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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让她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她是不是该听到“半年”两个字舒口气?
这二年,给公公洗拉尿的褥子,无论三九寒天还是啥时候,那炕头、总是摆着晾着不是被单子,就是褥子!
老爷子吃的药,那止疼药特别贵,她感冒发烧都只是吃个去痛片,却得忍着心疼给老爷子张罗那些药!
熬啊熬,熬的她闺女和儿子,用着大学发的补贴买药,舍不得吃饱,瘦成那么一条条,只因为家里撩炕上一位“药罐子”!
她还想活呢,再折腾几年,如果不是大闺女和大儿子带回来这老些钱,都快要熬死她了,她伺候的够够的了!
埋怨有很多,各种家里的大事小情,她都不知道该从哪开头埋怨了。
可……
刘雅芳此时却没觉得心里有一点儿痛快。
原来,当折腾着来趟医院,知道了、确定了、就再伺候老爷子半年时间,心里不是盼着,是要提醒自己,没几天了,真的没几天了,该好好对他。
不能铁刚不在家出门干活时,她就一天不和老爷子说话,她有时候居然挺丧良心!
刘雅芳的眼泪充斥着双眸,就那么含着,听着自家爷们的哭声,没上前,她也是呆愣的靠在墙边儿。塌陷的两腮,黑发里藏不住的白发……
医生对着这一家人无奈的叹口气,那边儿患者还等着呢,他们几个站他办公室就开始哭上了。
……
毕月扭过头,是她提议的,让她爹和她姑,包括毕成不能露出啥要不好了的表情。
可真的走到临时病房的门口,看着她姑忽然忍不住的转头跑走,她爹两手使劲摩挲脸,一遍又一遍,似乎在调整表情。
这一瞬,毕月也忍不住了,她的表情看起来比毕成还脆弱。
这种气氛、那样的确诊结果……
毕月心里劝着自己,是不是真话,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又没相处几天,你给我憋回去,哭啥哭!这刚见几回面儿……”诸如此类,可她随着毕金枝的脚步,也捂着嘴跑走了。
——
王二哥挥动着鞭子,侧过头瞟了眼毕铁刚的脸色,又回过头瞅了眼牛车上的老爷子,小声打听道:“咋说的?”表情看起来都还行,可直觉咋不对劲吶!
毕铁刚装的还行,只有他自己知道,嘴边儿的笑容略显僵硬:“还行,让好好配合配合,吃药,多吃点儿药!”
老爷子毕富躺在那,抬了抬眼皮,心里比谁都明白。他谁都没找,忽然对着毕月摆了摆手。
“爷爷?不得劲儿啊?要不?要不?”毕月想说要不找哪个地方对付一宿,这么来回赶路,好人都受不住了。
毕富急忙挥手,脸上露出了笑容:
“大孙女,都到了县城了,你去跟你二哥说靠边儿停,去给爷爷买二斤白糖。爷一直没吃够用糖熬的沙果,就吃过……”真寻思了一下:
“一回。再那之后,你奶奶都不舍得搁白糖。”
还是露馅了,毕月用挠鼻子的动作低头掩饰,眼泪掉在她裤子上,她爷爷毕富装没看见。
——
计划没有变化快啊,有时候还是别有啥计划。
京都那面租着门面,当时没退租,毕月是想给自个儿留条后路,万一那趟国际列车失败了,回来继续卖油条麻花儿。
可见她当时的心里,其实是含糊的。
后来回来了,她就想着早点儿回去,别搁老家呆着,容易露馅。
现在是毕铁刚撵他们,毕月都在往后推迟。
暑假是很短暂的,倒货用了半个月,在家也真的呆不了两天了。
毕月胳膊处挎着个筐,毕成手里拎着“金元宝”(一种纸钱),俩人正爬着赵家屯的后山。
他们得在开学前,给奶奶上上坟、烧点儿纸,用他们爷爷的原话是:“嘟囔嘟囔那个好事儿,让她也跟着放放心。要不然老惦记家里穷、吃不饱饭。”
毕月跪在奶奶的坟前儿,毕成说起爷爷,说着说着就哭了,边烧着纸钱边絮叨着,而她是在心里和奶奶对话着:
“您是不是知道我不是毕月?可我一点儿异样的感受都没有。
不怕您火眼金睛的发现,不怕您给我托梦,看着奶奶您的坟包,心里不知道为啥,满满都是遗憾。
唉!咱俩都没见过面儿。
也许,我啥都不怕,什么都记不住,就是一种天意。
天意让我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您和那个真的毕月,也都对我很放心吧?知道我是个好孙女、好毕月。
我会的,一切都会努力的,除了爷爷……”
瘦弱的女孩儿跪在坟前,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头,再抬头时,依稀可见,她的嘴角处,长了三个大火泡。(未完待续。)
第五十三章好好念书(笑笑66)十二更
不知道是不是全家人的心理作用,那天从医院回来后,老爷子虽然笑容挺多,可是听起来,总是感觉他不如之前说话有力气。
就像是没啥精神头似的!
刘雅芳更是在那天从医院赶回来后,大晚上的,居然连夜给老爷子熬白糖沙果,熬好喽,放凉了,再让毕铁刚给竖到地窖里,那样第二天吃着,凉哇哇的,酸甜儿。
这次,当儿媳的她,细心到比亲闺女还想的周全。
知道老爷子爱吃黄杏,第二天,愣是抱着半簸箕黄杏回了家。
……
毕铁刚最近不止是添了心事儿,更是跟家里俩大学生犯愁。
都不用问,俩孩子都上火了,咋劝都不顶用,干撵撵不走!
……
毕月嘴边儿长了仨火泡。
连她爹都劝她:“早就料到了,别太往心里去,人老病死的,我和你娘,将来也得有那天。爹都想开了。”
毕铁刚怕啊,大闺女心思窄吧,当年她奶奶那时候,妮儿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吧了很长时间。
“妮儿,回京都吧,快开学了,收拾收拾那些家伙什,听大成说,不是还答应继续教那学生吗?你得说话算话,别在家干呆了,你爷爷也该多寻思了,这眼瞅着没两天啦。”
当时毕月没吭声,这不像她的性格,可她爹却习惯她这个样子了。也许,在家里人的潜意识中,毕月本就该如此。
实际上,毕月是心头有火。
那是一股憋闷的火气!
看着家里这样,听着和她娘打招呼都恨不得点化几句的人情关系。
她走在村里的石子小路上,赶上倒霉碰到点儿爱唠嗑的,扯着她夸她有出息。
说什么?都听说啦!听说她当老师了,总之,聊来聊去,聊到最后,都以为她不吭声就像听不懂咋回事儿呢,总会拐到对方啥时候拉拔过她家一把。
她就纳闷了,她都读大学了,不比村里这些大妈大婶阿姨智商强点儿吗?为啥拿她当涉世不深的弱智孩子似的!
再回家瞧着爷爷的身体每况愈下,说不往心里去,不上火,那都是骗人的。
她姑姑看起来确实像是比她都想得开,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眼睛里都有红血丝,三天两头的翻山越岭爬山包包,
就为了今儿个送块布,明个儿蒸馒头送来,都不是贵东西,却是她姑姑的眼里能给予最好的东西。
毕月不爱出门“考察”了,她天天陪着爷爷,在他有精神头的时候,陪他唠嗑,和他讲京都长啥样,哪热闹。
不再藏着掖着装内向,眉飞色舞的讲述京都人爱跳舞、练气功,公园管理员都抓他们、像老鹰捉小鸡似的撵他们,却阻止不了京都人目前舞蹈热、气功热的痴迷。
可经常性的,毕月说着说着,正瞎划拉着动作,爷爷就会耷拉下眼皮,然后半迷糊半清醒状态。
不是困,是精神不济。
每到这时候,毕月就很泄气。
……
毕成更是在大夏天的,居然在家感冒了,每天跑到井边儿醒(擦)鼻涕,一天跑个十来趟。
总是惦记背他爷爷去趟后山,美其名曰晒太阳。
而爷爷却总是笑着说:“可不折腾啦,你俩吃点儿好的,回学校,养胖点儿。”
……
这天,毕铁刚再次老话重提:
“眼瞅着开学了,那租房,没人住,也不卖大果子啦,就搁那那么闲着啊?那不是钱吗?抓紧回去给退了!”直接命令上了,这次都没避讳老爷子。
“你爷身体好着吶,你俩一个在家踢里踏拉醒大鼻涕,再给你爷传染了呢?!你吶,妮儿,回去抓紧给同学钱还上,不行多给点儿!”
说到这,毕铁刚坐在炕沿边儿,侧过头瞅了眼老爷子,话是对毕月和毕成说的:
“那三千块钱,我就留下一千,你俩把那两千来块钱都揣走,存上,别舍不得吃喝。以后买药啥的,我给你爷买,你俩不用惦记了,剩下的,我得买车票,去瞅瞅你们小叔,给他买东西送进去。”
毕铁刚语气挺干脆,又像是命令似的,但还是仔仔细细的向儿女汇报了,这钱是孩子们挣的。
刘雅芳这个当娘的,明知道孩子们不是乱花钱的娃,可还是嘱咐了一句:
“够用就行,你俩好好念书,这老些钱,省着点儿用,也别太亏着自己个儿,够你们哥仨用的了。”
无论是当爹的,还是当娘的,都咽下了心里的那句:“等赶明儿,伺候走你们爷爷,要挣钱,我们来,你俩好好学习。”
——
“姐,咱舅舅一会儿来家。”
毕月像往常似的,这回抓住个小壮丁,让啥事儿都不清楚的毕晟给爷爷按胳膊揉腿。
听到这么一句,抬抬眼皮瞧了眼毕成。
“咋的?你还对他有点儿啥期待啊?你以为是来给咱俩践行吶?”
就这句话,毕富比听练气功啥的都有精神头。
他最近就品出来了,这几天跟他说的话,比那些年都多,话一多,就觉得他大孙女不愧是他老婆子带出来的孩子。
以前备不住是冲着啥了,现在这样才像她奶奶,厉害!说话也嘎嘣溜脆可有劲了!
“大弟啊,咱家原来都穷成啥样了,你心里没数?他能进家门看姐姐姐夫,坐那吃大米饭?咋就能吃的进去呢?”
“我知道。你小点儿声,娘听着了该闹心了。”
……
刘雅芳的弟弟,刘丰和,三十三岁,毕月的姥姥姥爷在前两年去世的,留给了这个独子挺好个砖房,在友谊屯日子过的还可以。
当初刘雅芳是管啥都没有出嫁的,就因为前些年在农村,老一辈儿思想嘛,女孩儿是赔钱货,到去世那天都没说惦记惦记闺女留个三块五块钱的。
所以说,宠吧,宠出个好吃懒做的!
友谊屯和赵家屯挨的挺近,要赶上毕月的舅妈带着小表弟和他生气回了娘家,这个舅舅就能想起刘雅芳这唯一的亲姐姐了。
管好吃孬吃的,那是现成饭,一蹭饭就能蹭好几天。
毕月还是那副不哼不哈的样子,她劝自己要忍,但当她在无意中看到她娘给舅舅塞了二十块钱时,真生气了。
“娘,我爹去看我小叔,花多少钱,你都别拦着,我小叔姓毕。理应的!”
直到毕月和毕成一人扛着一麻袋山货离开了家,踏上了回京都的车,刘雅芳都在生着闷气。大闺女说话戳她心窝子!
而毕月只记得她爷爷的那声高喊,根本就没发现她娘在生闷气。
毕富躺在炕上,用尽全力:“好好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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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章,我做到了!晚了点儿,其实细究还是有点儿没守住承诺,不过确实跳订的厉害,希望大家理解。
这个六一,我过的痛并快乐着,感谢有你们。
最后还是要说:求月票!!!晚安,各位。(未完待续。)
第五十四章 黑皮鞋(一更)
赵大山还是那身白衬衣、灰色的裤子,这回没有平光眼镜了,毕月也瞅他顺眼多了。他和他们姐弟俩在县城一起等着客车。
毕月等的五脊六兽,闲着无聊,研究起了“五官学”。
大山哥,嗯,一米七八的个头,高鼻梁,小嘴巴,还是薄嘴唇……
确实,眼睛长的忒小!
可毕月这人擅于观察别人的“可取之处”。
她脑袋瓜活络,此时此刻被牛车晃悠俩小时,还有点儿“精分”。
挠了挠鼻尖儿的功夫,不是吐槽,是真那么认为的……
打扮打扮,除了身高不成,备不住能整出个rain!
趁着rain还没火呢!
耳边儿听着毕成和赵大山说着话,声音也行,男中音,毕月想起rain的那首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包装包装,她能把大山哥这个“废柴”变成宝。火了,她当经纪人,卡提成。
到时候,她还用费这劲!
踢了踢脚边儿的麻袋。
赵大山一直暗中用余光观察毕月,看到毕月踢麻袋,他直接挥手打断毕成的“废话”,关心十足、且小心翼翼问毕月:
“扛不动?还是我整的有点儿少?小月,要是不够用,赶明儿我让我那兄弟再上山整点儿,我给你送过去。”
毕月抿嘴乐了,这一笑,赵大山心里就跟能看见了彩虹似的。
喜欢一个人,傻气,爱瞅,没有缘由。男人的喜欢,有时候更纯粹一些。
“可快拉倒吧,大山哥,这就够感谢的了,再说啦……”毕月又是一乐:“你火车票可比它值钱,还送去?咱得会算账不是?”
赵大山想的是:如果可以,我也想去京都,因为京都有你。
他对着县城通往哈拉滨市的客车,挥了挥手,十分舍不得。
心里埋怨,咋就呆这么两天?!
……
又是身背“巨款”坐客车、爬火车的,这回更没人偷姐弟俩了。
没把毕月和毕成当成逃荒或者进城打工的,毕月认为,那都算是给他们姐弟俩面子!
姐弟俩扶着把手,脚边儿是两麻袋榛子。
刚一上客车时,人挤人的,肩膀扛麻袋,脑门一头汗,过道处站着的人都直躲他们,怕被砸着!
毕成任劳任怨,时不时的还得帮他姐搭把手。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他姐一天不寻思挣钱都闹心,瞅瞅在家呆的,被困住了,她都上火了!
两麻袋的榛子,是赵大山拜托他的兄弟去山上打完送到毕家的。
在准备启程的前两天,赵大山正好赶上休大礼拜,毕月又在老家休假呢,他那两条腿自然往毕家跑的更勤。
并且还没空手,这次是有备而来。
美其名曰是给毕晟买的山楂糕和点心,给爷爷毕富买的罐头。
毕月当赵大山不年不节带礼物上门,是为还烧鸡的事儿呢!
猜测是那天小弟毕晟的大嗓门,嚷嚷要鸡爪子的声音,恐怕让对方听见了。
甭管是因为啥,毕月觉得大山哥这个人,确实挺实在。
听到他和大弟说话唠嗑啥的,人也挺靠谱,不是那么幼稚可笑滴!起了点儿亲近之意,主动和赵大山搭了几句话,又顺嘴打听道:
“大山哥,咱这附近的山上,有没有熟的榛子?”没解释缘由,也没缘由。
或许,楚亦锋评价毕月是“钱串子”,这话真不假!
当然了,后来,当她知道自己有“钱串子”这个名号时,怒了,毕月只承认自个儿会过日子!
毕月在准备要离家的前几天,她就围着赵家屯转磨磨,她倒货倒习惯了,琢磨着,看看能带点儿啥倒到京都挣俩钱,哪怕只是挣个车票钱也成啊!空手跑一趟,太不划算!
就差琢磨着背家里后园子的小黄瓜、大葱了。
就这么的,有了两麻袋榛子。
榛子在东北很常见,其实它真正的成熟期是在九月中旬左右。
但现在是八十年代啊,尤其大山附近都是一个挨着一个屯子,大人们为了给孩子们弄点儿零嘴儿,早早就会进山。
没谁真的等到成熟期再去采摘,真那么傻等着,到时候连榛子皮都见不着了。
……
客车真的驶离,姐弟俩扛麻袋的身影又再次出现在哈拉滨火车站,毕月用胳膊蹭了蹭额头上的汗珠子,再次抬头看向哈拉滨站前的大钟表。
疲倦的身体,也歇的差不多了,这就挺好!
回了趟家,心里踏实了,有了爸和妈;
亲手给爷爷喂了饭,听到了他的那句和梦中融合的“好好学习”;
给家交了钱、解了燃眉之急;
见到了爽朗的姑姑,看到了她这么多年,因为有个穷娘家的种种不易。多多少少心里有谱了,等挣了钱,过不下去就把姑姑一起养着!
这次,毕月认真地看了看大钟表上的时间……
不能放弃,要继续行进!
几千块钱,那哪能行?啥也不够干的啊!不能听妈妈的话,还省钱花?没来钱道、咋省也不够花!
她给毕家织造了很多梦,那些向往,要靠双手一一实行。
毕月给自个儿鼓劲,她对身边刚爬上火车、累的直喘的毕成说:“咱回去了,得再琢磨琢磨,继续折腾。”
毕成憨厚的挥了挥手:“随你。”以后啊,他姐指哪、他打哪。等毕成喘匀了气,又好奇了:
“先从支摊卖大果子开始?”
毕月摆摆手,很从容大气的表情,有那么点儿指点江山的意思,然而,她的计划很low:
“先把榛子折腾出去,开学都是事儿,不能太嘚瑟。”
……
熬的眼眶发青,坐了一宿的硬座,但毕月和毕成的精气神很不错,要不说年轻是资本呢。
下了火车站,俩人先回了出租屋,毕月一挥手,指挥道:
“大弟,你把这屋里灰儿啊啥的都擦擦,简单收拾收拾就睡觉吧,我出去一趟。”
“存钱还是去找笑笑姐?”
“嗯。”都走出门了,也没给他弟弟一个明确答案。
而拐出胡同口的高挑且瘦弱的女孩儿,脚步是直奔京都人民医院。
“医生,我爷爷情况就是这样……”
毕月站在医院的门口,松开了一直紧攥的拳头,真的泄了气。
她用手臂遮挡着晌午的大太阳,透过手指缝,想看清那一丝丝光亮。
瘦弱