于人前。
当曙光降临,如果你还能离开,昨晚的一切便只是一场迷离的梦境——或许是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