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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利纳扯下骨坠紧握在手中。站在他左右两边的男人同时用黄金制成的手杖敲击地面,低沉的吟唱随之仿佛从地底缓缓升起,带着森冷的气息,回荡在密室之中。
“如果连神都靠不住,你又为什么觉得‘人’就一定靠得住呢?”埃德的声音平稳而低沉,带着一丝疲惫和怅然,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命运已毫不在意,“我曾经相信某些人胜过相信神明……看看我又得到了什么?”
“我对此深表同情。”泰利纳似乎想要给他一个讽刺的微笑,扭曲的嘴角却在微微抽搐,“但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改变你的命运。”
吟唱声渐渐高昂……那是古老的精灵语,听起来奇怪地像是一曲不知献给谁的,热情洋溢的赞歌——尽管被念得更像某种可怕的诅咒。埃德出神地盯着地面上摇晃的人影,惊讶地意识到,此时此刻,他居然还有闲心倾听那与曲调并不相配的歌词。
他精通精灵语,但没有一个人类敢声称自己精通古精灵语。那奇妙的语言在漫长的时间里被割裂,被改变,变成无数难以理解的碎片,以与它被创造时截然不同的含义,混杂在精灵的语言,如今的通用语,各种各样的咒语甚至海上民族的方言之中。但埃德依旧能模模糊糊地听出歌中所赞美的东西——巨大的身躯,辉煌的火焰,无坚不摧的巨剑,红色宝石般的盔甲……
——红色宝石般的盔甲?
埃德困惑地皱眉,翻腾着无数疑问的脑子里,突然间灵光一现。
“一条龙。”他喃喃地自言自语,“一条炎龙……”
一条被精灵歌颂的炎龙。
“……炽翼。”那个被人遗忘的名字从一片混乱之中跳了出来。伊斯曾经向他提起过这个,一条年轻而好斗的炎龙,安克兰强大的、不知所终的盟友……
“埃斯特瑞……埃斯塔瑞纳?炽翼!”他不由自主地叫出声来,却也在吐出那个名字的同时感觉到至深的恐惧。
他听见一声怒吼在他的灵魂之中无声地炸响……沉闷,空洞,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又仿佛是他自己从心底最深处吼了出来,狂怒地冲破覆盖其上的一层层懦弱、不甘、悔恨、愧疚、悲伤、同情、爱慕与希望,代之以能将一切化为灰烬的火焰。
金红色的火焰,似乎就跳跃在他的眼前。那是纯粹的怒火,也是纯粹的力量。它如此可怕……又如此炽热而迷人,让他既想要惊恐地逃离,又想要狂喜地拥抱,与之熔为一体。
后脑上突然传来一点针刺般的寒意,让埃德猛地清醒过来,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他差一点就跪在了地上。
他依然有种窒息般的恍惚,眼前的一切都朦朦胧胧地像是被迷雾所包围,意识之中却有某一点异常的清晰。
有什么不对……这场仪式并不是“献祭”那么简单!
“停下……停下!泰利纳?博弗德,停下!”他不顾一切地大叫,踉跄着撞在了笼子上,却没有意料之中的剧痛袭来。
他惊讶地看着流动在秘银之上,符文之间那灿烂的光芒急剧地黯淡下去……又迅速地恢复。
他又一次被弹开,痛得眼前发黑——他甚至无法形容那是怎样的一种痛。但他只能逼迫着自己爬起来,摇着头试图让视线更加清晰。
“停下……”他叫着,声音又低又哑,几乎连自己都听不清,却不肯让自己绝望。
娜里亚最讨厌不辞而别……他不能对她做这样的事。
“停下!!……”他嘶吼,目光疯狂地从每一片光影中掠过,试图再抓住那么一点点幸运的衣角。
——他找到了。
“停下!泰利纳!”他用尽最后的力量放声吼道,“看看地面!看看你的影子!……你的影子在哪儿?——泰利纳!”
。
“已经来不及了,大人。”
布卢默?克利瑟斯笔直地站在肖恩面前,长剑紧握在手中,脸上却挂着一丝微笑。
尼亚抹掉几滴快要滑进眼睛里的血,打量着那年轻的骑士,忍不住有点感慨——他如此年轻而英俊,金发在这黑暗的地底……在带着血色的火光中也如阳光般明亮,实在有点像年轻时的斯科特。
只不过,那时斯科特的笑容也像是永远带着阳光的气息,而不会有这样的怨恨与恶毒。
肖恩没有吭声,却也没有毫不犹豫地挥剑砍过去,就像对待他们脚边堆积的尸体一样。尼亚低头看看,飞快地吐了吐舌头,不自觉地有点发慌——他杀过人,可他从来没有像这样,眼都不眨地杀了这么多人……心中甚至还残留着一丝难以形容的亢奋。
他想他们运气不错……他根本没想到他们两个人能做到如此地步,虽然是肖恩用自己的身体抗住了几乎所有的魔法攻击——老实说,他觉得那简直已经不是一具人类的身体。
但他们还没能攻进去。年轻的骑士和他身后的守卫是最后的屏障……而咏唱声已经响起,尼亚能够感觉到某种令人恐惧的东西,如死亡之神黑暗的双翼般,沉沉地笼罩下来。
正如这个年轻人所说……他们大概已经来不及了。
他用力咳嗽了一声,提醒像是变成了雕像般的圣骑士团长。老人白色的短发几乎已经鲜血染透,即使从背后看也十分可怕……但他们不能停在这里,无论希望有多么渺茫。
“……让开。”肖恩终于开口。
布卢默咧了咧嘴,笑容扭曲,纹丝不动。
肖恩沉默地举起了他的剑,年轻的骑士则以同样的姿势举剑齐胸。
“您找到了我,大人。”他低声开口,其中的恨意如此之深,让尼亚也为之心寒,“您找到了我,您训练了我……然后您抛弃了我。我做错了什么,大人?”
肖恩没有回答。
“……您必须付出代价。”布卢默喃喃低语,眼中一片血红,“你必须付出代价……肖恩?弗雷切!”
。(未完待续。)
第六百八十四章 代价()
泰利纳?博弗德没有影子。
跳跃不定的火光从不同的方向投射过来,人影混乱而模糊,但并不需要十分仔细地观察也能发现,泰利纳?博弗德一个影子也没有,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于那里。
这事实上并不能说明什么——埃德也不知道那到底说明什么。幸运的是,泰利纳同样不知道。
内心深处的疑问与不安在埃德近乎凄厉的叫声中爆发出来,泰利纳失去了冷静。他慌乱地低头看着自己脚下,又扭头看自己身后,以毫无威严和风度可言的姿势原地转了两圈,终于也放声大叫起来:
“停下……停下!”
然而咏唱声并未停止,身披红袍的男人们恍若不闻地站在原地,在每一小节的旋律结束时整齐地以金杖敲击地面,在从密室外传来的打斗声和惨叫声的衬托之下,那缺乏起伏的声音听起来愈发阴森可怖……却又似乎包含着某种强烈的讽刺。
“……给我停下!!”
暴怒起来的泰利纳猛地从他右边的男人手中夺走了那沉重的金杖,抡起来狠狠在砸在对方的背上。
男人应声倒地,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
泰利纳失控地咆哮着,又一击重重地砸在了男人的头上。
鲜血溅上他殷红的长袍,只留下几点黯淡的痕迹。
“不要……停下……”
埃德低哑的声音更像呻吟,除了他自己之外没人能听到。他抱着头蹲在地上,恍恍惚惚地觉得自己快要裂开的头骨里装的大概是一锅煮到沸腾的肉汤……泰利纳没能阻止任何事——他可能根本就无法阻止。
眼前的世界忽明忽暗,不时如闪电般在眼底爆出明亮的光斑。他能看见泰利纳发狂般击倒了一个人,又一个……然而即使看着自己的同伴倒地不起,沾满血迹的金杖迎面而来,剩下的人却都只是无动于衷地站着,甚至有人张开双臂,似乎满怀喜悦地迎接自己的命运……迎接死亡。
他根本不是祭品——埃德突然意识到。这些人才是。
外面那些惨叫着死去的守卫们或许也是……他们的声音像锋利的匕首一样刮擦着埃德的头骨,让他几乎忍不住也想要惨叫出声。
……他已经叫出声了。但他几乎感觉不到喉咙里撕裂般的痛。
一个人影扑到了他的笼子上。埃德向后坐倒,怔怔地抬头。
视线里只有一片模糊的红色。他以为那是某个被泰利纳击杀的红衣男人,直到那个男人疯狂地大叫起来:
“把它弄下来……把它弄下来!!”
埃德用力眨眼。泰利纳死白的脸紧贴在笼子上,但很快就惨叫着退开。
埃德用手肘撑住身体,摇摇晃晃,弄不清是想要努力爬起来还是想要就此瘫倒在地上。有一瞬间他只想脱离这具沉重的、痛得像是被一条龙扔在嘴里大嚼的身体……但也只是一瞬。
泰利纳又一次扑了上来,圆睁的双眼中满是恐惧。
“把它弄下来!”他用嘶哑的声音大叫。
埃德甩了甩头,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弄清那个“它”到底是什么。
那个被泰利纳紧握在手中的骨坠,嵌进了他的手心……嵌进了他的血肉之中。
这显然不是泰利纳想要的。从他手心模糊的伤口判断,他似乎曾经想要用刀把它挖出来,但并没有成功。
他猛地把把嵌在手心的骨坠拍在笼子上,似乎想要借着秘银上的魔法之力摆脱这钻进他血肉里的诅咒之物,但并没有坚持多久,就再一次绝望地哭号着向后退去。
埃德望向四周。咏唱声终于停止,地面上一片狼藉的尸体,活着的人已经只剩了他和泰利纳……虽然不知道他们还能活多久。
他只知道仪式并没有停止。真正施法的人……真正主持这个仪式的人,或许根本不在这里。
“把它弄下来!……”泰利纳握住自己的手腕,向埃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一时凶狠如不容抗拒的命令,一时恳切卑微如哀哀的乞求。
但埃德无能为力。
“……放我出去!”他叫道,却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否则我帮不了你!”
“我不能……我做不到。”泰利纳咯咯地又哭又笑,涕泪满面,“这个笼子一旦关上就没人能打开!”
——果然如此。
埃德很想怒吼着让他去死……但他甚至无法确定,如果泰利纳真的死了,他的处境是会更好还是更糟。
“那就把它砍掉!”他对着泰利纳咆哮,“砍掉你的手!”
“我不能……我不能……”泰利纳抽泣着一遍又一遍重复,哀求般向他伸出手,“大人……圣者……求您……”
声音戛然而止,变成一阵含糊的咕噜和怪异的抽气声。
埃德茫然睁大双眼,看着一柄长剑从泰利纳的胸口冒了出来。沾着血的剑光刺进他眼中,让他根本看不清泰利纳身后的人……直到泰利纳沉重地倒向地面。
拜厄?扬木无表情地看着他,黑色双眼黯淡无光,左脸上却有一块肌肉,似乎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埃德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什么东西在泰利纳死去的那一刻被切断了——他能感觉到。肆掠在他灵魂之中的风暴骤然停息,几乎被扯成碎片的意识渐渐恢复。
他救了他,又一次……虽然无法判断那是否出于拜厄自己的意志,也无法判断他到底是为什么而出手。
“埃德……埃德!”
尼亚的叫声从门口传来,“小家伙,你还活着吗?”
“活着呢……”埃德呆呆地开口,“我想。”
尼亚风一样冲了过来,嘴里还在叽里咕噜地说个不停:“哎呦,诸神在上,这里发生了什么?我还以为来不及了呢……你运气不错小家伙,但是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嘿!这位朋友是谁?这些人是你杀的吗……哦,见鬼!”
在认出拜厄的那一瞬间,他兔子一样向后跳了一大步,另一个紧跟在他身后的男人却在片刻的僵硬之后大步向前。
。(未完待续。)
第六百八十五章 骨头()
“……肖恩?”
埃德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
他没想到肖恩会出现在这里。他以为尼亚找来的会是斯科特……或者菲利?泽里。他听说肖恩?弗雷切如今从不离开自己的房间……
他心情复杂地看着那白发染血的老人。肖恩瘦得脱了形,看起来几乎不可能举得起手中的长剑,站在那里却依旧像一棵笔直的树。
肖恩的目光却只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便转向拜厄。
拜厄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一声不响地弯下腰,没怎么用力就把那已经被染成血红的骨坠从泰利纳的手心抠了出来。
埃德的心猛地一跳,感觉也像是被一只手往外扯了一扯。
他煞有介事地对泰利纳胡编了一堆,现在却开始怀疑自己说不定有哪里并没有弄错……不管怎样,这东西都邪门得很——而他藏起来的那块石板,说不定还有着更为邪恶的力量。
……他把它藏得足够隐秘吗?或许还干脆砸了它比较好?
“……扔下它。”
肖恩低沉的声音如记忆中一样充满威严……但对拜厄却似乎已经失去了用处。
他甚至好像根本就没有听见——也没有看见肖恩,将骨坠握在手中,转身拖着脚步缓缓走向出口。
肖恩抬手将长剑横在了他的面前。
拜厄停了下来,终于转头看向肖恩。
他的动作缓慢而笨拙,像是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身体……所以,当他突然间拔剑出鞘,剑刃尖啸着破开空气,毫不犹豫地砍向肖恩时,连埃德都控制不住地惊跳起来。
肖恩挡住了那一剑,虽然看起来有些勉强。埃德看不出他受了多重的伤——他深色的衣裤上有着大片暗色的血迹,但多半并不属于他自己。只不过,如果他们只凭两个人就强行冲进了这里,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他们已经消耗了太多的体力。
几个回合之后,尼亚一声不响地加入了战斗,而肖恩也没有阻止。
无论是因为已经筋疲力尽,还是力量没有完全恢复……他现在已经不是拜厄的对手。
埃德抽了抽鼻子,感觉到一阵酸楚,又立刻因为冲进气管的血腥气差点吐了出来。
他抬手抹了抹脸,对着满手的粘腻发呆——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流的鼻血。
尼亚的加入并没有扭转战局。他的武器不过是一柄小小的匕首,而那对显然缺乏痛觉的拜厄并没有多少杀伤力。战斗起来的拜厄敏捷得令人惊讶,下手也毫不留情——相对的,肖恩却似乎做不到这一点。
埃德不算是什么优秀是战士——他压根儿就不算什么战士。但即便是他也能看得出,肖恩错过了不止一次机会……很难相信那全都是因为力有不逮。
他的犹豫无疑也影响了尼亚。如果不能刺中要害,尼亚的攻击就是白费力气,何况他一跳一跳的攻击方式并不是因为他喜欢这样。
他的左腿受了伤,并且越来越严重地影响了他的行动。即使肖恩已经发现,大概也已没有剩余的力量为他治疗了。
埃德用力咬住嘴唇,对自己的无用感到沮丧……和愤怒。
他在笼子里转来转去,大叫着试图吸引拜厄的注意——他曾经吸引过拜厄的注意,但看起来,现在除非他能像伊斯那样发出一声巨龙的怒吼,沉浸在战斗中的拜厄根本就不会理他。
他眼睁睁地看着肖恩踉跄着滑倒在血泊之中,在拜厄的长剑当胸落下时已无力躲避。
勉强提起的长剑被远远击飞,肖恩本能地用手臂护住了身体。
“嘿!”
尼亚大叫,高高地跳起来,用整个身体撞向拜厄的肩膀。
那救了肖恩一命。拜厄的剑偏离了目标,斜斜地扎进了肖恩的右肩。
他毫不迟疑地拔剑,转身挥向尼亚。
尼亚迅速退开,高高地举起了双手。
“我投降!投降!”他叫道,“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不会再拦你……我说,你也不是非得杀了我们不可吧?!”
拜厄的剑停在了半空,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
他的动作再次变得迟缓,慢吞吞地挪向出口,却又莫名其妙地突然停住,猛地转身再次劈向尼亚。
“……喂!”
尼亚狼狈地逃开,不满地大叫,“你有什么毛病?!”
“……给我!”拜厄吼道,声音里居然能听出十分明显的怒意。
埃德怔了怔,终于反应过来——尼亚是个盗贼。他的确不会再拦住拜厄,因为他已经把他想要的东西摸了过来。
无论是用什么方式,拜厄已经迅速地察觉……而他不会再放过尼亚。
愤怒让他的攻击更加狂暴,尼亚却显然已无力战斗。他勉强躲过了几击,脸上渐渐有了惧色。
拜厄的攻击单调而有效,更重要的是,他似乎不会累。
受伤的左腿让尼亚没能躲开他左手突然挥出的一拳。在小个子晕乎乎地挥舞着手臂试图恢复平衡时,拜厄的长剑砍向他的头顶。
尼亚随着剑风直挺挺地倒向地面。
埃德心跳停了一拍——他没有看清,但是……
倒在地上的尼亚用力一蹬腿,鱼一样滑开,直到被另一具尸体挡住才翻身跳了起来。
他惊险万分地避开了那一击,并没有被砍中。
埃德看着他心有余悸地摸摸自己的头,似乎也在担心自己是不是还会有这样的好运。
“……给他!尼亚,把那玩意儿给他!”
埃德跳起来大叫。
他大概会后悔……但他宁可以后再后悔,也不能看着尼亚为了那见鬼的东西死在他面前。
尼亚又坚持了一小会儿,似乎不太甘心,但在又一次脚下一软,差点避不开拜厄永远不知疲惫的攻击之后,还是不知从哪里掏出骨坠,远远地朝着出口扔了过去。
“去吧,狗狗,你的骨头!”
他不情不愿地叫着。而拜厄真的像只追着肉骨头跑的狗一样,立刻就放弃了他,冲过去接住了骨坠。
“拜厄!”
肖恩勉强撑起身体,放声吼道。
曾经的圣骑士身体一僵,回头向他低吼了一声……但也仅此而已。
他在出口呆呆地站了片刻,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