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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其实……”他说,“有一个地方……也许我们可以去看看。”
他们在夜色最深的时刻抵达克利瑟斯堡。
冰龙从高空向下俯视,夜幕之下,最明亮的是反射着月光的维因兹河水……耸立在河畔峭壁上的古堡,是一片高高低低深黑的影子,再没有一点光亮。
城墙上和庭院里的火把,从窗口透出的烛光……那些在克利瑟斯家族最衰败的年月里也没有熄灭过的光芒,如今已无人会燃起。
被彻底废弃的城堡像一个孤独的战士,默默站立在那里。然而埃德说得没错……它的灵魂并未像他所以为的那样枯萎。
它伤痕累累,疲惫不堪,却依旧存在。
“我能听见它呼唤我的声音。”在它脖子上,埃德的声音一出口就被夜风吹走,“在我经过的时候……我经过一些很特别的地方,当我像一阵风一样飞向白石岛……它们在我眼中就像夜空的星辰一样闪闪发光,它们的力量各不相同,就像星辰也有不同的颜色。克利瑟斯与伯兰蒂并不一样,却也有相同之处,它们……都拥有自己的灵魂。”
伯兰蒂更加灵动而活泼,就像个过于好奇的孩子。克利瑟斯堡……它疲惫,虚弱,却依旧温和。
“它曾经在我梦里。”埃德说,“它让我看见许多过去的片段……那是属于它自己的回忆。你告诉我……哦,那不是你,那大概是拉贝雅在我梦中变成了你的样子……你告诉我,某种意义上,城堡是活的……”
后来,埃德在伊卡伯德的图书室里看到,无生命的岩石,的确也能生出灵魂,远古时的矮人,也的确能与岩石交谈……毕竟他们就诞生于岩石。
可岩石要生出灵魂——一座古堡,一个城市要生出灵魂,需要十分、十分漫长的时间……或极其强大的力量。
克利瑟斯堡从建起到如今,约莫只有五百年,伯兰蒂图书馆建成的时间则更短。
“我不知道……也许我想得太多,可我总觉得,藏在地底迷宫里的东西,也许不只是阿克顿之剑。”
也不止那个也许已经融进他灵魂之中的水晶球。
埃德顿了一下。他恍惚觉得他好像忘记了什么……但那点疑惑影子般从他脑海里一掠而过,什么也抓不住。
冰龙收起双翼,近乎无声地落在了院子里。
埃德跳下来,呆呆地看着紧闭的大门,有好一会儿像是被冻结在原地,无法动弹——从北方骑着冰龙回来的那一天,他们就落在同样的地方……却再不会有人脚步匆匆,用带笑的泪水和温暖的拥抱来迎接他们了。
他早已经接受这个……然而此刻,无尽的夜色之中,难以形容的痛楚突如其来,无声地提醒着他,他到底失去了什么。
“……埃德。”
一只手轻拍他的肩头。
“来吧。”
埃德慌乱地点头,紧跟上了伊斯的脚步。
第九百五十章 遗落的宝石(上)()
推开地下室的门,扑面而来的寒意让埃德硬生生地打了个哆嗦——城堡里的冰窖都没这么冷。
“上一次离开的时候我用冰封住了入口。”伊斯告诉他,“门坏了。”
埃德咧咧嘴。他知道那句言简意赅的“门坏了”里面有可能包含了许多惊险的细节,比如致命的陷阱,千钧一发的危机等等……然而那冰封的入口,却把他还没有出口的问题全都堵了回去。
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冰雪之门。
透彻的寒冰宛如水晶,却有银色光线流淌其中,仿佛用秘银镶嵌的图案,蜿蜒出柔和的水纹和精巧绝伦的冰花……其中似乎还隐藏着一些小小的符文。
埃德用近乎崇拜的目光望向他的朋友,伊斯却有点尴尬地扭开头。
“这并不……”他说,“并不完全是我做的。”
这会儿他才突然想起一个问题——门是他封的……他却不一定还能打开。
他故作从容地伸手按在冰上,寒冰却并没有在他的力量之下碎裂。银色光线微微颤抖,像一条条被唤醒的、细细的银蛇,优雅地扭动着身体,温柔地吻上他的手心。
光芒如水般弥漫开来,寒冰迅速而无声地融化,冰冷的水汽散在空气里,没有留下半点水渍。
伊斯放下手,懊恼于自己的粗心——埃德说得没错,这里必然还隐藏着什么……而上一次在这里拿走阿克顿之剑的残刃的时候,他却自以为是地以为那不过是迷宫残留的力量,一点也没有把它放在心上。
埃德在他身后探头探脑,脸上依然满是惊讶和赞叹。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儿呢。”他说,“里面真的有很多浮雕吗?”
话出口时他不自觉地怔了一下——他应该是没有来过的,然而脑子里却莫名地浮起模糊而零碎的画面:幽深的通道,一团滚来滚去的白色的光,一尊石像……
“……埃德!”伊斯不耐烦地叫着他总是在走神的朋友。
埃德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迷宫里真的很冷——一个几乎完全并冰封的地方不可能不冷。那无处不在的银色光线几乎完美地与寒冰融合在一起,支撑起了满是裂痕,似乎随时会崩塌下来的岩石。
埃德的兴奋一点也没有因为寒冷而减退。他拉住伊斯,非要让他看墙壁上刻着的几排纹章,喋喋不休地告诉他:“我认识这个!这是博马里斯家族……还有这个……等等!这个刻在诺威他们从无首鬼之墓带回的那枚戒指上!……”
然后他突然想起来,那枚戒指很可能属于杰·奥伊兰。
这让他安静了一小会儿,直到他看见迷宫里最大的那块浮雕。
“……真可惜。”
他遗憾地看着眼前被两条裂缝分割成三块的浮雕,上面刻满了遮蔽天空的巨龙,在它们降下的火焰与雷电之中,人类、矮人和精灵并肩而战,守卫着一座有无数尖塔的城市。站在城墙上的三位圣者,其中一位手中紧握的,似乎是永恒之杖。
心脏骤然抽痛了一下。埃德默默地移开视线。
只不过,早已湮没在时光中的艾拉弥……居然与安克兰十分相似。
这突然的发现让埃德有些莫名的不安,但伊斯已经脚步不停地走了过去。
越深入迷宫,那种怪异的感觉就越发清晰——他来过这里。埃德东张西望,在走过一个岔路口的时候甚至一把抓住了伊斯。
“应该……是这边……”他犹犹豫豫地开口。
伊斯疑惑地看他一眼:“……你感觉到了什么吗?”
“……我觉得我好像来过这里……”埃德嗫嚅着。
伊斯几乎毫不迟疑地做出了选择——他转向埃德所指的通道。
剩下的路是他没有走过的,埃德成了引路的那一个。他似乎总是不太拿得定主意,但他们一路向下,并没有遇到任何陷阱或死路。
然而最终,从维因兹河涌入迷宫的水,还是阻拦了他们的去路。
路断了。他们面前是一片暗湖般的水池,看起来深不见底。
“应该还可以继续往下的……”埃德有些沮丧地絮絮叨叨,“也许还是该走你记得的那条路……”
“……你脑子里也进了水吗?”伊斯觉得跟他在一起,连自己也总是犯傻,一时间恼羞成怒,简直想一脚把他踹进水里,“维因兹河的水灌了进来,迷宫毁了一半……不管走哪条路,最后都只会被水拦住!”
“……哦。”埃德讪讪地低头,蹲下来不甘心地戳着水面。伊斯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弹了弹,终于没忍住那点冲动——
他抬腿把埃德踹进了水里。
“……反正迟早也是要湿的。”他带着一点极其微弱的愧疚,对着一脸茫然地在水里扑腾的埃德耸耸肩,走过去拖着他潜入更深处。
河水比夏季清澈许多,水下甚至比水上还要温暖。伊斯还在感知着水流的方向,试图以此判断那尊石像的位置,埃德已经奋力向左游去。
伊斯默默地跟了上去。迷宫里微弱的银光无法照亮水底,周围很快就一片漆黑,然而没过多久,黑暗中便泛出一点隐隐的光芒。
幽幽的银色光线向他们探了过来,几乎像是带着一点欢欣,一丝丝缠绕上来,温柔地将他们带向水底。
深黑的影子迎面而来。半倒在水中的女神像出现在他们眼前,下颌方正,鼻梁挺直,薄唇紧闭,在一片幽暗之中,那些过于刚硬的线条似乎也柔和了许多,让那张严肃而坚毅的面孔上,无端显出一点拂不去的忧郁与悲伤。
埃德呆呆地看着她。他见过她……不只是因为她有着与圣墓之岛上那座女神像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孔和姿势。
现在他终于能够确定,他是真的来过这里。
“有颗……”
他开口,冰凉的水灌进去,把他恍恍惚惚的低语堵了回去。
他来过这里,在瓦拉死去之后……在失去母亲愤怒与悲伤之中,他差一点就不顾一切地抽出了阿克顿之剑……就是因为女神像脸上那一点悲伤,他犹豫了。
如果不是那一刻的犹豫,整个城堡大概都会随着迷宫的毁灭而塌下来吧?他会害死他的朋友们……
他庆幸他没有犯下那可怕的错误……但他也并不是什么蠢事都没做。
。
第九百五十一章 遗落的宝石(下)()
埃德在双手之间拉出一个气泡。气泡泛着一点微弱的荧光,在黑暗的水底迅速膨胀起来,转瞬就把他和伊斯包裹在其中。
“有颗宝石!”
没有了水的阻碍,埃德急切地开口,全然没有意识到他刚刚施出了他从未使用过……也不曾有谁教过他的法术。
“有颗宝石……”他用手指比划着,“在阿克顿之剑剑柄的凹槽里,透明的,小小一颗,像水晶……像一滴水,却泛着一点珍珠的光泽……可它看起来,并不属于那里……”
宝石只有他的指尖大小,一点微光般悬浮在巨剑剑柄已经有些变形的凹槽中。那凹槽太大,显然并不适合它,却又以某种方式奇妙地融合其中,如光与暗……如生与死般相互抗拒,又相互依存。
他记得他只是伸手轻轻一触,那水滴一般的宝石便无声地掉落,冰冰凉凉地落在他手心。它太轻,轻得不像是一颗石头,也不够坚硬……倒像是一滴已经失去温度的眼泪,颤巍巍地停留片刻,便黯然消失在水中。
埃德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发呆,一时间竟有些无法确定,那到底是梦,还是真实。
“……那应该,是尼娥之泪。”
伊斯轻声开口,神情复杂。
“可安特……还有肖恩,他们都以为那颗被我从祖先的石棺里找到的水晶球就是尼娥之泪……”埃德喃喃低语。
“那不是。”伊斯摇头,“尼娥之泪,正如它的名字……它其实是一滴水。”
像水一样清澈,像水一样会流动,会改变形状,一旦落入水中就会消失不见……却又不会真正融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一种水里。
它终究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就像诸神自己。
“据说,唯有纯洁的灵魂才能看到……和碰触它。”伊斯说。
“……”
埃德抓抓下巴,莫名地有点脸红。
“别想太多。”伊斯嘴角抽搐,“我的意思是……你是在梦中进入这里的吧?”
埃德不太确定地点头。那时……随着斯科特和诺威他们行走在这地底的,的确只是他的灵魂吧?可他那时固执地停留在无尽的悲伤和绝望里,对他曾经信仰的神明的所有敬畏,几乎都变成了愤怒与质疑……那样,也能算是“纯洁”吗?
他再次低头,隐隐觉得手心发烫,有一种仿佛被寒冰烧灼般的感觉,从手心直窜到心底,让他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栗。
克利瑟斯城堡地底的迷宫,守护着一件神器——那居然,不是传说。
他居然曾经碰触过那样的圣物……却又一无所知地弄丢了它。
“……所以,它应该还在这里?”他怀着一点侥幸环顾四周,“如果它‘不会融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一种水’……”
“或许。”伊斯却不抱什么希望,“它也有可能已经被卷进了维因兹河。而且,就算它还在这里,找到它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那东西唯有灵魂才能碰触,而且它在水里……就跟水一样,根本看不出任何区别。”
他看向气泡之外被微光照亮的河水:“当它无处不在……又怎么能找到源头?”
视线之中,依然偶尔有一丝丝的银色光线闪过,然而它们更像是水中的游鱼,云中的闪电,疏忽来去,忽隐忽现……并不能为他们指出一个方向。
伊斯想起那曾经出现在他眼前的幻影,那白发蓝眼的女孩儿……拉贝雅,她知道这个迷宫真正守护的到底是什么吗?
她指引着他找到了阿克顿之剑,却也很有可能是她封闭了埃德的记忆,让他遗忘了尼娥之泪的存在。
对诸神和他们忠诚的仆人,伊斯有无数种满怀恶意的猜测……但在埃德面前,或许最好还是别说出口。
“但你……也许可以试试。”他面无表情,“毕竟,你拥有她的血脉。”
埃德苦笑着,欲言又止。
短暂的兴奋迅速冷却。他不能说他其实并不想要这样的血脉,并不想要这种他无法拒绝的力量……和荣耀,尤其是在他知道他们迫切地需要一切力量的时候。
他觉得他就像个继承了万贯家产的纨绔子弟,对传下这份财富的人没有多少敬意,却还是恬不知耻地使用着,挥霍着,甚至妄图得到更多。
“……那就试试吧。”他说,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心虚。
他闭上双眼。包裹了他们的气泡微微颤抖着,无声地破裂。河水再一次紧紧地拥抱上来,那渗入肌肤的凉意曾能给他带来难以形容的平静……
他沉下去,沉进意识的最深处,寻找他曾经拥有的信任……寻找那传承自数千年前的牵绊。
伊斯安静地等待着,压抑着心头那点说不出的烦乱。在这黑暗的水底,偶尔闪现的银色光芒实在太过微弱,即使在他的眼中,漂在水里的埃德也模糊得像是会融化在水里……
他控制不住地伸手想要抓住他的朋友,又强自按捺着缩了回去。
他得学会相信埃德……就像埃德始终相信着他。
他能隐隐感觉到水流的波动,就像血液呼应着心脏的跳动,但也仅此而已。那源自神明的力量拒绝他的捕捉,他敏锐的感知在此刻毫无用处……
时间的流逝在黑暗中难以判断。在他彻底失去耐心之前,埃德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一瞬间,仿佛有银色光芒流动在他的眼底。他抬起手,张开的手心分明空无一物,却又有什么强烈地吸引着伊斯的视线。
心中微微一动。伊斯不假思索地抬手,阿克顿之剑骤然出现在他手中,剑柄末端半握的龙爪里原本是空的,此刻却像是有微弱的光雾盘旋不定……就像它刚刚被重铸时一般。
他试着将剑柄靠近埃德的手心。然而安静了许久的巨剑开始颤抖,仿佛那个人类战士愤怒而强悍的意识又重新回到了剑中,挣扎着想要脱离他的掌控。
埃德茫然抬头,似乎到此刻才终于清醒过来。
片刻之间,整个水底似乎都因此而动荡起来。暗流涌动,水底隐隐传来沉闷的声响,仿佛一声威胁般的低吼,一股强大的力量翻卷着,带着他们身不由己地撞向女神像。
在被水流冲开之前,埃德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剑柄。
。
第九百五十二章 称之为家()
埃德可以发誓,他抓住剑柄的并不是托着尼娥之泪的那只手……不,或许也不那么确定。
他只是恍惚感觉到一阵寒意,仿佛有另一个灵魂穿过他的身体……又像是连灵魂都浸在了水里。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颗小小的水滴,已经悬在了剑柄的龙爪之间,一如他梦中那样晶莹剔透,又散发着一点奇异的珠光,像一个一触即碎的,美好而迷离的梦境。
他怔怔地看着它。在极短的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世界一片安宁,那一滴水里似乎包含了所有的智慧与希望,当他深深地看进去,连灵魂也不由自主地陷入其中。
然后他被猛拽了一把,懵然向前疾冲,这才感觉到河水激烈的动荡,已经变得比刚才还要凶猛。
一块还带着寒冰的巨石擦着他的后背坠入水底,重重地砸在女神像的基座上。克利瑟斯城堡地底古老的迷宫,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崩溃。
尼娥之泪莹莹的微光,如今是这黑暗的水底唯一的光明。伊斯拽着他在水底像条鱼一样窜来窜去,躲避着不断掉落的碎石和冰块。埃德燃起一团光焰悬在他们头顶,慌乱地向伊斯比划着——他今天已经无法再使用传送术了。
也许应该学那些谨慎的法师和牧师们,在某个饰物里存上一个救命的法术才对……他不禁有些沮丧地想着。
伊斯原本也没有指望他的传送术。他看看了手中的尼娥之剑,犹豫着要怎么把它收起来——它还能藏回原来的位置吗?
巨剑挥动时,他几乎感觉不到水流的阻碍,甚至有无形的力量向四周扩散开去。
他挑了挑眉,索性向着头顶落下的一大片黑影用力挥剑。
阿克顿之剑在他手中振动着,水流随之而动,仿佛有一头无形的巨兽咆哮而出,冲向那块巨石,轻而易举地将它撞到一边。
然而那块巨石翻滚着,在撞开其他碎片之后,轰然砸在了正在崩塌的迷宫上,带出一连串巨响。
乱石如雨,周围一片混乱。伊斯板着脸扭头避开埃德有点复杂的眼神,拖着他继续逃窜。
埃德默默地收回视线,用单手施法,在他们身上张开一层防护,又小心地用各种方法移开距离他们太近的落石。
一道光线从伊斯眼前伸展开去,笔直指向左上方——埃德为他们找到了能最快离开的方向。
从那道通向维因兹河的裂缝冲出去之后,却依然有大大小小的石块不停砸落。埃德低头看着从他们身边沉下去的一片深蓝,怔怔发呆。
那是……克利瑟斯堡钟楼的尖顶。
巨大的阴影在他头顶展开。伊斯变回了冰龙,提着他冲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